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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园春-第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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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细细问了下,得知已经有人去寻父母了,她便吩咐道:“与那些撒泼之人讲理,哪里讲得通?反倒将自己气个半死。你们只管将大门关紧,告官就是。”
    请示的婆子得了她的话,告知了院外等候着的人。就有两个年轻的府里管事出了后门,径直往京兆府处行去。
    有少年郎悠悠然从街角处转了出来,踱到侯府外不住叫嚣的众人身边,戳了戳后头一个虎背熊腰汉子的手臂,问道:“这是做甚么呢?”
    汉子一看是个比姑娘还漂亮的年轻人,乐了。有意无意地撸了撸袖子,显摆了下自己手臂上壮实的肌肉,他高声道:“这家的姑娘害了旁人家,咱们来帮着出口气!”
    廖鸿先眯着眼上下打量着他,忽地笑了,拱拱手问道:“兄台可是刚刚入京的?”怎地这般没眼力界,竟是敢惹到宁阳侯府头上!
    也不看看这家人是谁罩着的!
    汉子却是弄错了他的意思,器宇轩昂地仰高了头,哼道:“爷们是看着新帝登基,京城里有大把的好差事,特意来谋个出路的!”他指了指周围和他一般壮实的汉子们,“咱们兄弟们一起来的!”
    廖鸿先拍着他的肩膀,哈哈大笑,“真是有魄力。这活儿一般人可做不来!”也不敢接!
    他笑得声音颇大,惊动了周围的人。
    有人识得他的官服,认出是五品,比自家老爷还高了那么一点点,顿时惊疑不定。
    廖鸿先扯扯衣袖,低声笑问:“很像官服吧?”
    那人看他神色,疑道:“难道是戏服?”
    廖鸿先勾唇笑笑,不置可否。
    吴夫人听到动静,本来还回头看了眼,听他这么说,就又扭回头去。
    一个管事模样的人奇道:“戏服?有那么逼真的戏服?”
    “逼真?”廖鸿先揪了揪自己衣裳,喃喃道:“改天给那老板再多加几两银子。”
    “什么老板?”
    “明粹坊的薛老板啊!你道这种好货色人人都能做得出?”
    那管事了然,点着廖鸿先道:“会选地方。明粹坊的东西可是天下闻名。看这做工,真是一顶一得好。”又低声道:“他们敢仿官服?”
    “你不知道?”廖鸿先皱眉,神色高深莫测,“听说他们老板和宫里有点关系。”
    言下之意:只要不太过火,他们想怎么着不行?
    那人拊掌,道:“一语中的!是这个理儿!”
    两人又低声嘀咕了几句,廖鸿先看着火候差不多了,踱着步子去到侯府大门前。往旁边麒麟兽上一靠,挑着眉说道:“呐,你们也说累了。不如去大牢里待上一会儿,歇歇如何?”
    吴夫人正因砸了半天的石子没激起半点儿火花而恼火,冷不丁被人打了岔,顿时恼了。再一看是个漂亮的少年郎,便不当回事,朝旁边的婆子使了个眼色。
    那婆子对廖鸿先怒道:“好狗不挡道!没事滚去一边,别惹了贵人不高兴!我们家夫人,可是吴太妃的亲戚!”
    廖鸿先颔首道:“好,吴太妃是么?”朝身边长随说道:“记下来。”
    后面的汉子和管事哈哈大笑,“小兄弟,你装官爷装得还真像!”
    廖鸿先莞尔,“本官也觉得很像。”
    吴夫人和身边的婆子看了几眼,此人正是刚才那个说什么‘戏服’的,顿时更不把他放在眼里了。
    廖鸿先瞧见了她们的表情,笑容又灿烂了两分,懒懒地道:“须知‘举头三尺有神明’,你们这样欺负侯府,也不怕遭了报应。”
    “侯府算什么?我们可是吴太妃的亲戚!”旁边的婆子细数江云珊的恶劣行径,已经把各种难听的话尽数讲了遍,如今看到廖鸿先,便顺口说道:“哟,也不知道是哪个青楼楚馆的小倌儿爷,长得那么漂亮,怎地竟还穿上了假官服?难不成,恩客们有官爷,竟是好这一口的么?”
    这话太难听太低俗。
    饶是性子好的人,听了这话,怕是也按捺不住。更何况,廖鸿先和他那帮子兄弟没一个好脾气的?
    婆子的话音刚落,巷子里响起一声嚎叫。
    端王孙和易大少爷一声吆喝,呼啦啦跑出来二十几个官吏。一半儿是刑部的,一半儿是大理寺的。不多时就把吴家人给围住了。
    吴夫人走上前去,正要和人理论。街角处一辆马车停了下来。
    车上跳下一个中年男子,拎着衣裳下摆,急匆匆往这边跑过来。
    吴夫人仿若遇到救星,高声喊道:“老爷!您看这事儿……”
    匆匆赶来的吴大人没有搭理她。
    他看清廖鸿先的五品官服,顿时头皮一紧。再看清这人漂亮的模样和不羁的风度,整个人都有些瘫软了。
    ——就在刚刚,有人提点过他,说是新帝登基,户部正在彻查各处官员。洛城府这一批,恰好归户部新任的郎中廖大人管,让他万事小心,务必把各处打点好,将账目做好,切忌大意。
    他看那人说得小心谨慎,特意问了缘由。被那人给骂了一通。
    “廖大人是谁?永乐王府知道吗?太后娘娘的亲外甥知道吗?陛下一起玩大的表弟知道吗?知道?知道还不紧着点儿!”
    吴大人这才反应过来,这位廖大人和那个王府的世子爷竟是同一个人,登时吓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可他还没来得及做点反应,就听人禀告了这事。
    那位提点他的高人一听事情牵扯上了宁阳侯府,顿时用看死人一般的眼神看他了。
    “宁阳侯府啊……”高人慢吞吞说道:“那家的姑娘可是皇后娘娘的好姐妹。”
    想到高人那再不愿多管的模样,吴大人抬手给吴夫人一巴掌,“猪脑子!这是京城!哪由得你这般闹?”
    吴夫人撒泼大叫,“你居然骂我?谁给你的胆子竟然这样骂我!”
    吴大人听了她这句,气得头晕眼花。
    他因着顾及官名仕途,不想随意和离。先前这泼妇在家里撒撒也就罢了,如今竟是在众人的面前这样对他!
    而且,还辱骂了王府的世子爷!
    这位小祖宗,可是比好些个皇亲国戚还矜贵!
    吴大人抬着袖子擦着额上冷汗,对廖鸿先道:“大人,这是家事,容许下官回府整治,还望大人通融一番。”
    “原本嘛,这家事本官是管不了的。可你夫人辱骂朝廷命官,这可是管得着了。”廖鸿先朝身边的官吏扬了扬下巴,“吴大人治家不严,容许家人随意辱骂朝廷命官,一起绑了吧。”
    吴大人本还想抵抗挣扎一番,抬眼一看,吓破了胆,“怎么刑部和大理寺的都来了?”
    想到还没做好的那些账本,他冷汗就流下来了。
    如果今天没这一出,他再怎么着,也不至于立刻被户部的人抓住把柄,能得到许多时间来尽快将事情处理好。
    谁知后院失火,家里人居然惹上了这位爷……
    吴大人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廖鸿先懒得和他多言,笑眯眯地让衙役们把人架起来,押好了,特特叮嘱道:“单独关着。”往后几天里,少不得要问他许多事情。
    先前和廖鸿先闲扯的管事有点发愣,怔怔问道:“你这衣裳,不是明粹坊做的戏服吗?”
    不待廖鸿先说话,端王孙嘿嘿一笑,拍了拍管事的脸,狰狞着说道:“让你死个明白好了。这些官服呐,大都也是明粹坊接下了做的。”
    “可他不是说戏服……”管事话说道一半,自己先萎了。
    ——自始至终,廖鸿先都没亲口说过这衣裳是假的!
    这时候,管事们请的京兆府的人也赶到了。
    一看这阵势,京兆府的人明白了七八分。上来先对廖鸿先和端王孙行礼,这才与同僚们押着人走了。
    吴夫人这才真正害怕了,却为时已晚。
    端王孙看着一行人远走,嘿笑着正要开口,廖鸿先凉凉说道:“怎么样,爷的连环计还不错吧?”
    “连环计?”端王孙顿足,“你当初准备的不是苦肉计?”
    他和易大少爷嘀咕了许久,还想着廖鸿先准备伤了哪处地方来惹人同情。
    廖鸿先眼角含笑神色鄙夷地望着端王孙,“就知道你想岔了!”
    易大少爷问他:“知道你借着此事顺带着把人扣下了,方便揪出那些个蛀虫。可是大动干戈帮助侯府,有什么好处?”
    他们这些人想做的事情,有几个拦得住?若是单单为了扣下吴大人,有的是法子。哪就需要这般费事了?
    如今借了此事,廖鸿先不过是想借此表个态度。
    ——这出事情一闹,就算江家其他几房的人惹了事情,怕是也没人敢寻宁阳侯府的晦气了。
    能让户部、刑部和大理寺的人都出动的,可是不多。
    “半点好处也没!”廖鸿先暗暗叹了口气,“不过是希望侯爷和夫人念着我一片苦心,对我改观些许罢了。但能不能达成目的,只能听天由命了。”
    他半开着玩笑说出这话,但端王孙原本想要讥诮的话却是堵在了嗓子眼,突然就说不出来了。
    “是个爷们。你加油。”端王孙最终拍了拍他的肩,长叹着说道。
    他们知道廖鸿先还想见江云昭,便先行离去,帮着处理相关事宜。
    江云昭没料到廖鸿先闹出这样一出,登时有些哭笑不得。出来见他时,起先一句便是:“你这样胡闹,像官不像?”
    廖鸿先看着她的笑颜,只觉得浑身都舒坦了,便道:“还得谢谢你们给我了这个机会。如今扣住了人,倒是我得益。”
    江云昭明知他是故意这般说,却也忍不住笑了。
    廖鸿先极想动手动脚,奈何这是大门前,得顾忌着江云昭的名声。只得压下满腹的骚动,与她轻声说着话。
    二人如今眼中只有彼此,正专心低语着,没注意到街角出现了一辆马车。
    秦氏听到外面车夫说那些人已经没了踪影,又说廖大人也在,便掀了帘子往外看。
    车子本在继续前行,秦氏却突然看到一幕,就止了车夫他们,让车子停在了街角,望向大门外的二人。
    江云昭与廖鸿先本在侯府大门的高树下说话。谁知树下有几丛灌木,江云昭行走间,裙摆被灌木钩住了。
    她低着头看了一眼后,便望向身后,显然要唤人去将裙子拿下来。
    廖鸿先抬手制止了她。
    他矮下。身子,凑到灌木前,将裙摆给她轻轻拿了下来。
    他的动作很轻,很柔。仿佛指尖的不是裙裾,而是世上最贵重的珍宝。
    将裙子拿下来后,他也不乱看,只抬起头朝江云昭勾唇一笑。
    江云昭随意地低头看了眼裙子,又问了他句话。
    廖鸿先答了几个字,这便站了起来。
    从始至终,廖鸿先做得自然,脸上笑意丝毫未变;江云昭也受得自然,半点都未出现局促模样。
    秦氏瞧着立在一处的二人,突然就被触动了。
    在这一刹那,她产生了一种感觉——
    这两个孩子,原本就该是这般含笑对望。他们只是这样站在一起,便自成了一处风景,一个世界,旁人半点也插不进去。

  ☆、第102章 

廖鸿先走后,江云昭就也回了屋子。
    刚坐下没多久,才喝了两盏茶,红螺来禀,说是夫人已经回来了,正在屋子里等她。
    江云昭稍稍收整了下,便去了那边。
    进到秦氏屋内时,双胞胎也在。
    见秦氏正拿着一卷书册细看,江云昭便未过去打扰。又看弟弟们正吃着果子,她就净了手,亲自给他们将皮削去。又把果子仔细切成小块,方便他们拿着。
    秦氏回来之后,已经问过了府里各人,将先前吴家人所做之事与廖鸿先的做法了解了个七八成。
    此刻她稍稍偏过头去,静静地看着女儿温静的侧颜,突然开口问道:“今日之事,怎会那么轻易就解决了?”
    江云昭顺口答道:“廖世子带着人来了,那些人就没能掀起什么风浪来。”
    “他倒是个热心肠。”秦氏慢慢说道:“你觉得他为人如何?”
    江云昭想了下,笑道:“非常不错。”
    非常不错。
    虽然仅仅四个字,但是对于江云昭来说,这已经是能够出口的极高赞美了。
    秦氏淡淡应了一声,未再接这个话茬,转而聊起了旁的。
    江云昭只道是母亲因了今日之事才冒出这么一个问题来,就也没将她的问话放在心上。
    待到儿女们各自回了屋,秦氏吩咐下去,一旦侯爷回来了,就立刻来报。
    足足过了半个时辰,江兴源方才归家。问起来,才知晓是先去过了京兆府,问清了吴家来闹的事情,方才回来的。
    “事情处理得如何了?”秦氏问道。
    “自然是从严处置。廖世子特意吩咐过,吴家与要案有牵连,断不可随意定案。”江兴源想到京兆尹的话,忍不住道:“廖世子着实是个不可多得的孩子。虽说他行事自有一套章法,但却从未做出太过出格的事情,你不妨考虑考虑他。”
    秦氏颔首道:“如今我也觉得他颇为合适。”
    “他只是看上去不太可靠罢了,实则是个很有主意的人。你若是多了解了解他,就会知道……”
    江兴源自顾自说了半晌,突然反应过来秦氏刚刚讲了什么,顿时大惊失色。
    他滞了好半晌,终于缓过一口气来,扭头问道:“你这是……同意了?”
    秦氏神色平静地拿起先前看的书卷来,翻了两页,清淡说道:“你若是不想我答应,那我现在便可改了主意。”
    “别,别。”刚转过弯来的江兴源忙道:“这是好事,是好事。”
    秦氏瞥了他一眼,视线便又回到了书卷上。
    静寂之中,江兴源忍了半晌,终究还是问道:“你到底是怎么想通了的?”
    这才过去多久的功夫?!
    “今日之事廖大人本可袖手旁观,却并未如此。他费尽周折将那些人抓起来,虽说是为了公事,但也是为了江家。他这份情意,确实难得。”秦氏如是说道。
    江兴源了解秦氏。
    他知道,光凭这一点,恐怕打动不了秦氏。必然还发生了什么,让秦氏对廖鸿先另眼相看。
    如今结果既已达成,她既然不说,他便不多问。
    虽说秦氏已经松了口,江兴源自己也已默许。但这种事情,女方不好太过主动,且此事原本就是廖鸿先挑起来的。
    思及廖鸿先不是爱计较的性子,江兴源左右想了半晌,最终决定还是将他们夫妻二人的态度暗示给他。若他依然有意,由他来将这事挑开。这便唤来吴管事,如此这般吩咐了几句。
    此时已经过了下衙的时间。廖鸿先因着事务繁忙,未曾离开。
    吴管事去他府上没寻到人,听说还未归家,便到了户部,说是有要事求见廖大人。
    帮他通禀的小吏问他怎么称呼,他因着与廖鸿先极其熟悉了,便只道:“敝姓吴,是个管事。”
    小吏便去寻了廖鸿先。
    廖鸿先初初审问过吴家众人,特别是吴大人,当真是满脑全是吴某某。如今乍一听说来了个吴管事,他也未曾多想,只道:“让他等下吧。我还有些事情没处理好。”
    小吏不敢大意,当即将他的吩咐告诉了吴管事。
    吴管事性子沉稳,虽说自己是来帮忙传达一句极其重要的话,却并不觉得自己该如何受到特别对待。听闻廖鸿先有事,便耐着性子等在了一旁。
    廖鸿先孤身至今,当真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从来不用顾及旁人。如今手头有要事,便埋头苦干。一直到金乌西坠,这才离开了案几,揉了揉疲累的脖颈,慢慢朝外行去。
    禀报的小吏早已离开。廖鸿先与值夜的同僚吩咐了几句,正要离去,那人方才想起吴管事来,说道:“有人还在等廖大人,一直未走。”
    廖鸿先这才隐约记起那事。
    他边走边苦苦回忆当时小吏说来人是谁。待到走到门口了,这才恍然惊觉自己先前弄错了,忙推门入屋,就见吴管事靠坐在椅子上已经睡着了。
    虽说对方不过是个管事,但到底是江家人。廖鸿先不敢大意,生怕江家有事,忙出声将他唤醒。
    吴管事初初醒来,揉揉有些酸疼的眼睛,努力了半晌,终于看清眼前的是廖鸿先。
    他想了一瞬,又想了一瞬,猛地想起了侯爷交代的事情。
    吴管事忙坐直身子,理了理思绪,将江兴源的话给转告了。
    “世子爷,侯爷说了,您一直想的那事,他和夫人答应了。”
    廖鸿先本是在担忧地等着侯府的消息。乍一听到他这么说,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将这话好生想了几遍,又细细琢磨了下,廖鸿先有些惊喜,又有些不敢置信。
    ——他不敢肯定,吴管事说的那事,与他心中所想,可是同一件。
    一向诸事不放心上、敢说敢做的他,头一次对着一个管事开口,亦是提起了十二万分的小心。
    “不知侯爷说的那件事……是哪一件?”
    ……
    因着今日兴师动众拽来了刑部和大理寺众人,端王孙做东,下衙之后,请了兄弟们去酒楼畅饮一番。
    原本也是请了廖鸿先的。无奈他提前就说了,户部的事情太多,到时候肯定还没处理完,来不成。大家只得与他说,等他闲下来后自己过去。人到了就行,无论早晚。
    先前廖鸿先因着吴大人受贿一事,发了好大一通脾气。众人都以为等他来到时,必然是臭着脸的一副神情。端王孙和易大少爷两个人还私下里嘀咕着,想着等下看到了他,该怎么对他那副面孔嘲笑一番才好。
    酒过三巡,众人都已经微醺了,廖大少爷终于姗姗来迟。
    听到守在门口的小厮的通禀声,端王孙和易大少爷对视一眼,整装待发,准备好了言辞,只等着廖鸿先一出现,就将先前想好的那些话尽数抛出来。
    廖鸿先刚踏进屋子里,端王孙就拍着桌子笑道:“你看看你,怎么整成了这副……这副……咦?”
    他话到一半,卡了壳儿。
    廖鸿先面上哪有半点沉郁之意?
    面色红润,眉梢眼角都沾染了喜意。
    ——分明是极其开心极其满足的模样!
    端王孙露出‘见了鬼’似的表情,廖鸿先挑眉笑道:“怎地?爷这副模样,还入不得你的眼了?”
    易大少爷用手肘捅捅端王孙,眼神示意他:这是怎么了?
    端王孙讷讷摇头:谁知道啊……
    廖鸿先满心的欢喜无处言说。
    他无视好友探寻的目光,撩了袍子在酒桌前坐下,拿起酒盅轻叩着桌案,轻笑道:“大家随意。今晚上,无论多少,我全请了。”
    端王孙和易大少爷对视一眼,咧咧嘴,狞笑一声,齐齐朝着廖鸿先扑了上去。
    “哟哟,小鸿鸿,别害臊嘛。来来来,说说你这是遇到什么喜事了?”
    ……
    江云昭还不知发生了什么能够影响她一生的事情。
    如今的她,正坐在屋子里,冷冷地看着跪在地上的一个熟悉身影。
    她的目光极冷,极寒。仿若千年不融的冰雪,冷彻人的心扉。
    蔻丹看了,绕是知道江云昭不是在对她发脾气,仍然有些止不住地发颤。
    “姑娘。您别气了。红螺她应该也不是故意的……”
    “什么不是故意?”江云昭一字字慢慢说着,朝蔻丹扫了一眼,又将视线落在了跪着的红螺身上,“若不是故意的,怎会那么巧!”
    红缨胆子小,被江云昭话语中的冷意吓得瑟缩,不敢发声。
    蔻丹发现江云昭心意已决,暗暗叹息着,到底没有再劝。
    红霜看着脊背挺直地跪在地上的红螺,心有不忍,说道:“姑娘,她或许有……有苦衷呢?”
    红缨到底没忍住,接道:“是啊姑娘。红螺跟了您那么多年……”
    “别说了!”红螺低垂着头,语气平静地说道:“一人做事一人当。我做错了,任由姑娘责罚。”
    江云昭静静看着她那心有不甘的模样,怒从心头起,低喝道:“如此模样做给谁看!你这般作态,倒像是我冤枉了你似的!”
    其他三个丫鬟极少见到江云昭生气,更遑论气成这般了。
    她们只知红螺被江承晔给押过来,然后江云昭就对着红螺大发雷霆。个中缘由,却是不甚清楚。
    三人正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是好时,江云昭怒极呵斥:“哥哥那边刚要准备伺候的人,你就爬了哥哥的床!我倒要看看,你能解释出什么来、好让我觉得自己是冤枉了你!”
    蔻丹她们三个登时瞠目结舌,不知该作何反应了。
    原来今日秦氏出行,不是为了别的,而是去叶家与叶夫人商议儿女婚事。回来后秦氏没有立刻处理与这相关之事。直到江云昭的事情告一段落了,她才把在江承晔身边伺候得最久的红菱叫了去。
    红菱出来的时候,脸都红透了。红缨瞧见后,还取笑了她几句。
    平日里伶牙俐齿的红菱一反常态没有反驳她,而是瞪了她一眼后,低着头匆匆走了。
    红缨心思单纯,没有多想,回来后就在屋里嚷嚷红菱转了性子,又道:“她那副样子,脸红的跟熟苹果一般,扭扭捏捏的,不像是伺候人的,倒像是要出嫁的小媳妇儿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红缨没把这事放心里去,却有人留意到了。
    晚饭后没多久,身体素来极其康健的红菱竟是闹起了肚子。一趟趟地如厕,自是没法完成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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