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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荒纪年-第7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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梯需要很多工夫呢。”

舒沫明白璃水看穿了自己的心思,微微有些懊恼,“说起来,璃水姐姐是早已知道我在这里了。”

“我也是昨天刚到,现下主人睡下了中觉,我便出来看看。”璃水仿佛感觉不到舒沫的恼意,兀自和气地笑着。

璃水口中的“主人”自然便是傅川了。舒沫对这个称呼大是不满,当下冷笑道:“璃水姐姐对傅川,倒真是忠心得很哪。”

鲛人女子明丽的眼眸扫过舒沫的脸,毕竟是比舒沫多活了两百多年的生灵,轻易就觉察了舒沫的心思。她低着头轻轻笑道:“看这日头多毒,我们到那边的树林子里面去说话吧。”说着携起舒沫的手,向着前方走去。

鲛人一族被空桑人视为奴隶,地位低下,按习俗他们主动触碰到空桑人都是失礼之举,更何况舒沫出身云浮世家,更是眼高于顶自命不凡。然而舒沫却自然地跟着璃水往前走,因为璃水对于她,并不是普通的鲛人。

那个时候舒沫刚从南方的南迦密林被舒轸带到隐翼山,对于隐翼山巨大的冰川、神奇的夜光莲、绚烂的极光甚是好奇。她原本不是安分的性子,一日趁舒轸外出,偷偷跑到后山极为险峻的冰洞里去,想要采摘那里的水晶石簇,却不防跌进一个冰窟窿里,顺着那漏斗形的冰槽滑进了深海之中。

她那时年纪幼小,灵力微薄,很快就被汹涌的巨浪打得失却了方向,双手更是被刀锋般的冰刃划得血迹斑斑。这血味很快引来了无数嗜血的海兕,它们尖锐的长牙仿佛一排排整齐的长矛,从四面八方将水中苦苦支撑的舒沫围住,眼看就要冲锋而上,将她撕成碎片。

舒沫一辈子都不曾那么惊恐绝望过,那些海兕血红的眼睛,呆滞却又凶恶,带着无法说服无法抵御的蛮横,至今仍然会出现在她的噩梦里。她努力将最后一点灵力凝聚,炸破了冲在最前面的一头海兕的头,便闭上眼睛,等待着最后的时刻。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一股力量猛地将她的身体托出了水面,带着她飞一般跃过了那群饥饿海兽的包围,重新落在海水中。舒沫惊讶地低下头,发现用肩膀托住她的是一个美丽的女子,皮肤白皙如同象牙,眼眸碧绿如同宝石,蓝色的长发湿漉漉地垂在脑后,泛着柔和的光芒。

舒沫本来想说一声“谢谢姐姐”,话到嘴边却在惊恐的回望中变成了“它们追来了!”语声凄切,恰正是一个被骇坏了的小女孩。那个女子却温柔地向她笑道:“别怕。”说着屈起一条修长的腿,舞蹈一般在水面上轻轻一划,霎时激起一排白亮亮的水花,击打在海兕们血红的眼中,登时打得那群庞然大物哀吼连连,阵形大乱。

“可惜没有鱼尾了,否则水花更强些。”女子不无遗憾地屈了屈腿,扛着舒沫往隐翼山遥远的影子游过去。

海兕们仍然在后面追赶,可是舒沫已经不害怕了。她看得出来,救她的这个女子是个鲛人,而且还是少有的身负灵力的鲛人。她在冰冷的大海里来去自由,甚至可以抵御隐翼山散布在四周海域内的禁制结界,这种结界最终让那群凶猛的海兕尝到了苦头后悻悻而返。

当女子最终把舒沫放回隐翼山的岸边时,舒沫搂着她不让她走,“好姐姐,我叫舒沫,你叫什么名字?”

“璃水。”鲛人女子坐在岸边,纤长的手指轻轻抚过一朵盛放的夜光莲。

“璃水姐姐。”舒沫毫不客气地把那朵夜光莲摘下来,递到璃水面前,“姐姐喜欢这花么?以后常常来跟我玩吧。”

璃水温和的眼睛注视着小女孩,看得出她在这座神圣却又冰冷的山上体会到的一切寂寞,“我要去找我的主人了,以后有机会我会来看你的。”

舒沫的眼圈红了,却拼命压制着不让自己流露出脆弱的情绪,“姐姐能打败那些海兕,灵力高超,那姐姐的主人,想必也是了不起的人吧。”

“是啊,他是一个了不起的人。”璃水提到那个人时,白皙的脸颊上便晕上了菲薄的胭脂色,那缱绻的神情让年幼的舒沫也一时呆在那里,只觉得女人最美的时刻无过于此。

璃水没有骗她。几乎每一年,这个鲛人女子就会横穿星宿海,出现在隐翼山的一方冰原上,给舒沫带来这样那样的一点礼物。礼物往往非常微薄,在云荒一两个铜子就可以买到,但是舒沫仍然欢欣不已。她明白隐翼山作为无根的冰山,随着洋流漂流,璃水想要找到她是多么的不容易。

“每年也只有这个时候,我可以尽情体会畅游大海的快乐。”鲛人女子指着大海的尽头说,“我们的家,原本就是在大海中啊。”

“那你为什么不回家,一定要生活在干旱的大陆上呢?”年幼的舒沫问。

“可是那里有我最亲爱的人。有亲爱的人的地方,无论哪里,也都是家啊。”

“所以说隐翼山也是我的家,因为舒轸星主是我最亲爱的人。”女孩子高兴地说。

璃水听到这里,只是笑笑,很多事情,要长大后才会明白。

时光流逝,当舒沫的灵力不断提升后,她会带着璃水攀登到镜子一般高高壁立的悬崖顶端,惊讶地发现璃水总是能轻松地跟上她飘飞的身影。她们就在那远离尘嚣的冰峰上,并排坐着,诉说女子之间才会交换的隐秘话题。

从某一年开始,璃水开始跟舒沫说起她的主人傅川,每一个细节都洋溢着对那个人的崇拜与恋慕。一年又一年,再不间断。

“那你为什么不让他娶你,却要做他的奴隶?”有一次,舒沫这样问。

“那是云荒的传统,不是他的错。”鲛人女子温柔地解释。

“可是凭你们的能力,完全可以不管那些世俗的传统。”女孩子锲而不舍地道,“他可以抛却空桑的神职,和你一起浪迹天涯。”

“他除了爱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做。”璃水微笑道,“如果爱一个人,就不要让他为难。何况,我觉得现在很好。”

鲛人女子清脆悦耳的声音在冰峰上回响,映着莹白色的月光,伴随着远处海上冰凌相击发出的轻灵声响,以至于舒沫从那个时候认定,爱情就是像隐翼山冰峰上的景色一般,干净、纯粹、毫无保留、罔顾其他。

是傅川和璃水教会了舒沫什么是爱情,因此当朔庭出现的时候,舒沫毫不犹豫地认定了他,至死不悔。可是当舒沫真正见到那个璃水口中完美无瑕的傅川大主殿时,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样阴冷的人,能够提供给人温暖纯粹的爱吗?

更何况,就是那个人出卖了他的上司,朔庭的师父和父亲——淳煦大司命,甚至,他第一个把火把抛进了淳煦大司命脚下的柴堆,然后踩踏着火刑架登上他新的高位。

璃水是被她愚蠢的爱情蒙蔽了双眼。走进树林的时候舒沫想,可怜而又可恨的女人,不管什么时候都维护着可恶的傅川,那么这一次,她又要给自己说什么呢?

然而这一次,璃水什么也没有说。她只是坐在树林的草地上,低头凝望着星星点点的白色野花,神情温婉怡然,如同一幅秀美的画作。

舒沫向来没有璃水那般沉静,沉默一会已是觉得心头憋闷,终于忍不住道:“傅川什么时候走?”

“主持了千秋祭,他还要在帝王谷堪详地址,主持为当今皇上建造陵墓的事,估计会待上几个月吧。”璃水回答。

几个月。舒沫心头一跳,她现在度日如年,巴不得这群人走得越早越好,哪里还等得下几个月去?她心下不豫,唇边便自然而然露出了刻薄的冷笑,“淳熹帝看上去离死不远了,现在才开始修陵墓,怕是有点晚了吧。那傅川呢,他自己的墓修了没?”

“沫儿。”璃水抬起头来,有些嗔怪地看着舒沫。

“我才想起来,你今天终于肯叫回我‘沫儿’了。”舒沫心头涌上一股酸楚,面上却继续冷笑着,“我还以为你被傅川奴役得久了,只会叫我‘沫小姐’了呢。”

“别这样说,如此世道,我和他不得不主奴相称,也不想给你添麻烦……”璃水低声道。

“哈,不得不如此么?”舒沫高声讥讽,“那天在伽蓝城外,就只有我们三人,你为什么还要跪他?他心里,怕是真的只是把你当做一个奴隶吧。”

“没有,不是的……”鲛人女子虚弱地回应着,“我们之间的事情,你不知道。”

“从淳熹三年起,我们已经十七年没有聊过了吧,璃水姐姐?”舒沫咬牙道,“这十七年里,你一直没有来隐翼山看我。我却一直想要找你问问,傅川那样的卑鄙小人,你为什么要对他死心塌地?”

“我知道对不起你们,所以一直不敢来见你……可是我对他守着的,却是我许下的誓言。”璃水伸开雪白纤长的手指,看着阳光丝丝缕缕地从指缝中穿过,“没有他,我恐怕一直都是一个卑微的鲛人女奴,被欺压,被玩弄,永远不会有今天的能力和自由。”

“你有自由么?”舒沫怒气未平地问。

璃水没有反驳她,只是带着阅尽千帆般的淡然说下去:“我原本,只是一个最普通的鲛人女奴,除了这张脸长得好些,并没有什么特殊之处。那个时候,他是我主人家的小公子,因为不忍见我被人欺凌,偷偷地传授我法术。我心里爱慕他,却不敢说,因为他是那么遗世脱俗的一个人,他的理想只是修炼成更高的法术,我根本不敢用自己世俗的卑微的感情去干扰他玷污他……”

“遗世脱俗?”舒沫轻轻重复着这几个字,满心不屑,傅川那个人,哪里当得起这样的评价?

璃水并不理会舒沫的反应,只是继续波澜不惊地说着:“我那时唯一专注的,就是刻苦修炼他教会我的法术,只希望能借此缩短和他之间的距离。可是没有想到,他传授我法术的事情被神官们知道了,他们说教义不允许把空桑的秘术私传给卑贱的种族,要他亲手废除我的灵力。他不肯,神殿就纠集了好多人来,想要抓住我们治罪……”说到这里,鲛人女子的声音有些发颤,她伸出手指抓住身边一棵小树,仿佛想要找到一点力量支撑自己说下去。

“后来呢?”舒沫已经收敛了嘲讽的心思,倒真有些关心起这个故事的发展来。

“后来……他那么清高的人,既然无法说理,自然只能和神官们斗法。”璃水苦笑了一下,“他虽然法力不低,却也架不住神官们的轮番进攻,何况他们还请了当地的大主殿过来压阵。结果他虽然带着我远远地逃到了海上,自己却身受重伤,身上流出的血把周围的海水都染红了……”

舒沫心头有些疑惑,却没有出口,静静地听下去。

“大海虽然是我的故乡,但我那时托着重伤的他,在茫茫海水里找不到一个可以靠岸的地方,心头第一次对大海产生了憎恨。后来,我精疲力尽,终于找到一块浮冰,把他放在上面,眼看他失血后被寒冰冻得瑟瑟发抖,却没有办法用体温温暖他——我们鲛人的血,向来都是冷的啊!”璃水的另一只手忽然抬起来,在眼角轻轻一抹,手心中便多了一颗泪水凝结成的珍珠,语声都哽咽起来,“我没有办法,只能守在他的身边,一直哭泣。他却笑着说,人和鲛人的寿命相差十倍,他只不过占据了我生命中极为短暂的一部分罢了,叫我以后忘了他,用法术给自己带来自由的生活。我当时一听,便哭着说就算我有一千年的寿命,我都愿意用来寻找他的转世,生生世世都要和他在一起。他笑着说好,握着我的手,却是把最后剩下的灵力都传给了我……我看着那块浮冰渐渐融化,他慢慢地沉到大海深处去,心里知道我这一生就这样决定了……”

“等等……你说的不是傅川的故事吧?”舒沫惊异地打断了鲛人女子的叙述。

“这个故事,发生在一百多年前。如今的傅川,是他的第三代转世。”璃水捋了捋垂在额前的长发,微笑道,“沫儿,现在你明白了吧。就算傅川已经老了,很快就会死了,我也不会放弃他,因为我会陪着他度过下一世,再下一世,直到我作为鲛人的千年寿命终结那天。”

“可是现在的傅川,跟那个时候的他已经完全不一样了。就算你还爱他,他也未必爱你敬你。”舒沫不服气地道。

“可是他们的灵魂是一样的啊。就算现在的傅川因为各种原因不再像以前那样纯粹,可是他的灵魂没有变,他仍旧爱着我,我感觉得到。”璃水碧色的眼眸里洋溢着温柔的情绪。

舒沫忽然尖叫了一声。她从地上跳起来,仿佛被什么最恐怖的东西吓到,一把将鲛人女子瘦削的肩膀抱住,“璃水姐姐,你刚才说什么?你是说,你可以找得到一个人的转世?”

“是的,这是我们鲛人独有的秘术。”璃水不明白舒沫为什么如此惊慌,依旧从容地道,“鲛人寿命千年,却又情深不渝,一旦与普通人类相恋,注定会忍受数百年的寂寞。昔日一位海国公主身受其苦,苦心孤诣创出一种方法来,可以找到逝去情人的转世之身,聊以自慰。他死之后,我便去一位海国长老处苦苦哀求,服役三十年,方才学到了这门秘术。”

“那你能不能……能不能……”舒沫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得要蹦出了喉咙口,一时竟然紧张得说不出话来,只是使劲握住璃水的手,几乎要落下泪来。

“你想要找寻朔庭少司命的转世?”璃水心思伶俐,忽然明白了舒沫的用意。

舒沫用力地点着头,“若是早知道……我就不必……”

“我是可以找得到,但我劝你还是不要找的好。”璃水有些怜悯地看着舒沫,轻轻拍着她颤抖的肩头。

“不,我一定要找到他。”舒沫的脸颊上带了泪,让一贯强势冷傲的女子看上去平添了几分脆弱,“璃水姐姐,帮帮我。”

“昔日海国公主发下誓愿,凡是动用此术寻找到对方转世之人,一定要毫无保留地爱他护他,否则就是违背了此术初衷,必将尝遍心碎之苦。”璃水无奈地笑了笑,“你看,我就是受困于这个誓言,就算可以运用法术离开傅川,去往我想要去的任何地方,心灵却依然束缚在他身上,逃脱不开。”

“可你不是感觉很满足吗?”舒沫追问。

“既然有誓言在上,何不让自己过得平和宽容一些呢?”璃水沉下眼睑,浓密的睫毛如同树丛一样遮蔽住她的眼眸,“要知道,每个人转世之后都会有很大的变化,你只有相信他是同一个灵魂,才可以抛开一切表象,继续去爱那个灵魂。但是这样做,确实也是很辛苦的呢。”

“我明白,可是我一定要找到朔庭的转世,无论什么代价我都愿意承担。”舒沫坚定地说着,握着鲛人女子的手越发冰冷,“璃水姐姐,帮帮我吧。”

“好。”璃水说着,轻轻执起舒沫的手腕,用长长的指甲比了比,“首先,你要用血向海国公主起誓,用你最纯洁的心最坚定的信念去追寻那个人的灵魂,无论他是丑陋还是贫穷,都要一如既往地爱他护他。如有违背,必将心碎而死。”

“我起誓。”舒沫睁大眼睛盯着苍天,感受着尖利的指甲划开手腕的刺痛,平静地吐出这几个字,脑子里却是淡淡一笑——朔庭,只要你能复活,我还有什么代价不能付出。

“好了,你在我身边护法,无论什么情况发生,都不要来打搅我。”璃水吩咐完,便不再说话,盘膝坐在地上,闭上了眼睛。

舒沫在她身边静静坐下,不敢发出一点声响,惊异地看着一粒粒银色光点从鲛人女子的额头上慢慢浸出,再稀稀疏疏地掉落在地上,倏地消失不见。舒沫明白,这样的法术将会耗费极大的精神力,不禁因为自己刚才对璃水的无礼莽撞心怀歉疚。

天黑了很久,似乎已经到了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璃水却始终一动不动,舒沫也一刻不敢离开,即使再困倦也不敢阖上眼睛。忽然,轰隆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天空炸开,惊得舒沫慌忙抬头,却看见一丛灿烂的烟花在帝王谷中升起。还没有反应过来,又是一声轰隆,光芒四散。

一瞬间,舒沫明白,冗长的千秋祭终于拉开了序幕,备安日到了。

她深恐这铺天盖地的烟花惊扰了璃水,却发现璃水仍旧紧锁着眉头瞑目不动,额头上的银色光点却越来越细密了。舒沫猜测她已经到了最后的关头,干脆站起身来,双掌一抹,已在璃水和自己身前设下了一圈保护结界,任什么变故都不能惊扰到她们。

轰隆声被隔绝了,但是烟花的光彩仍然清晰可见。舒沫坐在璃水身旁,百无聊赖地看着那各色烟花,心想当它们停止的时候,自己就会得到一切的答案。

忽然,一朵烟花在舒沫眼中亮起,惊得她瞪大了眼睛。那是一朵木兰花,和木兰宗的神殿里装饰的一模一样。可是这样的图案,属于那个十七年前就已被淳熹帝残酷扑灭的教派,今天又是谁敢于在历代空桑帝王的陵墓前示威般点起?

舒沫走出了自己设下的结界。

柒 一片幽情冷处浓

结界内外,就仿佛两个不同的世界。先前的一切静谧和绚丽,在舒沫跨出结界的那一刻变成了喧嚣和纷乱。嘤嘤嗡嗡的声响从祭典那边传来,仿佛被黑熊掏了的蜂窝,嘈杂中夹杂着几声愤怒的呵斥:

“反了反了!”

“抓住邪教妖孽!”

“往那边追!”

舒沫略一定神,便看见两个人影一前一后朝着自己的方向跑来。他们都穿着祭典上低级神官的服色,宽大的衣袖在手臂上绕了几圈,牢牢在袖口塞紧,方才没有像下身的外袍一样,被枝丫纵横的灌木丛给挂得条条缕缕。

这个狼狈的样子,倒真是应了丧家之犬,漏网之鱼的比喻了。舒沫站在道边,事不关己地想,敢在傅川眼皮底下提起木兰宗固然勇气可嘉,这勇气也是需要用代价来偿付的。

“沫姐姐!”正站得有些无聊,当先那个人影蓦地在舒沫不远处停了下来,满含惊喜地唤了一声。

居然是晨晖。那么那个跟在他身后,手握着一把佩剑护持的,自然就是他的贴身侍从鉴遥了。

舒沫还在犹豫要不要应答,几支带着火星的箭头忽然簌簌地落在两人身周,吓得鉴遥一把将晨晖推得滚了几滚,“小心!”

晨晖却仿佛没有在意那些杀人的利器,一骨碌从地上灵活地爬起来,脸上仍旧是一派喜色,“我没看错,真的是沫姐姐!”

“那太好了!”鉴遥回身用佩剑格开了两枝残箭,仓促间大声唤道,“她不是木兰宗的朋友么,让她帮帮我们吧。”

“你们闯祸了?”舒沫不待晨晖开口,已先自开口询问。

晨晖听她的口气中满是矜持冷淡,不由得呆了一呆,“是……我们刚才放了一枚烟花,惊动了傅川。”

“你们若是来办事,办完了就该早点走,平白里招惹别人做什么?”舒沫禁不住冷笑道,“你好歹也是木兰宗的少主,就连这点轻重都分不清?”

晨晖的脸腾地一下子红了个透,又惭又窘,低下头竟说不出一个字来。

“不是我们,是我。”鉴遥见晨晖被舒沫奚落,满心不忿,走上一步道,“那朵烟花是我要放的,不关晨晖的事。现下那帮神官正在搜拿我们,还请沫小姐帮忙掩护了晨晖,我去将他们引开,一应罪愆也由我承担就是。”

“连下人的行为都约束不了,也不知道怎么做的少主。”舒沫并不理会鉴遥,轻笑了一声,扭头看了看远处越来越近的火把,淡淡地道,“你们快走吧,我不会告诉他们就是。”

她此刻满心要从璃水那里得知最后的谜底,哪里肯为了这两个莽撞少年惹是生非,心里已颇有不耐烦之意,这话里的拒绝更是连傻子都能明白。

“既然如此,就不敢劳烦了。”鉴遥忍着怒气拉了拉晨晖,“我们走吧。”

晨晖点了点头,深深地看了看舒沫,随着鉴遥跑远了。

舒沫抖了抖飘落在肩头的天铃花,对方才抢白晨晖意犹未尽。或许她并非对晨晖本人有什么偏见,只是对他想要取代朔庭一事耿耿于怀——实际上,无论是谁坐到晨晖的位置,舒沫都绝不会吝惜自己的唇枪舌剑,巴不得把对方刺个千疮百孔才好。

凭着夜里的冷风,舒沫冷静下自己的情绪,倒有些为自己和两个少年计较感到好笑。此时她想起了璃水,有她所设的结界在,刚才那两个法力低微的少年自然看不到结界内的鲛人女子,也不知她现在怎样了。

然而才一回身,舒沫便是一惊。璃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收了灵功,张开十指趴在结界边缘上,苍白的脸定定地望着她,满目焦急,嘴唇不住开合,声音却无法传到结界之外。

舒沫不知出了什么意外,不敢收了结界,赶紧一步迈了进去,“璃水姐姐,怎么了?”

“快,快拦住他……”璃水急切地喊着,声音却因为方才灵力的极端耗费而喑哑不堪,几乎不能成语。

“没关系的,不过是两个小孩子,害不到你家傅川主人。”舒沫只道璃水是不想放过晨晖鉴遥,连忙打岔道,“你在这里多休息休息,我们再出去。”

“我不是担心主人……是担心你……”璃水有些嗔怪又有些无奈地道,“你呀……你可知道,方才那个少年是谁?”

“木兰宗挑来接替朔庭的。”舒沫有些恨恨不甘地道。

“看不出,木兰宗倒还有些眼色。”璃水喘了几口气,平复下自己急促的呼吸,方才慢慢地道,“沫儿,我说了你不要吃惊,那个少年,就是你要找的朔庭的转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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