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贤德妃-第1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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顷刻,偌大的殿内只剩下了两人。
西闲问道:“不知王爷有什么话要密奏?难道连小公爷也要回避吗?”
文安王道:“关潜自然是越发能干了,不过有些话,仍是得避忌他些。”
“王爷指的是?”
文安王蹙眉问道:“先前微臣在封州,听说贤妃娘娘之事,甚是痛惜,不知为何会出现那样不幸之事呢?”
“我道王爷要问什么,原来是这件,”西闲的脸色倒是淡淡的,并不见格外的忧伤悲戚,“正所谓天有不测之风云。贤妃的命……亦是不大好,此事不提也罢。”
文安王道:“这件事当真没有什么内情吗?”
“内情?”西闲神色如常,道:“王爷仿佛盼着有什么内情吗。”
“毕竟涉及皇族帝脉,而且本王一路进京,在路上也听说了许多传言,心中很不安稳,所以特向娘娘询问一声。”
西闲回答道:“其实,还真的有一点内情。不过,本宫并没有向王爷交代的必要。”
西闲的声音很轻,有一点温和,却带着无坚可催的不容分说。
赵宗栩望着这张端秀绝伦的脸庞,她的拒绝如此直接,而且毫无任何心虚,反而让他无话可对。
文安王道:“娘娘对微臣,好像仍是心中戒备,其实本王并没有兴师问罪之意,只不过,想知道其中内情,以安抚民心罢了。”
“如今京师民心自安,王爷不必忧虑。”西闲缓声道:“贤妃的事,等皇上回宫,我自会详细交代的。”
赵宗栩听到这里,眼中掠过一抹淡笑:“皇上回宫?不知娘娘可否告知,皇上如今身在何处?当初有人说皇上微服前去北境,可直到如今数月已过,不知哪里可有过皇上的踪迹或者消息传回吗?”
西闲道:“他去北境是为作战,不是游山玩水,行军布道,自然不会大张旗鼓。该有消息的时候,自然会有。”
赵宗栩叹道:“娘娘自己说的谎言,自己真的这样相信吗?”
西闲道:“王爷是在质疑本宫的话?还是不信皇上如今在北境?”
“所以方才本王才请娘娘屏退左右,”赵宗栩盯着西闲:“绛州战事为何吃紧,北蛮为何倾巢而出?就是因为他们也相信中原的皇帝已经不在了,等于横在他们面前的一把刀消失了,所以他们敢肆无忌惮,假如皇上尚在,自然不会放任蛮族如此放肆侵略,绛州摇摇欲坠。”
西闲道:“王爷这么说,倒好像是亲眼看见了皇上出事似的,该不会吧?”
“娘娘何必避重就轻,”文安王一哂,道:“民间跟朝臣中早有如此声音,如今忍而不发罢了,本王敢当面跟娘娘说这些,只是想理智行事,如果真的皇上出了意外,还是早作打算,要知道,毕竟是纸里包不住火。”
“如果理智些打算的话,王爷知道本宫该怎么做吗?”
“娘娘会怎么做?”
西闲嘴角微挑,仍是那样的和煦淡然:“那自然是……先将王爷幽禁,然后扶立太子上位。”
文安王眼睛几眨,却也并没什么惊愕意外之色,只是也笑道:“其实娘娘又何必如此,可知只要你说一句话,本王也会立刻拥立太子继位。”
西闲道:“不,你不会。”面上的笑淡淡地隐去,西闲凝视着文安王:“其实,王爷跟我都知道,你不会。”
两人四目相对,文安王面上的笑开始有些僵了。
他不由转头,目光所及,是殿门口关潜矗立的身影。
西闲却并未继续逼视,她垂首淡淡道:“王爷还有别的话说吗?”
正在西闲想要叫人进内的时候,赵宗栩道:“娘娘可还记得在江南,本王对你说的话吗?”
她的裙摆被殿外吹进的风撩动,那样素净的颜色,曼妙的姿态,像是一叶莲花瓣随风轻轻抖动。
西闲微微一笑道:“王爷也是个念旧的人吗,不过时过境迁,往日的事,本宫早就忘了,且此刻再说,又有何用。”
赵宗栩直直地望着西闲:“我很后悔。”
西闲顿了顿:“王爷后悔什么?”
“当初不该眼睁睁地看着你落入宗冕手中。”
“王爷。”西闲垂了眼皮:“莫要逾矩。”
“我本来有选择的,”赵宗栩目不转睛地看着她道,“你心里也知道,那时候在江南,本来可以不放你回京,但是……是我一念之仁,我不忍看宗冕出事,也不忍看你因苏舒燕之死而难过,所以才由得你选,如果时光倒流,我绝不会再这么做,本王……”
“王爷,”西闲慢慢地打断了他的话,“如果时光倒回那时候,王爷还是会让我回京的,因为那时候,也许王爷是担心宗冕,但是王爷更担心的是——宗冕一旦给除掉,接下来太上皇就会对王爷您下手,宗冕是挡在王爷身前的一面盾,所以王爷不会容许失去这面盾,我说的对吗?”
赵宗栩微震,过了会儿,他苦笑道:“记得当初你是百般不愿意跟随宗冕的,以至于宁肯死遁也不愿回去,现在,到底对他死心塌地了吗?”
西闲不语。
赵宗栩望着面前的女子,原本是唾手可得,现在却已经高不可攀,有些话他知道该点到为止不能太过分,可仍是忍不住想说。
文安王道:“女人不过如此,假如当初在宗冕入京的时候,我先求了你。现在的情形,会是怎么样呢?你会不会也像是维护他一样,这样维护我呢?”
西闲眉峰一动,然后她回答:“不会。”
文安王笑问:“你这么确信?”
“我确信,”西闲眼中透出几分笑意:“因为我清楚对王爷而言,您心中最看重的是什么。当然,皇上他性子狠厉,强人所难,有时候不解人情,胡作非为,缺点无数……但是,他肯为了我们母子,豁出性命。这点王爷就绝办不到。”
世上除了西闲跟赵宗冕两人,没有人能知道从最初到现在,两人之间是何等的不易。
他们之间发生了太多的事,本来有太多的芒刺横亘其中,随着世易时移,那些芒刺却慢慢都给磨平。
或者说,那些“芒刺”还在,只是,对他们而言、至少目前是对她而言,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这种相处,也许已经超乎普通的男女之情,就像是白山鹿公所说的。
——是亲人。
***
眼见要到了西闲的生日。
如果是往常,自然得好生热闹,但是这一年“兵荒马乱”,很是叫人心烦,纵然内务司来询问过数次,西闲只交代“不必惊动,一切从简”。
内务司没有办法,便悄悄去询问关潜。
关潜知道西闲的心情,这会儿就算倾举国之力给她做寿,也无法让她一笑,何况赵宗冕之事外,绛州那边先前几度传来紧急剧情,于是便只叫他们准备两套新样的衣裙,在那日多备几样精致可口小吃便是了。
只是让关潜想不到的是,正所谓“天意怜幽草”,西闲生日这天,偏得了一件意外的大礼。
寿辰这日,一大早上,甘露宫里便热闹非凡,是泰儿先领着两个小家伙,承吉承祥两人向着西闲祝寿。
西闲望着地上三个像模像样地在叩拜的小家伙,听着承吉承祥奶声奶气的:“恭祝母后千秋。”——这还是泰儿亲自教导他们的。
西闲心头的快慰无法以言语形容。
因为是西闲的生辰,所以今儿泰儿也并不去御书房,只同承吉承祥一块儿呆在甘露宫里“承欢膝下”,不多时,宫外有诰命贵女们请旨入宫,原来也是记得皇后生辰,进宫来朝贺的。
西闲原本并没打算惊动,也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入宫拜贺。
既然是好意,便命内务司张罗摆宴,权当是家宴而已。
进宫众人里,苏家朱夫人带了府内几位诰命,并章清怡,林家杨夫人带了翼儿,另外顾家老诰命,忠勇侯夫人以及府内诰命,英国公夫人,青乡侯夫人,五城兵马司指挥使魏夫人等,都是素来忠心皇帝、亲近西闲的众家大臣女眷。
正所谓“疾风知劲草,板荡识诚臣”,因为绛州事急,皇帝销声匿迹,京城虽然一片安泰,但底下却暗潮涌动,在这时候进宫拜贺的,多半都算是皇帝的心腹嫡系了。
中午,众人围聚吃酒,承吉承祥两个已经能满地乱跑,奶娘宫女等跟随着,不离左右,两个孩子长得一模一样,都是粉妆玉琢,可爱非凡,引得众家女眷无不喜爱称赞。
其中章清怡因也有了身孕,格外喜欢亲近小孩子,望着双生子这般可爱,只盼自己也能生个这样的好孩子,旁边的青乡侯夫人悄悄道:“听说孕妇多看些可爱的孩子,将来生出的就会一样可爱。”
章清怡满心当真,目光不离双生子左右。引得众人皆都大笑。
朱夫人便笑问西闲:“娘娘这一胎,不知不否还是位皇子。”
西闲道:“我盼着是个小公主呢。”
杨夫人见泰儿在旁打量,不由笑问:“太子喜欢是皇子,还是公主?”
泰儿说道:“不管是弟弟还是妹妹,都是一般疼爱的。”
众人听闻,又都称赞嘉许,觉着太子实在天资聪颖,令人赞叹。
正其乐融融之时,突然小江子鸡飞狗跳地跑了进来,跪地道:“娘娘!绛州方面八百里加急,有紧急军报回来了!”
小江子一句话未曾说完,满座鸦雀无声,众人都有些紧张,杨夫人脸色发白,看向西闲。
顾老诰命更是身形微微一晃,手按住桌子,勉强镇定。
西闲心跟着揪紧,面上却仍是泰然自若的道:“是什么?快说吧。”
小江子道:“奴才是听宫门口的人说的,虽然还不知道详细,但、听说……”眼中泪汪汪地,小江子道:“听说是捷报!”
刹那间,殿内一片哗然,朱夫人第一时间颤声道:“大喜,大喜啊。”
西闲的眼睛微红,正要出言安抚缓和气氛,小江子却又不让人有反应时间般继续说道:“还有一件事,听说……是皇上、御驾帝临绛州,才让绛州战事反败为胜的。”
就在满座有按捺不住的惊叹欢呼响起的时候,西闲却悄无声息地往后倒下。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kikiathena,杰扔了1个地雷(*  ̄3)(e ̄ *)
啊,更新晚了,我在文案上标了一下,不知大家看到了没有,抱歉啊抱歉~下章就会是喜闻乐见的回宫啦。
泰鹅:母后,我悄悄准备了好多搓衣板潜儿:太子到底年轻,以皇上的等级,怎么也得是榴莲壳啊~小柳儿:楼上肤浅,我听说大理寺有滚钉床一面,可暂时借用~大魔王:……
第206章 0828二更
那边泰儿因为听小江子如此说, 早急得冲到跟前, 揪着问道:“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小江子笑道:“回太子爷!皇上原先在绛州打了个大大地胜仗,这会儿应该在回京的路上了呢!”
泰儿的双眼瞪得圆圆的,呆了一呆后,跳脚叫道:“太好了,太好了!母后你听见了吗?父皇没事!”
原先赵宗冕毫无消息的时候, 西闲心中笃定他绝不会有事,不管什么时候, 他一定都能平安归来。
其实, 起初西闲虽然也不信赵宗冕就会坠河身亡,但那样说,一半是她的心意, 另一半,却是为了安抚顾恒关潜众人。
毕竟在那时候倘若她不说话, 赵宗冕就真的“死定”, 顺理成章的驾崩了。
后来, 一天天的过去, 赵宗冕却始终杳无音信。
相反的是, 镇抚司还找到了一具类似他的尸首,就在听说这个消息的时候, 西闲突然有些明白当初赵宗冕在雁北、听说真珠院失火时候的心理了。
可是她并没有赵宗冕那样的胆识勇气,一眼也不想去看那具尸首。
西闲只是执着地否认那是赵宗冕而已,倘若看了之后,心中的信念因而崩塌呢?
她将何以为继。
乃至后来, 边疆三城都沦落入北蛮手中,乃至顾恒亲自前往北境,绛州危急,皇帝的消息却如泥牛入海,纹丝不显。
西闲从不敢多想。
她就像是身处茫茫夜海,怀中只得抱着一根名为“他会回来”的孤木,因为一旦撒手,就会不知沉没到哪里去。
最要命的是,一旦松手,沉没的不会仅仅是她,泰儿,承吉承祥,关潜,顾恒,赵宗冕所有的亲信心腹……
乃至于整个皇朝。
然而,突然间听说了皇帝真的亲临绛州的消息,就好像一个在茫茫黑夜中走了太久的人,突然真的看见了一道太过强烈耀眼的光芒。
惊喜来的太快,让西闲脑中瞬间空白,在她反应过来之前,整个人已经往后倒了下去。
亏得阿照跟杨夫人在身旁,双双将她扶住。
这短短地一刻钟,大惊大喜,意外接着意外,让赴宴的命妇们的心就如同在峰顶浪尖上,忽上忽下,令人喘不过气来。
于是内殿一片手忙脚乱,无数声音催促着叫传太医。
泰儿早冲到跟前,大叫:“母后!”
承吉承祥不知如何,都瞪大双眼,因听了泰儿声音带悲戚似的,两个孩子嘴唇蠕动,一副即将要哭出来的样子。
奶嬷嬷们不敢让他们靠近,便忙哄骗着抱了退出数步。
还是顾老夫人见多识广,道:“不打紧,娘娘这是惊喜过度,大家不要围的这样紧,速摁娘娘人中。”
阿照按照老夫人所说,在西闲人中处掐了半晌,终于眼见她喉咙里“咳”地一声,缓缓醒来。
西闲睁开双眼,目光所及,是泰儿,顾老诰命,杨夫人,朱夫人,阿照等又是关切,又是带笑的神情。
“小江子……”西闲转头,想要找那小太监。
阿照早知道她的意思,含泪飞快说道:“小江子传太医去了,娘娘是要问他方才回禀的事吗?不错,是皇上在绛州现身,蛮人大败而归了,皇上、很快也会班师回朝了。”
泰儿也紧紧抓着西闲的手:“母后,父皇要回来了!”
西闲望着泰儿,这大半年来悬在心头的一把利刃,陡然间消失无踪。
毕竟众人都在跟前儿,西闲想要笑一笑,然后再冠冕堂皇地说上几句话,但是嘴角才一动,泪珠先纷纷地滚落下来。
西闲突然失语,原来这就叫做“喜极而泣”。
***
皇帝亲率精锐灭了北蛮人的圣域王庭,并在绛州打了胜仗的消息,就像是汛期的钱塘江水,以势不可挡的架势迅速地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每一户人家。
这大半年来,臣民百姓们翘首以待的,是两样东西。
第一,是所谓“微服”而出的皇帝的消息;第二,是关于跟北蛮战事的捷报。
但让人失望的是,什么都没有。
幸而宫中还有皇后跟太子坐镇,又有个关小公爷统理内外事宜,在此之外,如果不是内阁里有皇帝的亲信辅臣在辅佐处理政事,如果不是雁北军忠心耿耿地驻扎在城外,如果不是禁军万众一心,镇抚司缇骑四出,京城哪里会如此的“淡定祥和”。
只怕早就各种势力交错,群魔乱舞起来。
毕竟皇帝这么久没有出现,暗中流言汹汹,光是民间的各种晦暗猜测,再加上有心之人挑唆的话,很可能激起民变。
事实上其实的确有人挑唆过,只可惜并没有形成气候。
因为皇帝虽然不在京内,但京城里的舆论仍是向着皇帝。
赵宗冕先前大开纳言馆,在他离京后,有内阁辅臣建议取消,关潜将此事告知西闲,请她决议,西闲只略一想,便道:“这是皇上选拔人才的地方,只要是天下有志之士,有才之人,不管何时,都可以为国效力,岂能因此而取消?”
于是竟仍命开放。只是因为皇帝不能亲自召见,所以命参试之人把所有意见主张写成折子,递进勤政殿,关潜再拿了给西闲过目。
有那格外出色的人,便命他进勤政殿里,当着太子的面阐述观点,有苏霁卿以及翰林大学士等当面询问考核,除此之外,西闲则在殿内屏风之后,果然选出了不少出色的贤达。
这些人多数都是出身民间,向来知道民生疾苦,并不像是坐井观天的高门贵宦,如此一一安排任职,物尽其用。
所以虽然赵宗冕不在京内,但京城乃至天下的民心,却反而更加向着皇帝靠拢了。
民心所向,自然没有多少人想要闹事,甚至有那别有用心之人故意散播说皇帝已死的话,百姓们都会自发驳斥,甚至挥拳相向。
再加上南镇抚司目光如炬,因此那些兴风作浪之人也是无可奈何。
如今御驾无碍,绛州歼灭蛮人的消息传回,顿时之间弥漫民众头顶的阴云陡然清空,可谓举国欢腾,街头巷尾,披红挂彩,有人拿了爆竹出来燃放,鼓乐之声亦不绝于耳,竟比春节还要热闹。
又有人知道今日乃皇后生辰,一时更添了几分欢悦,无数人家自发设宴摆酒,遥望宫廷跪拜行礼,为贤后娘娘贺寿。
本来西闲想悄无声息地过了这个生日,没想到阴差阳错,弄得举国欢悦,也是意外收获了。
但是几家欢乐几家愁,有人欢天喜地,有的人却恰恰相反。
文安王府。
原先文安王离京之时,留了世子在京中,便住在这旧王府内。
因为尹西园作乱,镇抚司将王府给封锁起来,禁止任何人出入。
因世子在宫内自刎以示清白,加上后来西闲开恩,这才放松了对王府的禁束。
这次文安王回京,便仍住在旧宅之中。
文安王正焦急地询问亲信幕僚:“这消息是真的?可有人亲眼见过了皇帝没有?”
自从赵宗冕“失踪”,消息真真假假,各种扑朔迷离,直到如今,文安王心乱如麻。
“从绛州回来的是一名传令官,属下跟兵部的人打听过,他的确是见过了皇上,”那幕僚低着头,声音有些意外的战栗,继续说道,“还说绛州本来都要给蛮人攻破了,是皇上带兵驰援,雁北军合围才反败为胜的,皇上还不许北蛮人投降,一个战俘都没留尽数杀了……听说杀死的蛮人有十几万之多,尸首叠着尸首,绛州城外的地都给血染的鲜红,血流成河,弄的道路都没法儿走了。”
文安王闭了闭双眼,他几乎能想象那副酷烈的场景,的确,除了赵宗冕,没有人能够在这种绝境之中还能反输为赢,除了他,也没有人有胆量作出这种尽数斩杀毫不留情的行径。
他没有死,他真的还活着!
如果是以前,赵宗栩会在心悸之际觉着欣慰,但是现在,却只有无尽的胆寒。
文安王仿佛看见了,在那尸山血海之中,还有一具尸首,是他赵宗栩。
他开始后悔自己太过草率地回京来了。
关潜比他预料的还难对付,先前几次试探,都给关潜不动声色地挡了回来。
从关潜的行事,可以想到当初顾恒在的时候,何况还有个林西闲。
文安王有点明白为什么赵宗冕会那么放心地离京了。
可现在不是他表达敬佩的时候,文安王知道,这会儿再离京已经晚了,甚至有欲盖弥彰之意,他得找一条出路。
也许,在赵宗冕回京之前,可以试着放手一搏!
信使才回京两天,按照行程,赵宗冕就算快马加鞭,总也要一个多月才能回京。
事态或许还有转机。
但是文安王在做这个决定的时候,显然低估了赵宗冕的行动力。
***
宫中。
自从确认了赵宗冕正在回京路上后,泰儿显然比先前活泛了许多。
这段日子里,小孩子一直都拧紧眉头,少笑少跳,仿佛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自己是能独当一面的太子,不是个任□□闹、会叫人欺负的小孩子。
虽然在西闲面前依旧撒娇,但也时时刻刻留心西闲的神情变化,他小小年纪,已经懂得了察言观色,所做所说,无非都是想让母后宽慰。
有时候西闲夜晚睡不着,起身去看他,往往会发现泰儿不在自己的殿内,一路找过去,才发现他竟是跟承吉承祥挤着睡在一起。
负责照看的嬷嬷悄悄对西闲禀道:“原先两位小皇子吵嚷打架,太子还安抚教导他们呢……娘娘,太子甚是聪慧懂事,年纪这样小就懂得为娘娘分忧了。”
面对这样懂事的泰儿,西闲又是欣慰,又觉着愧疚。
西闲原以为自己说服了泰儿,让他相信赵宗冕会回来,但是从这些细枝末节上,西闲才明白,泰儿其实也是有着自己的怀疑的。
毕竟当初泰儿身临其境,那两河之水的凶猛澎湃,西闲虽未目睹,却是耳闻的,早先没出阁的时候便听闻,曾有人祭祀河神,扔了一头大牯牛下去,结果等了半天,连牛的影子都没有露出来。
且泰儿也不是承吉承祥般还不懂事的小娃儿,又怎会轻易相信赵宗冕会无事?
如今……一切终于尘埃落定。
她并没对泰儿说谎,太好了。
一阵夜风吹了进来,撩动床帐。
西闲慢慢地翻了个身,揉了揉眼睛,突然格外想去看看泰儿跟承吉承祥。
隐隐听到外头的响动,必是阿照听见动静,过来查看了。
西闲手遮着双眼,轻声问道:“太子这会儿睡了吗?”
阿照不答,西闲略挪开手掌,疑心自己声音太小了她没听见。
正要再问,鼻端突然嗅到一股清桂冷霜交织似的气息,久违,却又如此熟悉。
五月的天气,西闲身上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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