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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眼游龙-第5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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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亮留心地看着,当那姑娘离开时,老头看着自己空空的双手怔怔发呆,木然转回了一个小店前招客的小板凳上坐下。

唐亮溜了过去躲在乱七八糟的杂物里,细心观察起这老头来:白色的眉毛不算多,却粗亮;对比之下,几根胡子却大败形象,稀里哗啦的,好像被谁揪去了一把;紧抿的嘴唇仿佛要竭力隐藏着什么秘密,却又时不时地嚅动着想控诉什么;一双眼略带浑浊,大部分时间都处于一种失去焦距的状态,偶尔闪过一道亮光,就像夜里被偶尔的车灯照过的窗户……

一个奇怪的老头,肯定有着不凡的故事!

老头怪异矛盾的表现吸引了唐亮,暂时把回家的念头抛开了一边。

老头坐了一会,这次把目光盯住了一个穿着花里胡哨的青年。那青年仿佛看了老头一眼,老头却很自然地把眼皮一耷,仿佛从没抬过眼一般。

待那青年看向别处时,老头站起来装作要离开的样子,不经意地从青年身边蹒跚而去。

近了,更近了!

那青年正摸着电话大声地嚷着什么,浑然不觉身边的老头。

“倏!”

老头这次没有再犹豫,手闪电伸出,仿佛清风拂过山岗一般,青年的钱包已经到手!

老头得手后,似慢实快地转入了旁边最近的一条小巷,待那青年觉察时,早已没了影踪。

“高手啊!”唐亮也算长了见识,难怪出门在外一定要小心,否则吃了亏也不知道,“只是,这老头刚才为啥没偷姑娘的钱包?看到美女不忍心?”唐亮只有这样推测,做了婊子又要立牌坊?

“注意,注意!”潜意识提醒他。

“知道了!”唐亮晃晃脑袋,跟上了老头。

一五四 缘分就是兜了一圈

唐亮东躲西藏地跟着老头过街穿巷,这才注意到,那老头的一条右腿有点不自然,估计有点小毛病吧。大概半小时光景,来到了一处棚户区。唐亮觉得熟悉,记起来了,去年来过一次,那个被禽兽父亲逼着去乞讨的小乞丐就是住在这片地方。

唐亮跟着老头走到了一爿棚房前,看起来和其他棚房最大不同的就是——它更残破!这样形容它吧,若果说破破烂烂的油毡纸搭起的房顶还算奢侈,那么四面漏风的就只能说是将就了——也许夺得了全棚户区最破烂的终身成就奖。

老头轻轻推开了房门,锁在这里是没有意义的。

唐亮躲进这狭小的棚房内,却没有其它棚户惯有的霉味臭味,这是唐亮的第一感觉。虽然棚房里简陋不堪,但收拾得很干净:几块破板往腿脚参差的两条板凳上一搭,再铺上几张报纸,就成了一张床,也只有这样,唐亮才能确认那块破布样的东西是块被子。床的对面是一张蹶了一条腿的木桌,看那衰败样,应该是被哪个主人抛弃了几十年的蹩脚货却被老头捡来,珍而重之地铺上一张报纸。其上除了摆上一张装了框的泛黄照片之外再无别余。照片上是一个瘦不拉几的小男孩全身像,蹬着一辆小单车,笑得很纯朴,带着点羞涩。看背景,应该是七八十年代。

“唉,又是二蛋那家伙把我的渣炉拿去了吧,但愿没有当球踢。”老头看了平时生炉子的地方,苦笑着摇摇脑袋。“这家伙,上次还把我的破锡煲拿去卖了,幸好收垃圾的老张给我送了回来。也罢,顺便去看看小愣子。”

老头掩上门,唐亮随便从一个洞口就钻了出来,跟了上去。

经过三户棚房,所有看见老头的邻居都热情地跟他打着招呼:

“老张头,去哪?”

“老张头,吃饭了没?要不到我家来吧!”

“老张头,来吃个卷?”

老张头一一回应,跟火车站上那个神偷判若两人,就是一副和和气气的邻家老头模样。

“靠,这老头比我还精神分裂呢!”唐亮很是不解,只得这样解释。

转了几个巷口,来到一处破旧第二的棚房前,唐亮熟悉,正是他拜访过的那个小乞丐住处!

老张头停在门前,轻轻地敲了敲门。

“吱呀”一声,门开了。一个粗鲁的男声问道:

“今天有拿来多少?”

“呵呵,你看,我也没个数。”老张头踱进屋内,小心翼翼说着,并把刚才从青年身上扒来的钱悉数拿出。

那男子正是小乞丐的父亲,此刻他一把夺过老头递来的钱,哗啦啦地数了起来,数毕一把塞进了口袋:“八百!记着,还差三千你就领去!”

“呵呵,是,是!”老张头连声应道,“那我先去看看小愣子!”

“去吧!”男子不耐地哼了一声。

唐亮看到这里,仿佛已明白了几分,一股莫名的怒火腾腾腾地直往上冒,上次他想待小婵的事着落之后再找这家伙算账的,哼哼!这次,哼哼!

“注意、注意!”潜意识适时地提醒唐亮,“你要帮就帮,别动气!”

唐亮这才把那股煞气按了下来,追老张头而去。

“记住啊,你又丢了一分!”潜意识叮嘱着。

……

那个叫小愣子的乞丐,正是唐亮拜访过的那位,只是一年过去,他变得更憔悴了,头发乱蓬蓬的,满脸泥污,根根楞起的肋骨和出土僵尸有一拼。动了恻隐之心的路人往往会抛下钱币,虽然明知这些钱没有一分落到小愣子手上,但还是几块十块地施舍,一天下来倒有百八十块。

小愣子一见老张头过来,兴奋地依依呀呀地打着手势。

老张头过来的时候,用另一只裤兜里的碎钱买了几块面包,还有一块火腿肠,此刻全递给了小愣子。

小愣子把手往自己的肚子指了指,再指指老张头的嘴巴。

老张头摆摆手,慈爱地说:“我不饿,你吃,你吃啊!”边说,边用手抚摸着小愣子的脑袋,替他理理乱七八糟的头发。有一次他确实看不过眼,就好心地带小愣子去了理发店一把,结果被小愣子的疯子父亲知道,直戳着他鼻子打骂了一顿,说老张头多管闲事,断了他的财路,还把他的胡子扯去一缕,弄成现在这幅模样。

“咳,咳!”也许吃得太急,小愣子呛了一下。

“哎呀,都叫你慢慢吃了,吃不饱,我再给你去买。”老张头拍拍小愣子的后背轻声道,那情状活脱脱的爷孙俩。

小愣子吃了一半忽然不吃了,眼中滴出大颗大颗的泪水,做着手势:“你为什么对我那么好?”

“呵呵,爷爷我漂浮了大半辈子,也看过许多不平事……唉,不说了。等过几天,我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放心,我问过你爸爸了。”

小愣子先是不可置信,接着兴奋地拍起手来,把手里剩下的面包三两下吞下肚子。

“我是一只小鸭子,咿呀咿呀哟!我是一只小鸭子,咿呀咿呀哟……”一阵突兀而嘲味十足的歌声打断了两人间的温馨气氛,一个小流氓在他们身前不远处扭起了笨拙的鸭子舞,眼里满是讥诮和挑衅。

小愣子紧张地护住面前的兜兜,老张头眼里的慈爱之色一扫而空,冷冷地看了那个小流氓一眼。

谁知那小流氓唱得更起劲了:“我是一只小鸭子,咿呀咿呀哟……”还对老头和小愣子各比了个中指!

老张头脸色一拉,几根胡子一抖,就要发作。

“唔,伊伊……”小愣子一看老张头要动手,忙拉住他的手,拼命摇着脑袋,表示“不要去,我不在意!”

小流氓一看老张头被拉住,仿佛吃了春药一般,唱得更欢了:“……”

老张头一张脸都气红了,可被小愣子拉住,只得冷冷地看着小流氓。

小流氓干脆从地上捡起了一个易拉罐,当着两人的面,拉开了裤链,往里面嘘嘘起来!嘘罢,扬起“尿瓶”就往两人砸来,逸出的尿液挂起了一道弯弯的弧线……

“靠,这小流氓太卑鄙了!”躲在一旁的唐亮咬牙切齿。

老张头早做好了准备,拉着小愣子往旁边一闪,躲开了尿瓶,心中的怒火再也掩藏不住,骂了声“小崽子!”就一蹶一蹶地追了过去!

一五五 嘴里开花的本事

小流氓边走边吹着口哨比着中指,老张头咒骂着赶了过去。

就在这时,从小愣子乞讨的不远处转角猛然冲出一个人影,直扑小愣子面前的抓兜。猝不及防之下,小愣子的抓兜被一把抢过。

那人影也是个十来岁的小流氓,抢了抓兜飞快地向另一个方向跑去,一把捋了钱币把抓兜撇开一边。

“擦,居然玩调虎离山、声东击西的把戏!”唐亮身影一窜,如同时空里的一道裂缝。小流氓只觉手一麻,仿佛被什么东西重击了一下,手里的钱币撒了一地,巨大的痛感才袭来,嘴一张,惨嚎一声,捂着受伤的手腕惊恐地望着面前的小蛇。

“小盆友,还要不要钱?”更恐怖的是,这条蛇居然口吐人言!

“妖怪啊!”小流氓撒腿就跑,唐亮也懒得去追赶,一闪躲了起来。

那边追出的老张头也早已醒悟,马上一蹶一蹶地折了回来。其实以他的老江湖经验早应该看穿这些小把戏,只不过“关心则乱”,当时那个小流氓对小愣子赤。裸。裸的侮辱令他一时冲昏了头脑罢了。

老张头折到小愣子身边,一把扶住他,看他没有受到什么伤害才安心地去收拾东西。

那边厢挑引老头的小流氓见如意算盘被打乱,那个同伙怪叫一声就跑了,不由大怒!这两天把便宜得来的钱都烧在了网吧里,现在连吃饭的钱都没了,才想出这个“从乞丐盘里抢钱”的肮脏主意,谁知老张头刚好出现,只好略施小计。现在同伴不明不白地跑了,他可不甘心,嘴里咒骂了一声气汹汹地跑了回来。

老张头怒目而视,把小愣子护在身后:“拿好!”

小愣子忙依依呀呀地比划道:“给他算了,我不要你受伤!”

老张头脸一肃:“那你如何向你爸交代?听话,有我在!”

小流氓已逼到跟前,伸手就去夺,嘴里嚷道:“今天不给,小爷就打死你个老王八!”

“哎,小子,你的对手是我!”唐亮躲在杂物旮旯里叫道。

“谁?”小流氓忙抬头四顾,却没发现什么,以为自己听错了,重新把目光投向了老张头。

老张头和小愣子也是愕然,三人一时面面相觑。

“装神弄鬼!”小流氓吐了口唾沫,抢点小钱的事他没少干,怕过谁来着?大不了跑人!这样想着,再次把手伸向了两人。

“小子,别怪我没给你机会!”

这次三人听得清清楚楚,三人或惊或喜。小流氓骂声:“谁装神弄鬼?有本事出来见你小爷!”

“骂人的不是好孩子,看来你真没进过学校。来,我教教你!”话音刚落,也没看清怎么回事,小流氓的脸上就啪地中了一下,声音清脆。

小流氓捂着脸鬼嚎一声,眼睛惶惑四顾:“出来!”已是色厉内荏。

“哼!再吃我一下试试!”以唐亮今时今日的修为,如果不是顾忌着善恶的问题,抽这一下子已经是轻的了。

小流氓一犹豫,“啪”又是一声脆响,另一边脸莫名其妙地有福共享。

“好事成双,滋味不错吧!”戏谑的声音再次响起,却愣是没看到一点痕迹。

“鬼!”小流氓想起了刚才同伴的临阵脱逃,终于想到了其中的蹊跷,肿起半边高的脸满是惊怖,撒腿就跑。等跑远了,却回过头来厉叫道:“你们等着,我还会回……”没等他说完,不知什么原因,一跤摔倒在地,忙挣扎着爬起,又跌了一跤,踉跄而去。却是唐亮已快得没影的速度再次给他使了个绊子。

“不能轻易放过他们!”唐亮也不管老张头他们了,身子一窜上了旁边的楼顶追了下去。

“哇哦,这感觉和蜘蛛侠有一拼呢!”唐亮居高临下,在楼房间风驰电掣,好不快活。

吊了几条街,小流氓连惊带吓地闯进了一栋小楼房,唐亮一闪落到了楼顶上,嘴里嘀咕了一句“这就是根据地?”

“雕哥,雕哥,我遇到硬点子了!”小流氓一进大厅就大声嚷嚷道。

“三皮子,啥事把你吓成这尿样?”叫做雕哥的男子光头赤膊,鹰钩鼻下穿着一只金色的鼻环,双目阴鸷,以他的双臂为翼梢,背部为雕身刺着一只金色展翅大雕,好不狰狞。

“雕哥,这不,我今天本想捞些钱上贡的,谁知就吃瘪了。”三皮子陪着笑脸道,只是此刻他肿成猪头的脸庞笑得和哭差不多。

“在哪?”

“东区棚户附近。”三皮子小心回答道,语气有些不自然。

“你找死啊?那里是猪婆龙的地盘!”雕哥骂道,“这是你不长眼,我怎好为你出头?”

“雕哥,我当时也是一时糊涂嘛。一个小乞丐儿,我想抢了就算了,那猪婆龙也不会为了这区区小钱抹开面子找我麻烦吧?不是还有雕哥你么?谁知,那小子把钱抢了回去不算,还骂了我,我就打出雕哥你的名号,那小子一点都不买账,还说雕哥你……”三皮子边说边拿眼观察着雕哥的颜色。

“嗯?他骂什么了?”雕哥终于脸色微变。

“他说,‘雕哥就是个鸟,有本事叫他来叼我’。我一听,这厮居然侮辱我一直放在心里敬着的雕哥,于是我就与他理论,那小子不容分说,直接给了我两下子!二皮子本来和我一块的,想帮手,谁知那边带着家伙,所以我们就跑散了。”三皮子这搬弄是非的本事令躲在暗处唐亮大开眼界,什么叫混江湖?什么叫插朋友两刀?这就是!

一番话下来,雕哥脸色阴沉不定,终于摆了摆手,沉吟了一会:“谅你小子也不敢骗我!这样,你查清楚那个小子了,待他落单的时候通知几个弟兄教训他一下,手脚干净点!”

唐亮也暗赞,这雕哥不愧是揸fit的,处理事情面面俱到,既维护了小的,又注意控制事态的范围。

“谢谢雕哥!”三皮子大喜,心想着,死老头,今晚我就去给你收尸,看谁还帮得了你!

唐亮当然不知这小子心中的恶毒想法,只是心中冷笑:“算账?你找谁算去?别不是找老张头算吧?如果你要找死我也没办法!”无巧不巧,居然也想到一块去了。

一五六 果然有故事

“注意,注意!你又动杀念了!记住,要把善念最大化,人要帮,但别把自己搭进去,否则就白忙活了!”潜意识教训道,“真正的善,发乎于心,止乎于礼。”

“可我还是控制不了自己啊!”唐亮回道。

“记得你以前看过的那个故事吗?”潜意识问。

“别卖了,说来听听。”

“大哲苏格拉底给他的学生出了一道题目,用什么办法除掉田里的杂草。有的说,拔掉。有的说,用火吧。众说纷纭,苏格拉底都不满意。最后有个学生说,把田里种满麦子吧。苏格拉底才满意地点点头。故事说完。”

“哦,记起来了。我知道怎么做了。”唐亮仿佛产生了一丝明悟。

“我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潜意识仿佛自言自语,也不理唐亮是否注意。

唐亮在楼里转了一圈,嘴里念叨着“钱啊钱啊”,终于被他在抽屉里找到了几沓红钞,该怎么带回去呢?想了想,眼一亮,身体蓦然变大,找了个塑料袋把钱包好,往嘴里一扔,身体再变小,咔咔,哥这身体还可以这样用!唐亮得意了一把,一闪没了影儿。

回到小愣子乞讨的地方,老张头正安抚着小愣子,嘴里喃喃道:“小愣子,知道爷爷为啥对你那么好么?不是我有多好心,而是你太像我儿子了。如果他还在世的话,应该可以做你父亲了。”

小愣子比划着手势:“真的?可我爸爸一点都不像你啊?”

老张头怜爱地摸着他的头:“是啊,你跟你爸一点都不像,难怪你爸怀疑。算来,你来这里也有九年了。自打三年前你妈抛弃你们父子俩后,你就开始了这猪狗不如的乞讨生活。你那禽兽父亲把所有的气都撒在了你身上,唉,可怜的娃!你才九岁啊!有时你爸喝多了,如果你当天完成任务还好,不然就少不了吃一顿拳头,甚至还怀疑你把钱藏起来了……爷爷我没用啊,根本帮不了你。你爸说了,等我凑够了钱,就让你跟着我,你可愿意?”老张头眼里满是希冀地望着小愣子。

小愣子呆了一下,这事也是老张头今天第一次对他提起,他那禽兽父亲根本没跟他提起过。不过,一想到要离开这魔鬼的父亲,他心里仍旧很矛盾。虽然他父亲百般虐待他,可悲的是,他竟然习惯了,生不起一点反抗之心。上次看见有人替他教训父亲,他仍旧本能地维护。从心底里说,他还是很渴望父亲待他好一点的,哪怕是一点啊……

看见了小愣子眼里的犹豫之色,老张头点点头,劝道:“小愣子,难道你不想去找你母亲了?”

小愣子身躯一震,不由狠命地点点脑袋,眼里也透出光来。

“那就对了!等找到你妈,你就不用再受苦了,你看你,身体虚弱得不像话,等凑够了钱,爷爷带你去医院检查一下,给你换上一副最好的假腿!比爷爷我的还好!”老张头说着,挽起自己的右边裤腿,一截木制假腿露了出来。

小愣子摸着老张头自膝盖以下的半截假腿,轻轻地点了点头,眼里露出一丝渴望。自被他狠毒的父亲打残双腿后,一直就渴望着有一天重新站起来,就算不能像正常人一样行走,能走走也是好啊。

“这样说,你答应了?”老张头露出了笑意。

小愣子点点头,偎在老张头怀里,这一刻,他感到是如此的幸福。

唐亮在旁边看得眼酸酸的,唉,怎么这世间还有如此的人伦惨剧发生?

“小愣子,你想听爷爷的故事?”老张头看见小愣子的手势,“好吧,以后我们就要在一起生活了,也该给你讲讲我的故事了。不过你听了不要瞧不起你爷爷呵!”

小愣子摇摇头,睁大眼睛,望着老张头稀稀拉拉的胡子静等下文。

“说来惭愧啊,你张爷爷以前是个小偷,人人喊打的小偷啊。”老张头不好意思地望了小愣子一眼,小愣子忙摆手,表示不介意。

“那时,我也有个幸福的家。虽然很穷,但日子还快乐。我每天和妻子一起出工挣工分,晚上就唱着歌一块回家。不久就有了个儿子——今生唯一的一个孩子,我们高兴坏了,每天除了工作就是逗儿子,虽然再没有生过其他孩子,可我们还是很满足了。没过几年,分田到户,日子就更好过了。我那儿子也长到了六岁,命运的转折就在那一年!”说到这里,老张头叹了口气,充满了懊悔之意,接下去道:

“我儿子看见别人家的小孩子骑上了小单车,心里很羡慕,整天吵着也要买一辆。那时的单车可是件稀罕物啊,我们夫妻俩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哪有钱买那稀罕物?但儿子整天吵着要买,老婆也怨我没本事,唠叨得多我也烦了。有一天,我在圩镇上看见一个小偷在打荷包,于是我就心动了。我跟着那个小偷到了人少的地方,威胁他如果他不教我偷钱的技巧,我就高发他。那个小偷无奈之下,就说,要教我可以,但必须经过他们‘头’的同意。于是,我就一咬牙答应了去见他们的头。他们的头见我铁了心要学,就把我收了,并叫那个小偷教我本事。其实,我也不知道当时为啥就鬼迷心窍了,也许是自尊心的作怪吧,那时很多心思活泛的人都挣了钱,我也是眼红的。学了偷技后,我和那小偷作了几次案,终于弄够了买一辆单车的钱,我的儿子也骑上了令人羡慕的单车。骑上单车那天,我还请师傅给他照了张相。看到儿子骑上单车后,我那一点因偷东西产生的不安被满满的高兴之情抛到了九霄云外。从此,我的偷技越来越纯熟,当我正要脱离组织到异乡大展神威的时候,没想到在老家最后一次扒窃的时候被便衣当场抓住!后来才知道是我的‘头’因不想我离开举报了我,而他举报我后也远走他乡了。

“很快,我的丑事马上传遍了乡里,所有的亲友都避我如瘟疫,最痛心的是,连我的儿子都不认我了!我老婆一气之下带着儿子回了娘家,那辆单车也被公。安缴去了。那时的小偷被抓住是要重判的,我被判了二十年。在我服刑期间,老婆儿子根本没来看过我,一年后就听来看我的母亲说,她带着孩子改嫁了,从此再没见过面,直到我服刑归来去找她时,却被告知早搬离他乡了。我的母亲因我的事郁郁了几年还没等我出去就死了,等我拜过母亲的孤坟,举目望去,再没有什么亲友。万念俱焚之下,我流浪天涯海角,希望可以找到我的儿子,向他认个错也好啊。就这样,我来到了这里,也终于知道再无可能找到他了,也就定下心来在这里住下,不久就遇到了你……”

唐亮听得心下恻然,人啊,一旦踏错了脚步,这一生,就完了。

一五七 原来功德是这样子的

“我这腿,就是当年被打断的,可不像现在的小偷那样大摇大摆的横着走呵。”老张头摸着小愣子的脑袋道,“你别看那刚才那两个小流氓横得很,出来混,迟早要还的,也就是人们常说的报应。”说到“要还”两字的时候,老张头想起这两年来为了凑够把小愣子“卖”过来的钱,而在火车站和周边扒窃的事,眼皮一跳,语气有些不自然,而这一切,小愣子是蒙在鼓里的。

“爷爷,你不要伤心,等我长大后,我会好好地照顾你,每天都给你好吃的,还带你去散步!”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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