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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棋无声-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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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你就将姐姐带走了。”我没好意思接话,当时只想着抱文晴湖回赋尺楼治病,完全把书金屏和妙喜抛在一边了。书金屏倒是很自然地笑了笑道:“若不是姐姐,我可能会一直呆在小院子里,父亲得知消息就会吵着要退婚接我回去,你们也当不了皇帝了,也不会有我们今天的日子了。”

我点点头,此话不假。书金屏之后久久没有说话,又剧烈咳嗽起来,咳出了血。我慌忙叫人去太医院,又叫妙喜赶紧为书金屏喂药。宫内一片忙乱,就像刚才的寂静不过是虚假的幻象。

我想暂住昭阳宫,又怕别人多心,一时犹豫不定。文晴湖支持我的意愿,说:“金屏妹妹可是皇后啊,你对她有多少宠爱都不过分。我想不会有人敢对金屏妹妹和书家有所不满的。”于是我便暂时入住昭阳宫,经常陪书金屏。

听闻我搬入昭阳宫,皇太后招我过去,忧心忡忡地问起书金屏的病情后,说道:“我看皇后的病怕是治不了了,太医院都是干吃饭的,指望不上。皇儿不如问问老天的意思吧?”

我大为诧异,不叫御医多努把力,反而要求神问佛?皇太后便说道:“从来大病大灾只能用大喜事相冲,方保平安。我想不如叫成雍娶个太子妃冲冲喜,保不定能将邪气冲没呢?”

料不到皇太后是这个意思,我也知道她是好心,踌躇了一下道:“我问问成雍吧。”

成雍听说后,没有意见。我便问他可有中意的对象,成雍沉吟着道:“上将军柯大人有个孙女和柳园年纪相仿,容貌端庄,性情温顺,饱读诗书,通情达理,是个不错的人选。”

“你可见过她?”

“见过。”

“太子妃可是将来的皇后。”

“儿臣晓得。”

“对方有那个意思吗?”

成雍面色微红起来,“应该有。”

我便将此事跟书金屏和文晴湖说了,文晴湖没有意见,书金屏则犹豫了一下,“再缓缓也未尝不可。何必为我的病兴师动众的。”不过文晴湖劝说了一番话后,便欣然同意了。

看重量级的人物都同意了,我便问柯家订亲,又叫钦天监观察星象,选择上好大婚日子,定在来年元月初五。于是宫里宫外便为成雍的大婚开始忙碌起来。

将近新年的时候,书金屏的病情才稳定下来,只是形容比以前更加枯槁,四肢出现的紫绀颜色越来越深,有时候甚至会昏迷数个时辰,也越来越不想和别人说话,即使如此她还是流露出了强烈的想和我交流的愿望。

一日,外面天气不错,书金屏的神智很清醒,便叫我抱着她到窗边坐一坐,看看外面的晴雪景象。许久,她才说:“搬来昭阳宫是你的意思?”

“是。”我有些诧异,不明白为什么书金屏会问这样的问题。

“和姐姐商量过了吧。”

我一时无言以对,半晌才乖乖点头:“我怕给你添麻烦。”

“夫君真是听话呢,”书金屏脸上浮现出难以言说的笑容,好像是了然,又好像是溺爱,又好像是无奈,又好像是伤感,又或者兼而有之,“真的是太听话了。”

我惴惴不安起来,我做错了什么吗?可又不敢问,只好呆然地瞧着书金屏。

“以前燕王追求我的时候,我曾经犹豫不决,于是向姐姐请教。”我还是第一次听到书金屏谈起当年的事,好奇万分,不自觉竖起耳朵倾听起来,“姐姐说,燕王是人中豪杰,雄才大略,志向高远,又深得先帝欢心,是最有可能问鼎天下的英雄。但是,他不是我的良伴。”

“因为燕王太过风流?”

“不是,那会儿我和姐姐哪儿知道他的这个缺点呢?要说的话,问题是出在我的身上。”

我诧异极了,只听书金屏慢慢说道:“燕王和我很相似,都因为自身比常人优秀百倍,因而极为自负,不会轻易听进他人的意见。如果我和燕王是君臣关系,若起了争执,我便会退让一步,燕王也会重视我的想法,而不至于伤了君臣情谊。可是我成为燕王的妻子的话,夫妻之间就少了顾忌,燕王怕是很难听得进我的话,如果他成为天子,就更容不得我在背后指手画脚了。我若是和姐姐一样的性子,自然能和燕王和平相处。可偏偏我是个要强的人,又年轻气盛,怎么可能容忍?自然不会和他有好结果了。”

我【恍【然【网】大悟,难怪当年文晴湖只催我赶紧收了书金屏,却一字不提燕王,敢情是不看好书金屏和燕王的结合前途。外人称羡的郎才女貌,也只有当事人才知道个中滋味吧。可我又有什么优点让文晴湖如此笃定书金屏一定会选择我?

书金屏看出我的疑问,说:“你和燕王恰好相反,是个没有主见的人,能听得进他人的意见,不会随便自作主张,能老老实实地照着别人的说法去做。比起燕王,这样的你更合适成为我的伴侣。姐姐便是以这一点说动我的。”

我的心情很复杂。

书金屏微笑了一下,又道:“我们并没有笑话你的意思。确实,你的优点在别人看来是一个很大的缺点,可在我和姐姐看来,却是一件好事呢。可是……”她转过头,望向空中的某处,近乎呢喃地说道:“我近几年对你的听话却有些怨恨呢。”

我立时如坐针毡,不明白自己又哪里错了,惹得书金屏这样生气。

“夫君一直以来最听谁的话呢?”

我愣了愣,不知如何回答。

“算你还有些良心。”书金屏将手放在我的手背上,做出要掐我的样子,许久却没有动作,轻轻叹了口气,放下手,说道:“二十二年前的我做梦也绝不会想到我会这样在意你,这样在意自己在你心中的地位,而这都是你和姐姐害的。”

我反手将书金屏的手握住,却越发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能听她继续说。书金屏此时却陷入了沉思,仿佛在想该从何处说起。我心里越来越沉甸甸的,不祥的预感总在心尖上绕来绕去,不禁很想祈求书金屏不要再说下去了,又想知道自己究竟哪里做错了,令得她怨恨起我来。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在意你的呢……我也说不清,不过第一次被夫君伤了心的事,我仍记得清清楚楚。燕王轻薄我的时候叫夫君撞见了,可是你当时并没有生气,我想你生性迟钝,如此反应也属正常。可是我很快就知道想错了,夫君压根不会为我和燕王的事生气,只会为燕王调戏姐姐的事而恼怒,流泪。那个时候我心里有着说不出的难受,那个时候我才第一次知道,原来我也会为你的事感到心里受伤。”

“不……”不是的,我想要辩解,可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能说出来。

“我无论如何也难以相信,可是这的确是事实,何况在姐姐来之前,我都忍不住甩了你一个巴掌。再怎么自我辩解也是没用的,我也无法欺骗自己,我确实是这样的在意你。”书金屏将脸转向我,温和地问道:“我说这些话,夫君可有开心?”

我不好意思地移开了视线,可又觉得不对,急忙重新对上她的目光,郑重地回答:“嗯,非常高兴。高兴的有些不好意思。”

书金屏浅浅地笑了:“是吗?”

我急忙点头,攥住了她的手:“是的,我非常开心。”

书金屏却率先移开了目光,声音略有些低沉了:“夫君并不是我理想的郎君,那么我会在意你又是因为什么呢?夫君有想过吗?”

我摇摇头。

“夫君无论大事小事都必先问过我才做决定,无论好吃好穿的都必先让我享用才分给他人,无论何时何地都必定以我为首,总二十二年来一直如一日,从未曾改变,也未曾松懈。对了,夫君还经常以崇拜的目光望着我,也将女人一生所能得到的、得不到的最高的荣耀都给了我——如此说来,夫君是彻底满足了我的虚荣心呢。”

我默然。

“我对此是很清楚的,从一开始就知道这是姐姐的主意。可是,对着你的好,我又不是草木,孰能无情?于是我渐渐忘记你对我的好从一开始并非是出自你的本心,正因为忘却,在再度记起的时候,我的心就在刺痛,如鲠在喉。一直对我好的人实际上一直对姐姐死心塌地,丝毫不打折扣的执行姐姐的主意,一直未曾改变过。这样的落差,终于让我尝到自己如同在火上被煎熬的滋味。多么可笑,本来最不可能懂得嫉妒的我却还是尝到了嫉妒的滋味。”

“那个时候,我问自己,夫君对我可有一丝一毫的真心?夫君对我所做的一切可是发自真诚?这一切难道不是夫君听从姐姐的指使才有的作为?”

我终于忍不住了,出声辩解道:“不是的,我对你确然是出自真心——”

书金屏抬眼看向我,笑容有些凄然无奈:“可是夫君心实,无论做事,还是对人都很容易动真感情,哪怕对方是凤林、佳颜,香茗,关心,燕王,又或者是谢婕妤……你教我如何相信?”

“这、我——不一样的,不一样的,你和他们不一样的。”我有些发急了。

书金屏继续维持着那无奈的笑容,问道:“那么,我和姐姐可是一样?”

我迟疑了起来:“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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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第六十七章


“你看,我和姐姐在你的心里果然是不一样的。”书金屏淡淡地说着,就像是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

我不知所措,不知道她为何会这样论断,心里有无数的话想要辩解,可又说不出来。

书金屏即使生了病,也依旧可以看透人心吧,此时她便用那双足以直视人心的眼睛望着我,平静地微笑着:“若是在姐姐的面前,你又怎会这样装傻?”

我难以否认自己确实有装傻的成分,只好默然无语。

书金屏乜视了我一眼,微笑一闪即逝,咳嗽了几下后继续说道,“你在我的面前,和在姐姐的面前,完全不一样。夫君,你无法否认这一点吧?你在我的面前一直都很规矩,甚少放肆;可在姐姐的面前马上就没了形象,又随意又自由,就像个无拘无束的孩子。只要一个眼神,只要一个小动作,你们便能心领神会,有时候又会说些奇怪的哑谜,就好像你们之间有着秘密似的,总会露出“只有我们才知道”的表情,每次见到,我都会自问,这会是我的错觉吗?”

书金屏又剧烈咳嗽起来,我急忙叫妙喜送上痰盂和温水,待她吐完血痰,喝下温水,平伏下来后,便对她说:“已经可以了,别再说了,你看,身子都快撑不住了。”

书金屏摇摇头,紧紧攥住我的衣袖,半晌才挤出话语一般说道:“不,现在不说的话,以后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了。我总是想和你说一说知心话,就像你和姐姐那样一般。难道说夫君连这样的机会也不愿意给我吗?”

我第一次看到书金屏露出近乎乞求的悲伤面容,心里一酸,几乎掉泪,于是沉重地点点头,半晌又道:“那也不能老是说难过的事,说些开心的事吧。你看,好不好?”

书金屏轻轻咳了几下,露出了又像是在恼恨又像是在自嘲的笑容:“那可都是你气我的呀。”说罢,又咳嗽了数下,让我将她抱得更紧。

我听到外面的风声更大了,虽然隔了一段距离,也能感到从窗缝穿透而来的冷气,便将书金屏抱回床上,为她盖上被被褥,里面已经预先用小暖炉烘热,又垂下了帘帐,仿佛隔开外界一般,只有我们两人独处。书金屏看着我做这一切,非常的安静,等到我坐好又老老实实拉起她的手后,方才说道:“我是这样的不甘心,无论如何也不想放开你。姐姐怕是连这一点也算到了,即使知道你不小心露了真心,也不曾慌张,也不担心我会离你而去。”

我本想说不是的,文晴湖曾经为此事特地说了我一顿,可又想到,万一说了,岂不成了不打自招。随即又觉得不对,我确实对书金屏是真心的,虽然无法跟文晴湖相提并论,可也相差无几。但是若真是这样,我又该如何解释呢?

“姐姐这样冷静,倒叫我想了许多。仅仅是像现在这样慢慢想着,就越来越感到姐姐的可怕。姐姐从一开始就站在夫君的一边,做着和你一样的事情,处处以我为先,处处都让着我,多年来一直都是那样的谦逊谨慎,恭敬有礼,又不会因为过分的客气而和我疏远。所以,看到夫君是这样着紧姐姐,我心里虽然难受,虽然嫉妒,却始终无法恨起姐姐来。”

书金屏咳嗽起来,我急忙叫来一杯蜂蜜水,喂她喝下。书金屏润喉后,合眼喘息了一会儿后方才继续慢慢说道:“虽然我早就知道,可是只有到那一刻我才真正了解,姐姐是怎样的算计了我。姐姐当年嫁给夫君前,是这样要求你的:好处先给我,有事先找我商量,无论何时都以我为先,其次才轮到她。我说的对不对?”

我吓得全身都僵硬了起来,虽然知道不说话就相当于承认了,可面对如此憔悴的书金屏,又说不出哪怕是带着善意的谎言,只好继续一语不发。

书金屏也不生气,“姐姐列出来的要求,夫君你都一一做到了,二十二年来都一直未曾懈怠——这是值得你骄傲的事情。”说着,她清浅地微笑了起来,笑容却是那样的苦涩。“夫君之所以会这样对姐姐死心塌地,是因为姐姐对你是真正的好,好到自己愿意委曲求全,换来我对你的好。我若想要夫君的心,唯有做得比姐姐还要好,比任何人都要对你好才行。”

我终于开口说话,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干涩无比:“我不明白,这点小事不值得你想那样的长时间。想要别人对自己好,自己就要先对别人好,这难道不是人人都知道的事情吗?”

“你所说的确实是普遍通用的道理,可是要得到一个人的心的话,这道理却不见得好使唤。有些人呢,天生就是贱骨头,对自己好的人,往往不放在心上,对自己不好的人,说不定反而会喜欢起来呢。”

“啊啊,是有这种人。”

“但是夫君并不是这种人。夫君很容易走极端,对善待自己的人会笑,对欺压自己的人会以牙还牙。燕王、楚王、安乐公主……他们败亡后,就再也没有见到夫君提起他们了,而芳柳,王精铎等人迄今也好好的在你的庇护之下。自然对你最好的人是姐姐,而你也对姐姐最好。”

书金屏的最后一句话叫我不知道如何接话是好,只好闭上了嘴巴。书金屏咳嗽了起来,声音嘶哑,我便又叫来一杯温蜂蜜水,亲自喂她喝下了。书金屏喝完后,方才躺了回去,“要你这般对人好,不知要多对你好才能换来呢。”

不至于吧……我张了张嘴,想起除了书金屏和文晴湖外,好像还真没对别人做过这样的事情,就连母后也没这样的待遇,便只好继续当闷葫芦了。

“我已经记不清为你做了多少事情,就像是从一开始就这般对你好,若不是姐姐的存在时常提醒我的话,我一定会忘记为什么要对你这么好了吧。随着年岁的增长,我越来越不确定夫君对我的好是出自本心,还是姐姐的意愿。直到那一年,姐姐流产后,你和中书省、门下省的争执波及整个朝廷,惹得天下议论纷纷,那时候我再也难以按捺住疑心了。”

书金屏看向我,面色平静,可眼睛里却仿佛有着波涛:“夫君将我推到朝廷的面前,一方面促使朝廷势力整合,一方面要堵住言官们的嘴永绝后患,我也可以名正言顺帮你临政,然而这么大的举动,别人不知道,可你我心里都清楚,这都是为了保护姐姐和她还未出生的孩子。这也无可厚非,可是一想到夫君惹出这么大阵仗的事情,仅仅是为了保护姐姐,我就难以释怀。”

书金屏剧烈咳嗽了起来。我急忙轻轻拍着她的背,心里也在发苦,虽然有想过此举可能会伤了书金屏的心,可料不到她是这样难过,以至于再也难以藏在心里。

“夫君的动作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办事几乎无懈可击,事实上除了焦大人外,也没有人怀疑到夫君此举的真正目的。这一切让我不禁想到,夫君为什么这样毫无犹豫?百官向我朝贺,夫君也毫无芥蒂笑得那么开心,是啊,我也清楚知道夫君你是发自内心的高兴,完全没有因为我夺去了你的天子威严而耿耿于怀,可是你笑得越是真诚,我就越是揪心,为了姐姐,你居然可以做到这样的地步——”书金屏蹙起眉,别过头,像是在忍着泪。

许久,我才听到她低声说:“夫君难得醉酒,我难以抵御诱惑,便试着问你一些问题。就算是醉了酒,夫君你也依然没有忘记姐姐的吩咐呢。我这根本是在自找罪受吧。”

我没敢问那一天晚上的事,实际上我也经常暗自琢磨,惴惴不安,不知道这究竟是梦,还是记忆。也曾经想过万一书金屏提起此事,我该如何应对,可是事到如今,我却发现自己根本说不出话来。

书金屏深呼吸了几下,又咳嗽了起来,半晌才平复,略略喝了几口水润喉润肺后,又说:“自那以后,我便总是惦记着,如鲠在喉。”

我犹豫了一下,低声问道:“可是第二天你早早就去双仪宫了,这又是为什么?”

书金屏安静了一会儿,方才说道:“我也不知道怎么了,总想看看姐姐是什么心思,又是什么心情。”

“那她是什么心思呢?”

“姐姐总是在微笑,总是那么谦逊。”

我默然无言。

“你进来后,也没有异常,姐姐也没有反应,这等默契,我自叹弗如。一时忍不住,就说了酸话,现在想来有些后悔呢,我怎么会那么冲动呢。”

“我不记得你有说不好的话。”

“姐姐可是听懂了,谁叫你这么没心没肺的。”书金屏轻叹一声,手放在我的脸上,试着掐了起来,半晌才将我的皮捏出一块来。我觉得挺疼,又不敢出声。

“那之后你又向我献殷勤了,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夫君怕是也记得那天晚上的事吧。”

我继续闷着不吭声,只是脸颊上更痛了。

“要是只这一次,倒也罢了……”书金屏又狠狠掐了我一次,方才放下了手,叹道:“童谣那件事,最担心的人不是我,而是姐姐。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她那副坐立不安的模样呢。之前我明的暗的试探她,都没看到她有这么不安过。”

我正在揉脸,听到书金屏如此说,不由得一愣,又听到她说:“难得看到姐姐和你这么坐立不安,我忍不住想吊吊你们的胃口。”

“可是你不是很爽快的答应我禁止宫里人传唱童谣?”

“你的请求,我怎么好拒绝?兴许是被姐姐传染了,总觉得不忍心拂了你的意愿。可是此事一旦闹大,能够压住场面的也只有我了。不出我所料,这一次你也很快就把我推了出去。”书金屏别过头。

我半晌才嗫嚅着接话:“可是主意不是我出的。”

“是,不是你出的。可是夫君就没想过这一切为何会如此的水到渠成吗?”我不禁一愣,虽然心里隐隐约约有些明白是怎么回事,可总也说不出来。书金屏也知道我一向懵懂,不求甚解的毛病,并未让我细思,继续说道:“若不是夫君养成了处处以我为先的习惯,就算我的生辰在即,谅大臣们也想不起要借我的生辰转移百姓注意的主意来。平日不断积累有利于自己的条件,关键时刻借此疏导人心走向,这才是姐姐的高明之处。”

说着,书金屏再度看向我,叹道:“虽然姐姐所做的一切对我并没有什么损失,甚至为我送上了许多女人梦想中都无法触手可及的荣光。然而我依旧感到了一份苦涩。如果这一切并非姐姐的谋划,而是是你真心实意为我而作那该有多好啊。”

我默然无语,说起心意,敢说是十足十的,可论起动机,确实难以反驳,甚至连我也不清楚究竟有几分是听从文晴湖的意思故意卖力铺张,又有几分是真心想为书金屏筹办热闹的生日宴会的。可是就此保持沉默并不是件正确的事,至少我不想看书金屏悲苦的面容,万一任由她回想这些抑郁难过的事从而加重病情怎么办?于是我便对她说道:“哪怕目的是什么,可是这一切,我确实是真心实意为你而做的。除了你和晴湖,我从来没有那样对别人好过。”

书金屏不置可否,“你还记得那天我们假借天命伪造祥瑞,百官万民向我们下跪的时候,你说了什么话吗?”

我茫然地摇头,都过这么多年了,哪还可能记得呢。

“你说,这就是人心。”

我发愣了半晌,才小心问道:“我真的说过这句话?”

“你说过。夫君既然忘记,想来当年只是随口一说,可是我却难免不想多些。”

我心里抖了一抖,可又只能硬着头皮听下去。

“对夫君而言,我是否也和这些人一样,为假象所欺骗,并深信不疑呢?”

我当即如坐针毡,结结巴巴地说道:“我并没有这么想。”

书金屏眨了眨眼,表示知道,转眼却又说道:“这可不好说,谁知道夫君内心深处又是怎样想的呢。就算夫君真是无心,可至少我在那时候已经为此深受煎熬。所以晚上我借着酒劲,试探你一番,想知道你的真心。”

虽说我并不怎么记得白天的事,可若是晚上的话,却是记得清清楚楚,为书金屏破天荒第一次明确希望我能留下来,也为书金屏难得一见的惊鸿照影眼波流转。可听到她这般说,不禁心惊,那夜我可有做错事?一想到这里,词语挤出得越发艰难:“你说……试探……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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