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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线秋水一线天涯-第5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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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手想要探探眼前的人是真是假,眼尾猛然扫到地上的尸体,手如遭电击,刷得缩回来。

他为什么要生气,他在生什么气?他分不清,是他在生气,还是属于穹司的记忆又占了主导,还是伤势过重,心口疼得像是有一只手捏住了心脏,“你到底在怀疑什么?穹司从未说过他是一个好人?慈悲善良,是你自作多情加诸在他身上的幻象。让我告诉你,他本来就是冷漠无情的魔鬼。”

“闭嘴。”林宸眯起眼,往后退一步。

他背过身去,不愿意这个时候让她见到自己弱势的模样,被她轻看。他抵着胸口,靠在树上,抑制住胸口窒息般的疼痛,“你已经在怀疑我,还敢单独与我见面,不怕我像刚才那样杀了你。”

林宸摇头,注意到摇头他看不见,“没有,如果你是穹司的话,就一定不会伤害我。”

“你确定。”

“当然。”

他莫名觉得稍稍好过一些,疯魔了,他真是疯魔了。

她转身走到他身前,直勾勾地盯着他,“但是现在,我又不敢肯定你是不是他。这些不重要,我只想知道我到底是谁,比如,轻轲和鸢尾的孩子?”

最后一句,她说得极慢,却注意到说到鸢尾这个名字时,他身子一僵,瞳孔骤然放大。

果然……有问题。

“你在……说什么?”

“不想回答就不要回答。这么拙劣的撒谎装傻,还是省省吧,有辱你的形象。我可是灭世的魔星,王位就交给你吧,你怎么折腾总好过毁在我手里。我自去过我的潇洒人生,你请自便吧。”

林宸走了两步,发现他没有追上来。

心下隐隐有些不安,回过头去,见他跌在地上,面如金纸,有气无力地喘息着。

林宸皱眉冷道,“你既然能跑出去一天一夜不回来,伤势自是没有问题,别装了。你的苦肉计用一次就够了。”

他猛地呕出一大口血来,见她面露惊诧之色,他反而微微一笑,笑意温淡。手在地上撑住半刻,紫色的眼睛焦距涣散开来,眼帘阖上,撑地的手一松,身子软软地歪倒下去。

穹司醒来时,头顶的阳光往西略偏了偏,他睡了两个时辰不止。他仍是在那棵树下,身下却垫了厚实的稻草,习惯性地摸上自己的脸,并不陌生的光滑的面具,蝴蝶的触须蜿蜒狭长。他便知此番他伤重现了原形,什么都瞒不住了。

林宸坐在他身前,冷冷地看着他,眼眶微微地泛红,凶神恶煞道,“少邪,说,穹司怎么样了,是不是你杀了他?”她如何也想不到,穹司竟然是百年前她前往离兮迷境时遇上的魔族中人,便是那个时候,她遇见了小亦。当日,她生活在二十一世纪的最后一个晚上,以笛声控制了初雪,又戏弄了她的人也是他。

胸臆间真气震荡,血气翻腾得厉害,他手撑了几次,仍是起不了身,颓然地躺回去,微微地一笑,衬着失色的唇,渲染出脆弱的美,一样可以魅惑众生,“殿下,我很欣慰,你还记得我的名字。”

声低而醇,不经意间,醉人心脾。

唇齿开阖,一个微笑,一个挑眼,都似撩拨。容貌不复儒雅温淡,紫色的眸子也恢复成金色,眼尾缭绕着妖邪之气。

“如果你不想我破了你的气海,就乖乖听话。落在我手里,我不会让你死,我会让你像一个废人一样活着,连死都不能。你要学会的第一件事,不要让我从你口中听到殿下这个称呼。”林宸笑容灿烂地望着他,声音甜腻入骨,听得人毛骨悚然,若对象是一般人。

他丝毫不以为杵,“殿下,我叫你殿下,并不是因为你是月昼的殿下。小小一个月昼,我还没有放在眼里。你,是我们魔族尊贵无比的殿下。”

林宸手指悄然收紧,“你是说……”

他以手支颔,姿态慵懒惬意,“是,就是你想的那样。你是鸢尾殿下的女儿,我是魔族最勇猛的勇士,最忠诚的战士。以后,我只会忠于你一人。只要殿下一声令下,少邪万死不辞。”

林宸不理会他的示好,“她的女儿不是胎死腹中了吗?”

少邪难得正经地说道,“本来是。魔君拼尽一身魔力真气,分裂出一魂一魄,令其余残缺不全的魂魄陷入沉睡,在一次又一次的轮回中修复。百年前,你魂飞魄散,却并未影响到沉睡的几脉魂魄,却阴差阳错藉此机会得以苏醒。”

林宸沉默了,种种迹象表明,只有这样才能解释得通,为什么她是魔星。

“你凝神以心念探入丹田深处,你便能看到,仙元之下,还隐藏着一颗细小的魔元。”

她张了张嘴,口中干涩,“那,我……鸢尾,她是不是也活着?”

“不,没有。她和你,只能救一个,她坚持选择救你。”

那是我和他的孩子,我要留下,我求你,我求求你。否则就算你救了我,我也会死去的……

替我守护我的孩子……

那个女子,总是这么绝决,爱了便似火一般热情,不爱便比寒冰更冷漠。要和不要,她的选择永远那么清晰,不可模糊,不愿混淆,不肯给他半分机会一丝期待。

便是死亡,她的选择也干脆利落没有一点犹豫。

真是自私啊,很多时候,他都想要恨她,全然不顾别人的感受。只是,却不到,不是不愿却是不能。

而那个女子已然永远消逝,再也无法回归。

而他,百万年如一日地过着,遵守着当年的誓言,如此悲哀。

他的话轻如微风,平淡得没有捎上一丝情绪。却有淡淡的哀伤从他身上蔓延出来,淡得如同早春晨光下的青雾,一瞬便要蒸发在阳光下,淡,却无法否认它的存在。就像雾气氤氲了整片天空。

至淡至浓,仿佛是痛入了骨髓的悲伤,不可触碰,不可磨灭。只能掩盖无法遗忘。

林宸努力忽略掉会让她心软的幻觉,黑白分明的眼珠子攫住他的眼睛,“我暂时信你一次,穹司呢?是不是你杀了他,剥夺了他的记忆?”(本站。。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第一百四十章残忍真相

“穹司啊……”毫不在意抵在咽喉上的匕首,他漫不经心地一笑,目光瞬间变得渺茫而幽深,“他只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傻瓜,你在意他做什么?”

一个比他更傻更愚蠢的傻瓜……

“闭嘴,不准你侮辱他!”巴掌以雷霆之势落下,他的头被打得偏过去,她气红了眼,咬牙切齿地瞪着他,如同目光能够杀人,他已经被千刀万剐,凌迟处死了。

她的手掌火辣辣的疼,穹司脸上的面具被打得偏邪,右边的脸颊印着一座分明的五指山。

他并不生气,微垂的眼眸里涌上汹涌的紫色漩涡,吞噬着那片炫金。他痛苦地叮咛一声,掩饰地以手支额,闭了闭眼,喉结上下滑动。

听见了吗?她的心里总算是有你的一席之地,不狂你拼却性命护她一世,你该安心地投胎转世了。

穹司,不要再出现了,不要再来混淆他的思维,左右他的行动……

林宸强行平稳了呼吸,倔强地一瞬不瞬地盯紧了他,以钢铁凝固的姿势紧紧攥着手中的匕首,如同抓住了救命的稻草,用力地指骨泛白。

等了一会儿,少邪才睁开眼,眼里已是一片宁静的金湖,一片清明,如夕阳下波光潋滟的水波,“先回答我一个问题,穹司在你心里,到底算是什么?”

穹司,与她一起长大的少年,算是……什么……

第一次见面,她将他当做女子调戏,气得他脸如黑炭;

一起偷看侍卫和宫女偷情,陪她闯祸的,是他;

和父王吵架,躲起来不见人。是他第一个找到她;

少女情结,她朦胧的第一次的喜欢,也是他……

“穹司,我喜欢你,等我两千岁,我就嫁给你。你娶我好不好?”一千五百岁生辰那夜,她避开所有人。拉着他躲到冷宫偏院,嬉笑着问,心底却是紧张到极点。

已经日渐稳重的少年一愣,眼底有浮光破碎,碎片扎进眼里,似有深沉的痛意,“不可以。”

她千想万想。也没有想过他会断然拒绝。他早就不同一起胡闹了,他性情宽厚敦善,待每个人都温柔有礼,从未向谁说一句重话。

她心底一痛,他竟是毫不犹豫,连虚以委蛇的敷衍都不肯。

“为什么?”咬牙问出了口,微仰着头,不让泪水滑落。

“因为我讨厌你。”他一如既往的温润嗓音,她只觉沉寒入心入肺,他连说讨厌都是清雅地笑着的。

够了。再没有理由站在这里。站在他面前,她是在自取其辱。

然后。她心伤之下,领一千亲兵独闯黑帘水域,夺得浮莲灵盘。

可以说,是穹司成就了她的盛名。

她把他当成了什么人呢?

林宸浅笑,笑意却不达眼底,“我喜欢过他,他拒绝了我。然后。我就不敢再缠着他,然后,我喜欢上了别人。他对于我,是亲人,是朋友,是很重要很重要的一个人。”

她说,是穹司拒绝了她……

少邪的手又一次按在了眼睛上,额角隐隐地痛着,眼底金中渲染着一抹深紫,像是墨汁在清水中一分分晕开,渐渐地,整盘水化为浑浊的墨色。

该死!又来了,穹司,你有没有后悔当日推开了她?

若是当时接受了,或许一切都不一样了。

那一晚,少女身穿火红色的湘绮襦裙,宽大的琵琶袖随着她抬手轻拂优雅地挥洒飘荡。 青丝梳成雅致的轻云髻。

朱唇轻点,眉心描着一弯殷红的新月,粉腮黛眉,轻灵姣美如同偷下凡尘的仙子。

她笑靥如花,她的眼神晶亮得如同沉淀了数万的星子。

而他,却只能选择粉碎她的骄傲,她的快乐,她的依赖。

那一天,最痛的人不是她。她再痛,也比不过他心脏生生被撕裂般的痛楚。

她走得太快,没有看到她转身之后,少年瞬间崩塌的面容。他按着胸口,俯下身蜷缩起来,瑟瑟发抖着,用力地呼吸着。

师父……

穹司,你是命定的下一任祭司,你会成就无人能及的神迹和传奇。你要牢记,天命不寿是上天对于我们泄露天机的惩罚,每一任的祭司,都活不过两千五百岁。我们,没有资格,涉足情爱。

他只是不愿意误了她。

“做好准备了吗?接受现实,是需要勇气的。”低哑的嗓音不紧不慢的响起,透着追溯往事的飘渺之感,“百年前,我遇见他的时候,他已经不行了,是施术过度,真气衰竭,受了反噬。就算我什么都不做,他也撑不过两个时辰……”

“怎么……可能,我不信,你撒谎。他一直都好好的,他身体从来很健康,怎么会死?”林宸慌乱地摇头,泪珠落了下来,她的手颤抖地握不住匕首。

“一个人若不想让你知道他过得不好,你如何能发现?何况,当时,你的心全在另一个人身上,哪里会看得到他有什么不好。”

他竟然不在了,早已不在了……

少邪手腕轻翻,抓住匕首。林宸亦同时出手,扣住他握着匕首的手腕,手指按在尺关穴上,令他无法动弹。

她沉静地望着他,眼底的戒备和疏离刺得他心底如被细如毫毛的针一下下攒扎着。

“你莫不是要生生在脚面上戳出一个血窟窿?”少邪苦笑道,若不是他挡得及时,她怕是免不了要受些皮肉之苦。

出手的人,到底是谁,是穹司还是少邪?他已然混淆。

感觉到她按在手腕上的力道一分分卸去。

半晌,才听她空洞淡漠地说,“告诉我,你所知道的全部……”

“泄露天机,得窥天命,是要付出代价的。何况……”穹司犯下的。何止是窥探。

“何况什么?”

“让我告诉你全部的真相……”少邪默了一瞬,缓缓开口,轻声道。

穹司,见到她这幅样子,你心痛了吗?

既是这样舍不得,当初又何必为了她逆天改命,以寿元灵犀祭了天。只为换得她一线生机。

她活着又如何,若不是我,你便已经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不知道了。便是有来世,你也不会记得她,她更不会认识你。

若我是你。一定不会干这样的蠢事。

她永远不会明白,她在你心里是何等重要的存在;永远不会知道当年,她得到了怎样的眷顾和厚爱,你也不会愿意让她知道吧……

你得天独厚,天赋绝顶。只要潜心修行,再过百年,必能得窥天道。

便是那一次,你竭尽心力勘破了她的命数,知她大劫将至,断无生还之理。于是。你以己身换她命。

这便是她魂魄散尽却不死的秘密吧。只因你用今世的仙缘,累世的福泽护佑了她。

一双紫眸剔透深邃。悲悯温雅,你看尽了世事,看穿了人心,却看不透红尘执念,放不下自己的心。

当时,他暴露了行踪,被昆仑神域集结的一众高手追杀。受了重伤。

逃到映月城内,他隐约感受到一股纯澈的灵脉,散发着幽幽香气。

他心下一动,小心翼翼地循着气息潜过去,心下既喜且沉。

拥有如此醇郁灵力的人,怎会是善与之辈。放在往日,自是不在话下,只此刻,他元气大伤,怕是难敌。

在月昼天祭阁祭台之上见到那个弱冠之年的紫眸少年时,他轨道在祭台下,腕上的一片的血红,已然滴不出血来,已经是奄奄一息。

灵力高深之人,自有隐藏灵气的一套法子。这紫眸少年的灵源全无遮掩地散发,只因他已然生息耗尽,真气衰竭。

他欣喜若狂,只道天不亡他,这少年的血肉蕴藏着纯净灵力,只要吞了他,他的魔力立时可恢复五六分。

“你想吃了我。”少年平静地说,他已然支持不住,倚着栏杆歪坐着,气息掇然,脸白如纸,却并不狼狈。整个人如同远水青山,紫眸中含着一丝悲悯世人的洞彻和慈悲。

“你的灵气会引来无数人觊觎,即便不入了我的腹中,也要被别人吃掉。不若便宜了我。”他当时竟也难得的好脾气,肯耐下心来和这紫眸少年交谈。

这个少年的眼,带着让人沉静的魔力,看着他的眼睛,便不由自古地相信世上到底还是有所谓的干净存在的。这样的人,谁见了也会不忍心吧。

“我可以心甘情愿让你吃,只要你答应我一个要求。若是我不愿意,可以自行散尽魂力,你阻止不了我。最后,你只能得到一具无用的躯壳。”少年从容地说。

紫眸少年说的是事实,他并未犹豫多久便答应了。

见他答应,少年才露出一抹温淡的笑意,欣慰他终于可以安心离开,他说,“我要你替我照看一个人。如果可以,我还希望,能够借你的眼看看她。来吧,吃了我吧。吃了我,你就能看到她了。”

然后,他闭上了眸子,风华绝代的眼眸掩尽了紫色光辉,苍白的脸如同一座完美的羊脂白玉雕。

“没有一丝的怨恨和不甘,他是微笑着等待死亡,安详得如同在睡梦之中。

我吃了他,继承了他的记忆,所以,我对你的感觉很奇妙。那日,替你挡箭的不是我,是穹司掌控了我的身体。百年来,穹司的神识在我体内不肯散去,见到你的一瞬,彻底苏醒。”

林宸焦距涣散,她哭不出声,脸上没有表情,只一径麻木地流泪。

痛彻心扉,像是有人用钝刀一下下碾压过心脏,沁出了血,磨碎了肉,每一个细胞都在撕心裂肺地哭叫。

原来,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在她不知道的时候,有一个少年,为了她,牺牲了所有,只为她一世安好。

他以寿数为祭,为她向天争命;他以身躯血肉为饵,与魔鬼做交易。

神与魔,都接受了他的付出,所以,她怎么能不好,怎么敢不好。

泪无声而落,“啪嗒——”

正正地掉入他掌心,手心似灼烫般骤然一缩,心下一紧。

少邪看着面前哀伤入骨的女子,不可控制地觉得心痛,无声苦笑,他这颗心到底是为谁而跳动,他已然乱了……

便在少邪以为她会一直一直如同木头一般沉默下去时,林宸出手如电,定住了他的身形。

她微笑,“我定不会辜负了他的付出,现在,我的命不仅仅是我一个人的。我的命太宝贵了,是他用尽所有换来的,我一定会好好珍惜。我掩盖不住你的魔气,你先去远一点的地方等我。”

你想做什么?

少邪并不惊慌,只是以眼神无声问道。

林宸不答,凝力于指尖,虚空画圈,以手为笔,在他身上迅速地描画,大开大合,气势磅礴。阵法最后一笔画出,即将他往圈内用力一推。

强光大作,漫过他的身形,漫过一寸,便消失一寸。林宸拂袖一挥,消去空中留下的痕迹。

待这些做完,她最初等得人也到了。

她神色如常,全然不似方才哭得肝肠寸断的样子,浅笑着轻声道,“你来了。”

她已经等候多时了。(本站。。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第一百四十一章都在试探

风轻扬,薄凉淡漠。

日西斜,暖光寂灭。

巨大的火球缓缓地跃入山头,西边的半片天空被烫成绝艳的金色。霓红,深黄,浅紫,霞光万千,缠绕着浮云变化万端,美轮美奂。

她却是想着,极致的美丽之后,便要回归冷白和沉郁的昏暗。

她安静地站在下方,抬头仰望着云端之上的席飞尘。

他仍是青衫白袍,临风负手而立,站在所有人面前,淡淡的望着她,眼里似有飘渺的月华流淌颤动,又似什么都没有,静若寒湖死水。

他脸庞清癯俊秀,眉如远黛,隐着一抹若有似无的高旷之气,神态是一贯的清雅高华。这样风华绝代的男子,如青竹雪松,如冷月幽兰,不沾染俗世经纶的腐朽之气,似乎天生便放荡于山水,于月华泠泠下,独坐幽篁中,抚琴复长啸。

一瞬间,她竟看得痴了。

“月涟宸,我等奉昆仑仙尊之令,邀您前往昆仑神域做客。”宁书莫率先道,轻撇树下静立的女子,昏黄的阳光打在她姣美的脸颊上,似染上了浅浅的红晕,明媚动人,偏生眼睛黑白分明,干净而灵动,与传闻中的祸世魔星相去甚远。

林宸只凝着席飞尘,视线未曾分给旁人半分,风拂起她颊边的几绺碎发,腰间的青色宫绦摇曳轻舞。

她扬唇浅笑,轻语道,“你来了。”

轻得如同叹息,似是挚友间的问候,轻而淡。带着浅浅的亲昵和欣喜。

席飞尘微蹙了眉,微微的惶与乱,身形岿然不动,脸上沉静如水。看不出半分情绪。心下却是难得的无措慌乱,要怎么面对她,第一句他该说什么。如何说明来意。

他设想过千万种她的反应,甚至思忖过如何安抚她的情绪,却独独没有料到这一种,她会什么都不问,微笑着同他打招呼,镇定地令他无端害怕。

你来了,意即她早已在这里等着他了。

她不可能什么都不知道。却像是一切成竹在胸,如常地同他打招呼。那定是有了决断。

他平板地说道,“请随我们走一趟。”

她笑得更加灿烂,甜笑着埋怨道,“飞尘。你还从来没有对我用过请字呢。你真坏,才几天没见人家就装作不认识我了,我的心好痛,好难过。”

眼波如水婉转轻漾,荡的是浓情蜜意。

她按着胸口,神情哀怨,自由一股小女人的娇憨。

灭世之劫,乱世魔星吗?我信了,事到如今。怎容得我不信。

我舍不得这个世界,即便有那么多的阴暗和丑陋,光明和温暖依然是大多数。一想到无数个家庭会毁在我手里,我便不忍心。

命运的曲谱就是这么得离谱,我只是一个没有什么大志向的人,如何与天相抗。星辰轨迹已定。我撼动不了。我屈服了。

我原想,跟你走吧,便随你们处置好了,大不了一死。以免真的做出让我后悔莫及的事情。可是,我改变主意了,我的性命是另一个人耗尽了生息,消逝了灵魂换来的,这样的护,太沉重了,沉重得我不敢让自己有一丝的闪失。

我承不起他的情,却在毫不知情中承了他的恩。

即便只为穹司一人,我也要保护好自己。

李曦,琼玉仙子等人脸色一僵,神情变得异常古怪。

“飞尘,你不想伤害我的。你难道忘记告诉他们,我们是什么关系吗?”

席飞尘不置一词,只眼尾淡淡扫了风遥一眼,心念一动,从云层上飞落下来,身姿飘然如画,站在林宸面前,扬起的墨发垂落下来,华丽地覆在背上。

寒林也要跟着下去,风遥赶紧拦住他,“各位仙友,不若我等先在此等候片刻。”

陆乔睨一眼挡在寒林的拂尘,冷道,“风前辈,您这是何意?为何要退出去?将妖女擒拿带回去即可,婆婆妈妈做什么!既然诸位迟迟不愿动手,陆乔不才,便让在下试试看吧。”

风遥扬手止住,笑笑,“稍安勿躁。”

寒林不悦道,“前辈为何拦我?再不放行,莫怪在下无礼了。”

风遥眼见劝不住几人,李曦竟站出来打圆场道,“慢!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攻,下政攻城。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两位仙友何必着急,既然席仙友认识她,能劝得她自愿跟我们走最好,不若我等先在山外守着。”

席飞尘邀风遥小酌了几杯,同他破了两局棋,又送上他遍寻不得的疾风微步诀,俨然是相见恨晚的知己。席飞尘承诺绝对不会做出危害苍生之事,将他和林宸的关系毫无保留地告诉了风遥,便是指着他能从中帮上一帮。

风遥挺身而出是暗地里说好的,李曦会站出来便是席飞尘的人格魅力了。到底长相赏心悦目是一大优势。

“走。”寒林刚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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