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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荒纪年-第1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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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我们回去吧,西荣的使者在催着上路了。”福宝小心翼翼地回禀道。

“回去吧。”均予没有多说什么,转身朝自己华丽的马车走去,假装没有看见那个骑在高头大马上、趾高气扬的西荣使者。然而他心里明白,区区一个西荣使者都能左右车队的行程,那么自己未来在西荣的生活,必定充满了艰辛。

※※※

如此长途跋涉了一个多月,均予一行才从南华帝都到达了西荣皇城。由于南华一方坚持太子入质之事不得外泄,均予这一路上都没能骑马驰骋,只得憋屈地呆在车里,潜出边境后更是撤了车座上的龙纹黄缎,装作普通使节的队伍一路穿越了西荣的大小城市,来到皇城脚下。

等待西荣官员安排入城的空当,均予掀起一角车帘,偷偷打量西荣皇城的规模,与记忆中南华帝都做着比较。西荣、南华,还有东北的北迪,是中州大陆上无数诸侯国中的三大霸主,数百年来为了人口、土地和小诸侯国的附庸争战不断。不过由于南华海岸线长,与云荒大陆、碧落海国等贸易频繁,自诩礼仪之邦,讥笑西荣北迪为蛮荒之国,因此在均予的印象里,西荣还是饮膻食腥的落后部族。不料此番一路看来,其国力之强、文明之盛并不在南华之下,尤其这宏伟的皇城城墙,均用一丈方圆的巨石垒成,让均予冥思苦想也猜不出他们用何工具才能造出。

若是能探察到更多关于西荣国力的虚实,一旦自己登上南华皇位,这一番经历对与西荣争霸倒是大有裨益。均予放下车帘,靠在车厢软榻上暗暗思忖,一路的愁苦怨愤便释然了许多,唇边也露出一丝笑容来。

思量间,马车又行驶起来,却是径直进了城门,往城中的皇宫而去,均予的脸色便渐渐沉下来。一路走走停停,也不知过了多少路障关隘,终于停在一处内城门外,有人在外面道:“请南华太子下车。”

均予合目坐着,仿佛入定一般,一动不动。〖TXT小说下载:。。〗

外面久等不至,微微有些不耐,只得再次高声道:“有请南华太子下车,前去参见皇帝陛下。”

均予恍如未闻,仍是不动。一旁的福宝沉不住气,低声唤了一声:“殿下……”却被均予一瞪眼吓得不敢再出声。

外面的人等了半晌,不见车内动静,不由有些慌张,只得道:“太子殿下再不下车,请恕下官无礼,要替太子打开车帘了。”

“大胆!”均予隐忍一路,此番终于开口,“你既为西荣官员,言语行动便应时时警醒代表西荣国体。我虽非西荣人氏,却也是友邦皇储,你接待客人一不道乏见礼,二不自报身份姓名,跟村野莽夫有何区别?若是在我南华,你这等不知礼仪,有辱国誉的官员,早就革除鸿胪寺职司,永不叙用!西荣朝廷还能留得你在,这等涵养真是非同寻常了。”

那西荣官员虽是奉命行事,却也被均予这番话说得大不自在,只得道:“下官鸿胪寺祭酒柳明世,请太子殿下下车。”

话到这里,均予也知道再说下去有失自己身份,便领着福宝下了车。透过敞开的内城城门,均予看见门内是一片宽阔的大理石广场,一圈圈的花纹如同潮水一般捧出正中一座莹润玉白的宫殿,在阳光的映照下仿佛坠落的明月一般让人惊艳,却是与南华皇宫的红墙黄瓦大相径庭了。

“皇上正在明光殿中相候。”那鸿胪寺祭酒话说得客气,脸上神色却含着一丝促狭。

均予的目光盯着光亮刺眼的大理石广场,看这架势,分明是要自己顶着烈日步行到五百丈远的殿门口去。先前在城外他还为西荣未在城外迎接自己而耿耿于怀,不过看现在的阵势,后面还不知有多少暗招在等着他。南华与西荣数百载的恩怨,岂是南华服软、送皇储亲自入质就可以化解的?只是父皇居然还是狠心把自己送到这孤立无援的地方来,连一句临别的嘱咐都没有,这千万种怨恨凄苦中最深入骨髓的便是它了。

一念及家国君父,均予心中那股耿介之气渐渐上涌,也不再理会旁边的西荣官员,径自穿越宫门,踏上晒得发烫的大理石地砖。

“你们……怎么连把伞都没有?”福宝抱怨了几声,见无人理睬,只好亦步亦趋地跟上均予,抬起衣袖想要为均予遮蔽阳光。

“好好走路,你这象什么样子?”均予低低呵斥了一声,以最标准的礼仪步态走过宽阔的广场,站在那白色宫殿门外台阶下,微微拱手,却不说话。福宝无奈,只得陪他站在太阳地里,以南华皇家的矜持,沉默地等待西荣君臣的接见。

站了许久,直到福宝视线中均予后背衣服都被汗水浸湿,才听见阶顶殿门处有人笑道:“能在我西荣的太阳下保持如此仪态的,恐怕只有南华皇族吧。方才下人多有怠慢,还望太子海量,不要往心里去。”

“南华国东宫储君虞均予,参见西荣国盛德皇帝陛下。”均予听这西荣国君口气轻慢,心里有气,却只得按捺下性子以礼相见。

“太子客气了。”那盛德帝站在大殿凉爽处,闲闲笑道,“西荣偏僻小邦,不知教化,以至于连宫里的侍从官员都懈怠得紧。好在来日方长,太子正好用南华的礼仪来教化他们,这便是朕万里迢迢请来太子大驾的用意了——左右,怎么还让贵客站在阶下,还不请上来?”

均予此刻脸色通红,汗湿重衣,心知西荣君臣早看了自己半天的笑话,偏又用这种言词来挤兑自己。只是他此刻身陷敌国,既要保持尊严,又要保全性命,只得步步为营,如履薄冰。当下向盛德帝道了谢,尾随他进入了明光殿中。扑面一阵凉意之外,眼前却也是一阵发黑。

好不容易等眼睛适应了殿内的光线,均予这才看清殿中摆设了两溜儿矮几,后面各坐了一个西荣官员,见盛德帝回来,纷纷见礼,才知道那鸿胪寺祭酒说要设宴的话倒是不虚。

盛德帝自顾走到正上方的上座坐了,帘幕后便袅袅婷婷走出两个妃子来,在他身边服侍。同时一个小侍从引了均予坐到盛德帝左下方的矮几后去,福宝见这位子尊贵,心中不由松了口气。

“这位便是传说中的南华太子了?”一个西荣大臣得了皇帝默许,朝均予笑道,“听闻南华文风蔚然,世风高洁,向有‘湿衣不乱步,烧死不爬屋’的风范,可太子殿下今日在我西荣朝堂之上却为何如此仪容不整?”

均予知道自己此刻汗流浃背的模样比起西荣君臣来实是狼狈,却不便多说,只淡淡一笑道:“入乡随俗而已。”

他话音才落,盛德帝便哈哈笑道:“太子这话固然答得巧妙,朕却还是希望太子能保持南华高风,否则近墨者黑,却如何教化我等西荣蛮夷呢?”说完,群臣便皆附和着大笑起来。

均予听他说话反反复复引用的都是南华惯用的誓师诏令,显然对这等言词耿耿于怀,忽觉心中疲惫之极,懒得再与他们争口舌之利。

盛德帝见均予不应,感觉有些无趣。他父皇喜爱南华文化,小时候给他聘的东宫太傅中便有一人是南华人,为人甚是刻板严厉,常用戒尺打他手心。后来他即位当了皇帝,原本想寻个错处杀了那太傅,却被群臣劝以为师为父的道理,只得将那太傅革了官职,遣送出境。此番盛德帝见均予一举一动便是原先那太傅所赞之楷模,不由暗中鄙夷,存心想要激怒于他,剥去他那宠辱不惊的假面具。

说话之间,宫女们已陆续送上菜肴。西荣国崛起于草原,虽然几百年来早已与昔日有了天渊之别,许多风俗却已然保存下来,宫女们手中端的,多是各种烧烤的肉类。

均予和福宝一早到达西荣皇城,护卫的士兵们便已在城外被安排了食宿,只有他主仆二人一路进宫,竟是连水也没能喝上一口。此刻闻见殿内飘起的肉香,两人更是觉得肚子饿得狠了,心里只巴不得那酒菜赶紧送上桌来。

终于等到酒菜上齐,均予知道按礼应先向主人致谢,便端了酒杯,朝上座的盛德帝举起。不料他谢辞尚未出口,盛德帝已沉下脸道:“你们给贵客倒的是什么酒?”

“马奶酒。”均予身后的宫女不知皇帝为何发怒,战战兢兢地回答。

“混帐东西,太子殿下是文明上国的储君,哪里喝得下我们这种蛮夷的东西?还不换成清水上来?”盛德帝喝道。

那宫女连忙应了,取去均予手中酒杯,果然重新倒了杯清水上来,连桌案上银质的马奶酒壶,也换成了南华所产的青花铁线官窑茶壶,瓷是好瓷,可惜里面满满贮的都是白水。

见均予仍然面不改色,盛德帝恶作剧之心更盛,指着面前的烤羊道:“这等粗陋的东西你们也敢用来招待南华太子,岂不更是惹人笑话?都给我撤了,换成玉梗粥端上来。”

“可是厨房并未准备玉梗粥……”主管膳食的女官大着胆子回了一句。

“蠢货,叫厨房现在去熬!”盛德帝直看着均予面前的酒菜全部撤下,方才假意歉然道,“小国粗鄙,怠慢太子,还望海涵。”

“无妨。”均予知道那“玉梗粥”不熬上几个时辰无法入口,盛德帝无非有意刁难,心头一阵火起,握着水杯的手指紧了一紧,不着痕迹地笑道,“各位随意用膳,我给大家讲个笑话可好?”

众人见他云淡风清,不知他要讲出什么笑话,纷纷停下手中刀箸,却听均予慢慢道:“从前有个人,学了几招‘惜金之术’犹嫌不够,便打算去拜某位惜金术大师为师。他用纸剪了一条鱼,用瓶子装了一瓶子水,说这是酒,便提着纸鱼和水去见大师。但不巧大师外出,只有夫人在家。大师夫人一看来人所拿的礼物,便唤婢女把一个空茶杯送上来,说:‘请喝茶。’大师夫人又用两手画一个圈说:‘请吃饼。’如此这般招待了来人一番。惜金术大师回家后,听夫人讲了经过,很不高兴,对夫人说:‘你还是太破费招待他了。’遂用手画了半个圈,说:‘只这半边饼,就足够打发他了。’”

均予故事讲完,已有几个宫女忍不住掩着嘴笑了出来,其余西荣君臣明知均予是在讽刺自己,却一时不知如何反驳。然而尚不等他们答话,均予已双手一撑矮几站了起来,拱手道:“均予车马劳顿,就不继续叨扰了。”说着,朝盛德帝深深一揖,领着福宝退席而去,竟是连水都没肯喝一口。

一口气走到殿外的大理石广场上,均予仍不停步,径直朝宫门外走去。福宝紧跟了几步,见四周空空荡荡,连个伺候接应的人也没有,急道:“殿下,我们到哪里去?”

“随便走走,他们总要安排我们的食宿。”均予冷笑了一声,隐忍了这么久,自己最终还是放任了一把。不过西荣朝廷折辱归折辱,总还不至于为了赌气而放任自己饿死冻死。南华虽然外强中干,却也足以和西荣抗衡,委曲求全,总也得有个限度。

“太子殿下……”刚走到宫门甬道处,忽听有人在身后呼唤。均予转头,正看见一个衣饰华贵的女子匆匆追了上来,依稀记得是宴会上侍奉盛德帝的一个嫔妃。

“西荣水土不同南华,太子殿下请保重身体。”那女子忽然朝福宝手中塞了一包东西,明媚一笑,转身离去。

“请问……”均予话未出口,那女子已转过头来,伸出食指竖在唇边,又指了指福宝手中的包裹,衣袂飘飘地去了。

“殿下,是吃的!”福宝迫不及待地打开包裹,肚子忍不住咕咕叫了起来。均予低头一看,一方雪白手帕中包着一叠肉饼,还有一角马奶酒,显然是从方才的宴会上偷偷藏的。

“真是观音在世,知道我们都快饿死了。”福宝闻着饼香,开心笑道。

均予怕被人撞见有损颜面,却不忍让福宝丢掉,便叹道:“我在这里,你躲那边去吃吧。”一边说,一边撩起那方手帕来,看见边角上绣了一朵五彩祥云。

第二章 忧心悄悄

西荣果然给均予主仆安排了住处,就在皇城边上一座院子里,听说是以前某犯罪官员的住宅,后来抄了家就一直荒废下来。

陪同均予前来的南华士兵很快就被西荣礼送回国了,不过为了保护南华太子的安全,盛德帝专门拨了一队御林军给均予做护宅之用。均予看着那些趾高气扬的士兵,心中感叹还不如派几个丫鬟仆役更实在些。

宅子久无人居,自然而然显出衰败来,连路上原本铺的青石板都被长出的蒿草撑得四分五裂。西荣四季不明,当地人一般以雨季旱季称呼节令,此刻却正是旱季深处,到处透着一股灰蒙蒙的渴意。宅中原本有一处荷塘,却干涸得连池底都裂成龟甲一般,只剩下几根枯萎的荷梗尚未被风刮跑。

坐在树荫下看着辛苦擦洗的福宝,均予道:“不用那么赶,慢慢收拾就好,反正住的日子还长。”

“殿下,说不定皇上很快会接我们回去的。”福宝见均予神情落寞,忍不住宽慰道。

“但愿如此。”均予心里有些惘然。父皇只有他一个儿子,这太子之位自然不怕别人抢夺,可是看现在的局势,莫非只有等父皇晏驾,自己回国即位之时才能离开西荣?可那时国中无主,自己归途就需一月,难保什么无良臣子在帝都兴风作浪——这么浅显的道理,一向还算精明的父皇怎么会推断不出?说来说去,窥不破父皇迷局的糊涂人只是自己而已。人说天家情薄,以前自己只是不信,如今看来,不是情薄,倒是无情了。

均予心中正自沮丧,忽听外面的御林军士兵齐声道:“参见娘娘。”连忙下意识地站起来,朝门口走了几步,立时便是一愣。

走进来的,正是先前送他酒食的妃子。眼见她穿了一身月白的绸衣,发髻上只略略簪了几颗珍珠,虽然简单,却一洗宴会上的浓腻铅华,透出种极干净极清爽的感觉,显见是精心打扮过。

均予不知她的来意,躬身唤了声“娘娘”,等她说话。那妃子笑了笑,道了声“太子万福”,转身吩咐身后十几个宫女道:“你们听那位福公公差遣,把这个宅子收拾齐整。”众宫女应了,跟着喜出望外的福宝去了。

“娘娘……”均予想起这一切于礼数不合,不由微微皱眉。

“太子不是说过吗,入乡随俗,就不用客气了。”那妃子盈盈笑道,“我叫云姬,太子以后有什么要求,跟我说便好……皇上也是知道的。”

“怀饼之恩,已是没齿难忘,岂敢再劳烦娘娘?”均予被冷落久了,此刻心头温暖,口中却仍然客气。

两人说话之间,云姬手下的宫女已齐齐动手,将一座荒凉宅院收拾得一尘不染,虽然仍不如新,却也尽可居住了。眼看日头西斜,云姬只得启程回宫,临去时向均予低声道:“太子保重。改日我寻机会带太子四处散散心,不要在这里闷坏了才好。”

均予道了谢,目送云姬上辇去了,犹自有些怔忡。一旁福宝念了声佛,嘻嘻笑道:“殿下吉人自有天相,这云姬娘娘莫不就是我们的福星么?只是她胆子也忒大,难道不怕皇帝怪罪?”

“西荣民风原比南华粗犷,女子从小都学骑射,宫中嫔妃想来也自由些。”均予说到这里,想到自己堂堂储君的身份,却落得要一个外族女子来照拂,不由有些窒闷。

闲居无事,均予有心出外走走,却又不愿求那些御林军带路,便只待在宅院中,种花读书。好在过得几天,云姬又至,这次却专门备了马匹水囊,说要引均予出城去看“马撒儿罕城遗址”。

均予纵马驰骋,感受到凛冽的风呼呼刮在脸上,心中竟是难得的畅快。他郁闷日久,不由加紧抽打胯下坐骑,竟将护卫加监视的御林军远远抛在身后,只有云姬所乘的宫中名马还能跟上。

一口气奔上面前的山坡,均予见前面就是断崖,赶紧把马勒住。耳听身后云姬笑道:“终于到了,你看,那就是马撒儿罕城。”

均予放眼望去,不由一声惊叹。但见自己所在断崖之下,竟是无数金黄的丘陵,而每个丘陵由下至上,都布满了洞穴,依稀可以看见阶梯相连。这些洞穴少说有数千个,穴口呈方形穹顶,显见是古人所建的居所,在阳光的阴影下如同一只只漆黑的眼睛,让人可以望进深邃的远古时代。

“马撒儿罕在土语里是‘无人居住’的意思,在西荣建国很久很久以前,这里就废弃了。原先常有人跑到那些穴屋去拆门框当柴烧,或者挖土夯砖,后来先皇下令,设了专职看守保护,周围的树林土山也禁止砍伐挖掘,才没让这遗址被完全破坏掉。”云姬在一旁解说道。

“殊世奇观,理当如此。”均予(“文)说到这(“人)里,朝(“书)崖边走了(“屋)两步,低头查看。

云姬以为他想觅路而下,赶紧笑道:“这里看全景最好,太子若想亲自去遗址里走走,那边有另外一条道路……小心!”她话未说完,忽然一甩手中马鞭,将几线射向均予的光亮拨开,随即猛地一抽均予,马鞭再度一挥,又卷住了崖底再度射上的一串飞箭。

云姬鞭头使了巧劲,均予不备之下,被抽得滚倒在地。等他咳去喉中沙尘爬起来的时候,看见御林军已迅速赶到,箭头如雨一般朝崖下射去。不多久,果然有一条黑影从崖下树枝上掉落,直坠入马撒儿罕城中去了。

“没伤着你吧?”云姬走过来,关切问道。

“没事,多谢娘娘救命之恩。”均予口中虽然平淡,一张脸却是惨白一片,心跳之快仿佛在耳中擂起了一面战鼓。他强撑着不让自己颤抖得太利害,走过去抓住了马缰绳,翻身上马,朝山下缓缓而去。

云姬策马追上,见他沉闷不言,赶紧道:“别怕,已经有人下去查看那刺客身份了,你在西荣,我们自然会保你平安。”

“我不是害怕刺客,只是猜不出刺客背后的主使。”均予收了收缰绳,缓缓道。

“自然不会是我们西荣人。”云姬脱口说道,“你人都在这里了,杀你做什么。”

“那可不好说。”均予冷笑道,“我父皇只有我一线血脉,若我糊里糊涂死在西荣,南华势必又是一场夺嫡之争,到时候坐收渔利的可不正是西荣?”

“你这样想我也无法辩驳,只是我总觉得皇上不会做这样的事情。”云姬沉吟道,“或许……是南华某个野心夺位之人也未可知。”眼见均予再不言语,握着缰绳的手却白得发青,云姬又道:“反正你从此要小心些,我也会请求皇上多派人手保护你。”

※※※

关于这次刺杀的调查结果很快由鸿胪寺的柳明世告诉了均予,说御林军虽然没能从刺客尸体上找到任何线索,但那刺客的相貌却确实是南华人无疑。

“太子且宽心,或许是北迪见不得西荣南华结盟,想要挑拨我们两国的关系。”临去时,柳明世再次重申。

均予没有多说什么,送走柳明世后,只对着墙上的中州地图,用手指一遍遍地划着南华帝都到西荣皇城的道路。南华、北迪、西荣,甚至处在三国夹缝中的小国,都有派人刺杀他的可能,可是从内心深处,均予却着实害怕南华是主谋的猜测。那里是他的根,他的梦,他生存的意义。

自从那次出事后,云姬再不敢随便和均予外出,只是时不时过来陪他聊天下棋,均予也略略谈些南华的风土人情给她听,日子倒也平静。交往日久,一个宫中寂寞,一个寓居萧索,两人之间便自然而然生出同病相怜之意。这种情愫如同新春的绿,一天天滋长毫无所觉,蓦然回头,却已是草色入帘。幸而均予低调,云姬乖巧,盛德帝一直未曾过问。

这天云姬听均予讲了自己王叔英勇战死的往事,不由失声道:“原来南华也有这等壮烈之士,我原来还以为南华男人都是涂脂抹粉的纨绔子弟呢。”

均予眼神一黯,望着远方道:“因为没有交流,所以产生偏见,正如同我以前以为西荣落后野蛮,女人都粗壮蛮横一般。”

云姬噗哧笑道:“所以我那日在宴会上见你彬彬有礼却又耿介不屈,心里就存了十二分的敬佩,只可惜我却如你以前所想,又粗壮又蛮横……”

均予年少多情,岂会不明白云姬说反话的用意,不由顺着她的话头说道:“哪里,你又美丽又勇敢,又慈悲又温柔,就和救人于水火之中的观音娘娘一样……”

云姬望进他眼里,漫溢的深情如同温柔潭水一般引她深陷,不由低声道:“只盼你早日归国即位,也可以救我于水火之中……”

“怀饼之恩,永世不忘。”均予见四下无人,大着胆子握住了云姬的手,“若我能归国,定当想方设法接你过去……”

“殿下,皇宫中派人送了寒食节糕饼来。”福宝乐颠颠地奔过来传话,却打断了两人的脉脉私语。

均予不着痕迹地抽回手,朝福宝轻斥道:“乐成这样,也不怕娘娘笑话。你喜欢就拿去吃吧,我对糕饼可没兴趣。”三言两语将福宝打发走了,却又对云姬道,“南华的糕饼可比这里精致十倍,以后我带你去吃。”

云姬垂下眼,轻轻叹道:“我从小就跟个男孩儿一样,喜欢四处游玩,只盼能游遍天下。后来进了宫,虽然规矩不那么严厉,却也只能在皇城周围打转。小时候看书,说到南华无一不精致,人品无一不俊俏,心里就念念不忘要去看看。如今你说要带我回去,我当然信你,就算你现在只是哄我的,我也信你。”

“我若是骗你,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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