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谎容-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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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夏威夷大岛,我们改乘轮船可好?”

生活一切累节由他排,我已成习惯,这是我也知道,少了王旭,我定像跛子,所以我懂得珍惜。

船往太平洋中央驶去,天连海,海连天。

我与王旭热衷甲板户外游戏,晒得成棕人,有时在金色夕阳下索性熟睡,醒来时脸上沾满露水。

夜半醒来,我唤王旭看星。

我俩紧紧依偎,“那是阿发森托里,最接近我们世界的一颗恒星,它的光,需六年多时间才传到地球。”

“那是火星,用望远镜可以看到维多利亚陨石。”

到了大岛,母亲到码头迎接我们,为我们圈上蛋黄花。

她一点也没有变,笑起来眼角多些纹路而已。

“我可是要做丈母娘了?”

但是李叔的情况比我想像中严重,膝头换了钛金属关节,重新学步。

在蕉林下我们喝水果酒聊天,我忽然提问:“李叔,原来圣琪不是你女儿。”

李叔答:“不,她并非我亲生,她是我前妻之女。”

那边王旭与母亲谈得起劲,他对中老年太太似乎很有一手,她们都喜欢他。

我用一把孔明扇替李叔走赶走昆虫。

我继续问:“你见到圣琪时,她有多大?”

李叔一一道来:“约莫六七岁,很懂事,小大人一般,绝不吵闹,根本不觉得她存在,手动脚轻,十分可爱。”

我微笑,“自小便是美人胚子吧。”

“美?”李叔似乎诧异,“她母亲才美,她一直干瘦。”

我越发好奇,“你与圣琪母亲,如何认识?”

“她在快餐店任职,见到华裔留学生,食物总给大份些,我们很感激。”

我说:“世上除出孤儿寡妇,最惨是留学生。”

“结婚时家人统统反对,但是我们很快活,直至她患病,好日子不多。”

到今日李叔还有点唏嘘。

可怜的圣琪,我想,根本没过过好日子。

我问:“圣琪的生父是谁?”

“我只知道他姓于,不知是否在世。”

“你有圣琪出生文件副本吗?”

李叔说:“我知道你一向关心她,我去找一找。”

我与他进书房,他启动电脑,示意我阅读。

我看到圣琪零碎资料:她与生母合照,她幼儿时生日照片,以及成绩表及出生证明书。

她生父叫于红升。

我立刻把资料记录在手提电话上。

“自圣琪母亲辞世之后,只剩我与她,共处一室,十分尴尬,她离得我远远,从不接近,我只得把她送出去寄宿,总算毕业,那时我幸运地认识了你母亲,要把她接返,她又不愿,只说想升学,接着的事,你也知道了。“

这时王旭自园子回来,这样说:“夏威夷群岛其实是露出海平线的火山尖顶,人们就住在那小小陆地上,你说奇不奇。”

李叔问我:“圣琪与你一直有联络?”

我点头。

“同她说,她随时可以来住。”

我答:“我代她多谢你。”

王旭看我一眼,不出声。

那天晚上,我俩借宿李家,忽然之间,整张床上下颤动,接着左右摇晃。

王旭比我先醒,奔过来拉着我钻进床底。

他用身体遮住我,这样说:“屋子如果塌下,救护人员发掘,会发觉,我保护着你。”

我忍不住大笑,这时母亲推门进来,“什么事如此好笑,你们不怕吗?”

这在那时,电灯闪了一闪,熄灭。

“哟,”母亲说:“这回热坏人,你俩回到船上去吧。”

冷气一熄,开始听见昆虫鸣叫声,别有风味,窗一开,栀子与晚香玉的香气也袭人而至,我与王旭坐下藤椅子里静心低欣赏夜色,我们不愿离去。

“心静自然凉。”母亲出去了。

那晚又有一两次余震,第二天中午,电力恢复,皆大欢喜。

母亲说:“你俩该走了,王旭有生意需要经营,女儿,你要自力更生,妈妈支持你。”

我笑,“有人撑腰,怎叫自力更生。”

我与王旭在夏威夷正式订婚,只与家人吃了一顿自助餐。

母亲高兴得落泪,“我放心了,我放心了”,每一隔一会,她捶着胸说:“我放心了。”

我俩回到船上,继续航程。

订婚与未婚无甚分别,我们仍似老朋友,只不过现在王旭时时会响亮地吻我手背,叫我一声未婚妻。

回到家,我们把公寓邻居也置下打通,一人住一边,他那边中式家俱,楚河汉界,大不相同。

那天晚上,王旭在东京,我一人在家为他准备资料,忽然接到一个电话。

“谁?”我时没听出是谁。

“阿利扬,我是圣琪的朋友,记得吗?”

啊是,那个英俊健硕的运动员。

“真好,只有你家电话恒久不变。”

“有什么事吗,圣琪她好吗?”

“我到你家说话可好,现在可有空?”

我顾忌,“你不妨在电话里讲一讲,看我可做得到。”

“我们需要五千现款。”

我一听心中明白,这不是圣琪有急用,这是他本人欠下赌债或是其他债项。

“我家附近有一家——”我不想走远。

“家亮,请你到十四街与泰和路交界的Q酒吧。”

“我在门口等你,我不进来了。”

“半小时后见面,记得带钱。”

我不想推搪他,朋友有通财之义,一次,告诉他只一次,以后不可再麻烦我。

我在地图上找到Q酒吧,驾车前往,看到英伟的他已站在霓虹光管下等我。

他穿一件蝉翼般薄的白色长袖衬衫,一条烂卡奇裤,看到我点点头,“你确如圣琪所说,够义气。”

我啼笑皆非。

这是他背后出现一个浓装西裔少女,急急问:“有没有?有没有?”

我看着他俩,轻轻说:“只此一回。”

阿利扬回答:“明白。”

我自口袋里取出一只信封递上。

阿利扬当面数清款项,交给那少女,那少女落泪,忙不迭用英语及西语道谢,捧起我手亲吻。

阿利扬喝道:“还不快去!”

那少女奔出小路,救命去了。

阿利扬说:“我也是为朋友,一个月还你,两分利息,可以吗?”

我吁出一口气,“且不急还债,那少女是谁?”

“普通朋友。”

“圣琪知道你有这些普通朋友吗?”

他回答:“圣琪是醋坛,不可让她知道。”

我说我明白。

他说:“谢谢你,放大镜心,只此一回。”

“圣琪好吗?”

“她开了一片小店,店后是工场,她现在对钱十分谨慎,说快要老了,必须贮蓄。”

一只粉蝶口中竟说出这样话来,叫人震惊。

我说:“保重。”

他说:“后会有期。”

我没好气,“别再找我!”

他有点无奈,看着我上车离去。

那是一个恐怖地带,有人探头敲我车窗,“小姐,两百,陪你整夜,保证满意。”

我连忙把车驶走。

我并没有忘记这件事,我很怕阿利扬再打电话给我。

王旭自东京回来,不到一会,又往新加坡。

他们这些人,把乘飞机时间算一算,已是半生,他人不在,我便帮他打理业务,很快上手。

大约个多月后的一个黄昏,我独自回家,看到有人在家门口等我。

半透明衬衫,破烂卡奇裤,浓眉大眼的阿利扬。

我即时止步,脸上露出惊疑之色。

他举起双手,“别怕,家亮,我来还钱。”

我觉得汗颜,尴尬地站住。

他还我一只信封,我打开一看,“我不收利息。”

我把多余钞票还给他。

“啊,”他意外,“那么,我请你吃顿晚饭,我不喜欠人情债。”

我说:“圣琪也来的话,我愿意出席。”

“明晚,这个地址。”

我一看,讶异,“这是什么地方?”

“舍下,我亲自做西菜给你吃。”

我又一次意外,这男生,怪不得圣琪会同他在一起。

“问你借钱的女子叫西西莉亚,那笔钱,用来给偷运人口的蛇头,所以十分窘逼,她再次多谢你助她渡过难关。”

不知怎地,这次我相信他。

“明晚七时见。”

他潇洒骑上一辆伟士小机车离去。

第二天我准时到那个住宅探望,一看之下呆住,那是俗称小马德利的旧区,他住二楼,听到车声自露台探出头来招手,“这里”,露台上种满紫色流浪玫瑰,情调十足,我抬头看到他的浓眉大眼。

我问:“今晚做什么菜?圣琪到了没?”

他奔下楼来,双手绕在胸前,“没有圣琪,这纯粹是你我之间的事,况且,我告诉过你,她是醋坛,你可要上来,看的是你了。”

我迟疑,其实,他是个陌生人,进入他家,门一关上,那可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犯得着冒险吗,我轻轻说:“相信你一次。”

他展开灿烂笑容,牙齿雪白,我跟着他上楼,在他背后,可以欣赏到他长而卷黑得油亮的头发,很多人会想摸一把。

“你是华裔?”

“家母是西班牙人,我叫阿利扬德路,圣琪叫我阿利扬,简单些。”

“你是运动员?”

“我打回力球。”

打开木门,小公寓十分浅窄,还供着圣像,可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他说:“餐桌在露台。”

我一走进露呆住,“哎呀,”原来桌子铺上白台布,点燃蜡烛,以及一个用的银餐具。

他为我开启冰镇的红酒,斟半满,“试一试这瓶梅洛。”

我意外问:“你不与我共餐?”

“今晚,为着感恩,我侍候你进餐。”

他为我拉开椅子,让我坐下。

“主菜很快上来。”

我转过头问:“是什么?”

“给你惊喜。”他笑笑。

“红酒是配红肉吧。”

我抬起头,看到露台外城市景色,黄昏,华灯初上,景观甚佳,真没想到阿利扬这样会生活。

他在小厨房又切又做,没多久捧着一只白色碟子出来,我一看,竟是鞑靼牛排,现代人已少吃红肉,生牛肉更不敢入口,而他做的生牛肉碎上

还有一只生蛋黄,茹毛饮血,我笑说:“这会吃死人。”

“你试一试是否值得。”

我用叉子挑一点放入口中,“嗯。”我说:“吃死算了。”

他站在一旁为我斟茶递水。

我赞不绝口,“何处得来绝技?”

“家母开餐馆,我自幼学得。”

他钻进厨房做甜品。

我吃完香腻滑的生肉,他捧着极薄的班戟,我怔住,苏瑟橘子班戟!

正是它,他在平底锅添上一点拔兰地,用打火机点燃,锅中冒出蓝色火焰。

我没声价道谢,“难忘这一餐。”

我几乎连舌头吞下肚子,完了双手取起碟子,舔净汁液。

阿利扬大笑,“你同圣琪说的一般可爱。”

“圣琪为什么不来。”

“她不明白男人与女人也可以做朋友。”

“这是我吃过最好一顿,有什么余兴?”

阿利扬蹲到我面前,“你会跳舞吗?”

我摇头,“连四步都不懂。”

“看你就知道是舞盲,下次吧,下次教你,今晚你吃太饱。”

我忽然说:“教我阿根廷探戈。”

“为什么?”他意外。

“因为它比巴西探戈更加幽怨激情。”

阿利扬点头,“好选择,不过,现在我送你回家。”

啊要回家了。

我真想说:下次等钱用再找我,两分利息也值得。

我回到露台下,那流浪玫瑰散发着浓郁香气,像蒸得熟透的桂花糕舟山山诱人。

女子一过了廿一岁很快褪色,一般乐观的想法是,只要能干,四十之后还有生命,实际上大不同,倘若有学识智慧,中年还有些事可大做,如此而已。

我轻轻问花:是不是,现在,正是我一生之中最好的日子,是不是,可是花不语。

“可要坐我的伟士牌兜风?”

我在极大银盘似月亮下拒绝:“我要回去了。”

阿利扬吻我的手,“再见。”

我上车,往家里驶去,两次驶错路,终于开户口极少用的导航指示,电脑女声严肃地告诉我:“用胜利路往前直驶三十公尺,在十一街左转鹿街。“

我喃喃答:“是,女士。”

我终于到家。

躺在床上,我深深呼吸,什么叫诱惑?刚才一幕便是,难怪许多女子明知是陷阱也一脚踏下去,实在是因为女性生命中辛酸太多,温柔太少。

要费多大的劲才叫自己不踏上他的小机车!自此我对热情过度或理智不足的女子增加了包容力。

爱上阿昨扬?不不,当然不,只是贪恋被异性宠爱感觉。

我终于入睡。

接着两日,鼻端都似闻到浪浪玫瑰的浓香。

一个女子,一生人总得坐一次伟士牌机车,头上缚一块丝巾,嘟嘟嘟兜风,被接到山上看日落,然后下山在露天茶座喝牛奶咖啡。

王旭回来,我会叫他陪我。

可是,话还未出口,已经迟疑,他不是小机车司机,他不是任何车司机。

他已是那种手持文件袋冲进车厢由司机接载前往机场的中年人。

接着,王旭又往纽约,他打算搬写字楼,今日,工程最简单,不过是移一移电脑终端机。

星期六一早,我刚起床,正在收拾衣物洗涤,门铃响起,我不是不小心,大声问:“谁?”

“是圣琪。”

圣琪,我心里一阵喜悦。

一张望,果然是她,我才打开门,她双手推向我胸膛,我踉跄后退,她接着扑上,一拳打我左眼,我痛得金星乱冒,眼前一黑,眼泪鼻汰喷出,大叫:“我盲了,我盲了!”倒地不起。

她骑到我身上继续打,我觉得生命有危险,奋力推开她,奔到厨房,抢过一把锋利肉刀。

我大吼:“你给我站住!”

我鼻子喷血,连忙用毛巾掩住。

一分钟多些,她已经把我打得遍体鳞伤。

我用刀指着她,“这是怎么一回事?我做错什么,一上门就殴打我。”

她也好不到哪里去,从眉心到嘴巴,被我抓起几条血痕,肿了起来,看上去血淋淋好不可怕。

我脚一软,坐到地上。

圣琪想走近,我叫:“别过来!”

她在不远处蹲下,“你与阿利扬吃饭?”

“只是为一餐饭?”我叫之冤,“他问我借钱,还我利息,我不收,他改请客,他告诉我你也在,去到,你缺席,只是一顿饭,我吃完就走了。“

她静静聆听,用冰桶浸湿毛巾,示意我敷眼,我一照镜子,没声价叫苦,原来眼窝青紫,眼白充血,像只皮蛋。

我转头大叫:“你给我滚出去,否则我报警。”

她骂我:“你这只笨鸡,阿利扬已与我分手。”

“就为着这一餐饭?”

“不!半年前我与他分手,他设局引你上钩,你至今还未发觉?”

我不出声,轻轻用毛巾拭脸。

圣琪也抹干净血污,找药膏敷上。

她把歪倒的家俱扶正。

她说下去:“西西夏莉亚告诉我,他付她一百元,叫她做一场戏。”

“什么戏?”我问:“那个西西莉亚欠蛇头钱。”

“对,他问你借五千,很快还清,还加利息。”

“说得不错。”

“他煮给你吃,载你兜风,教你跳舞,可是这样?”

我的太阳穴突然剧痛,双眼睁不开来。

圣琪说下去:“然后,问你借一万,但,很快又归还——”

电光石火间,我明白了。

“利息更丰富,于是,你俩更加亲昵(此处有一字打不出,是:日+匿,暂用昵字代替),第三次要五万,你踌躇,但是终于慷慨应允,这时,大半年过去了,你俩关系已经十分紧密,果然,他没有令你失望,他居然也全数归还。“

我听得混身冰凉。

“最后,他要二十万急用,一个投资好机会,三个月可获利一倍,你信任他,一半是因为利息太过丰富,你心起贪念,于是(奇*书*网^_^整*理*提*供),你把款项拔到他户口,接着,他消失了。“

我吞下一口涎沫,双眼瞪得铜铃大。

这时圣琪的声音变得十分轻柔,“我把你打醒没有?这是江湖上骗子最常见伎俩,叫做引人放彀。”

我脸色煞白,“你怎么知道?”

“因为,”她的声音更加轻俏,“他用最后一次借了我二十万,人世间随即失去影踪,我再也见不到他,经过数月时间,终于自西西莉亚口中,知道他重施故伎,找到你这只绵羊。“

我羞愧着垂头,双手簌簌抖。

“他煮什么给你吃,可是鞑靼牛排与苏瑟班戟?唉,味道可是一流?”

我缓缓自地上爬起。

圣琪说:“我们去看医生吧。”

我点点头。

圣琪说:“对不起,家亮。”

我背脊被汗湿透,“是我不好。”

我们到诊所,医生惊问:“发生什么事,可要报警?”

“我们自楼梯摔下,没大碍。”

“两人一起?”

“是,我俩节食过度,头晕脚软。”

“这处需要蝴蝶胶布,险些要缝针,你,要用胶水粘合刮痕,这是什么所伤?像猫爪。”

医生教诲我们饮食要合符营养,然后放我们离去。

圣琪拉着我的手,“好吗?”

我出不了声。

“王旭是个好人,你碰到他十分幸运,凡事都有牺牲,你别贪玩,你不懂得玩,也玩不起。”

我连脸带脖子涨得通红。

她说:“至于我,我有自知之明,性格控制命运,我滥玩,但快活似神仙。”

“听讲你也在贮钱。”

“谁说的鬼话。”

“圣琪,或许,你找到家人,心神会安定下来。”

“家人。”她凄凉地看我一眼,“我唯一的家人是你。”

她说得真,我只有对她才会说出心底愿望,她对我也是。

我连见到母亲,脸上肌肉都迅速扯紧,挤出笑容,不敢添乱,作为一个单身母亲,血肉之躯,她已经做得够多够好,我实在不忍心再增加她负担。

这是圣琪说:“你看我俩,宛如丐妇。”

我勉强说:“不,你永远是美女。”

她唏嘘,把手是电话上照片给我看,她穿低胸小束腰上衣,伏在露台上,脸宠四侧都是玫瑰花,那正是阿利扬的住宅。

“不知怎地,我老是重看这批照片,很漂亮可是,自知以后很难拍到这样明媚笑脸。”

我轻轻说:“振作一点。”

“我想念与他日夜纠缠的日子,倦了睡,醒了吃,厌了玩,无忧无虑。”

“那么,忘记那笔款项,叫他回来。”

可是圣琪摇摇头,“他已有别的目标。”

“那么,你也找别的阿方素,彼埃杜鲁。”

“我太累了,家亮,我很心涩。”

我带她回家,给她一碗鸡汤。

圣琪说:“你总把鸡腿留给我。”

“你是客人。”

“你与你母亲都善待我。”

“还有李叔,他是正经人。”

圣琪答:“一个人一口气可以数出三个好人已不容易。”

我用熟鸡蛋敷眼,“这土法到底可管用?”

“对不起,家亮,我没想到我出手如此狠毒,由此可知我心中一直妒恨你,家亮,比起我,你什么都有。”

我微笑,“老实话真可怕。”

“王旭怎么不在?”

“他忙工作,他又说他又老又丑,若果没有事业撑住,没人会看他一眼。”

“每个人心中都有一条刺。”

我说:“圣琪,你本姓于。”

“于,于圣琪。”

“圣琪,世上有许多领养儿都可以健康成长。”

她笑了,“家亮,我像不像哥赋派女性小说中主角?漂亮悲惨,命运不济,可是似有特殊魔力,能够克服种种困难,终于幸福收场……”

“圣琪,我觉得你应当寻找生父。”

“不必了,”她摇头,“家亮,你也不要多此一举。”

第二天早上,她向我告辞。

我把一只信封塞到她手中,她说:“别担心,我有零用。”

“听说你开了一片小店。”

她看到我脖子,“你还戴着我的双翼标志。”

“你背上妖冶纹身依旧在?”

她忽然举手剥掉上衣,转过身子。

那紫蓝色巨型双翼在乳白肌肤上鲜艳夺目|奇^_^书…_…网|,任何人都会想伸手轻轻抚摸。

她穿回上衣,“再见,家亮。”

我与她紧紧拥抱。

很难想像她进门时我俩曾经血拼。

圣琪在我枯燥平凡的生活里添增刺激颜色。

我没想到阿利扬还会再找我。

他在电话中轻轻说:“还没教会你跳阿根廷探戈。”

我并不生气,我若不贪心,他就骗不倒我。

“有什么事吗?”

他并不知道圣琪已经拆穿他。

我问:“圣琪好吗?”

“我与圣琪已经分手,现在我是自由身了。”

他几时试过不自由呢,没有良知的灵魂永远自在。

“家亮,我找你有事:我一个亲戚有病要到加州医治,如果方便的话,可否周转一下,两万美金。”

我轻轻问:“不是说,只借一回吗?”

他笑,“我愿付利息。”

我叹口气,“只此一回,我们说好的,再见,阿利扬。”

“家亮,那么,不借好了——”

我已经挂上电话。

不见得两姐妹都得上同一浪荡子的当。

多谢圣琪一拳打醒了我。

王旭回来了,不知怎地,比起往日,他更加疲倦。

我说:“你身上有飞机舱空气清新剂气味,不如淋浴。”

他已经倒在床上熟睡,我替他剥下皮鞋袜子。

王旭呼噜打鼾,口气重浊,我替他冲了一杯果子盐放床头。

中年了。

他同我说年近五十,身体会发生奇异变化,皮肤渐欠弹性,心绪极难集中,只得清晨三两小时真正可以做事。

对他,世上最窝心之事,不是未婚妻送上香吻,而是倒在自己的床上好好睡它二十小时。

我在书房工作台,他睡到下午才起床,“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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