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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棋无声-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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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点点头,还有几日便是立冬,那一日会开个宴会,王公贵族及夫人们都会来太一宫赴宴,在那个时候安排一下就行了。我想了想,又叫李恩仲替我记着,到时好提醒我。
数日后的立冬宴上,外面白雪初降,皇宫内炉火熊熊温暖如春,过了一个时辰,大臣贵族们早就飞觥献斝放浪形骸起来,甚至还有高声唱歌的,我只是含笑看着,倾身跟已经到达京城的书澄和书凌兄弟俩密切谈话,道:“两位舅子,朕有心提拔你们,也认为你们是宰相之才,可惜呢论资历还有很多人在你们之上,一时半会儿难免要委屈你们了。”
书澄和书凌笑道:“臣等都是为陛下做事的,哪敢跟陛下要东要西的呢!”
我大笑,心内却腹诽不已。还是不放心,便又交代他们道:“满朝文武有一半和你们有姻亲关系,可另一半就不见得买你们的帐。可别惹出事来,叫国丈生气,我要护你们还容易,要提拔你们,就该有人跳出来反对了。”
书凌当即瞥向坐在对面的吏部尚书焦永轩一干人,轻哼一声后才颔首。书澄则微笑道:“我们自然懂得如何爱惜羽毛,请陛下不必费心。”
得到书家两兄弟的保证,我才放心下来,又和三公九卿,三省长官等人交谈。李恩仲看看时辰,便上前小声提醒我是时候了,于是我便邀请他们入更里面的宫殿里详谈。于是大臣们便拱手称谢,随我进入内殿,内殿里面是诸位妃子和众位夫人们的宴会,看到我们进来,急忙起身问安。
我们欢叙了片刻后,门下侍郎大人正好和文晴湖离得最近,便攀谈起来,没几句话嘴里就溜出来此刻最为敏感的话题:“贵妃娘娘为人端方,待人平和公正,这近两年的时间里代为司掌后宫,从未出现过纠纷,论资历、论品德、论才华,这新皇后之位非贵妃娘娘莫属。”
一时间众人有意无意地将目光射向文晴湖和门下侍郎大人,空气刹那间忽然有些凝滞了,只见文晴湖温文一笑,不卑不亢地回答道:“门下侍郎大人过誉,后宫平和乃皇后娘娘治理有方,我不过承其余荫罢了,怎敢将皇后娘娘的功劳窃为已有呢?皇后娘娘和陛下夫妻情重,琴瑟和谐,常年尽心尽力打理后宫,扶持陛下治理天下,功劳有目共睹,非同我等一介凡人所能为。况且陛下时常前往昭阳宫缅怀故人,足可见其情深意重。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我不过一介妃嫔,才力有限,见陛下如此情深,又怎忍心窃据皇后之位呢?”
门下侍郎大人错愕了一下,随即哈哈笑了起来:“是我失礼了,还请贵妃娘娘莫见怪。”
“哪儿的话,大人也是担心陛下形单影只,故而有此一说,算不得失礼。”
两人一笑而罢,周围空气也仿佛从粘稠的液体恢复为水缓缓流动起来。大臣们看得出来文晴湖并未矫情,纯出真心,个个暗自忖测起来。我只装作没看见,继续笑着和大臣们的夫人寒暄。
此后再有人进谏立后,我都扔了回去,一再而三冒犯之人,都赏了三个大板子。进言立后的大臣数量急剧下降,渐渐再无人敢提及此事。外面传唱的童谣也悄无声息静了下去,此时我总算消停了许多。
文和十三年新年伊始,我终于将书澄提拔至尚书右丞,封四等郡公,又借新年向书金屏娘家赏赐金锭、锦缎等物,并无任何逾矩行为,众人也无不满,对书家的宠爱恰如其分,为此我也很暗自得意。
接着,我又将谢婕妤提升为九嫔之一的修仪,为免虞婕妤有所怨言,也提为充媛,其余妃嫔随兴之所至随便提升或者赏赐,并无其他风波。谢修仪和虞充媛及其下各妃嫔分别前来拜谢,再去双仪宫向文晴湖请安。
年后,我也如常对待书家,除非书家有人犯事了才回护一下。就这样,转眼过了半年,书家依旧和其他门阀相安无事,朝廷也没有大的事件出现,可谓风平浪静,一派国泰民安的好气象。
一日,我在前往福阳宫的路上遇见请安归来的文晴湖,便驻足跟她说话,宫人识趣,当即退得远远的。想一想我和文晴湖最近也很少有相处的时候,即使偶尔碰面也只能匆匆叙话,不一会儿便分开了。
“近来好像没怎么去你那儿了。”说完,我也自觉惭愧。
文晴湖笑了笑,又说道:“这没什么,夫君还惦记着就行。只是夫君好像不甚关心书家?”
“此话从何说起?”我大为惊讶。
文晴湖压低声音问道:“听说书家近日推荐三人任职,都不是什么要职,却还是被吏部拒绝了。夫君应该很清楚此事吧?”
“是有这么回事,吏部也是秉公办事,书家也没闹,我就不管了呗。”
文晴湖直视着我,大约是因为她总是在微笑,即使像现在这样明明没有一丝笑容,我也有着她在微笑着的错觉:“这样下去,书家可就成为不了锋利的刀了。”
“唔……”我也知道,因而语塞起来。
“夫君在顾虑什么吗?”
“金屏说过希望他们能踏踏实实的来,而不是靠着她的荫蔽攀登高位,不然会为书家招致祸患。”
文晴湖的脸上那仿佛一直残留的笑意一瞬间如潮水一般退去,换上了冰冻的水面,然而冻结不过是刹那间的事情,一切又像没有发生过一样,依旧是风平浪静的湖面。她微微地合拢眼帘,像是在沉思,但是双眼复又明亮的时候,却什么也没有说。直到离去的时候,她才说道:“既然是金屏妹妹的愿望,那就罢了,只是,书家迟早会成为一把双刃剑。”
我转过头,看到文晴湖回眸一瞥,仿佛在说,到时候夫君你又要怎么做呢?在文晴湖姗姗离去后,我一时间陷入了静默,心内纷乱不已,正如文晴湖所说,书家不可能学会藏愚守拙。袭国公本就锋芒毕露,但也同样有着绝大的才干和声望,才会服众。其膝下数个孩子多多少少继承了父亲的张扬个性,却未必继承其才干,除了书金屏外,其余人怕是照着袭国公的样子摆谱不成,反而惹来仇怨。不过眼下书家并没有惹事,不如说一直都在小心翼翼做人,想来其中有袭国公监视的因素。暂时不用担心。
然而这一年袭国公刚过完生日,便猝然去世了。书家不得不举家哀悼服丧,书澄、书凌兄弟为首的书家人直系子孙只好辞去官职披麻戴孝。我急忙第一时间携带成雍前去吊唁,在书家灵堂前不禁落泪。
说实在的,我一开始就对袭国公没任何好感。当年初次见面就被袭国公不顾情面、近乎谋杀的追打,之后一一直在和他互相骂架扭打中度过人质的日子。而且他还想悔婚,将书金屏嫁给燕王,可是他至少在我登基后,就一直大力支持我,尽管是看在书金屏的面子上。有他存在,书家才不至于飞扬跋扈起来。作为家国顶梁柱,袭国公其实是非常称职而优秀的。
我之所以哭,一半是对袭国公确实有些感情,另一半则为袭国公去的太早,再无人能镇住书家。书澄和书凌虽是书家的主事人,可是他们确实缺乏像父亲和书金屏那样的知进能退的气度。不然,他们此时该照书金屏的安排在白、钦两州踏实地做刺史,而非回到朝堂做个风光的京官了。
临走前,我问他们可会戴孝三年,书澄和书凌无可奈何答道:“这是自然。”不过书家会戴孝三年的,也就袭国公一脉的子孙。其余人戴孝少则三月,多则半年后便可复职。书澄于是请托我照顾目前任职中府折冲都尉的书清,此人是袭国公的侄子,血缘近,又有才能,是书家的骨干,目前书澄、书凌不在朝廷,只能让他来挑书家在朝廷的大梁了。
我应允了。成雍对此不以为然,在归途上跟我说道:“父皇又不是嬷嬷,太过照顾书家,会被大臣们笑话的。何况母后生前又没有特别眷顾娘家。”
“你又不是不知道母后为什么不能特别照顾娘家,朕和皇后夫妻情深,她不能做的,朕总要替她做的,这是情义。何况我们还需要倚重书家。”
成雍默不作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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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第七十二章
文和十五年初,深冬已去,初春才至,皇太后感染风寒卧床不起,我急忙前去探望。福阳宫里,文晴湖已经坐在皇太后跟前试药,柳园则在一旁端着药罐子。看我匆匆进来,她们微微侧身请安后,一个继续喂皇太后服药,一个陪我寒暄。待到皇太后服药完毕,我急忙问道:“母后不要紧吧?要不要儿臣叫来太医们负责?”
皇太后拍着我的手笑道:“哎呀,不用这么劳师动众的。恒儿有这份孝心,我这做娘的就心满意足了。我都这么大岁数了,太医就算再厉害也负责不了我的命,生死有命嘛。”
我不禁郁闷起来,急道:“母后说的什么话呀?”
文晴湖温和地微笑道:“陛下所言甚是,太后不过是偶感风寒,只要调养好身子,很快就会好起来的。太后还是打起精神,莫让陛下担心吧。”柳园在一旁频频颔首。
皇太后笑说文晴湖说的很对,保证再也不说丧气话了。柳园笑道:“那么我可要好好看着老人家了,太后说错一句话,我就跟陛下告状去。”
这话把皇太后挠得又急又乐:“哎哟,不就是小风寒么,至于叫你们这样小题大做。”
自此后文晴湖日日前去福阳宫服侍皇太后,亲自为皇太后检查药物,喂汤喂水,凡是必须经过她的检查才能送到皇太后的身边。我劝她别去了,文晴湖摇摇头说:“服侍太后老人家本来是做儿媳的职责,以前有金屏妹妹在,我自然不用常去。如今她不在了,我便是后宫之首,更要做出榜样来。”
我无可奈何,只好由她去了。文晴湖如此做,宫里上上下下果然都交口称赞贵妃孝顺恭敬,我听到谢修仪也对她赞不绝口,便问道:“修仪又为何不去福阳宫效仿贵妃呢?”
谢修仪苦笑道:“妾何尝不想去,可惜皇太后眼界太高,太后身边已经有了柳园,再加一个贵妃,我们这些蒲柳就越发不入她老人家的法眼里了。”
我知道皇太后喜欢美人,而且要求还很高,可是谢修仪也不差,也是个百里挑一的佳人,还待字闺中的时候在京城就已经小有名气了,不然皇太后也不会闻名后特地叫我要了来。可是现在谢修仪确实不如柳园受宠,于是我便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谢修仪想起什么,便笑道:“我倒想起当年皇后娘娘和贵妃娘娘还没出嫁时候的事了。”
我挑起眉毛,来了兴趣:“哦?朕还真不清楚她们嫁入宗家前的事。”
谢修仪/炫/书/网/整理(www。fsktxt。com)了一下思绪,才缓缓说道:“当年京城曾有这样的说法,‘天上可识仙人书?人间难得锦绣文。’这两句话说的就是书家的皇后娘娘和文家的贵妃娘娘了。”
我不禁有些诧异,书金屏有名这我知道,文晴湖居然和书金屏齐名?这似乎不太像我所认知的文晴湖,还是说家门遭逢巨变后才变得更加韬光养晦,更加隐忍吗?于是便问道:“贵妃是因为什么才出名的?”
“听说一开始并不出名,后来到了及笄之年的时候替父和棋圣下了一盘,只输了三个子,于是文家二小姐的名声便传了开来。据说锦绣二字是棋圣亲口赞誉的,说贵妃娘娘的心思无人能出其右。”
我暗暗点头,这倒和我所知道的一样了。凤林、佳颜说的果然没错。不过我听说版本是棋圣埋怨文晴湖太过“无赖”,倒没听过有这么风雅的赞誉。
“当年书家赫赫有名,那自不用说的了。文家以前是南方的门阀,可后来因为得罪当时的天子愤而辞职,居家迁徙到北方,为先朝天子延请入朝,官至太傅。而且代代都做了太子的少傅,因而有了书香门第天子师的名号。不过因为文家是外来的门阀,所以备受本地高门大族排挤,直到最近一百年情况才好了许多。书家与别家不同,没有排挤文家,一直与之交好,两家算是百年世交了。”
我愣了一愣,回头问道:“等等,你说书家和文家交好?”
谢修仪颔首道:“是的。到袭国公大人和文太傅大人这一代,两家还经常走动呢。”
我还是头一次听说有这回事,心下大为惊骇,难以置信,为何书金屏和文晴湖都没说起呢?
“据娘说,这两家的女儿都有皇后相,何况袁天师还曾经为之断命呢。”
“朕只知道袁天师曾经为皇后相过命,可不知道还为贵妃看过啊?”
“听说那棋圣和袁天师是至交,袁天师曾经对他说过,天底下只有一个人对上他会赢而不赢,那个人将来会成为皇后。据说贵妃娘娘和棋圣对弈后便是要赢未赢的结果。”谢修仪注意到我狐疑的目光,忙笑着解释道:“这个知道的人就不多了。所以陛下没听过也属正常。而且还有奇怪的地方呢。”
“哦?”
“听说皇后娘娘和贵妃娘娘当时在京城齐名,两家又是世交,然而她们却始终未曾见过对方。直到她们分别嫁入陛下当时的冀王府后,才第一次见了面。”
这的确是件奇怪的事情,这个时代的风气是颇为开放的,又地处北方,不比南方的规矩,两家眷属互相串门是常有的事,抛头露面密约心仪的男女的行为也时常发生,甚至有的女孩子的作风相当大胆泼辣,就算嫁入夫家也敢争取自己的权利。虽然我很少亲眼目睹,不过皇宫每次举行宴会,王公贵族、文武百官的夫人们也会盛装出席,完全没有避忌,这从侧面也可证明风气的开放吧。
所以彼此这么有名,文晴湖姑且不论,像书金屏这样好强的人怎么可能不对和自己齐名的女孩子产生好奇心呢?怎么也会想办法见文晴湖一面吧?但是据谢修仪所说,似乎这两人并没有主动会见对方。
“当年我还年少的时候,就常听娘说陛下真是好福气,娶了京城最有名的才貌兼备,品德优良的女儿。如今见过皇太后后,我就忍不住想到,皇太后眼界这么高,又听说她们这么有名,说不定早就打算把皇后娘娘和贵妃娘娘收进宗家嫁给陛下呢。”
我大笑起来,当年宗旭恒和文晴湖、书金屏的婚事,皇太后确实是主事人之一,而且又和谢家有亲戚关系,从谢家听说她们的好处后,就此存了心思是极有可能的。虽然并未亲见,但是皇太后一力撺掇高祖向文家和书家求亲的模样,我能完全毫不困难地想象出来。
说起来,我能遇见文晴湖和书金屏还是皇太后的功劳呢。若没有皇太后,说不定我永远也不会见到文晴湖吧。幸好皇太后的风寒只是虚惊一场,风寒有老老实实做它的风寒,七八天后烧就退了,又休养几天就神采奕奕的了。
可是皇太后小病初愈,这次便轮到文晴湖病倒了,明眼的众人都知道是被皇太后传染的。皇太后也唬了一跳,很是过意不去,忙叫太医将为她准备好的名贵药物、膳食都尽数用在文晴湖的身上。我吓坏了,第一时间就将有些发烧的文晴湖送回双仪宫,又回头铁青着脸瞪太医院的众人:“这次你们晓得了吧,要是贵妃也有个万一,你们就不用在这里混了!”
太医们战战兢兢拱手称是,连一点大气都不敢出。我看了心里边有气,将他们都挥了出去,只留下今日值班的太医为文晴湖看病。待到所有人都离开,文晴湖方才对我说:“夫君,我的身子本来就不好,你这样岂不是太勉强太医们了?”
“小心总是比较好的,老是这样宽容,他们只会越来越胆大。”
文晴湖微微笑了一下,也不再说什么了。
一般风寒最少七天,最多十几天便好了,然而文晴湖病倒七天后,病情反而愈发严重了,高烧不退,整日总在昏睡。白太医诊过脉后,说是风寒引发旧疾伤病,百病缠身了,需要极大的阳气来祛除病邪,方能保住贵妃一命。我呆住,心知文晴湖这次也会和成珠、书金屏一样过不了病关了。
当年文晴湖被宗旭恒蹂躏出一身病后,是靠着我花了大把大把的白银换来的药才从死亡线上走了回来,后来被夏寰指使下药后流产也是靠着上千名贵药物吊住了命,以至于一直病怏怏的,偏偏还坚持要生一个儿子,身子越发不如从前,比谁都还要孱弱。如果在皇太后生病时坚决阻止文晴湖服侍老人家就好了,我悔恨万分。她的命比任何人都还要金贵啊!
文晴湖也对自己的身子很清楚,便将我叫了来,辛苦喘息了一阵子后,方才睁开眼睛说:“是时候了,把明义送出宫吧。”
我惊住了,半晌才想起来要劝劝她:“可是明义才九岁,太小了啊。再等等吧。”
“我希望能在有生之年看到明义平平安安出宫。”
“可是明义就这么离宫,什么也不知道——”
“不用担心,我在明义记事的时候,就有好好教他了。夫君只需安排他离宫,不让别人知道即可。”
我咬了咬牙,“好吧,如你所愿。”文晴湖微微点头,催我赶紧去办。
我之前曾经打探文家的支脉,可惜没有发现可以托付的理想人家,只能另择可靠的异姓家庭了。不过眼下手头上确实有一个可信任的人选,只是有一样担忧,当年他们希望自己的儿子能参加科举成为一名朝廷命官,这和文晴湖想让自己的儿子远离庙堂的愿望大相违背。不知道他们是否愿意放弃唾手可得的地位,依照我的嘱托带明义离开京城呢?
虽然我后来有和他们联系,也得到了肯定的回应。他们说考取功名也不急在一时,家境这样富庶,有的是机会让儿孙参加考试,何况要抚养的还是天子同时也是恩人的后代,一定要先报这个大恩,再来博取功名。即使如此,我有些惴惴不安,写完信后,叫来李恩仲,沉默了半晌,才慢慢说道:“朕有事托你代办。”
李恩仲看出我神色非同寻常,当即跪了下来:“陛下对臣有再造之恩,臣肝脑涂地无以为报,陛下之事便是臣的性命!”
“那你把信交给王精铎,看他的反应。他若当即收拾行李的话,你便叫可靠的护卫去送他们到南方。再找来和明义一般大的小孩的尸体,最好是新鲜的,朕自然有用。这事,最好你亲自办。”
李恩仲于是磕头,小心翼翼接过信封并将之藏入怀里,离开了太一宫。
紧接着,我又招来明义,和他面面相对,许久无言。但是时间刻不容缓,我还是沉重地开口对他说道:“是时候让你离宫了,你已经知道自己迟早有一天会离开这里了吧?”
“是。”明义温和地点头,毫无疑惑。
我苦笑了,“看来晴湖有好好教你啊。来,到这里来,让我抱一抱。”说着,我张开双臂,敞开了胸怀。明义当即进入我的怀中,头埋进我的胸膛,紧紧抱住我的身子。等到他抬起头的时候,已然泪流满面了。果然再怎么冷静,依旧是个孩子啊。我也禁不住眼泪,哽咽了起来:“叫一声父亲,给我听听。”
“父亲……”
即使哭成这样,如此也不会说“我不想离开”这样的话,确实是文晴湖的儿子。我流着泪,说道:“这里不是好地方,你的母亲不知受了许多苦,才生下了你。只有外面才是你能够平平安安生活的天地,外面这么广大,相信再也不会有人找到你了。从此以后,你不姓宗,而是文家的子孙。”
“是。”
“对了,还要给你准备表字,这是我所能给你的最后的礼物了。”说着,我在纸上写下了明义的表字,“做人不但要明白义理,还要知道仁慈的力量。就叫‘知仁’吧。”写完后,我将字迹放在一边的火炉上烘干,折叠起来交给明义。明义小心翼翼将之揣在怀里。
我忍着泪,仔细端详着明义的脸庞,容貌有六七分像文晴湖,“你这一走,我们就再也不会相见了。”
明义只是点头。我有很多话想说,却又说不出来。即使知道他迟早会离开,我还是忍不住经常和这个孩子玩耍。早知道现在分离的时候会如此痛苦,还不如当初一开始就彼此疏远,免得伤心。明义抱着我,一动不动,显是对我非常眷恋。
我又想起文晴湖,心里越发痛了起来,颤声对明义说:“你去看看母亲吧。”明义松开手,点点头,抹着泪。我不便跟他一起行动,只好看着儿子独自前往双仪宫,向文晴湖道别。
李恩仲回来后,向我一一报告,王精铎已经备好车马等物,随时便可离开京城。为免招人怀疑
,京城里的宅子连同城外的土地并未变卖,只留下人看守,日后再慢慢盘出去。另一件事,明义的替身已经找到,身形相差无几,而且因为是穷苦人家出声,所以遗体只是被随便卷了起来埋在荒野里,无人知道尸体被盗,只等运入宫里了。
我点点头,等到尸体运入宫中收拾完毕,便叫明义扮演小太监,等待机会跟李恩仲出宫。又对外宣称明义犯下大错,准备将之逐出宫。不待皇太后等人回过神,便有人来报明义伤心过度撞墙而死。于是我假哭一场,又不准任何人接触“明义”的遗体,也不准向双仪宫传递消息,按照夭折皇子的规格将之安葬。
皇太后一面哭一面骂我这么狠心,居然要将明义逐出宫,害死了儿子。大臣也面面相觑愕然不已。我也一再表示自己的悔恨,不断地流着眼泪。遗体已经确确实实摆在那里,我也没有理由害一向疼爱的儿子,生气也不过是一时,过几日总会接回来的,只能说明义太小,受不起打击。于是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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