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贤德妃-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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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举手倒了一杯黄酒:“我以水代酒敬先生一杯。”
  尹西园笑道:“酒是要喝的,只是谢就千万不必了。若嫂夫人同我客套,我就吃不安心了。”
  于是落座,尹西园吃了一个饺子,惊道:“是小茴香馅儿的,怪道香的那个样,我想了一下午竟都没猜到。”又连呼好吃,当下顾不得说话,连吃了两碗。
  门口的小幺儿罗汉是贴身跟随尹西园的,这会儿就伸长脖子看,垂涎三尺,又道:“我们爷平日是最挑剔的,今儿到底见了什么好的,就跟饿死鬼投胎一样。”
  阿芷哈哈大笑。
  西闲正抱着泰儿,夹了一个饺子,小心地喂他吃里头的馅,泰儿仿佛也很喜欢,每次将馅吃了后,还要把勺子咬住不放。
  这数月泰儿奶水吃的很足,加上西闲养护的又周到,早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巴掌大的小可怜了,虽然仍是不如同龄的小孩子一样的肥胖,却胜在康健,且随着眉眼的慢慢舒展,越长越见粉妆玉琢,玉雪可爱,除了西闲外,阿芷每天都爱不释手的抱着。这一夜尹西园酒足饭饱,趁兴让罗汉把自己的琴抱了来,略一调音,对西闲道:“我的琴技造诣一般,今日就献丑一曲,作为对嫂夫人的新春之贺吧。”
  说着就弹了一首《点绛唇》,他轻轻唱道:“江南二月春,东风转绿蘋。不知谁家子,看花桃李津。白雪凝琼貌,明珠点绛唇。行人成息驾,争拟洛川神。”
  西闲很少平心静气听这些管弦乐器,如今正当佳节,听西院唱弹双绝,一时竟觉着飘飘欲仙,此乐何极。
  低头看泰儿,却见他的眼珠转来转去,似乎好奇这声音是从哪里发出来的。西闲忙把他抱正了些,指着尹西园给他看。泰儿看了会儿,呵呵地笑了起来,手舞足蹈。
  尹西园抬头看见她母子如此,若有所思,慢慢地停了曲调。
  这会儿阿芷不知跑到哪里去了,罗汉也不在,西闲因沉浸听曲,并没在意。
  尹西园道:“嫂夫人可知道,霁卿何时回来?”
  西闲摇头。
  尹西园的手在琴弦上一挑一挑的,似漫不经心般道:“如果说……他回不来了呢?”
  西闲微怔:“先生是什么意思?难道三哥……霁卿他会遇到危险?”
  “不是,请放心,”尹西园否认,又道:“我猜,他多半会给家里人绊住脚罢了。”
  西闲才松了口气。
  尹西园道:“我近来写了一出新戏,嫂夫人想不想听听?”
  方才的愉悦跟沉醉慢慢地散去,西闲终于察觉尹西园好像……有些不大一样。
  不知不觉把泰儿抱紧了些,西闲道:“先生且说。我听着。”
  尹西园长指一勾,琴弦又颤了两颤:“我欠了人家的戏,本来毫无头绪,那天听阿芷说起镇北王,突然就触动了灵机,所以我的这个故事,跟王爷有关。”
  西闲面色平静,实则几乎窒息。此时突然觉着整个镇子格外的寂静,零星爆竹的声响显得格外清晰。
  泰儿仿佛也不喜欢这个故事,张口肆无忌惮地打了个哈欠。
  就在这时,“砰砰”……外间大门,似乎给人叩响了,这本是再寻常不过的敲门声,此时此刻,却显得有些惊心动魄。


第71章 0711一更
  尹西园显然也听见了这敲门声, 他侧了侧耳朵,却一笑道:“不着急。嫂夫人听我说完了这处戏。”
  “白雪凝琼貌, 明珠点绛唇。这是美人的角色容貌。”尹西园念了两句, “行人成息驾,争拟洛川神, 可后面两句却不说美人, 而是英雄, 话就从一名常胜将军凯旋归来,满城百姓争相瞻仰将军勇冠英姿的时候说起。”
  他起手弹了一段, 突然停下来, 思忖说道:“其实两人相遇的时候,这一段情节紧张, 该用琵琶才好,只是今日没有带来, 改天再给嫂夫人弹奏。”
  西闲问道:“先生还会琵琶?”
  “略通。我是没长性的人,什么都会一点,可杂而不精。”
  西闲微笑:“我看先生倒是博学广知,深藏不露……只怕, 霁卿也小看了先生吧。”
  尹西园抬头看向西闲, 眸色幽深:“正如阿芷说的,霁卿是个诚实君子。”
  西闲道:“霁卿是我最信任的人,我一直觉着,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霁卿既然是诚实君子,他所结交的朋友,自然也不至于差到哪里去,先生觉着对吗?”
  有夜风吹拂,烛影摇曳,光线晃乱。
  尹西园的眼神越发沉暗,长指在琴上抚过,顷刻才缓缓说道:“君以国士待我,我当以国士报之。”
  西闲隐隐觉着,这句话的意味,不像是对苏霁卿说的。
  事实证明她并没有猜错。
  有很轻微而沉稳的脚步声从门外响起,檐下的灯笼照在门口之人的身上,狭长的影子隐隐约约地在地上闪烁。
  尹西园推琴起身,极为恭敬地躬身行礼:“您来了。”
  西闲当然也看见了来人,只是她也再想不到,此时此刻,此人会出现在这小而隐僻的古镇上,就在她的面前。
  泰儿似乎察觉到母亲身上气息的不对,神情也从原先的放松变得诧异,他转头四看,也看见了门口那人。
  目光相对,泰儿眨眨眼,突然放声大哭起来。
  西闲轻轻拍拍怀中的泰儿,缓缓起身,俯身道:“参见王爷。”
  ***
  就在赵宗冕大放厥词想要下江南会美人的时候,对小公爷关潜来说,这江南脂粉地,他却着实的消受不起。
  他原本只是十五岁的少年郎,正是好奇贪玩的时候,如果换做以前来了苏杭等地,只怕会喜不自禁,游乐无边。
  但谁叫这一次,他是背负着任务以及如山一样重的心事而来的。
  先前在雁北的时候,关潜留在白山养伤,只盼那一夜自己是因为伤痛而产生了幻觉,同时祈祷西闲母子平安无事。
  可虽如此,每当入睡,鹿公那句“女人跟孩子的哭声”,却总是挥之不去地在脑中盘旋。
  关潜有种强烈的直觉,一定是西闲出了事。
  而赵宗冕去后月余,队伍也开始往会返,与此同时,终于有些零零碎碎的消息从雁北传了过来。
  关潜听身边众人面带惊疑低低说什么“失火,一尸两命”,只觉着整个世界一片混沌黑暗。
  他养了一个月,虽然伤重,但仗着他年轻,且加上鹿公原先的护养得当,所以恢复的很快,伤口的愈合也很好。
  但自从听了这个消息后,却仿佛是阴司的小鬼把他叉起来放在火上烤。
  眼见将到雁北的时候,关潜改了主意,他要回白山。
  段珍听说消息忙来劝阻,毕竟这少年的伤很重,侥幸救回已经是神佛庇佑。但现在还不算好成十分,若是随意走跳导致伤口绽裂的话,那就神仙难救。
  谁知关潜执意要回去,段珍无奈道:“那边只留了几个驻守之人,大部队都撤了,你这会儿回去干什么?”
  关潜道:“我有一件要紧的事,想去寻鹿公。”
  段珍望着他泛红的双眼:“小公爷……这鹿公隐居白山深处,不是谁都能见到的,且你还有伤在身。有什么要紧的事,不如我差人替你去办。”
  关潜极为执拗:“不,我得自己去。”
  段珍竟拗不过他,总不能命人将他绑了带回雁北。思来想去,就命徐统领陪护在关潜身边,又特意交代:“这是王爷重爱之人,你记得一路上好好保护,别叫他再出什么意外。”
  徐统领领命,于是又同关潜返回。路上,徐统领打听关潜到底要回去干什么,关潜只说找鹿公,其他并不多语。
  这一趟白山之行,虽然不比上一次生死之间,但却也差点真出事。
  在路上的时候,关潜乘车,不必大动,但到了白山,他执意要上山去,山路复杂山势险峻,马车是不中用,要抬也不方便,关潜跟徐统领带了十几个士兵徒步往山上去,怎奈对路径并不熟悉,走了半天找不到半个鹿毛。
  关潜的伤口却隐隐有绽裂的势头,疼了起来,他虽然强忍不说,徐统领却是个久经沙场受伤无数的人,见他脸白如纸汗流浃背,哪里会看不出来,撕开衣裳瞧了瞧,即刻叫嚷着不能再往前了。
  关潜哪里肯依,徐统领性烈如火,两人争吵起来,徐统领见说不服这少年,他的左犟性情一犯,竟要强行把关潜背下山去。
  关潜毕竟受伤在身,且又年少体弱,挣扎不过,就放声大叫道:“我不去,我死也要见鹿公。我不用你们管,放我下来!让我见鹿公!”
  少年沙哑的叫声在山林里回荡,听来竟有几分绝望的意味。
  徐统领也有些愣了,不知到底是什么让这少年连命都可以不要似的,这时候林子里一声唿哨,一支箭飞了过来,擦着徐统领身旁射入树干。
  众人忙都警戒起来,谁知回头看时,却见是先前那个曾给雁北军俘虏、还跟徐统领交手过的野人,手中拿着箭,正向着徐统领挑衅的笑。
  原来徐统领跟关潜等才进白山,这些白山族人就已经发现了,只是摸不透这些士兵才撤离怎么又偷偷摸摸地跑回来,所以一直暗中跟随监视着。
  一直到这时侯明白是关潜要见鹿公,这才现身。
  后来,这年青的白山族人还真带关潜去见了鹿公,徐统领却无缘见到,更不知他们两人说了什么。只知道自从见过鹿公下了白山后,关潜整个人就有些不大一样了,不再像是先前那样时不时流露着绝望的气息,仿佛……平静镇定了许多。
  关潜跟徐统领等返回雁北的时候,正是出殡前夕。
  棺椁一早都已经封死了。
  关潜望着那偌大的棺木,沉默垂首。
  赵宗冕并没有问他们为何这么迟才回来,甚至都没有召见关潜。
  倒是文安王询问他们为何耽搁了行程,又安抚关潜了几句。
  关潜去过真珠院,也正是在这已经变成废墟的院子里,他看见赵宗冕,他跌坐在原本是雕花床的位置上,一手搭在那已经烧的只剩下一角的床,右臂却抱着一坛子酒。
  这还是关潜自打回到雁北后第一次见到镇北王。
  关潜早听说过赵宗冕好像很受打击,整日里喝的酩酊大醉,现在看来果然如此。
  关潜不动声色地走到跟前,叫了声:“舅舅。”
  赵宗冕抬头。在看见镇北王眼神的那瞬间,关潜的心也跟着一缩,他没有办法形容这是一种什么样的眼神,像是刀锋一样雪亮,令人不寒而栗,也像是春天的雨一样潮软,令人心悸。
  那会儿关潜突然忘了要说什么。
  直到赵宗冕垂下眼皮:“你回来了。”声音也是醉醺醺的。
  关潜深吸了一口气,烧毁的屋子里的气息冲入心肺,好像还带着沙尘灰烬,摩擦着他的伤突然又有些疼。
  “舅舅,你在这里干什么?”关潜随口说。他实在不知该说什么。
  “喝酒啊,你要不要喝?”赵宗冕问了这句,右臂却一探,拎着酒坛子口递了过来。
  关潜本不想喝,见状只得上前接了过来,却就在瞬间,他瞧见赵宗冕搁在那烧毁的床面上的左手心里,仿佛捏着一样东西。
  看着有些眼熟。
  关潜还没仔细看,赵宗冕已经换了个姿势,本来架起的腿随意地摊开伸长,仰头望着天道:“真是想不到啊,现在老子也成了孤家寡人了。”
  关潜小心翼翼地喝了口酒,顿时给辣的皱紧眉头,想吐出来,又勉强忍住。
  这样难喝,又烈又辣的酒,难为他整天抱着死灌,不知情的还以为是多好的琼浆玉液呢。
  果然人跟人是不一样的。
  关潜把酒坛子放下,准备在这屋子里看一看……或许,有没有什么留下的东西。
  赵宗冕歪头望着他,突然问:“潜儿,那天,你为什么说我不该去白山?”
  关潜背对着他,闻言却一颤:“我跟舅舅说了,是无意中听见鹿公的话。”
  “那……那鹿公可还说什么了?”
  “没、没有别的了。”
  赵宗冕“嗯”了声,似是而非。
  关潜突然不想再留在这里了。他回头道:“舅舅,其实,我有件事想跟舅舅说。”
  赵宗冕问是何事,关潜道:“我、我想离开雁北,回桃城一趟。”
  “怎么突然想走?”
  “我……有些想念家人了。”
  “是吗,”赵宗冕望着关潜笑笑,“先前看潜儿那么迫不及待地去打前锋,还以为你是跟舅舅一样四海为家的人呢。”
  关潜低头:“我怎么能跟舅舅相比。而且这次受伤,差点没了命,我怕母亲也听说了消息未免担心,所以想回去一趟。”
  赵宗冕没有立刻回答。
  关潜抬眼看去,却又对上他那种目光,只不过这会儿目光里的潮软已经消失无踪了,只剩下了令人凛然生寒的刀锋色。
  关潜突然不安,像是生恐给这种刀锋一样的眼神把心底的秘密给剖出来。
  “你回去,也行,”赵宗冕慢慢地回答。
  关潜的心一宽。
  赵宗冕却又道:“只是,我本来想让你帮舅舅做一件事的。”
  “是什么事?”关潜忍不住问。
  “还是算了,”赵宗冕摆摆手道:“你都要回去了,就不用了。”
  关潜犹豫地看着他,就在要答应的时候。
  冷不丁,赵宗冕冒出一句:“是关于林西闲的。”
  关潜猛然噤声:“舅舅说什么?”
  “你过来。”赵宗冕将关潜叫到身边,在他耳畔低语了数句。
  关潜的脸色变化的十分微妙,愕然,惊心,猜疑,最后他问:“舅舅说真的?”
  赵宗冕道:“我什么时候说过假话。你只说做不做?”
  犹豫只在一瞬,关潜道:“潜儿愿意替舅舅分忧。”
  赵宗冕挑唇:“好,我再派两个心腹给你,不用耽搁,明儿就启程吧。”
  关潜的心一紧,又陡然轻松,他点点头:“潜儿一定不负舅舅所望。”
  “但愿。”赵宗冕歪头笑道。
  在关潜起身要走的时候,赵宗冕突然又叫住他:“是了潜儿,你回来后怎么不见林西闲最后一面?”
  关潜猛然止步:“我、……我听说棺椁都封死了,所以想就不麻烦了。”
  “这样很好,不愧是我赵宗冕的侄儿,”镇北王抬手抹了抹脸,似不经意般道,“本来我以为你跟她处的那样好,一定会痛哭流涕呢。”
  关潜低下头去。
  他的确曾痛苦难当,嚎啕流涕,只不过那些苦痛煎熬已经都给白山厚厚的雪埋葬了。他知道棺椁里那个根本不是林西闲,那他心中的光就没有消失,所以,他一滴眼泪也不想再掉,他得留着力气,去做自己该做的事。
  而赵宗冕交代他的话,给了他顺水推舟的机会。
  作者有话要说:
  小狐狸:我有一个小秘密,就不告诉你!
  大魔王:我也有一个小秘密……那就是……我好像知道你的小秘密小狐狸:啊~~~no~~


第72章 0711二更
  赵宗冕交代关潜的是, 让他去追查一个戏班子,因为这戏班跟林西闲的“死”有关。
  可是关潜没有告诉赵宗冕:他知道西闲并没有死。
  先前小公爷跟赵宗冕说要回桃城, 其实也不过是他的借口而已。
  关潜就是想趁机离开雁北, 然后自己去找寻西闲,不管走遍天涯海角也好, 只要她还活着, 就一定能够找到。
  谁知听了赵宗冕如此吩咐, 小公爷在心中一想——西闲既然没有死,那么或许就跟这戏班子有牵连, 这简直就等于赵宗冕送了一条现成的线索给自己。
  如此一来, 他就不用偷偷摸摸行事了,只要先找到那戏班, 暗中细细审问,一定可以知道西闲的下落。
  关潜按捺着心中的激动, 后退两步转身往外,脚步也不知不觉加快。
  沉浸在希冀中的少年忙着要走,当然不会回头,所以关潜没有看见, 背后仍斜倚在残床旁边的赵宗冕, 那望着他的意味深长的眼神。
  追查那从雁北出发的天宝戏班其实并不是一件难事。
  毕竟戏班子人多,且又打眼,而且知道他们走的是往江南的路, 所以找起来简直易如反掌。
  事实上如果早两个月出发,只怕关潜在路上就会追到他们。
  腊月底的时候, 关潜同赵宗冕所派的两人抵达了泰州。
  在客栈里吃了饭,赵武跟齐亮两人就出去探听消息。关潜一个人坐在大堂里喝茶听消息。
  那店小二见他年纪轻轻,相貌清俊,偏偏气质高贵出手阔绰,便十分殷勤,频频来添茶送水,又问要不要新出的糕点。
  关潜见他勤快,打赏了一块碎银子给他,就问他道:“你们这里有没有什么出色的戏班子?”
  小二忙推荐了几个,又笑道:“听你的声音像是京内人士,就怕我们这里的戏不合公子的口味。”
  关潜笑道:“你听的不错。我是京城人士,近来要往苏杭去,听说他们那里昆曲最好。对了,有个叫什么戏班的最为有名……什么宝……”
  店小二一拍手:“可是天宝戏班?”
  关潜道:“就是这个了。这次去也不知能不能听到。”
  店小二满脸兴奋道:“客官您来迟了。早几个月来,在这儿也能见到呢。”
  关潜怦然心跳:“怎么这样说?”
  小二认真想了一回儿,说道:“大概是七月初的时候,天宝戏班在小店住过,据说他们去雁北……还给镇北王府唱过戏呢。果然一个个好齐整的模样。”
  关潜恨不得抓着小二,把他肚子里所有知道的都摇出来,却还得故作淡定:“哦?你认得他们?可知道他们现在去了哪里?”
  小二道:“小人伺候的时候,听他们闲谈,说是要先回姑苏一趟。”
  关潜吃了定心丸,正忖度要继续问点什么,小二挠头笑道:“说来有趣的很,本来他们能够多留一阵子的,毕竟有个女客人要生孩子了。”
  关潜正端着茶自忖,猛然听了最后一句,手一晃,滚烫的茶水洒出来。慌得小二忙来给他擦拭,又问要不要那烫伤药。
  关潜抓着他的手:“别忙,我没有事。”他定了定神,“你方才说什么生孩子,这生孩子的女客人,是戏班里的人吗?”
  小二见他和颜悦色并无恼意,才笑说道:“听说那位女客不是戏班里的人,是只跟他们同行而已,还有个好清俊的公子陪着她,所以最后那戏班才自己先走,留他们两人在这儿……”关潜本想寻点线索,没想到这许多话劈头盖脸而来,几乎不知先问哪个:“什么公子?”
  “小人多嘴打听过那戏班里的人,听说那女客的丈夫去了江南做生意,她是要去寻夫的。这公子是她的同乡,实在是极有情有义的,一路护送。那些唱戏的背地里还说这是赵太/祖千里送京娘呢!”
  关潜心头疑云密布,笑道:“果然是个有情有义的,那你可知人家的名姓?”
  “这就不知道了。”
  关潜顿了顿:“那女客是什么模样?孩子……生得可顺利?”
  小二虽然觉着他问的过于详细,可见他又不讨厌,又大方,便说:“小人当然不敢盯着人家瞧,只略看了两眼,生得实在是美人一样……好看的了不得!您放心,他们母子平安着呢,就是听说那小娃儿没足月就生了,瘦弱的像是只猫崽。后来那公子似乎嫌客栈里人多,所以去外头租了房子让那女客坐月子……”
  “他们还在本地?”关潜毛发倒竖。
  小二笑道:“这个小人就不知道了,只是凭小人猜测,他们既然不是本地人,养好了身子自然就走了,这会儿眼见年下,多半是回家里团圆去了。”
  关潜心里已经认定这女子多半就是西闲,可那陪着她的什么清俊公子又是哪里来的?她的同乡?世上哪里有这样巧的事。
  既然已经问不出别的,关潜无心吃茶,也无心逗留,也生恐赵武跟齐亮两人回来后也问出端倪来,所以忙回到屋内收拾了行李,只等两人回来后即刻又启程赶路。
  关潜心中一则担忧,一则宽慰。
  他的怀疑成真,西闲竟跟戏班的人在一起,可这戏班的人知道的也太多了,要是追上去,他们尽数供认,赵宗冕的这两个心腹也不是傻的,一定能够听出蹊跷。
  幸而西闲跟戏班的人又分开走了,就算找到戏班,也未必就立刻能找到西闲。
  等关潜到了姑苏后,才得知天宝戏班居然又给金陵的豪门请了去唱堂会,要年后才回来,毕竟他们才去了雁北,刚返回苏州,不管是本地还是外面,自然是争相延请,简直应接不暇。
  且又因知道他们在雁北的时候不仅在知州陆府唱过,而且还在镇北王府待过一阵子,偏偏王府那时候是那样一个异事迭出的时候……如此一来自然更加炙手可热了。
  ***
  过了子时,外间的爆竹声零零星星。
  西闲俯身行礼的功夫,那边文安王赵宗栩缓步走向她身旁,单手在她的手肘上虚虚一抬:“何必多礼。”
  前一刻还满堂欢喜,这会儿遽然生变,不速之客陡然降临。
  西闲却只是淡淡地垂着眼皮,看不出有什么惊惧恼怒的神情。
  虽然跟她相处有一段时日了,尹西园看她如此反应,心中仍不禁为之惊叹。
  文安王显然比他更了解西闲,顺势看向她怀中抱着的泰儿,笑道:“这就是那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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