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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尽曲-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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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念涌动,她的泪缓缓流下,他俯向前,亲吻著那泪珠。所有的旖旎情思又在两人的呼吸及肌肤间,浑浑蒸蒸地销魂,令他们不忍分开,想缠绵至永夜。

“不!这是道观……”燕姝回避著,指著墙上一条青纱佩帷,还有分别由武夷山升真玄化洞天,庐山洞虚咏真洞天和天台山上清玉平洞天特意请来的道像及符炉。

“天也快亮了。”迟风和她耳鬓厮磨著说。

果然东方已呈现曦光,更夫敲了五下,小鸟儿早在树上啁啾,鸭儿在水面呱呱。他们竟促膝谈了一夜?

“我该走了。”他直起身,情绪依然亢奋。

“你一定会去找狄岸吧?”她想再次确定的问。

“放心,他人此刻约在绍兴一带,我今天就启程去绍兴。”他说。

“对了!严嵩党的人各个心狠手辣,你去贼窟,一定要万分小心,别露出破绽,免得招来杀身之祸。”她说。

“金丝燕,你忘了我自己就在贼窟混了二十年吗?”他吻她一下说:“不过,我很喜欢你的叮咛和关心,我会回来看你的。”

离别在即,彷佛生死,她急切地说:“迟风,你努力做,有一天等你不再是海盗了,或许我……我也不当……”

看她眉眼含情,千言万语,他替她接下去,“你就不当观音,打破不婚的誓言,嫁给我为妻吗?”

“我……不知道,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她勉强回答。

“想想看,当总督夫人不也能救助天下苍生,依然可以是众人心目中的活观音吗?”他微笑著说:“燕姝,在二十年前长坑、赤霞的那场劫难中,你就注定为我而生了。”

外面突然有声长哨,如丛林鸟鸣。他说:“有人在催我了。对了,若今早你的老妈子和丫鬟唤不醒,别慌,她们不过是中了迷魂香,若不这麽做,我们就无法彻夜长谈了。”

她再一次惊诧,自己可是完全被蒙在鼓里,对这江湖上的种种,她果真太生嫩了。

见迟风轻悄地由窗口跃下,河面已有小舟备著,撑桨人接著迟风,瞬间就往绿荫深处荡去。一时烟水迷蒙,他也只来得及回首,并挥一挥手,然後如梦般消失无踪。

燕姝一夜未眠,感觉十分疲累,但内心的悸动却使她阖不了眼。天妃娘娘,她是不是终究招降了“顺风耳”呢?她的恳切相劝,正也为大明百姓消弭了一场战祸,甚至是闽广海疆的倭乱也将平定,算不算替天行道呢?

但她没有意料中的兴奋或觉得骄傲,反而忧心迟风,安徽江西一带如今风云雷动,各路人马聚集,他身处在险恶中,一不成功,真会连尸体都找不著。

不!他既已是她的“顺风耳”,就等於在她的保护之下,不容有差错!

燕姝觉得心意烦乱,走到窗前,太阳已出地平线,雾散去、露消逝,叶树闪著耀眼的色彩,河面映著蓝天白云,不再有烟水迷蒙,她不禁问,迟风真的来过吗?

的确,他带著海洋味道的笑容,血性男儿的吻,潇洒挥扬的手,都深深地印在她的脑海和心版上,他是来过了,也为她许下了除好救民的承诺。

她会日夜为他燃灯忏罪,焚香祷祝的。

第八章

一片心

多情谁似南山月,

特地暮云开,

灞桥烟柳,

曲江池馆,

应待人来。

……陆游·秋波媚

嘉靖四十三年秋末,福州,总兵衙门。

戚继光坐在案桌前,眉头紧皱,手抚著玉面的官印,冷冷的,才取得不久的。以三十六岁之龄就当上总兵,一省最高的军事将帅,还真不容易呀!

他相信自己是值得的,从十七岁守卫京师起,他就一心为国。二十五岁入山东打倭寇,他更是勇往直前,还赋诗“封侯非我意,但愿海波平”来表明效国保民的大志。

十多年了,由山东、江苏、浙江到福建,有了他一手操建的戚家军,就不信倭寇不平!

他的手移向一份红封印机密公文,来自京畿内阁的,说海寇李迟风愿效命朝廷,潜入江西,准备破坏严嵩父子造反的巢穴。在此关键时期,希望闽广能暂停剿寇,免得坏了除奸大计,使祸患更深。

胡闹!严嵩父子是“奸”,倭寇难道不是奇www书网吗?除掉一群狼,又引进一群狼,一样祸国殃民。哼!去年几场战役已打得海贼们落花流水,成强弩之未,岂可让他们有喘息的机会?

右手边尚有一叠私人密报,也是关於李迟风的。自从他三月份到达福建,戚继光就派人监视他的动向,可惜这个人十分机警,来去如风,飘忽不定,没有人可以预测他的下一步行踪。

半年的辛苦备至,总算抓出几条线索。李迟风化名卜见云,曾出入浦口一带,并和翁炳修有过来往。

以前几任总督常语重心长的说:“去外盗易,去中国盗难;去中国盗易,去中国衣冠盗难”,这翁炳修不就是活活的一个衣冠盗吗?只不过,他如今是俞大猷的亲家,若追根究柢,怕会株连太广,令他实在无法下手。

最令人意外的是自江西传来消息,说李迟风此次加入反严阵营,风里观音游说有功。戚继光很难接受,燕姝这女孩才貌双全又聪明大度,不但为闽地百姓喜爱,还是他夫人的义妹,怎麽可能呢?

但来者言之凿凿,想必还是被王伯岩拖累的结果。哼!为寇四年,早知道这个人是不可靠的!

厅外有人报告,说俞平波到。

这年轻小伙子一进来,面色便极为凝重,参拜完就说:“我和我岳父谈过,他说他真的不知道卜见云就是李迟风,还一直以为是王伯岩的朋友,是由广东南海来的。”

“弄不清楚状况的不只他一人。”戚继光说:“李迟风外号“风狼”,是汪直死後,流窜最大的一批海寇。他长年居倭国,多活动在南海及吕宋一带,虽然这些年很少在闽广沿海出现,但此地小股的舶主盗贼,仍以他为马首是瞻。以他在倭国及海上渐长的势力,若不铲除,迟早会成海防的心腹大患。”

“朝廷不是预备招降吗?”俞平波也看过那份公文。

“招降?哼,海寇反覆无常,利之所趋,根本无国家观念,还真能留著吗?”戚继光不屑的说:“若不趁著这回严世蕃“交通倭虏”的机会,一石两鸟,把倭寇们一网打尽,又更待何时呢?总之,朝廷招降朝廷的、我们抓我们的,以前不也成功过吗?”

“戚大人是说汪直案吗?”俞平波说:“有汪直顺降被杀的事,李迟风必怀戒心,不可能轻易来归的。”

“我们就只有再借重燕姑娘了。”戚继光说。

“不!我不信燕姑娘和李迟风有任何瓜葛。”俞平波立刻反对,“燕姑娘是极单纯善良的人,一心修道祈福,年年迎妈祖,嘉惠地方百姓,将她和倭寇扯在一起,不是坏她名誉吗?”

“我也想不通,但江湖上都在盛传李迟风与“观音”的种种。”戚继光又说:“不过,去年燕姑娘入海三个月,进出岛屿,或许是见过李迟风的。”

“我还是无法相信。”俞平波坚持说。

“信不信等王伯岩来便知道,那三个月他最清楚。”戚继光顿一下又说:“这计画事关重大,王伯岩曾为海寇,且与李迟风称兄道弟过,我们只要告诉他“招降”的部分,略去“捕杀”部分,以免走露机密。”

此时,王伯岩已等在厅外,被唤进来时,心中志忑不安,再看俞平波没有笑脸,更觉不妙。

戚继光先把封印公文递给他看,“李迟风为朝廷立下大功,我们奉命招降他,先为闽广的安定做准备。”

“这与我何干?我和李迟风之间早已反目成仇,不相往来了。”王伯岩一脸的戒备神情。

“不是由你,而是你妹妹燕姑娘。”戚继光把江西传来的传闻叙述一遍,然後说:“倘若是真的,燕姑娘在此番反严行动中,可起了决定性的作用,堪称女中豪杰呢!”

王伯岩听得目瞪口呆,久久才回答,“不会的;燕姝不会和他有接触的!”

“去年在海上,她都没见过李迟风吗?”戚继光问。

何止见过,还纠纠缠缠,差点在东番入洞房呢!王伯岩是个藏不住情绪的人,通红的脸马上透出心虚。

“不管如何,此乃朝廷指令,唯有招降李迟风,方能镇压闽广的小股匪贼,几十年的倭寇之乱也才能尽速平定。这件事就交给你和燕姑娘,也是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事成後,功名利禄总跑不掉,好好把握吧!”

王伯岩万分为难,又怕愈解释愈糟。那一头的俞平波则双目怒瞪著,像要扑过来掐人一样。

李迟风的势力无所不在,若要上陆寻燕姝,无人能挡。只是都整一年了,倘若有状况,燕姝怎麽会连提都不提呢?这一次,可是她拖他下水的,他却百口莫辩,难逃嫌疑了。

自清不了,王伯岩只有闭嘴,静听戚继光的“招降”计画。

☆☆☆

两盏灯笼远远的由林中而来,火光忽明忽暗,在幽冥中闪烁。又是一轮满月,光华氤氲处,看出那是一顶轿子。

燕姝掀帘往外看,秋夜霜冷,穿了棉袍,脚旁还摆个小的炭火竹笼。她的心其实是热呼呼的,因为这是她第一回主动找迟风,她留话在醉月楼,就有小轿来接人。

更好的是,她手里还拿著内阁手谕和戚继光的书信,都是为海疆平静,希望迟风合作。燕姝此刻觉得自己再重要不过了,一介女子能担国家大任,不负她当初在妈祖前不婚及济世的誓言。

唯一的内疚是对大哥。王伯岩非常生气,不但骂她糊涂,又诅咒迟风说:“他那麽蛮横顽固的人,又怎麽会听你的呢?你究竟给了他什麽好处?”

“他再蛮,也是个人呀!而且是敬“观音”之人,他并没有对我无礼。”燕姝认真的说:“若能不动干戈解倭寇之祸,我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种种的争执都只有更加强她的决心而已。

过去半年,迟风不时出现燕子观,都是对月长谈,谈过去,现在和未来,无逾矩处,也增加了她对他的了解及爱意。只是,他们的路要走下去,前提仍在海疆寇乱的平定。

轿子终於停在一座大宅前,夜黑看不出轮廓,只是深寂无声。宅门开启,轿子又往前行,经过长长的甬道後,来到一处院落,厢房里亮著灯,厢门敞著。

燕姝踩著落叶走进去,迟风已坐在床头等她,胸前缠著白布,面色惨白。她心急的叫道:“你受伤了?”

“徽州和袁城的一场大混乱,大家自相残杀,以求自保,我是逃出来的。”他微微一笑说:“很想去燕子观看你,但力不从心,幸好你念著我,才免了我的相思之苦。”

她的心好疼,轻碰他的伤处说:“怎不早告诉我呢?伤重吗?江西的事都解决了吗?”

“伤还好,只是没防著有人要“杀人灭口”,所以中了暗算。”迟风握住她的手,“任务结束,我不回江西了。”

“你也立下大功了。”她的心情稍稍平复,忙拿出怀中的东西,“看,好消息,戚大人主动给你写信了,这就是我今天来的目的。”

迟风取过去,很快的读一遍,眉头反而皱得更深说:“奇怪,他怎麽会经由你呢?”

“那就要问你了。”她简述一下江西的传言。

“哈!我那时不过是开雾里观音一个玩笑,没想到竟还误打误撞,扯到了你,你都承认了吗?”他问。

“只要能让你和威大人有机会言和,我什麽都愿意做!我也和戚大人谈过,他说,你若任朝为官,必须确保闽南和广东的盗贼不再为害百姓。”

“那些人早就不听我的了,有的也只是利害关系。”他说:“真正要平定海寇之乱,海事政策的修定才是最重要的。中土沿海多少世代渔民,因海禁而无法谋生,在吃不饱的情况下,只有沦为走私的盗贼。海洋世界极大,有数不尽的宝藏,西方人都来抢夺,明廷再不善加经营,改变“海疆为不征之地”的做法,只顾围剿防堵,情况必然会更恶化下去。”

“这些你都告诉戚大人呀!”燕姝兴奋地说:“这都是你的理想和抱负,对大明的一片心,我相信你一定能成就大事业的。”

“对大明的一片心?不如说是对你的一片心吧!”他凝视著她晶亮的双眸,“另一件奇怪的事,严世蕃的案子尚未审结,赏罚未开始,戚继光为何手脚那麽快,已派你来“招降”呢?”

“戚大人说,战争再持续,又是更多的劳民伤财,所以,他也急著和你议和。”燕姝说。

“他不会想乘机把我除掉吧?”他半开玩笑的说。

“你有功在国,他不能杀你的。而且你相信我,我不是罗龙文,我一心为你,不会害你或出卖你;戚大人也非胡宗宪,绝不会出尔反尔。你只要写一封信,说哪日要赴福州一见,他定会以诚意接待的。”

“对,你不是罗龙文,是我心爱的观音,不裹脚、不三从四德、不婚配,总是反习俗。”他突然轻抚她的颊,“燕姝,我若当总督,你是否嫁给我当总督夫人?”

“我……你在福州,可以常到燕子观来看我……”她红著脸著说。

“我的金丝燕,永远不肯说一点谎,但我降了大明,总有一日你也会降我的。”他轻吻她的唇,再拥她入怀,用了极大的自制力才克制了进一步的需索。

“不!是你降我,你是我的风狼,我的顺风耳。”她的眼睛慧黠地眨著,那一身香气和清柔,教人情难自禁。

迟风再也受不了了,将她压在床上,胸口却猛痛起来,脸色又刷地变白。

“你好好养伤吧!”燕姝坐直,将他的头放在膝上,温柔地抚摸他,像母亲对待孩子,嘴里还哼著小曲儿。

烛蕊跳动,长夜将近,月淡星疏,天空是静谧的深蓝,彷佛回到许久以前,紫燕双语,黄鹂对飞,在赤霞长坑,在无烟东番,所有的水波荡漾处,千潮与万恨,都化成梦里的依恋和沉醉。

风里来,风里去,都有了最後的港湾,不再孤独。

在黎明将至前,燕姝拿了迟风亲笔覆戚继光的信,坐著原来的轿子返回浦口城。

她脑海里仍是他的临行依依,每次分离都愈来愈不容易了。迟风送她入轿,孩子气地说:“像割我的心头肉!”

“真糟,我名为观音,为修道守清,又和你孤男寡女一夜,得回去经忏了。”她懊恼的是这个。

“别,你从不是为规矩而活的女人。”他说。

不是吗?燕姝看他,认真地说:“你耐心等,等戚大人迎你入他的衙门,我一定来陪你。”

“让大家称颂风里观音如何去降服一个恶名昭彰的海盗吗?”他笑呵呵地说。

想到此,燕姝亦有说不出的心满意足。

轿子穿过林间,天已微微发亮,寒鸦啼於雾间。她入神心事时,突然轿子停跌,震得人疼痛。燕姝掀开轿帘,恰见两名轿夫,亦是迟风的手下,已倒在血泊中。

尚未尖叫,几匹快骑奔近,都是戚家军装扮,以俞平波为首,下马先扶出燕姝。

“怎麽回事?为何要杀人?”她惊吓太大,几不成声。

“真抱歉,害你受惊了。”俞平波镇静的说:“这是威大人的计画,此刻朝廷大军已齐聚到李迟风的藏匿处,活要生擒,死要见尸!”

“谁说的?戚大人正招降李迟风,看我手上……还有回应的信函!”她急得语无伦次,扬著信函。

“燕姝,那都是引狼出洞的计策。”他试著解释。

信如落叶飘下,白辛苦写的,磨了许久的墨,他殷殷相询,斟酌许久的字句,充满希望的……她本性聪敏,经过一点,立刻明白“招降”是假,他们利用她引出李迟风,找到他的居所,大军前进……

她突然发狂似的喊,“为什麽骗我?为什麽?为什麽?”

俞平波想回答,燕姝又逼著上马,“快!快去迟风那儿,是我的错,我必须阻止,你们把一切都毁掉了……”

马惊嘶著,差点踢著她。并不善坐骑的燕姝,因神志皆昏,竟抱住一匹白马狂奔起来。

“小心呀!”俞平波立即在後头追赶,胆战心惊的急叫著。

他们离大宅其实不远,出了林子,就看到浓冒的黑烟,滚滚散到已破晓的天空。那木头的焦灼味,那猛吐的赤红焰舌,还有盔甲闪亮,数不完的士兵,噪呱如战场。

有人挡住燕姝的白马,她跌下,刚好俞平波几个人及时接住她,才不致摔伤。踉跄几回,她终於看到指挥若定的戚继光,她只能虚弱的吐出一句,“你……你怎能出尔反尔……”

“燕姑娘,你做得很好,又是大功一件。”戚继光冷静的说:“剩下的就交给我来处理了。”

一堆咒骂哀嚎声传来,夜里神秘的大宅,竟在刹那间变成荒屋废地,火仍无情的烧著。突然有骚动,士兵抓住十来个海寇,为首的李迟风衣裂发散,怒目而视,满脸的愤怒和不妥协。

他还受著伤呀!彻夜不眠的疲累,加上措手不及的攻击……

他乍见人群中的燕姝,灰烟漫漫中,她的脸似荒野中的一抹白雪,眸子惊惧而张大,美得如黑水晶,一身紫袍盖去那娇柔。他蓦地胸臆痛,从未有的撕心裂肺的痛,凄厉地喊出,“你竟背叛我……出卖我……欺骗我……我绝不饶你、绝不饶你、绝不饶你……”

鲜红的血由白布渗出,一片、一片的,如死亡。燕姝想说什麽,但口里像噎满东西,有血腥味,却怎麽也呕不出。然後,大地昏黑,她在俞平波的手中倒了下去。

☆☆☆

飘浮在半空中,她已失去了自己的岛,无处可攀,四周的雾仍不散,看不到前与後,想站也站不直身。陪伴的还是只有那一头狼,也是飞著,最初是都背对著她,毛色灰黯;後来转身对她,眼是盲的,阴翳晦蒙,而嘴旁都是血,接著整脸全身血淋淋的……

她要喊它,说对不住,是我的错,我害你失去自由,失去生命,失去海阔天空,但却什麽都抓不到呀!

“迟风……”燕姝猛地睁开眼。

在她房间里,宁静的燕子观,三条青纱佩帷,三个曾受大明皇帝亲赐及祝福的观音,是嘉靖年间的升平景象吗?!多可叹,死的死、寡居的寡居、心碎的心碎,真是恩典吗?她看到坐在椅子上打盹的王伯岩,忍著虚弱叫道:“起来!起来!我昏倒了吗?几天了?李迟风……他……还活著吗?”

那凄测之声,让王伯岩吓醒,慌张地说:“一天,你昏了一天。李迟风……嗯!听说被关在总兵衙门府,街上闹得很,什麽消息都有,就没说他死的,所以应该还活著。”

“哥,你……你过来。”燕姝轻声说,等他靠近,一拳捶他的肩,却没力气,“你为何也骗我,骗我去招降……让我做了不义之人?”

“我没有,我也被蒙在鼓里呀!李迟风虽和我有不快,但他曾有恩於我,我再糊涂,也不会害他。”王伯岩哭丧著脸说:“我现在也急呀!我们如今都成了罗龙文之流的人物,那些海上兄弟绝不会饶我的。”

迟风说,绝不饶你、绝不饶你……燕姝突然悲哭出来,从未有的揪人心肠的声音,哭得呛痛酸楚,一发不可收拾。

“燕儿,别再哭,你从不哭的……”王伯岩手足无措说。

俞平波走到房门口,站了一会儿,神色肃然。

燕姝抬头一见他,立刻止住泪,喘著气问:“他……死了吗?”

“没有。但他伤得很重,大夫正在替他医治。”他说。

“怪,要处死的人还疗伤?我不懂。”王伯岩说。

“这意思是……戚大人不会让迟风死,愿意谈归降议和之事,对不对?”燕姝抓到一丝希望问。

“戚大人还是非除去这贼首不可。”俞平波低声说:“只是当众问斩时,贼首太赢弱了,不太好看。”

“等伤好再杀?大荒唐了!”王伯岩冷哼一声说。

燕姝的泪已乾涩,人彷佛是空的,只盯著俞平波静静的问:“你自始至终都知道内幕,知道“招降”是假吗?”

俞平波本是义正辞严,但见她凌厉的眼神,莫名地心虚说:“你很清楚沿海各地倭寇为祸的惨状,你出生时还差点遭毒手。剿寇几十年,军民疲惫,大匪擒不到,小匪抓不完,这回好不容易逮到李迟风,为了靖海疆,任何有良知的人都应该齐心协力的。”

有良知?燕姝冷冷的说:“李迟风已为朝廷立功,徐首辅答应封他总督一职,他也将确保海疆平定。你们一搅局,不是又要制造新的混乱吗?”

“一个海寇入朝堂当总督?燕姝,你太天真了,那闽广可是会成为走私者及倭人的天堂啊!你……千万不要被他迷惑,海寇都是没仁义道德的!”

这话太刺心,她说:“迟风说,你们利用完他就会杀他,我还说戚大人是正义化身,要他相信我,却没想到堂堂大明亦没诚没信,这算有德吗?”

“他杀人如麻,还求什麽诚信?”俞平波说:“我明白你的气愤,但李迟风一死,海寇如去两翼,以後再也不会为乱,不是很值得吗?”

“不会吗?你忘了汪直死後的严重流窜吗?”她说。

“汪直案是时机不对,如今贼匪已在消灭边缘,大头目不在,就只有坐以待毙了。”俞平波又说。

“我并不那麽乐观。李迟风在海上的庞大势力你们没看到,也非闽广几支匪寇可比,我劝你们三思而行。”王伯岩说。

“没错,杀了李迟风,群龙无首,恐怕乱子会更大。”燕姝下床说:“让我去见戚大人,我要和他谈!”

“威大人不会见你的,而且,燕子观已被兵官守护,你暂且好好休养。”俞平波说。

“我被软禁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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