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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三-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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蚩尤越看越是迟疑,先前与二八神人激战之时,生死攸关,无暇多想,此刻凝神观察他们路数,才发觉这八人的经脉、真气极是怪异,虽然各自修为之强,都臻神级,但每一人的运气方式、出掌招数都颇简单,甚至可谓单调。
譬如那南侧洞口的连体巨人,真气只在奇经八脉的阳维脉中流转,而后突然转入正经十二脉的手少阴三焦经,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火属气浪。而东侧洞口的那连体怪人,其真气只在奇经八脉的阳蹻脉中运行,而后忽然转入正经十二脉的足少阳胆经,形成生生不息的木属气浪。
其他六人亦是如此,真气虽然只在奇经八脉中的某一脉中流转,但其威力之猛,丝毫不在大荒任一顶尖高手之下。这八人合到一处时,更是五行兼备,配合无间,几近天下无敌。
蚩尤自小修行,深知练气之道在于经脉畅通,周身流转,但像这等只练一脉,还能修成无上神功之事,实是闻所未闻。
他生性桀骜好强,但近年来在拓拔野、晏紫苏等人的熏陶之下,莽撞斗狠的脾性大有收敛。虽然一心想着离开此地,返救晏紫苏,见此情状,知道硬拼硬闯绝难奏效,当下收敛心神,苦思对策。
突然想起拓拔野所传的五行生克之法,精神大振,传音道:“八郡主,单打独斗,我们谁也逃不离此地,只有联手攻其一人,速战速决。五行木生火,火克金。那八人之中,西面下洞的连体人修炼的乃是金属之气,等我将真气传入你足少阳胆经,你再全力杀他个措手不及……”
两人密议已定,突然双双朝西壁下方的洞口疾冲而去,蚩尤大喝声中,蓦地翻身推掌,抵住烈烟石双足,将真气汹汹输入。
烈烟石顺势转身飞冲,“轰!”碧光真气陡然化作刺目红光,火凤怒啸,掀卷起炽烈狂浪,与那连体人的右掌轰然撞个正着。
光浪叠爆,两人气血翻腾,那连体人闷哼一声,果然被震得翻身飞退。蚩尤大喜,叫道:“快走!”抓起烈烟石手臂,并肩疾冲而出。
指掌相连,烈烟石耳中嗡的一响,直如电击一般,霎时间,那奇怪的感觉突然又如狂潮大浪似的兜头拍来,天旋地转,想要奋力抽脱,却被他铁箍似的紧紧抓住,周身软绵绵什么力气也没有了。
清风拂面,海浪轰鸣,下方是嶙峋陡峭的山崖,直连海边。礁石参差,碧浪汹汹排击,雪末纷扬,惊起一群白鸥。
她脑中空茫,随着蚩尤腾云驾雾地冲出洞口,朝崖下急掠,魂不守舍,直如做梦一般,突听身后嗡嗡大喝,气浪奔腾,那八个双头人竟已闪电似的围追而来,心中一凛,这才陡然惊醒。
又听蚩尤一声大喝,故技重施,翻身握住她双脚,脚心一麻,只觉一股麻痒痒的感觉,连同着那雄浑强沛的真气狂涛似的席卷全身,烈烟石心中怦怦狂跳,喉咙仿佛又被什么扼住了,蓦地咬牙强敛心神,聚念导气,直冲掌心。当空炸开绚丽缤纷的汹涌光浪,如涟漪般重重荡漾开来。
那八人半空穿插,彼此纵横相连,陡然立如六丈高的巨大,“头”、“双臂”、“双腿”一应俱全,低喝声中,双“掌”轰然合击,黑光怒涌,宛如漩涡飞旋。
“嘭!”霞光炸舞,黑浪汹汹,烈烟石眼前一黑,再也抵挡不住,和蚩尤一起踉跄倒飞,被那旋涡气浪陡然一吸,又身不由己地往前翻身疾冲,刹那间被那巨人抓个正着,倒提着掠回山洞,抛落在地。
两人从突袭猛冲,到被拖回洞内,不过片刻光景,而对于她来说,这片刻就如做了场古怪的大梦般,恍惚地坐在地上,犹自如虚浮半空,耳根如烧,无法呼吸。
蚩尤丝毫不知她的心事,翻身跃起,惊怒懊恼,想不到这八个树精竟也懂得五行相生!
这八个连体人每人只修奇经八脉中的一脉,但架合为一人后,便八脉具全,五行合一,威力之惊人,就算是神农再世,只怕也不过如此。
太阳西移,蚩尤在洞内不住地饶走徘徊,遍思对策,也找不着半点破解之法。
心下焦躁,怒吼着冲向南侧洞口,但战不百合,又被那连体人一掌打回,鲜血狂喷。他强突诈冲,试了诸种方法,但声东击西也罢,隐身逃遁也罢,总过不了那八个树精口,奔不十丈,又被拖回洞中。
明月初上,斜斜从洞口射入,西壁如洗。
蚩尤躺在满地月华中,遍体鳞伤,精疲力尽,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心下暗想:“这些树精再过了得,终究不过是楠木疙瘩,蛮力不能敌,难道还想不出智计吗?罢了,磨刀不误砍柴功,先养精蓄锐,调好经脉,再让他们瞧瞧蚩尤爷爷的厉害。”
他连日来南征北战,未曾好好休息一场,今日又连斗强敌,早已如强弩之末,倦怠已极。
躺在地上,一边调息运气,一边迷迷糊糊的想着脱身之计,过不多时,困意便如黑潮席卷,沉沉睡去。
海风呼号,潮浪声声,烈烟石坐在黑暗中,痴痴地听着他在数丈外均匀而悠长的呼吸,腿脚酥麻,周身也仿佛僵痹了,只有指尖上似乎还残留着他的余温,像烈火一样的焚烧着。
那虚浮如烟的月光横隔在他与她之间,让一切都变的飘渺而不真实起来,而她也仿佛漂浮在一个虚幻而迷蒙的幻梦里。
昨日以来,那些凌乱纷涌的片段,那些似曾相识的感觉,那些无缘无由的情迷意乱,在这空渺而宁静的月色里越发鲜明,让她心乱如麻,越发的恐惧和不安。
他是谁?他到底是谁?在他和自己之间,究竟有过怎样的过往?为何自己就甘心为了他,跳入滚沸的岩浆。心狂乱的怦怦跳动着,每一下都带给她窒息的痛楚、甜蜜羞脑和恐惧。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咬紧牙关,缓缓的站起身来,一步一步的走到蚩尤身边,真气凝集,徐徐抬起手掌,悬在他的额头上方。
只要……只要这一掌击下那些幻梦般的错觉,那些惊疑不定的恐惧,那所有、所有的一切,全都会烟消云散,而她又能重新找回,迷失的自己了。
月光照在天脸上,纯净如洗,她的心突然剧烈的抽搐疼痛起来,仿佛被一个无形的锁紧紧地箍住了,浑身发抖,疼的无法呼吸,泪水瞬间涌出眼眶,和月光迷梦成了一片。
这一夜,海风呼啸,柔肠百转,她痴痴地站在黑暗里,眼看着月光寸寸偏移,东方晓白,指尖颤抖,手掌垂了,垂了又抬,却始终不能下手。
第十四章 太古囚族
翌日醒来,阳光媚好,早已照得洞内金光灿灿。
蚩尤饱睡了一觉,精神奕奕,见烈烟石依旧如泥人似的坐在洞角,脸色苍白,眼圈淡青,神容极为憔悴倦怠,只道她苦思了一夜脱困之计。
正待说话,忽听“啪”的一声,从东面洞口抛下一条巨大的鹿腿,鲜血淋漓,抬头望去,那双头人手上倒提了一只牛角鹿,指手比划,“叽里呱啦”说了一通话,似是分与他们早餐。
蚩尤早已饥肠辘辘,当下也顾不得许多,将鹿腿架在灌木上,掌心聚气为火,翻转炙烤,过不多时,焦香四溢,食指大动,不管肉中血丝犹在,便撕扯下半边狼吞虎咽起来;余下那半边又翻转烧烤了片刻,等熟得透了,才抛给烈烟石。
烈烟石一日一夜未曾进食,闻着香味,方觉腹内空空如也,撕下鹿肉,默默地吃了几口,心想,被这二八神人困于此处,也不知何日方能离开?若被囚禁百八十年,难道这百八十年都要如此这般,与这男子同居一室,相对而食么?呼吸若堵,越想越是椎心恐惧,胃口全无。
见她蹙着眉尖怔怔出神,脸上突然滑下一道泪水,蚩尤微微一楞,想起当日在寿麻国河边,晏紫苏吃着自己炙的兔肉时也是这般神情,心中登时痛如尖刀剜绞,蓦地抛掉手中的骨头,跃起喝道:“上面的双头怪听着,就算蚩尤爷爷砍了八斋树,你们关了我一日一夜,也当够了。再不放我出去……”
话音未落,气浪狂舞,那八个树妖突然疾冲而下,蚩尤眼前一花,双臂徒然被两条粗如婴臂的铜索捆住,接着“叮啷”脆响不绝,周身又被六条铜索纵横缠缚,蓦地朝前一紧,踉跄奔跌,险些撞到在那中央石柱上。
八人速度极快,力量又狂猛之至,可谓迅雷不及掩耳。几在同时,烈烟石亦被八条铜索五花大绑,瞬间锁钉在石柱上。
两人惊怒喝骂,奋力挣扎,脚下虽能在两丈的距离内奔冲回转,双臂所缚的铜索却紧紧地钉入石柱的锁扣之中,生根似的抽脱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八个双头巨人翻身跃回洞口。
阳光移转,时近晌午,蚩尤骂得口都干了,那八人只是不理。八道铜索也不知是什么混金制成,奋尽真气,也不能震裂分毫。心中愤怒悲沮,咬牙切齿,恨不能将这八个树精劈成柴火,烧成焦炭。
灵机一动:“是了!震不断这铜索,难道震不断这石柱么?”当下回身疾冲,一脚重重地猛踹在石柱,“砰”的一声闷响,半身酥痹,那石柱却仍岿然不动。
蚩尤心有不甘,大喝着接连回踢正踹,轰隆连震,洞内泥土簌簌不绝,石柱上又掉落了许多石片土块,露出一组模糊的图像来;目光瞥处,又惊又奇,失声道:“八郡主,你瞧瞧这是什么!”
烈烟石只道他说的是石柱上那组交媾的男女图像,脸颊如烧,嗔怒羞恼,眼角却忍不住循声转望,只见那石柱上赫然刻画着一男一女盘腿坐地,周身被八条铜索所捆缚,就连那铜索捆缚的方式,位置也和他们一模一样!
两人对望一眼,心中陡然一沉,昨日来的猜测似在这一瞬间得到了印证。此图必定是从前囚禁洞内的犯人所刻!
原本还存一丝侥幸,觉得那二八神人对战时既然未下杀手,多半只是想惩戒一番,过上十天八日便自会将他们放了;到了此刻,才知道这八个树精敢情真要将他们囚困于此。
壁上的文字乃蛇族古篆,当是太古囚犯所留。也不知这数千年来,这八个树妖于此囚禁了多少男女?其中又有多少人得以逃出?越想越是惊疑骇怒,冷汗涔涔。
事以至此,只有竭力一试了。蚩尤沉声道:“木生火,火克金。八郡主,你我合力烧断这铜索!”不容分说,双手抵在她后背,将真气滚滚导入。
烈烟石身子一颤,苍白的俏脸登时酡红如酥。从小从未与任何男子有过肌肤之亲,裸露的脊背被他的手掌所贴,宛如两团烈火熊熊烧遍了周身。
若换了平时、换作旁人,她早已脑羞成嗔,将其一掌震飞到九霄云外,但偏偏对这疤脸少年,心中怦怦狂跳,酸软无力,竟不知是惊是怒是喜是羞。
蓦地闭上双眼,敛神聚念,掌心赤光冲舞,陡然化作紫火神兵,徐徐切割铜索。
“滋滋”之声大作,火星四舞,混金索由青黑转为通红,又从通红转为炽白,青烟直冒,热气蒸腾。过了一刻来钟,两人身上的八道铜索都已变得刺烫难耐,而那混金索却依旧岿然如初。
两人咬牙反复试了几回,身上灼伤累累,却始终不能奏效。
眼见日头西移,一日又要过去,烈烟石惊恼无计,指尖颤抖,突然崩溃似的尖声大叫起来,紫火神兵发狂似的劈斫着铜索,火光暴舞,气浪四炸横飞,泪水沿着脸庞汹涌流下,犹如冰山乍融,春江怒涌。
蚩尤从未见过这冷漠矜持的火族郡主如此失态,一时惊愕不知所措,低声道:“八郡主?八郡主?”连叫了几声,见她满脸玉箸纵横,神色恍惚,生怕她狂乱自伤,奋力从背后将她抱住,喝道:“八郡主!我们再想其他法子,定有其他法子可以离开此地!”
烈烟石被他紧紧箍住,动弹不得,心底那累积了许久的恐惧、愤怒、惶惑、悲伤……却如火山岩浆滚滚冲爆,浑身发抖,失声大哭起来,仿佛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在至亲之人的抚慰下,更觉自怜伤心。泪珠接连不断地滴落在蚩尤的手背上,炽烧如火,他心中微微一痛,忽然想起当日在火山腹中交错的刹那,她那轻烟般消散的泪水,和唇角淡淡而温柔的微笑;呼吸若堵,双臂不由陡然一紧。
但几在同时,双眼又闪过晏紫苏的如花笑靥,蚩尤心中大凛,立时又将手臂松开,收敛心神。
烈烟石亦如梦初醒,泪珠顿止,耳根火辣辣地一阵烧烫,不敢转头看他,想到刚才脆弱之态,更是羞恼窘迫,恨不能钻到地缝中去。
两人默然分立了片刻,尴尬无言,过了半晌,蚩尤才道:“铁杵磨针,滴水穿石。这铜链既是以火炼制而成,必可以火熔断,我们一时半刻磨他不穿,便多磨它几日。
烈烟石点头不语。
当下两人重又掌背相抵,激化紫火神兵,徐徐磨切混金铜索。到了深夜,那婴臂粗的锁链终于被磨开了一个三根发丝粗细的口子,两人却已累得精疲力竭。
按此估算,要将铜索完全切断,至少也需一年半载。但即便能挣脱铜锁的束缚,也不过形如昨日,要想从八个树妖眼皮底下逃脱,又谈何容易?
蚩尤与烈烟石都是外冷内热、骄傲好胜之人,心高胆大,面对任何凶悍强敌,从不曾畏缩屈服,但受困此洞,面对这八个打不趴、逃不脱的树妖,面队这斩不断、烧不穿的铜索,心底竟涌起从未有过的惊骇懊沮,几近绝望。
二人饥乏交困,再也支撑不住,双双倚柱而坐,大口大口的喘着气,铜链横连其间,在夜风中叮当脆响。
月光如水,石壁如霜雪,烈烟石垂眉凝视着那斜照在地上的影子,心中空茫迷惘,无味交杂。难道命运便如这条锤不烂、砍不断的锁链,任由她如何挣扎反抗,却注定要与这少年紧紧相连?又或者,命运便更像是这八面临风的山洞,似乎有许多出口,咫尺相隔,却偏偏无路可走?
心乱如麻,转眸望去,蚩尤正仰头望着石壁,怔怔地想着心事,猜想他必是在牵挂着那妖女,心底登时一阵如割的酸楚,闭上眼,脸颊烧烫,烦乱已极。
却不知蚩尤正想:“此处既然是囚禁太古罪民之地,数千年来难保没人逃脱。可惜这壁上的蛇形古篆一个也识不得,否则或许还能瞧出些端倪。”心中不由更加想念起拓拔野来,若他在此,当可辨认一二,想出脱身之法。
又想:“是了,辨别不出文字,看图便是。那些罪囚在壁上刻画了这么多人图,其中或许便有挣脱这八道铜索的法子。”精神一振,转头凝看柱子上的图形。
石柱高八丈,直擎穹顶,下方两丈内刻了数十个人图,除了那男女交媾的淫图,便是先前所见的、被八道铜索捆缚的囚人图。
那些淫亵图像,蚩尤自不理会,只留神仔细看囚人图像。扫望片刻,发觉每组图中,男女罪囚的姿势恰好彼此相反,若男囚低垂右手,举起左手,则女囚必低垂左手,举起右手,而其指尖,脚掌又往往相抵相连。
蚩尤心中一动,难道此中又有什么深意?端详半晌,却瞧不出所以然来。仰头上望,月光照在石柱上,光影班驳。不知在那些凹凸不平的柱面之下,是否还覆盖了其他图文?
当下陡然抄足上冲,真气鼓舞,接连猛轰在石柱上。
“嘭嘭”连声,土石炸裂,蒙蒙如雨,烈烟石吃了一惊,转头上望,那石柱上赫然又显露许多人图来,密密麻麻地环柱而刻,或坐或立,姿势各异。
蚩尤精神大震,气刀如奔雷呼啸,碧光纵横,所到之处,土崩瓦解,石柱、四壁剥落越来越多,渐渐露出本来面貌。
那八个树妖听见声响,探头来看,“叽里咕噜”地议论了一番,也不理会,又打着呵欠各自去了。
四壁上果然也刻了不少人图,但高低错落,毫无顺序;蛇文古篆东一块、西一块,夹杂其间,似是随意涂鸦,勾刻而成。
蚩尤站在月色里环首四顾,隐隐之中觉得必有玄奥,苦思冥想,时而盘坐沉吟,时而徘徊绕走,直到晨鸡唱晓、朝辉斜照,却始终不得其解。烈日当空,大地如烤,四周热气蒸腾,水光似的朦胧摇晃着,就连狂风刮来,也像是火焰在扑面焚烧。
太阳乌嗷嗷欢鸣,对此炎热气候甚是惬意,晏紫苏却香汗淋漓,唇干口燥,喉中直欲冒出烟来了。骑在延维的蛇身上,凝神四眺,遍地黄沙石砾,远山参差,光秃秃一片,别说任何山泉、小溪,就连树木花草也瞧不见半株,心下大为失望。
当下“哼”了一声,道:“老蛇囚,你说的狼泉在哪儿啊?再找不着,我可就只能喝你的血啦。”
延维双头齐晃,道:“吾之血现已沸如滚油,仙子饮之,必伤脏腑,不可,不可也。狼山距此不过十里,其泉冰冽甘甜,饮而忘忧延年,岂不美哉?仙子少安毋躁可也。”
晏紫苏眉梢一挑,似笑非笑道:“好,姑且再信你一回。过得十里,如果还喝不到水……本仙子或许还可忍受,但你体内的‘噬骨千合虫’忍不忍得,那可就说不准啦。”
延维干笑两声,蛇躯疾速摆动,飞也似的朝远山游去。
自从昨日延维带着晏紫苏冲入火山之后,岩浆分涌,热浪怒转,霎时间便将他们吸纳一个狂猛炽热的旋涡之中,再睁开眼时,身在半空,狂风炙烈,下方便是这片广袤无垠的酷热荒野。
原以为苍梧之渊再大,也不过是幽深山壑,不想竟是一片茫茫天地。延维自称知道那二八神人将蚩尤囚禁在了苍梧崖下,但找了整整一日,却如热锅上的蚂蚁,团团乱转,浑无“苍梧崖”半点儿头绪。眼下饥渴困乏,唯有先找水源解渴歇息。
热风呼啸,沙飞石走,犹如黄潮橙浪,层叠汹涌。晏紫苏汗珠转瞬即干,肌肤、衣裳上俱已凝结了一片晶莹细微的盐末,宛如白沙。她遍历大荒,去过诸多炙热之地,但与这里相比,简直凉快得如同北极了。
眼见四处荒无人烟,连野兽的尸骨也见不着半个,心下狐疑,忍不住又道:“老蛇囚,你说苍梧之野是太古以来囚禁罪民的秘地,怎么咱们走了这一日一夜,也没瞧见半个人影呢?”
延维摇头晃脑道:“苍梧之野者,九黎之囚也。地分九丘,此处为炎狼之丘,所囚之民为太古狼族之裔也。因酷热难耐,故常居于地底,昼伏夜出。”当下一边疾速游走,一边将此地的由来、典故一一叙述。
原来太古2565年,蛇族帝尊伏羲与女娲打败其他十一族后,一统大荒,定元“太极”。
为了避免从前各族的战乱纷争,伏羲大帝将十二部族按五行属性重新划分为金木水火土五族,杂错融合。而原先十二族的圣兽熊、牛、虎、兔、龙、蛇、马、羊、猴、狼、鹰、象则被封为十二生肖神兽,与五行搭配,作为甲子纪年。太极元年即甲子年,又称金熊年。
龙族、狼族、鹰族、牛族的四大帝尊不服新制,重又起兵造反,四海响应,战火连天。
但短短三个月间,各族盟军便被伏羲一一击破,水神康回等各族凶神、恶兽被封印于昆仑山下;最为桀骜不驯的龙族,被举族流放荒外;熊、牛、虎、马、羊、猴、狼、鹰、象九族中凶顽显贵则被流放至苍梧之野,天下自此平定。苍梧之野亦因此被称为“九黎之野”。
延维道:“昔水神康回撞断天柱,水淹昆仑,天下苍生十亡其三。天柱所裂之地,是为苍梧,世间穷山恶水,莫过于此。伏羲帝囚九族罪臣于此,乃罚其自食其果,世世代代永受此苦也。”
晏紫苏咯咯笑道:“原来伏羲、女娲帝的脾气这么大,难怪你偷吃了八斋果,要受数千年的山镇火烧了。”
延维脸上不悦,愤然道:“吾乃‘借’耳,非‘偷’也!安可将吾与九黎罪民相提并论哉……”
话音未落,忽听“轰轰”连震,沙土如巨浪喷炸,号角大作,无数人影从地底疾冲而出,穿插飞掠,霎时间将他们团团围住,怪吼怒啸声震耳欲聋。
沙雾蒙蒙,放眼望去,至少围了数千人,个个魁梧雄健,相貌奇伟,眼睛细长,颧骨极高,满脸暴戾多疑之色,服装各异,兵器不一,胸膛上却都以青砂文了狰狞的狼头图案,瞧来杀气腾腾,倒像是围住猎物、将欲一哄而上的狼群。
晏紫苏心下大凛,料想这些人必定便是狼族后裔了,暗抓银针、蛊粉,笑道:“老蛇囚,你不是说他们昼伏夜出么?让我猜猜,这里穷山恶水,草木不生,这些狼族囚民定是听说今晚可以煮上一大锅蛇肉羹改善膳食,所以才这般欢天喜地,顶着太阳出来。”
延维两颗头颅四下转动,殊无半点惊惶之色,嘿然道:“非也非也,彼等得闻伏羲帝座下的第一神巫前来探监,特前来恭迎大驾。吾等不必再行十里,即可饮狼泉,啖牛肉也!”说道最后一句时,腹中咕咕作响,馋涎狂吞。狼族群雄哇哇怒吼,围在最前的数十名狼族蛮人挺矛操刀,抢先冲了上来,被太阳乌尖啸着拍舞巨翅,炎风狂舞,扫荡得踉跄奔跌。
剩余的狼族群雄更为恼怒,纷纷大吼着如潮涌来,长矛破空怒舞,箭石纵横,势如狂风暴雨。
延维忽然纵声激啸,长尾横空横扫,“轰轰”连声,气浪滚滚冲涌,掀卷着漫天黄沙,犹如狂潮怒浪,朝四周席卷奔腾。
人影翻飞,惊呼连连,数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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