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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知故爱-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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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下的小超市里东西不全,林朝澍走了两条街才找到大卖场。回到家的时候,已经被淋得透湿,正好碰上同一层的住户在开门,对方是个三四十岁的男子,眼神奇怪地打量着她。她赶紧开了门进去,反手落上锁。林立夏工作过的人民医院已经不在这附近,她问过楼下超市里的老板,医院早就迁去了新的开发区,这里住的老住户差不多都搬走了。自从这个区改成商业区之后,这些房子差不多都租给了来做生意的外地人。
把自己拾掇干净后,林朝澍用新买的电热水壶给自己烧了点儿热水,泡了一碗方便面吃。昨天她只是把家具和墙面的灰尘霉菌清理了一番,其他的地方都还来不及动。吃饱了,她便用桶子装了水,拿着抹布,一个抽屉一个柜子地清洁整理。
家里出事的时候,林朝澍还小,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人推来送去,浮萍般不能自己。家里父母留下的遗物,除了警察和高明之外,没有其他人动过。现在看来,大概是案子没有什么疑点,当时警察也没有仔细地搜过,好多的抽屉几乎是原封不动地保持着过去的样子。而高明,看样子也就是捡了高云清的几本日记和一些贴身的东西带走了。
每一个抽屉里,都是林朝澍过去人生的一部分,她仔细地看,认真地擦拭。南方湿气重,尤其又是靠海的房子,遇上几个回南天便容易回潮发霉,这么多年没有人住过的房子,里面的东西难免会积了一层一层的霉菌。她换了一桶又一桶的水,在外面风声雨声的伴奏下,沉浸在自己回忆的世界里,忽喜忽悲,泪流不止。
旧的器物,能扔的,几乎都扔掉了。父母和她自己小时候的旧衣物,统统被塞进了林朝澍特地买来的大垃圾袋里。林立夏有一书柜的专业书,她分门别类地用纸箱打包好,打算捐给当地的图书馆。还有一叠信,被林立夏放在书柜的角落里,都是他农村老家寄来的,林朝澍都看了一遍,不是找他要钱的,就是求他办事的。而高云清的书、家里的几本相簿,连着被高明漏下的她的札记本,林朝澍都是要带回北京去的。
到了深夜,东西基本上都收拾得差不多了。风声雨势也都弱了下来。林朝澍坐在沙发上,对着地上一堆的垃圾袋发呆。这里面,没有她想找的东西。林立夏几乎没有留下只言片语,高云清的札记里也仅仅是一些她阅读时候的笔迹。而她过去认识的人,见证过她的过去的人,都已经不住在这里,踪迹渺然。
坐了一会儿,林朝澍觉得有些闷热,起身去开了窗。风夹着细雨从打开缝隙里往里灌,吹在身上凉丝丝的,她索性把窗户都打开了,正觉得爽快,突然听到有扇门猛地关上,接着是什么东西砸到地板上的声音。她循声看去,书房的门关得紧紧的。刚才收拾书房的时候,她顺手开了窗,这会儿一贯通,风就把门甩上了。林朝澍走过去推开门,固定好,见到地上掉着一只把手,像是什么柜门上的。她举目四望,并没有哪个柜子少了把手,觉得奇怪,突然想起什么,抬头往上看去,果然!上面的一组悬空的柜子上恰恰就少了个把手,原来装着把手的位置露出了柜门的原色。
过去的房子,大概是为了利用空间,常常会在半空中砌一层板子,隔出一个小阁楼似的空间。大部分人家都会把它做成柜子,放一些不太常用的东西。林朝澍记得这里应该是放棉被和冬衣的地方。她从阳台上搬了木梯子过来,架在阁楼的楼板上,小心地爬上去,打开了柜门,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件往下扔,几乎都搬空之后,在最里面的靠墙的角落里,她见到有一个漆皮斑驳的铁皮盒子,伸手够不着,又爬了两级梯子,大半身体探进去才拿到。
林朝澍的心怦怦直跳。她不记得自己曾经见过这个铁盒子,里面也许空空如也,也许真的藏着谁的过往。她抱着铁盒从梯子上下来,也不管那些散落在地上的东西,径直走到客厅,坐在灯下,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扳开了铁盒的盖子。
铁盒里放在最上面的是林立夏和高云清的一张彩色的结婚照,压塑过,保存得很好。照片上,林立夏浓眉大眼,高鼻方脸,头发半长,根根竖立,还好戴着眼镜,少了份莽直,多了份书卷气;高云清一头浓密的黑发烫成大大的波浪,细长的凤眼,瓜子脸,鼻子小巧挺拔,嘴唇不大却很丰盈,正是最年轻最有风致的时候。照片下是一张发黄的出生记录,写着性别时间和身高体重。这应该就是自己的,林朝澍看了看时间,正吻合。再往下翻,还有几本存折,金额都不大。在铁盒的最底层,放着几本薄薄的病历本。林朝澍拿出其中一本,翻开一看,却并不是谁的病历,而是日记,每一篇的开头都有日期,全是林立夏的字迹。
第七十章 曾照彩云归
“原来,人就该像流水一般,弯弯绕绕,柔韧地坚持。”——林朝澍
林朝澍消失了。或者,准确地来说,她从关意晟一直在等待与期盼的那条路上消失了,变成了GPS地图上一个游离不定的红点。她刚刚离开的时候,曾经说过几天后就要回北京,于是,关意晟觉得自己的心每天都坐在路口的大树下,一心一意地看着来人的方向。可结果,他等到的却只是快递送来的一个沉甸甸的纸箱。打开来一看,里面都是一些旧物,应该是她从那个家里清理出来的东西。关意晟站在书房的书桌旁,对着这一箱东西,怔怔发了一会儿呆,心里闪过各种念头,涌起各种冲动,最后,却只能轻声一笑,摇了摇头,从里面翻检出一本老相册看了起来。至少,这些东西是寄到了他这里,风筝的那条线,她放在了自己的手里。关意晟这么安慰着自己。
那一天晚上,林朝澍在电话里跟关意晟说,想在国内走一走,散散心,要迟一些才回去,让他再多照顾林一一一段时间。关意晟当然不同意。不过三两日,态度变化如此之大,连女儿都能暂时放下不管了,那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他问她到底怎么回事儿,她却犟着不肯说,只说是说这么多年还没有一个人好好地旅行过,问他可不可以帮忙,让她能暂时从“妈妈”的身份里放个假。这样的理由瞬间便戳中了关意晟心里的愧疚感与负罪感,他还能说“不”吗?
他介绍给林朝澍的那个人叫邓飞,是他小时候在大院里生活时候的铁哥们儿,只是后来跟着父母南下去了,现在在那儿也是各条道上都吃得开的人物。对方之前曾跟他通过气,说是林朝澍让他帮忙取几笔陈年的存款,金额不大,加起来也不超过十几万,账户所有人叫林立夏。对他来说,这自然是小事一桩,抬抬手给个方便的事情,很多人愿意给他这个人情。邓飞亲自陪着林朝澍办好了这事儿,她道过谢,就再没有过音讯。他见她一个女孩子孤身住在那个鱼龙混杂的地方,不放心,在她周围埋了人,换班守着。
关意晟挂了林朝澍的电话后就立马找到了邓飞,让他的人把林朝澍盯仔细了,而自己则是打算第二天坐最早的一班飞机过去。可是,到了第二天清晨,他起床之后却发现林一一浑身起了红疹,还有些低烧,他紧张得连自己的私人医生都来不及通知,抱着孩子就冲去了医院。到了医院,院方有些紧张,安排了好几个医生来会诊,结果大家一看,病毒感染,无药可医的,大部分孩子低烧几天就好了,只是需要持续观察孩子的情况。无论把一一交给谁照顾,关意晟都不放心。林朝澍把孩子交到他手上,不是没有考察他的意味在,若是弄砸了,女儿遭罪不说,自己哪儿还有脸去跟孩子的妈妈说什么。于是,他只能含恨留在了北京。最恨最气最急的时候,他当然也动了念头,想用这个理由让林朝澍赶快回北京。手机拿起又放下,放下又拿起,心思千回百转,终于还是把手机扔到了一边。那一天,他守在医院陪着女儿,到了近中午的时候,邓飞又来了电话,他手下的人正跟着林朝澍往火车站的方向走,问他要不要把人拦下来。关意晟思忖一番,拒绝了这个让他万分心动的提议。最终,邓飞的人只是看着林朝澍上了一趟往甘肃方向开去的列车。
自此以后,林朝澍便离开了关意晟所能关照的范围。她在一个很小的站下了车,然后便一路往西北走去。移动的速度不快,走走停停,应该是搭汽车——关意晟每日都会打开手机上的GPS追踪软件,默默追踪她的行踪。上次给林朝澍换手机,他只是以防万一,顺手让人加了点儿东西,真没有想过有一天还能用得上。林朝澍也不是不会打电话,但通常都是和林一一说话,两人能叽叽咕咕说上半天,电话回到关意晟手里的时候都发烫了,她和他说不了两句话就会找各种借口挂电话。对于这样明显的差别待遇,关意晟已经走过了从愤恨到麻木到全盘接受的心路历程。他不知道林朝澍去那个山沟沟里究竟是为什么,问她,她次次都是含糊其辞语焉不详,连撒娇的招数都用上了。“你先别问,我回去再跟你细说,好不好啊?”末尾那个“啊”微微地往上挑,直往他心里钻,好几天里都是余音袅绕的。
几天后,关意晟眼见着代表着她的那个小红点离开了那个偏僻的小山村,心里想着,这下应该回来了吧?结果,她倒好,一路慢慢悠悠地从甘肃晃到了青海,又从青海晃到了西藏,差不多游荡了一个月。关意晟心里憋着一股气,就算多想飞过去把她揪回来也好,表面上掩饰得非常之好,开始还会诸多关切,到后来,更是不多问,不催促,只关心她钱够不够用,路上有没有危险。
在林朝澍离开北京的这段时间里,关意晟和林一一一点一滴地熟悉了起来。林一一每天跟着关意晟上下班,最开始还能乖巧地自己看书、玩玩具,到后来就有些坐不住了。离小学开学也还有些时日,冯月华见她无事可做,关意晟又不让孩子离自己太远,于是就在关意晟的办公室旁腾了一间房间出来,请了老师来,上午是钢琴课或是舞蹈课,下午是国画课。关意晟工作实在忙,见孩子也还玩得开心,索性就随她去了。只是,下了班以后的时间,他是一定要陪着林一一的。能推掉饿应酬他都推给了别人,实在推不掉的,跟对方商量,约在灯光敞亮老少咸宜的场所,他带着女儿在旁边,谈完了事儿就走,别人也不太好再拖着他不放。只不过,突然之间他多了个这么大的女儿,还毫不避讳地带了出来,让所有人内心都惊讶无比,当面又不敢问,私底下相互之间通气打听,却都没有头绪。于是乎,华越集团太子爷有个女儿的事情,渐渐地在外面传了开去。
关意晟并没有想过高调不高调这个问题。在他看来,他是一个父亲,且是一个正在寻求女儿认同的父亲,他只是做他觉得应该做的事情,别人怎么想,他真顾不上。当然,也有例外,其一就是他自己的爷爷奶奶。老人家已经深居简出,每日侍花弄草,几乎不问世事,但也不能排除有人故意去说嘴的。关意晟自然是不能给别人这个机会,他早早地就领了一一去拜访他们。关家二老乍一见到天上掉下来的这么个粉雕玉琢的重孙女儿,震惊之后便是狂喜。他们也不是没有抱过重孙,只是关家已经好几代都没有生过女儿,听到谁谁谁又生了个男孩儿,满心腻味,实在稀罕不起来。这会儿见到林一一,见她生得漂亮,小嘴也甜,关家老爷子几乎是笑得合不拢嘴,关意晟的奶奶更是直接把一一搂进了怀里,一口一个“心肝儿”、“宝贝”地喊着。林一一虽然没见过这两位老人家,但孩子天然就能感受到谁是真心喜欢自己,更是人来疯地表现着乖巧和活泼。
关意晟被彻底忽略了好一阵,他坐在一旁仔细看着,暗地里松了一口气,转头不经意间对上了老爷子的笑脸,不料对方慢慢收了笑意,站起身来,手指点点他:“你跟我过来。”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书房,门还没完全关上,就听见老爷子一声暴喝:“跪下!”林一一吓得微微一缩,不明所以地看着书房的方向,轻轻喊了声爸爸,又转回头看着太奶奶,眼眶渐渐红了。这样的玻璃似的小人儿太奶奶哪里应付过,心疼地抱着林一一拍了拍:“不怕不怕啊!你太爷爷就是声音大,没事儿的,他和你爸爸说会儿话。太奶奶啊,在后院养了几只兔子,你想不想看看?”林一一眼睛里含着两泡泪水,看看书房,又看看太奶奶,想了想,还是点了头,跟着去看兔子了。
过了一会儿,关意晟跟着关荣礼身后走出了书房。他偷偷活动了一下背部肌肉,刚才老爷子抽下来的那一戒尺可不轻,看样子是已经肿了。他已经多少年都没有得到过这种“待遇”了。关意晟并不意外老爷子的反应,从小他就被教育,对男人来说“责任”二字最重要,这种弄大了女孩子的肚子又置之不理的事儿,正是老爷子的雷区之一,今天只是抽了一下,可谓是小惩大诫,真是沾了林一一的光。
“这事儿,让你老子和你那个妈都不要掺和!赶紧给我办好了!”末了,关荣礼斩钉截铁地拍了板。
今天关意晟来,其实为的就是这句话。有了关荣礼做后盾,很多事情就会好办得多,省去了一些不必要的麻烦。其他的人且不说,关孟河和冯月华虽然在外面呼风唤雨的,但对关荣礼还是忌惮敬畏的,对他决定的事情,即便不赞成,也不会明着反对。
关意晟早就和关孟河摊牌了。那时,林朝澍还没有离开。他陪着关孟河去听了一次月下古琴。曲终人散之后,两人在阵阵虫鸣里缓缓从山顶下来,夏夜的风吹得衬衣鼓起,头顶的夜空星星密密麻麻,像是撒了一地的细密的玻璃渣。关孟河先停了脚步,转头看向关意晟:“说吧,你应该是有什么要和我说吧?”
关意晟下了两级台阶,站到了父亲的身边,看着幽深的山谷里点点灯光,声音不大,却很清晰,风把他说得每一个字都送到了关孟河的耳朵里:“林朝澍不是您的女儿。我已经重新做过对比。”
沉默被风吹得晃来荡去,关孟河分不清眼前究竟是深绿色的山谷,还是一团墨黑,他眨了眨眼,才渐渐能看到山脊的轮廓。“她是不是我女儿不重要。你还不明白吗?”他想起了记忆中的那张脸,抬头看着他,眼里闪着光和热。什么是真,什么又是假?他已经分辨不明,也不想再去细想。
“是,她是不是您的女儿,对我来说,真不重要。我只是无意中发现了这件事儿,觉得应该让您知道而已。既然,您也这么想,那就最好不过。”关意晟双手插兜,眯着眼睛看向远处。
关孟河转过头来,看着儿子的侧脸:“那个孩子…不适合关家。就算是为了她好,你也不应该这样勉强把她拉进来。”
“呵呵!”关意晟轻声笑了起来,他看着关孟河,一脸意外的表情,“您什么时候这么关心她了?您放心,小雨不是您想象中的那么脆弱。我也不会让她一个人单打独斗。小雨的妈妈不适合关家,您没有留住她,她后来过得好吗?我妈倒是挺合适的,但是,她过得怎么样,您问过吗?”
关孟河被关意晟嘴角冷冽的笑容刺得心头一窒,闪身越过他,脚步匆忙,好似再不离开,就要掩饰不住眼底喷涌而出的狼狈神色。
关意晟向关孟河的背影看去,他依然高大魁梧,黯淡的月光从他身后斜斜地照射下去,在他的面前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长长的暗影,他走得再快,再急,也踏不出这片黑暗来。
刚才和关孟河所说的话,本不在关意晟的计划里,实在是因为看不过眼关孟河虚伪的善意,才忍不住用话刺他,虽有意气的成分,但也并不是虚言。在最初下定决心向自己的感情投降时,关意晟知道自己父母肯定是不能同意的,他并不忌惮和家里撕破脸,也下定了这样的决心。而现在,他的想法却不同了。如果他想要给林朝澍一个值得她期待的未来,这未来里最好不要有太多太高的门槛绊住她的幸福。所以,在她走进他的世界之前,他愿意,也应该,帮她把所有高高的门槛都一一踏平。
第七十一章 怀归人自急
“如果没有她,我想我应该也还能继续呼吸,直到我可以放弃的时候。”——关意晟
他们认识后的第一个春假,关意晟开着他那辆破烂的二手福特老LASER带着林朝澍往西走,目的地是黄石国家公园。为了这次旅行,林朝澍早早地就跟打工的同事调了班,忍痛又向老板请了两天假。上路之后,她精打细算地考虑着各种开销和时间。关意晟见她神经紧张的样子,可爱又可气,故意在路上拖拖拉拉——伊利湖、密歇根湖,还有沿途不知名的各种公园,他统统都要去转一转。路上碰到了几个去森林公园观察动物的生物系学生,关意晟也硬拉着她一块儿去凑热闹,把林朝澍的计划弄得一团糟。结果,还没有开到一半的路程,时间就已经不够了,只能原地掉头往回走。当时,林朝澍气得半天不想和关意晟说话,一个人冷着脸看窗外。到了晚上,关意晟把车停在宿营地,支起了帐篷。半夜的时候,他把林朝澍摇醒,拉开帐篷的窗,要她看银河。林朝澍睡得迷迷糊糊,很久才清醒过来,想到自己正和他冷战,正要反抗,却被眼前壮观的星河震撼了。关意晟在她耳边轻轻笑着问:“你不觉得到没到黄石都不重要吗?”
林朝澍当时不明白,只觉得自己期待了这么久、准备了这么久的旅行就这么半路夭折了,罪魁祸首还在给自己找借口,甚至不惜半夜扰人清梦,心里更是火大,就算银河再美,她也不想要承认。别扭了半天,最后她还是被关意晟半哄半骗半使强地就地正法了。
想想那时候的自己,林朝澍不禁捂着脸不想面对,难得关意晟还能一路上温言相待。她拢了拢身上的厚厚的牦牛毡,头靠在涂着桐油的原木窗棂上,仰头看着漫天星光,真有一道长链挂在天际。这星星又密又沉,仿佛人一踮脚一伸手就能碰到。到了此时此刻,她才能理解当年关意晟在她耳边说过的那句话。
半年之前的林朝澍,绝不会想到自己有一天会一个人跑到藏区看星星。从林立夏的老家离开,她搭了老乡的顺风车去县城。在县城小小的汽车站里,她本来已经买好了去火车站的汽车票,却在等车的时候偶然地遇到了几个刚刚大学毕业的背包客,听他们说着路上的事儿,突然地就心生羡慕。其中一个女孩儿见她听得认真,热情地邀她跟他们一起去青海湖。她被对方眼中闪耀的热忱打动了,脑子一热,换了票,跟着他们一块儿走了。
有了这样的开端,林朝澍一发便不可收拾。到了青海湖之后,她和那群年轻人便分手了。他们的下一站是新疆,而她则想去藏区看看。也许是见她一个单身女子独自上路,路途上遇到的同行人总会对她多一分的关照。到了西藏,她碰上了一队骑摩托车穿越西藏的美国留学生。巧得很,在这些人中有一个在北京读博士的小姑娘Cathy,正是她在大学时打工认识的校友。于是,她大着胆子跟这些人闯进了西藏的深处。前几天,他们在几乎杳无人烟的高原上骑行,和一群土狼遭遇上了,大家慌乱地一路狂飙。此时藏区正是雨季,刚刚下过雨的地面泥泞不堪,摩托车陷入了满地的黄泥里,根本骑不快,还有几辆车摔在了草地里。要不是正好有藏民外出,用猎枪赶跑了狼群,真是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大部分人都只是受了点儿惊吓,没有实际的损伤,就是林朝澍坐的这辆车摔得狠点儿。她倒还好,只是一些擦伤,手腕扭到而已。开车的Mork运气不好,右腿小腿可能是骨折了。这里实在是偏远,林朝澍压根儿不知道自己究竟身处何处,据这个村里懂点儿汉语的藏民说,最近的卫生站也有好几十公里远。Mork的伤,一时半刻好不了,大部队也不可能全留在这儿等他一个人,只能他们先走,再找辆汽车回来把他接到大一点儿的医院去。正好林朝澍有些轻伤,她对那天的土狼遭遇战也有后怕,就自告奋勇留下来陪着Mork等着。
这里海拔不低,林朝澍觉得头疼得比之前要严重一些。等到车队的人都走了之后,她才发现找不到自己的手机了,仔细想想,大概是那天大逃亡的时候掉了,也不知道掉在哪里,根本没法儿找,即便是找到了也没什么用。Mork的手机也根本收不到信号。他们俩借住在一户藏民的家里。这户人家的当家人老得看不出年纪,是村里唯一的藏医,据说也是方圆百里内最好的藏医。老人家热情地要帮他们治伤,Mork看到那药膏黑乎乎的,有一股奇怪的味道,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只愿意打上夹板。林朝澍倒是很好奇,让他给自己手腕敷上了药,脸上擦破的地方也抹了药膏。Mork看她的眼神好似看着疯子一般,惊恐的神色乐得她笑得直不起腰来。过了一天,林朝澍的手好了大半,她炫耀地在Mork面前晃了晃,这个20出头的德州小伙儿却还是不愿意相信藏医的神奇药膏。
他们在这个雪山围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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