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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老师是首辅-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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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越微弯了下嘴角,“你怎么知道帮不上呢?有些东西,表面上看似毫无改变,其实改变都在潜移默化之中。皇上当时没有说话,没有表露出什么情绪,那至少代表,他对你的求情并不反感,而不反感,恰恰是促成改变的开始。金口才开了几日,想让他那么快收回自己的话是不太可能的。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看着她烛光下素净的脸,他道:“放心吧。我说过,很快我就会回到内阁的。相信我。”
  这时,小二在外面敲门,宋越起身去开门。小二端了膳食进来,还搁下一壶酒,“二位客官,这是掌柜的送来的一点薄酒,喝点酒暖暖身子吧。”
  青辰看着冒着热气的膳食,又看了看那壶酒。宋越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然后拿起酒壶晃了晃,“想要喝一点吗?”
  青辰想了想,点点头。
  宋越微怔了一下。原本他只是随口一问的,没想到她会点头。
  他端起酒壶嗅了嗅,“这酒太烈,你还是别喝了。”
  她是女人,若是喝醉了……不好。
  青辰有些好奇,“会有多烈?”
  “……你受不了的烈。”宋越给自己的杯里倒了点,“你还是多吃一点吧。”
  “哦,好。”
  宋越吃得慢条斯理的,一如他往常的从容,夹菜时用的是左手。偶尔小酌一口,他的眼睛会微微眯一下,脸上很快就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粉红。
  青辰看着,只觉好像从未见过这样的老师。
  他喝酒的样子,别有一番神采。
  窗外,夜色漆漆,不时有雪花飘过,雪影朦胧。
  “老师为何也到怀柔来了?”她边吃边问。
  “来帮怀柔的百姓,也帮我自己。”他抬起头来看着他,“回内阁。”
  她有些听不明白。他解释道:“倭国冬至来朝贡,带来了十万斤硫磺,四百把衮刀。朝廷按例买了,但是他们得了银子又嫌少,便赖着不肯走,在京郊一带骚扰百姓,还打伤了县丞。我是来……劝他们回家的。”
  劝?
  青辰听了微微一笑,“老师是怎么‘劝’的?”


第61章 
  宋越给青辰添了些茶,然后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倭国之所以赖着不肯走,是因为他们想要更多的银子。他们为什么想要更多的银子?”
  累了一天,冻了一天,青辰只觉脑袋有些发木,又想快些知道答案,于是干脆也不想,就摇了摇头。
  看她摇起头来显得有些呆的样子,一双眼睛雾朦朦的,他的眼睛弯了弯,“如今倒是会偷懒的,脑瓜也不愿意动了。”
  青辰抿嘴傻笑,提筷为他夹了块熟牛肉,“天太冷了,这儿被冻住了。”她敲了敲自己的脑袋。不知道为什么,在他的面前,她会不自觉地就放松了下来,什么也不愿多想。这种心的放松,就好像是身在云端,轻飘飘地浮着。
  他不置可否,只看着她笑了一下,自顾喝了口酒,然后道:“他们想要银子,但是银子是不能吃的,不能喝的,不能穿的。也就是说,银子只是代表了一种购买的能力。他们想要银子,只是想用银子去换他们真正想要的东西,缺乏的东西。”
  青辰吸了口气,看着他,与宋越异口同声道:“丝绸。”
  “不错。”他继续道,“是丝绸。这世上只有大明国才会生产的最好的丝绸。他们每年的年底来岁贡,卖了硫磺和衮刀换了银子,到了来年的四、五月,又会用这些银子回来买丝绸。”
  “去年,倭国卖给大明的硫磺只有五万斤,衮刀只有两百把,得利了之后,倭国人就想番利。所以,他们今年就带来了硫磺十万斤,衮刀四百把。可是朝廷的预算就那么多,又逢今年国库紧张,户部不得不削价购买,倭国人不愿意,所以双方讨价还价了半个多月,都没能达成一致。再加上先帝曾言‘远夷当优待之’,皇上也是个爱面子的人,故而也不能硬来,伤了脸面。所以,局面才一直这么僵持着。”
  宋越说得很认真,也很有耐心,力图将这其中的关系都与学生分析清楚。烛光淡笼着他的脸,勾出一张完美的容颜。
  “这件事,表面上是单独发生的,但应该与丝绸的买卖结合起来看。”他继续道,“丝绸是必需品,对大明来说是,对倭国来说也是。他们用惯了丝织品,没有丝绸就会很难受。现在的倭国,有两股势力在暗中较劲,如果掌权者不能满足国民这一基本需求,那么另一方便会以此为由,趁机拉拢世家富贵,攻击对方。与此同时,佛郎机有大量先进的火器,正对倭国虎视眈眈,倭国若出了内乱,势必导致外绑来扰。”
  青辰接着道:“所以,如果明年四五月,倭国使团不能从大明带回去丝绸,他们就没法向掌权者交差,会十分难受。”
  宋越点点头,“正是。所以我跟他们说了,他们今年若是想通过硫磺赚一笔,明年就休想买到丝绸。如果他们愿意因小失大,那就继续闹下去吧。”
  青辰听了,掖着袖子端起了酒壶,给他斟满了酒,然后看着他一饮而尽。
  他不愧是十七岁便站上金銮殿的榜眼,二十七岁就入阁的次辅,史册上流芳千古的一代名臣。这般宏大的全局观和敏锐的洞察力,不能不叫人叹服。
  自己要不是依仗着现代的学识,只怕不知与他差了多少条街。她要跟他学的,还有很多很多。
  宋越喝了酒,搁下杯子问:“听了这么多,累不累?”
  青辰摇摇头,“如此精彩的一课,又怎么会累。”
  “好。那我便再与你多说一点。”他道,“一开始我问你,他们为什么要钱,便是想让你明白,不论是买卖也好,政治也好,对方想要的是什么,那他们的弱点就是什么。知道了弱点,才能够直击要害,省却很多不必要的消耗和牺牲。”
  “嗯。”青辰听着,不由想,那徐延的弱点又是什么呢。
  忽然间,她的脑海中浮现出一张脸,那张脸时而乖张不羁,时而冷漠傲慢,时而又显得无比真诚。
  他说:“沈青辰,刺不刺激。”
  他说:“是不是我跳下去,你就肯原谅我。”
  “想什么呢?”宋越问。
  “没什么。”青辰整理了下思绪,问,“老师已经与倭国使团交涉过了吗?”
  “嗯。我今日一早就来了,到下午的时候,已经与他们交涉完了。方才又去探视了被打伤的县丞,回来时就遇到了你。”他慢慢酌了一口酒,“若不是这一场雪,遇见你的时候,我应该是在回京的路上。”
  青辰点点头,看向了窗外。夜已深,天空中依然是乱琼纷飞。
  真不知道是不是该感谢这场雪。
  “老师为国家和百姓解决了难题,又如何让自己回到内阁呢?”
  “我跟倭国使者说了,他们闹了这么半天,忽然就打道回府,面子上和利益上都过不去。与其这样,倒不如跟皇上说,他们要谈判,谈判的对象必须是内阁阁臣。”宋越道,“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徐延是不会出面的,办得好了,无非是得些夸奖,对他来说不痛不痒。若是办得不好,就显得他这个首辅没有能力,也没有尽到责任。所以,他一定会想方设法推拒。”
  “而另外几个阁员,年纪都大了,到了快致仕的时候,也犯不着给自己找麻烦。谁都不想接这个烫手山芋,这个时候,他们就会想到我。我是礼部尚书,素日干的就是与外邦打交道的事务,所以,他们一定会建议皇上,让我重新回到内阁,由我出面去跟倭国谈判。到时候,只要稍微给倭国让一点利,他们的面子全了,户部也能交差,这件事也就解决了。”
  “快过年了,皇上不会希望倭国人闹得他年都过不好的。”
  青辰听了摇摇头,又替他斟酒,“您这个老师,太厉害了。我都不知该用什么词语来形容我现在的感受了。”
  他笑了一下,虚挡了一下她倒酒的手,“别倒了,再喝我就该醉了。”他看着她,只觉她的脸色总算是比之前好些了,唇上恢复了红润,一双眸子在火光下清澈明亮,脸颊颈子都白白的。
  青辰只觉他的声音一直是那么清润,话也说得有条不紊的,不像快喝多的样子,便故意道:“从来都只见老师清醒庄重的模样,倒是未见过老师醉倒的模样。也不知道……是什么模样?”
  他侧目睨她,眉梢挑了挑,“怎么,你想看啊?”
  “我……”
  话未说完,小二已是在外面敲了门,问他们用完膳没有。
  宋越应了声,让他进来收走了碗碟,还有酒壶。
  “下次再叫你看吧。”
  “嗯。”
  青辰想了想,又道:“老师,能说说你的事情吗?”
  “我的事?你想听什么?”
  青辰思考了一番。是啊,听什么呢,与他这样独处的机会很难得,关于他的事情,她其实都很想知道。
  比如他的成长经历,他是在什么样的环境下长大的,除了儿时杞人忧天练就了双手写字的本事,他还经历了什么,受到了什么样的教育,又是如何日积月累,让他变得如此聪慧有能耐,终成一代名臣的。
  比如他的观念信仰,他当初是抱着怎样的一种心态入仕,如今面对乱世贪官,又是如何保持初心坚持隐忍的。他既没有被徐党侵蚀,也没有遭到徐党迫害,在权力倾轧的朝堂,这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他一直做着他该做的事,阁老也罢,尚书也罢,老师也罢,看似游刃有余,可内心有多少隐忍,多少煎熬,多少不为人道,历史书上记下的寥寥,更多的,想必只有他自己知道。
  再比如,他的感情世界。他已年过三十,却至今未婚,朝野传闻中那些有意联姻的权贵们他是如何拒绝的。他不娶妻,是否因为有了意中人却不能在一起,还是守着什么承诺,至今还在等着什么人。他有过什么样的情感经历,是否对什么人动过心,能让他动心的,又是何等花容月貌才情无双的女子……
  思绪繁杂,沈青辰最终只轻描淡写道:“什么都行。”
  “什么都行?”他侧着头看她,整个人被包裹在柔和的橙光里,五官看上去更是完美无瑕,“那你问吧。你问什么,我就答什么。”
  “那要不就说说,老师是如何进入内阁的吧。” 她其实还有其他更想知道的,但又怕太涉及隐私,他会排斥。
  “三年前,皇上免了三个阁老,只保留了首辅徐延一人。那时我任吏部侍郎,成了递补阁臣的候选人,皇上向徐延推荐了我,徐延没有反对,我就进了内阁。”
  “徐阁老居然……”
  “嗯。那个时候我才二十七岁,首辅徐延手下有的是听他话的人,我不算是个听话的,但是他却选了我。因为内阁需要人干活,阁臣们若都听徐延的话,他就听不到其他的意见。徐延再有本事,到底独木难支。我虽不怎么听话,却是个没什么背景的,对于朝堂来说又太年轻。”
  青辰点点头。
  徐延当初是想找个能干活又能受他控制的人。虽说宋越不愿党附,可也没有与他对抗的实力。若是做好了,那就是内阁的功劳,内阁要是做不好,徐延就可以把责任推到宋越的头上,一举两得。
  即便如此,老师还是一心为国为民,不辞辛劳。
  “老师总是忙于朝事,连自己的终身大事都还没有……”她顿了一下,立刻住了嘴。
  他怔了一下,目光追着她微微躲闪的双眼,“你是在担心我找不到媳妇啊?”
  “不是。”她连忙摇头,“老师自然是不缺好婚配的,朝中都在传,好多世家勋贵都想嫁与老师结亲,老师没有答应。”
  半晌,宋越轻声道:“这种事情,得看缘分的。”
  “……”
  “怎么忽然对我的婚事这么感兴趣?”看着眼前清俊的脸,他的嘴角微微弯起。
  “我……”她有些慌不择言,干脆道,“老师,夜深了,我们还是早些歇息吧。”
  他点点头,“好。”说罢,起身到床前把被子展开,摆了下枕头。
  青辰望着房中唯一的床,又看了看衣架上他的丝绸睡袍,心里有些紧张。
  宋越没注意她,自顾去拨了拨炉火,“把披风脱了,明日若化雪会更冷,你出门会不适应的。”
  “嗯。”
  宋越拨火回来,见她已脱了披风,瘦削的身子裹在一身素衫里,斯斯文文,清淡如水,就是神情略有些不自然,将披风从她手里接过来,“脱了就赶紧上床,怎么还坐着。”
  “……老师,这床太小,两个人一起睡睡不下,我在地上睡就好了。屋子里有炉子,地上也不冷。”
  表面上,她是个男人,其实跟他一起睡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可她长这么大,向来是抱被子睡的,还没跟男人一起睡过呢,现在一睡就是这么俊的老师,她会尴尬。
  宋越眼梢一抬,“谁说我要跟你一起睡了?”
  “……”
  “你身子弱,刚才又冻着了,睡床上吧,我睡地上。”
  “那怎么可以,岂有老师睡地上,学生睡床上的道理……”
  “既是学生,那就该听老师的话。”他调侃道,“连为师的终身大事你都敢问了,还有什么可客气的。”
  她有些臊,“这不一样……”
  “听话。”说着,宋越示意了一下床。
  青辰只好乖乖地走到了床边。
  他把披风铺到了地上,然后吹熄了蜡烛,躺上去。
  屋内霎时变得漆黑一片,只在屋角有一点点炉火的微光,只是也看不清什么。
  沈青辰躺在床上,枕着舒服的枕头,盖着温暖的棉被,听着北风有一下没一下地吹,脑子里想着睡在地上的宋越。
  他曾是一个遥不可及的人,却在隆冬的风雪夜里,与她一起躺在这间小屋里,烤着同一个火炉,等待同一个黎明。这样的感觉很是有些奇妙。
  黑夜寂寂。
  她翻了个身,看向黑暗中他的方向,忍不住开口问:“老师,你睡着了吗?”
  片刻静默后,宋越的声音响了起来,嗓音带着点磁性,“没有。”
  “老师在想什么?”
  “什么也没想。”
  “真的?”
  “真的。你怎么还没睡,在想什么?”
  “老师不是知道吗?”她轻轻弯了弯嘴角。
  “我如何会知道。”
  “方才我告诉过你了。”
  “什么时候说过?”
  “我问过你,你在想什么,所以我在想的就是你在想什么。”她继续道,“看来是天太冷,老师的脑瓜也被冻住了。”
  宋越枕着一只胳膊,目光不由飘向黑暗中她的床,床上拉了帐子,一点点模糊的影子几不可见。
  “报复心真强,可见得罪过你的人肯定都没好下场。”
  青辰轻轻地笑,“两个脑子都被冻住的人,哪里还管的了别人。我只是要证明,老师睡在地上太冷了。”
  过了一会儿,宋越的声音才又再次响起,“嗯,你成功了。睡吧。”
  “我睡不着。”她睁着大眼睛,一点困意也没有。
  “你闭上眼睛,安静地躺着,很快就能睡着了。”
  “老师上床来睡吧。你也承认地上冷了。”
  又是片刻静默。“床太小了,不若地上舒服。”
  “那老师就委屈一下吧。我贴着最里面睡,保证不乱动。”
  他翻了个身,似乎并不想改变主意,“好了,别争了。不过一夜,不会有大碍的,你只管放心睡吧。”
  “老师真的不上来?”
  “嗯。”
  固执。
  但她也是个固执的人。
  青辰掀开被子下了床,摸索着来到他身边,在黑暗中胡乱摸了一把。
  宋越满心惊讶,语调堪堪维持平稳,“你在做什么?”
  青辰的脸已经红了,幸亏有夜色掩护。她厚着脸皮继续摸,抓住了宋越的手腕,镇定道:
  “跟我上床,这里不是你睡觉的地方。”


第62章 
  “你……”他被她拽着,上身坐直了,却是仍然不肯站起来。
  黑暗中,青辰与宋越离得很近,却彼此看不清楚。酒劲上来了,他的气息略有些重,带了一点淡淡的酒味。
  他轻轻抓住她的手腕,低声道:“别闹。快上床去,别受凉了。”
  “我没有闹。”青辰半跪在他面前,看着黑暗中他的双眼,执拗道,“地上这么冷,你会更容易受凉的……起来,跟我上床。”
  她硬拽他的胳膊,起身时却踩了自己的袍子,身体一下就倒了下去,压住了宋越。
  弥漫的夜色中,她的鼻尖和唇贴着他的脸颊,耳畔是他温热而略显急促的呼吸。青辰的心怦怦直跳,脑子好像停转了。
  没有言语,没有动作,空气仿佛就此凝结,紧窒而悸动的感觉猝不及防地扑面而来。
  宋越的目光滞住了,睫毛微眨了一下。
  片刻后,他轻轻扶住她的双肩,“……摔伤了没有。”
  “没有。”她贴着他脸颊的唇畔微张,轻声回道。脑子里的弦仿佛是被抽走了几根,对本该考虑的问题丝毫不做反应。
  不一会儿,她起身离开了他,望着他道:“我都摔了,你还不上床来吗?”
  静默。
  “你刚才还告诉我,不能找任何理由不爱惜自己的身体,老师就是这样为人师表的吗?”黑夜中的声音有些执拗,有一点赌气,“就上来一起睡不好吗?”
  窗外,落雪无声,北风不时拍打着窗牖。
  “……好。”
  再争下去,天就要亮了。
  青辰先上了床,躺在里面,心跳得有点快。
  宋越走到床边,默默地把一整床被子都盖到她身上,掖好了边角,也欺身躺了下来。
  床不大,本来就是单人睡的,现在两个人睡,再加上厚衣衫,他们之间几乎没有缝隙。青辰用余光瞄了他一眼,可惜还是什么也看不清,只能隐约看见他起伏的胸膛。
  等了片刻,见他没有下一步的动作,她抿了抿嘴,“你不盖被子?”
  “我有披风。”
  “不够。”她掀起自己身上的被子,拉了一半盖到他身上。
  半晌,他却是又把被子盖回她身上,“你今晚……有点霸道。”
  “……”被他这样一说,青辰只觉有些燥热。
  霸道吗?也许吧。她可能终于发现了自己身上另一种特质?
  在宋越以为学生终于肯安静的时候,半边的被子又被她盖了上来,清润的声音响起:“你上了床却不盖被子,与在地上睡有什么区别?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老师就算不为父母与自己着想,也该为国家和百姓着想。你的肩上有那么多的责任,若是病倒了……”
  她就像根柔韧的蒲草一样,在夜色中执着而絮叨地说着,自以为口气软下来便不是霸道,让人拿她没办法。
  宋越微微叹了口气,然后朝她霍地转过身,略支起身子,无比贴近地垂眸看她,“你还睡不睡了?若是不想睡,我便陪你做些别的?”
  青辰猛地一怔,微眨的双眼看着她上方的人。
  他强壮的胸膛贴着她的肩,温热的鼻息洒在她的脖子上,属于他的香味霎时笼住了她。她只觉得心在狂跳,有些呼吸不上来,“……你盖被子,我就睡。”
  “……”
  最终,没有把青辰唬住的宋越做了妥协。
  因为他的加入,被窝里更暖了,青辰只觉得自己的手心都在出汗,轻轻动了一下,碰到了他的左手,触电一般。
  她赶紧把手缩回来,他也很快把手搭在了自己的身上。
  黑夜,终于回到了本该有的寂静。
  青辰闭着眼,这才顾得上想刚才倒在他身上的时候,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察觉什么异常。
  穿着这么厚的衣服,他应该是察觉不到的吧……想着想着,她就睡着了。
  宋越听着她逐渐平稳的呼吸声,微微叹了口气,闭上了眼睛。
  
  北镇抚司衙门的后堂,陆慎云与黄瑜在喝酒。
  桌上搁了个小炉,上面温着酒,还有一盘熟牛肉和一叠花生。陆慎云想什么出了神,伸手去端酒壶,却猛然被烫了一下,收回了手。
  黄瑜拿起布帛包了壶把,端起来给他满上,“什么心事这么重啊,酒都喝不好。”
  “没什么。”
  “你说没什么,那就是有什么。我猜……是在想你的救命恩人吧?”
  陆慎云不说话,俊脸在火光中显得很淡漠,带疤的眉眼在人后褪去了七分狠利。
  “当初他一句萍水相逢,我就觉得他不一般,果然如今一下就入了皇上的眼……今儿一早我还听说,皇上听了他一策,几年没碰的折子都看起来了。郑贵妃一见,那双漂亮的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黄瑜啧啧两声,“这位日后怕是要平步青云啊。”
  陆慎云闷了一口酒,依然不说话。酒入冷肠。
  他在皇帝朱瑞身边当差多年,从来没见过朱瑞这般反应。这样的异常,竟是因为那个人而起。那个人比他想象得还要优秀。
  可是这么早就进入徐党的视野,焉知祸福。凭那个人的心性,必然是不肯与徐党同流合污的。那么,他的前路势必崎岖难行。
  也许,他应该去提醒一个那个人。可自己只是个“萍水相逢”的人,他的话,也不知他是否肯听。
  “每次一提起这个沈青辰,你就不说话。”黄瑜吹了吹手上的花生皮,“那说说你的终身大事吧。听说庆安侯跟你爹见面,两人有意撮合你和侯爷的千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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