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匣里龙吟-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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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浪。”最大的收获就是这个。

“乐浪愿开口了?”喜出望外的玄玉,张大了眼问。

袁天印愈说愈愉快,“谁教余丹波天天派顾长空和符天峰去骚扰他?为此,乐浪可是每日必跑去余丹波帐中吼上一顿,就这样,他两天天吼、天天斗,感情好得如胶以漆呢。”一个天未亮前就偷偷摸摸把人丢到帐前,一个天未黑前必定气急败坏地把那两人给拎回去,轩辕营里的人,近来看笑话总是看得乐此不疲。

“太好了。。。。。。”总算是放下心中一块大石的玄玉,一手抚着胸口,欣慰地吐了口大气。

袁天印微微笑道:“因此乐浪那方面,王爷就别再多想了。”

这才知道余丹波与乐浪之事,是袁天印刻意造成的,玄玉有些惭愧地垂首。

“让师傅为我操心了。”

袁天印不以为然地摇着手,“王爷也只有这事能让我操心,比起其他人,王爷算是好多了。”他这点解不天的心结算什么?那些皇子们的事才让人头疼呢。

“其他人?”除他之外,难道袁天印还另收了其他徒弟不成?

“很久没同你聊聊了。”袁天印想了想,带笑地往椅内一靠,“今晚,咱们师徒就来谈谈人心这个东西。”

“人心?”不得不搁下公务的玄玉,对他所起的这个课题有些意外。

“人心险于山川,难知于天。”袁天印随意举了个例,“圣上所诞四位皇子,王爷了解多少?”

玄玉识趣地一笑,“我想听听师傅这旁观都的见解。”对于这等问题,玄玉知道,由自外儿子这个局内人看,远不如他这局外人来瞧得明白。

既是如此,袁天印清了清嗓子后,便不客气地开始作评。

“太子灵恩,多谋善嫉,善收买人心。太子在朝中一面整饬吏治,暗里偏袒臣私,表里皆风光,对下则进言以展农桑,减轻赋税与徭役,广积民心。”

“这我知道。”或许他人不知灵恩是个怎样的人,但他这皇弟可清楚了。

“宣王凤翔,培植羽翼,铲除异已。”袁天印再转至锋芒甚露的凤翔身上,“闵禄与辛渡,在剿叛贼有功后,随即擢升为山西府骠骑将军,而那些原本还处于观望、想捡边站的太原官员,在宣王斩了异姓王后,莫不飞快靠拢宣王,就怕没了人头。”

玄玉颔首同意,“虽然老三这法子和血腥了点,但不能否认,这的确是收效快速。”

“晋王尔岱,不露声色,远朝政、积军心。”

听了他的话后,玄玉登时竖紧了眉心。

“康大人送来消息,晋王有意请兵三十万,兵伐益州。”弯身拉来案旁的火盆取暖后,袁天印警告似地看向他,“王爷可别小看了晋王,袁某以为,晋王此次出兵,只赢不输。”

“德龄呢?”玄玉摆摆手,要他继续说下去。

“以逸待劳。”

“怎么说?”尔岱那方面尚要理解,便德龄。。。。。。

袁天印缓缓透露出他还不知的消息,“今日袁某至康大人府上走了一趟,康大人说,信王派人到了他府上。依信王之意,东西运河,西起洛阳东至扬州,按理,漕运之权,扬州当享一半。”

他淡淡轻哼,“老四想捡现成?”

“乍看之下,信王是见运河日后与富利,因此他扬州也要分一杯羹。”袁天印边点头边说出德龄表面上所做的工夫。

玄玉随之接口,“其实他是想掌握漕运。”

“正是。”袁天印笑吟吟地朝他拱手,“王爷,漕运之权可不能落入信王手中,否则王爷这些年来的努,就成了为他人作嫁。”

“洛阳的异姓王之所以这么安份,全都是因他们得靠康定宴养着,而康定宴还得靠漕运发财,我怎可能会拱手让出漕运?去告诉康定宴,想法子回了他。”花了多大的工夫,他才为洛阳开凿了个财库,德龄只凭一句地利之权,就想自他手中夺走?没那么容易。

袁天印不忘提醒他,“若信王不死心,将此事奏上朝庭呢?”暗的不成,德龄还可明着来。

没想到这招的玄玉,顿时陷入了苦思。

“其实这也简单。”袁天印不疾不徐地解决他的难题,“王爷只消在朝上说,运河方开通,许多规矩待立,一川不宜有三令,因此暂由漕运总管全权监控,若要分权,三、五年后再分也不迟。”

“三、五年后?”那还不是一样要给?只是早晚的问题罢了。

“别忘了咱们还有条南北运河尚未开凿。”只要南北运河一开凿好,届时又是一条新的财路,那时,他们还介意德龄同他们抢那短短一段河道吗?那点小钱,德龄爱拿就拿吧,反正两条运河轩运点皆设在洛阳,德龄若想以南通北,照样得给洛阳一笔买路财。

恍然明白的玄玉,归敛的眉心当下疏散开来,“谢师傅教诲。”

说完了前话后,袁天印话锋一转,直转到今晚会来找玄玉的重点。

“以你来看,他们四人,何都该防?”

“全部。”不自负,也一高估自己的玄玉,从未低估过他们任何一个,也不敢对任何兄弟掉以轻心。

袁天印一手撑着颊,偏首睨看着他,“那。。。。。。王爷当他们是自家人,当他们是骨血连心的手足吗?”

面对这突来的问题,一时之间,玄玉倒也不知该怎么回答。

“袁某认为,王爷在未来几年内,是该学习另两个字了。”之前叫他学的,他都照办了,但这回。。。。。。可就不知他愿不愿。

“哪两字?”

“绝情。”

房里的静谧业得很突然,夜色在寂寞中搁了浅,再也不流动。

自袁天印口说中出的那二字,在玄玉心中,似用刀凿的,深深地刻上了心版。

自太子灵恩将洛阳总管一职交予给他之时,他就已考虑过亲情这个问题,可缠绕在身上的亲情,就像菟丝女萝般扯甩不掉,即使他并不认为他们这些兄弟之间有什么手足之情可言,但它还是像块沉在心湖里怎么也浮不起的砖,沉甸甸地搁在心上的某一隅。

尤其是在得知素节欲嫁南国太子之时。

“感情这玩意,身为皇家人,不能给,也给不起。”见他脸上似有迷惘,袁天印遂把话再说白点,“若是其他皇子们都与素节他主一样,在王爷心中占了极重要的地位,那么,他们就将是王他最沉重的包袱,日后的致命伤。”

人非草木,自是不无情。但若扛着感情这深沉的负荷,举步维艰,亦难走远,更惶论是在激川中逆流而上。因此若想在这场追逐战中不落人后,就得先对付心里的那个名唤亲情的心魔,不然即便是他日有机会能成大事,可只要对上了手足,就心软拖遢迟迟下不了手,反而给了他人一举消灭的良机,那该如何是好?

自古以来,能登上九五者,何以击败群雄?

因为能狠,因为心中无魔,才能高站在金銮之上自称寡人,唯有能摒弃天性血缘,愿遇神杀神、遇魔除魔者,才能寡。

“办得到吗?”见他迟迟不吭个声、答句话,看不出他在想什么的袁天印,忍不住想确定一下他的心思。

“晚了,师傅先去歇着吧。”岂料玄玉却别过脸,直身走至门边送客。

袁天印怔了半晌,大抵了解他此举后头代表着何种心思,因此袁天印也不打算逼他,只是随他意地走出房外。

在他走后,玄玉合上门扇,转身走至一旁的柜前,伸手自高处取下一只漆盒,而后回到案内坐下,小心地揭开漆盒,自里头拿起那只素节所赠的镯子。

冰冷的玉器,在他掌指的触碰下,逐渐有了微温,低首看着那刻工繁琐的龙形玉镯,许多前尘往事,仿佛都被他收藏在这只小小的玉镯里。在那些往事里,有苦有乐,有喜亦有悲,但大多都是在父皇登基之前的往事,然而父皇为帝,每个人的身份都因此而不同了后,他所拥有的亲情记忆,却转眼间变得很少,很模糊。

最深刻的,也不过是三年前素节被迫改嫁。。。。。。

在人生来到不同的阶段后,命运,似乎也带他来到了不同历程的起点。

先前,那个他早也想过,却始终没能拿个主意下定决心的亲情问题,在这晚,似乎,也已到了该抉择的时分。

在案上的烛火熄灭前,玄玉强迫自己将手中的玉镯搁回漆盒里,顺道也把素节的倩影,永远,锁进了里头

匣里龙吟4

西南,益州。

扬鞭驱策着胯下坐骑的骑兵,不顾胯下的马儿已着沫白的口涎,黑亮的马鞭在日光下不断挥甩着,奋力催促着坐骑纵蹄飞奔,一路奔向晋王尔岱所率大乍扎营处,方至营门,未等坐骑四蹄止停,已一骨碌翻身跃下马背,自怀中掏出单件交予候在营门处的前将军。

转手接过方自敌军处送出的军件,拆开一看后,前将军旋即扬袍转身快步走向营中行辕,委人予以通报后,大步踏进行辕内。

行辕中,一直等待敌军在最后攻城限期内做出决定的尔岱,扬手示意帐中正与他讨论攻城之术的下属噤声。

“如何?”

“敌军决意誓死守城!”前将年双手呈上自前线送来的军件。

行辕内,众将军在听了回报后,不约而同地纷把目光调向营中主帅。

“好!”甚为激赏的尔岱震声一喝。

众将军在得了尔岱的答复后,纷转首有默契地相视而笑。

“我就成全他!”一双黑眸显得格外灿亮的尔岱,—把握紧了拳心。

杨圆大军主帅尔岱,挥兵益州已三月有余,三月来,杨国边境开始遣军进逼西南国境,兵经清化、通川、看渠,打下涪陵后再率军往西北挺进,直至占据新城后,书表向据守蜀城的西南敌军要求限期出降。

但等到的结果,确如尔岱所期……宁死不降。

战事一触即发。

围攻蜀城的杨国大军,在次日倾巢而出,先以伏远弩长射,待敌军策马出城应战后,长射伍继续长射,此时尔岱在阵前架出以扑头枪所做之拒马,待冲锋的敌军来到阵前,敌军战马踩着事先铺设的地涩之后,原本挖沟,上覆以土草,借以埋伏在地底下的步兵立即窜出,以长柄双刃陌力扫砍敌军马脚,此时,居于拒马后的步兵再以凤头斧上前砍杀敌军。

将应战的敌军因在阵前后,尔岱即率五千精兵绕阵攻城,在距城十丈外,先使用施石机与床子弩破坏城墙,再率精兵推进直逼城下,当敌军烧热油脂往下浇灌攻城精兵,并还以烧融的铁汁烧灼尔岱所率人马时,尔岱命人推来木牛车作为掩体,将兵士推至城下。

抵近城墙后,尔岱命中即将领一队兵士在城下掘毁城基、破开城门,并同时掘地道通入城内,另一路,则使用蹑头飞梯攀上城墙进行玫城。

但,站在城墙上的敌军可不愿坐以待毙,纷使用木托以阻云梯,使其不得贴附城墙,并向城下击砸滚木存石,或拉弓短射阻以攀城。在尔岱的兵士掘通地道之后,西南王又命人通过城中竖井,向地道内簸扇烟焰,传以熏灼从地道内攻入的杨军,阻其前进。

就在中郎将奋力攻城的这一刻,远站在前军后头的壮武将军,见城门难以拿下,忍不住向指挥此役的尔岱进言。

“元帅,依末将看,如此强玫,恐将难取,元帅不如——”

尔岱冷瞪他一眼,“强攻难取?”

“未将……”依恃着多年战历,本想借此教训他的壮武将军,霎时止住了嘴。

冷声一哼后,决心打给他看的尔岱,立即朝身后一喝,“忠武将军接令,全员后撤五丈,将所有的抛石机都推来,集中投向城门,伏远弩伍在城破之后,朝城门射出火禽、火兽!”

“是!”衔命而去的忠武将军即刻领一队人马,由后方推来所有的抛石机,直运至攻城部队的后头。

“前将军人呢?”当获得后援的中郎将与忠武将年,以密集的石阵攻向城门时,尔岱朝旁淡问。

“回元帅,已至定点。”

“一命他投下巨石滚水破城,再动手烧了西城门。”尔岱边翻身上马边下令,“告诉他,他若是比本帅慢一步进城,提头来见!”

未过多久,在杨军前后夹攻之下,蜀城烟硝四起,深厚的城门眼看即将遭破,此时,不愿坐以待毙的西南王乍开城头小门,自杨军中杀出一片血路,并领着后头出城拼死一搏的将兵奇击杨军中伍,力大无穷的西南王,连连斩杀了抵挡其前进的中伍步兵,直朝军的尔岱杀来。

盼能与他亲手交锋多时的尔岱,如他所愿地率麾下骑兵迎战,两造奔腾的马蹄声,愈驰愈急、愈奔愈快,在两军交锋时,纷乱杂踏,巨大的杀嘁声与兵戎交击声掩盖了一切。

乱军之中,西南王骁勇难敌,眼见如此,决意擒贼先擒王的尔岱,改命麾下骑兵手中箭矢集中射向西南王,趁西南王身负数箭之时,以手下骑真为肉盾掩护,朝西南王进逼,在西南王砍下围攻骑兵的人头之际,位在骑兵后头的尔岱则将手中的长矛奋力一掷,刺穿来不及再次举刀的西南王胸腹。

“还我夫君命来!”惊见西南王坐死在马背上后,联袂出城迎战的西南王妃,悲忿交集地策马冲向尔岱,举弓连发数来箭。

拿起配在鞍旁的陌力格挡来箭的尔岱,乍见接续而来作战的是西南王妃,他顿了顿,不过半晌,他迅速策马上前,在西南王妃箭筒中箭矢用尽之时,骑至她身旁一刀砍下她的人头,飞纵的鲜血,一下子溅至他的脸上。

温热似有生命的血液,顺着他的脸庞缓缓滑下。

为此愕然不已的敌我两军,霎时忘了言语动作。

所有人都以为尔岱会因对手是个女流之辈,便对她怀有些许仁慈之心,看她是个女子就心软,但眼中只有敌我、无分男女的尔岱却不如此想,硬是当着敌军的了不留情地将敌军王妃斩杀于马背之上。

四下一片静默中,尔岱拉紧了手中的缰绳,自喉际发出震天价响的大吼,身先士卒地率着身后的军伍剿灭出城的敌军。

此役中,据守大军行辕的石寅并未参战,名义上监军,从头至尾,此役皆未曾出手干预,只是一径地远站在高处观察战况。

当蜀城遭夹击而破,步兵开入城内后,石寅发现,三次出城的尔岱,策驹来到方才城外的战场上,命左右捡拾起西南王夫妻的尸首并予以厚葬。在看完尔岱的处置之后,石寅那写满风霜的面庞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将军?”跟随在他身旁的副官,有些怀疑地瞧着他。

石寅拍了拍他的肩头,“咱们就要回京了。”

等了多午,终于能说出这句话的石寅,抬首着向症处一片蔚蓝的穹苍,开始在心底热烈期待,长安掀起风云那一日的来临。

****************************************************************

洛阳。

结束与洛阳官员们的商议,夜色已深时分方返回总管府的玄玉,褪去官服梳洗完毕,在进入书斋不久后,运处门扉即传来一阵他耳熟的叩门声。

“王爷?”怕打扰到他歇息的袁天印,才探头进屋内,就看见他又跟离府前一样,再次坐踞在书案坐批合公摺。

正忙着的玄玉只是扬手朝他示意进来。

“王爷?晋王——”不待他说完,埋苜书案的玄玉即飞地开口。

“老五班师回朝了。”再次在案上取来另一本摺子的玄玉,直接了当地替他说完他想告知的消息,“目前仍在路上,约再过十日就可抵京。”

袁天印微微耸高一眉,不语地凝视着玄玉头也不抬兀自忙碌的模样,暗自在心中计较了一会后,他若无其事地来到案前坐下,但一开口,即让玄玉手边的动作止住。

“王爷不乐见晋王平疆?″现下长安那边,为了晋王尔岱平定了益州,正一片沸沸扬扬呢,连龙心大悦的圣上,都已下旨要擢升晋王。

玄玉只是略为扬首,睨他一眼,“你说呢?”

与他四目交接的袁天印怔了怔,而后半是欣喜、半是受不了地在唇边漫着笑。

愈来愈狡猾……

“王爷,是时候了。”将身子往后大大一靠后,不想再试探他的袁天印,明确地说出他今夜来此的目的。

批阅摺子的朱砂笔笔尖,因停顿,而在摺子上留下了一小摊艳红的墨迹,映衬在白净的摺纸上,在烛下看来,格外似血。

是时候了?等了三年,杨国终于整合了全国兵力,军权一统,且在民生国运上有了稳定的成果,因此众所盼的进攻南国这一日,终于要来临了?

或者应该说,素节的死期……将至了?

沉默地将他这句话收在心底后,玄玉将笔搁在案山上,昂首看着眼前这名三年多来,不断为他的前程努力、处处为他打点准备着的男人,但面对着这名始终站在他身后推促着他成长的男人,回想起袁天印为他所做的一切,深刻地体悟到自己与袁天印之问纠扯不清的关系后,在感激的背后,对于袁天印这名不请自来的王傅,他不知该爱,抑或是该恨。

他交握着十指,云淡风清地说着,“这阵子,我一直在思索一个问题。”

“喔?”

“关于那夜师傅所说的绝情这二字。”这二字,还是袁天印头一回逼他非狠下心学会的。

“有答案了吗?”仍不能确定他究竟是作何想的袁天印,表面上虽是笑着,但心里,却为了他的答覆而忐忑不已,怕就怕,玄玉仍似三年前一般顾忌着私情。

脸上无丝毫波澜的玄玉,看来格外陌生,“有。”

“狠得下心吗?”把话挑明了说的袁天印,深深看进他的眼中,甚想自那双黑黝的眸中看出他话里的真伪。

“他们若能,我自然也能。”状似平静的玄玉淡淡说着,但未了却顿了顿,“只是……”

袁天印一手抚着额,最怕的就是这个,“只是除了太子外?”

“堂旭跟你说的?”不需多想,玄玉也知事情是那颗袁天印特意安在他身旁保护他,同时也顺道监视着他的棋子——堂旭透露出去的。

无意辩解的袁天印,只是含笑带过。

赶在袁天印又想对他晓以大义,或是想要求他撤除这等念头前,他不得不先把话说在前头。

“我对皇姐有过承诺。”素节为何会对他这般要求,他懂,但他更懂的是,太子灵恩在人前人后的心酸。

袁天印听了,脸上的笑意再也挡持不住,替换上的,是一副莫可奈何。

“即使太子可能会要王爷的命?”众多皇子中,能成为他强敌的,非太子莫属,可他何人不放水,偏就挑上了太子?他可知他的这个承诺,往后会为他带来些什么?

似乎早就做好心理准备的玄玉,笑耸着肩,起身至一旁的小桌上斟了两杯酒,在将酒杯交至袁天印的掌心里时轻问。

“在师傅眼中,可有半点牵挂?”

“无。”默然了半晌后,袁天印毫不考虑地开口。

他又再问:“在师傅眼中,可有神魔?”

“遇神杀神,避魔除魔。”

“在师傅眼中,有的,是什么?”毫不意外他会有此答复的玄玉,走回书案内坐下后,边品着冷酒边问。

袁天印一瞬也不瞬地凝视着他,“王爷。”

得了他这个回答后,玄玉流转着眼眸,不置一词,不点头也不摇首。

“在某些人眼中,有的,也只是王爷。”面色冷峻的袁天印,音调听来格外低寒,“为了王爷,他们豁出去的,可不只是性命而已。”

因窗扇未紧闭,泄露了夜色的风儿自窗缝间钻入室内,微冷的夜风如一双夜魅的大掌,悄悄轻拂过他们的面颊,在跳跃不定的光影间,玄玉仿佛看见了一具具熟识的身影……

收下他的白虎佩印,不为家国,只为他出生入死,高站在城头上扬掌下令开弓的余丹波。放弃了不受拘束、或是优渥的生活,在轩辕营坐苦习兵法、日日操军演练的符青峰与顾长空。打心底信任他,愿为他当了顶冠,也要为他借来银两的冉西亭。在春冷的雨夜里,沉默地背着保护他的大刀,执意站在他身旁为他撑伞的堂旭,遭父皇下旨仳离,明明就有很多话想对他说,可却从不愿正眼看着他的乐浪……

以及,眼前这个誓要助他达成所愿,处处为他着想,但又不得不逼迫他成长的袁天印。

这些因他而聚集到他身边来的眼前人,同时也皆是靠站在他背后的身后人,为了他们,他足下所踏之地,必须站得稳正,而他,更不能为了一己之私而自毁前程。

“我不会让他们失望的。”在室内静至一个被点后,玄玉的保证,融入了夜风中。

收下他这句保证的袁天印,将他的话搁在心底反复掂量,虽说,这只是短短几字,但它却重比千金,这让始终都为他深拧着用心担忧的袁天印,霎时放下了心中一块沉甸甸的大石。

脸上又恢复笑意的袁天印,慢条斯理地品着酒之余,总算是有心思与他谈谈正事。

“待晋王抵京后,王爷可要返京为晋王庆贺凯旋?”

玄玉一手指着搁在案上的太乎令谕,“太子已下令各地皇子皆返京,明日我会携康定宴一同返京。”

“回京后,还望王爷听袁某一句。”转眼间,袁天印又在他面前换回了一身王博叮咛的模样。

“何事?”

“在众皇子面前,别多话。朝中众臣对晋王要吹要捧,那也皆由着他们去,王爷只需点头,不需多置一词。”此番玄玉回京后,想必充斥在耳旁的,定是些对晋王锦上添花的话,再不就是些对皇子们比较、衡量功过的耳语。

他不赞成也不反对,“怎么说?”

袁天印眼中绽出精光,“袁某想引一人出来搅局。”

“德龄?”玄玉哼声轻笑,愈来愈觉得他们这对师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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