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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生似劫-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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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自己是快要死去了吗?
她想,自己还不能死啊。她快要做母亲了,还有一个孩子在自己的肚子里呢,要是连自己都死了,那孩子呢?孩子该怎么办呢?鄢然想开口央求,一定,一定要保住我的孩子。可是,剧烈的疼痛使她拚尽了全力也睁不开眼,张不开嘴。
此时的她是拼了命的想活下去,可却也只能是求生不得,几近绝望。还好,灵台仅剩的一丝清明很快就消失殆尽,意识终又陷入了完完全全的混沌。所有的声音,所有的画面,所有的疼痛都慢慢地抽离,只剩下血,鲜红的,艳丽的血,如上涨的潮水,一波接一波地涌来,一点一点地将她湮没。
然后,所有的御医战战兢兢地弯着腰退下,所有的宫人诚惶诚恐地贴着墙出去。长乐宫的大殿终于少了刚才的嘈杂。无声无息,死寂得骇人。
“咳咳。”一阵剧烈的咳嗽,惊醒了床边将将闭眼的人。
“你,终于醒了!”疲惫的嗓音中明显地透着几种感情,有心疼,有苦痛,更多的,是失而复得的欣喜。
鄢然撑着手想要起来,可多日的昏迷早就消耗了她所有的力气,连坐起来都成了一件困难的事。恒飖一把将她扶住,左手勾起了一个枕垫,放在她身后,帮着她支起身子。
她一眼就看见他布满红血丝的眼眸,轻轻搂住他,愧疚道,“我是不是昏睡了好久啊?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恒飖抿紧有些干裂的嘴唇,望着怀中人惨白如纸的面容,更紧地将她搂着,喃喃道,“你昏睡了两天两夜,我怕。。。你再也醒不来了。”亲生骨肉的死固然是让他心如刀扎,可一直陷入昏死的她,更让他几近崩溃。
失去挚爱的噬心之痛,他已经在三年前承受了一次。不眠不休的深夜,看着她紧阖的双眼,他多么害怕,害怕她再也不会醒来了,就这样又从自己的生命中消失。惊鸿一现后,再也难觅芳迹。
想起了梦中铺天盖地袭来的鲜血,鄢然俯在他的耳边,低低地问道,“孩子呢?我肚子里的孩子还好吗?”
恒飖面容一动,猛然地松开她。心中的痛彻从清冷的脸上掠过,但也只是一瞬,他随即就恢复了常色,可嘶哑的声音却泄露了心底压抑的悲恸,“你刚刚醒来,渴不渴?我去给你倒杯茶水。”
“孩子呢?我的孩子是不是,没了?”鄢然看到他的神色变了几变,心一下子揪成了一团。她眼疾手快地抓住随着他起身而飘起的衣裾,咬紧嘴唇,“是不是,就这样没了?”
恒飖身躯一颤,蓦地把视线瞥到一边,不忍心去看她眼中蓄满了的泪水,“没关系,我们还有机会的。虽然这个孩子和我们无缘,但只要你把身子养好,我们还会有很多孩子的。”
断了线的泪珠从煞白的脸上滚落,止都止不住。她泪眼涔涔,声音凄楚地问道,“为什么?为什么会是这个样子?我的孩子明明是好好的在我的肚子里,怎么会突然说没有就没有了呢?”
恒飖漆黑的眼眸遽然升起腾腾的怒意,沉着脸道,“你最后喝的那一碗安胎药,御医在里面检测出了大量的花红。夕若,已经被关押了。”
夕若?是你吗,是你想要害我吗?她绝望地闭上了双眼。
“在这尔虞我诈的后宫,只有您对奴婢这样好,奴婢也是不希望娘娘您错过啊。”
“为了您和小皇子,奴婢就是赴汤蹈火也万死不辞。”
“娘娘您不知,在宫里什么都得防着些。如今您有孕,那些眼红的人可不是就挑这时候下手。”
“夕若姐姐一看到奴婢就慌慌张张地把手中的药罐打翻了,她发了好大的脾气,说奴婢在那碍手碍脚的,生气地赶奴婢回来伺候娘娘了。”
。。。。。。
呵,巍巍宫墙内,人与人之间真的感情就如此可望而不可即吗?以为她是真心真意地,以为她是忠心不二的,以为她。。。原来到了最后,一切也都只是自己一厢情愿的以为罢了。
鄢然颓然地靠在床上,心似落入冰窖,刺骨的冷意从脚尖升起,一寸一寸地蔓延到每一寸肌肤,“我想见她。把夕若带过来吧,我想问问她。”
恒飖递给她一盏茶,柔声道,“身子为重,你两天滴水未进,现在先喝一口水吧。你想见那个贱婢,我就去传召她过来。可你刚刚苏醒,情绪不宜有太大的起伏。不管到时候听到了什么话,你都尽量不要过于激动。”
“嗯。”鄢然木然地点头。是敛黛吗?为了敛黛背叛自己?从敛黛的芳华殿出来后,她就喂给自己喝下那碗下了花红的安胎药。敛黛究竟开出了什么条件,能让她不顾主仆甚至是姐妹的情分毫无顾忌地背叛自己?
心底塞了满满的疑惑,可现在,鄢然也只能静静地等待,等待一个或许她根本难以承受的答案。丧子带来的痛苦,被身边的亲近的人背叛的心寒,双重打击下,她不确定自己是否能支撑下去。
夕若被几个侍卫拖上来的时候,整个人都已经看不出原来清秀的的模样。衣服被撕得破烂,将将能够蔽体。身上,手上,脸上,到处都是累累的伤痕,有几处甚至都已经溃烂了,不断往外渗着乌黑的血。
恒飖眼里闪过杀意,冷冷地问话,“是谁?到底是谁给你的天大胆子,让你在安胎药里下花红谋害你的主子?”
夕若紧紧地抿着唇,不发出一点声响。那些话本来都在心里头排演了千遍,可此时却怎么也说不出口来。自己已经谋害了娘娘的孩子,现在又怎么能够忍心再陷害娘娘把娘娘推入万丈深渊永劫不复呢?
见她死抵着不肯交代,恒飖心中的怒意再一次喷薄而出,冷哼了一声,走到夕若旁边,狠狠地踹了她一脚,“被打成这样了还咬牙不说,孤倒是要瞧瞧,是你的嘴巴硬,还是刑司的刀子硬,一刀一刀的剐肉之刑,你觉得你能忍的了吗?说!究竟是谁指使你的?”
好像,到了这个地步,什么都回不了头了。若是不说,自己就是平白地造了孽,平白地害了未出生的孩子,可自己拚死要守护的人依旧不能活。夕若咬咬牙,心里默默地对鄢然道声抱歉,手上一把抱住恒飖的大腿,声嘶竭力地喊道,“是娘娘,娘娘要奴婢在熬好的药中投下花红的!”
“哪个娘娘?”恒飖眯起眼,迸射出骇人的气息。是岱妃,还是惠妃?不管是哪一个,他都不会轻易饶了她。管她是哪一国的公主,只要她手上沾了自己儿子的血,都是不可原谅,他必会将十倍的苦痛加诸在她的身上。
“是,是槿妃娘娘。槿妃娘娘把掺了花红的药给奴婢的,奴婢,也只是按娘娘的吩咐去煎了那碗药,是娘娘自己要要害自己肚子里的孩子。”声音柔柔怯怯地,却足以使在场的两个人振聋发聩。
静默,却只在一瞬之间。很快,恒飖厌恶地踢开了她,声调陡然升高,“你胡说些什么!你以为,孤会相信你这些胡言乱语吗?”
“奴婢在刑司一直在想,为何奴婢寸步不离亲自煎的那碗安胎药中会被放了花红。后来终于想通了,那花红根本就是娘娘自己放进去的。”
顿了半刻,瞥了眼恒飖的神色,继续道,“那一日,也就是太后传召的那天。娘娘,在太后的寿安宫碰,碰到了摄政王,后来摄政王一直追,追娘娘追到罔泽湖。娘娘把奴婢支开了,然后摄政王就一下子抱住了娘娘。奴,奴婢当时还没走远,依稀听着摄政王说什么后悔了,说什么要,要把娘娘带,带出宫。”
一番话故意说得结结巴巴的,“后来在,在长乐宫,奴,奴婢就,就经常看到娘娘,娘娘用手掐,掐自己的肚子,又,又那长布,缠,缠自己的肚子。奴婢当时,不,不明白,到现在才知道,娘娘是,根本,根本就不想要。。。”
终于,把那人教的话一字不漏的说完。夕若顿时身体所有的力气都好像被抽干了一般,一下子软软地瘫倒在地。目光祈求地望着恒飖,似乎是在哀求他饶自己一命。可只有她自己知道,从她一开始,就没有想过求生。
不可饶恕的过错,恐怕,只能是以死谢罪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四十三章 白首不相离
鄢然震惊地望着趴伏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夕若,心中终于了然。敛黛她,要的不仅仅是自己孩子的命,更重要的是,她想要恒飖和自己生出间隙,而恒衍,就是横亘在她们二人间最好的障碍。
你为何会与摄政王相识?陛下是否知道你们对彼此有过情意?摄政王昨天在罔泽湖边抱住你,他和你说了什么?
她想起那日罔泽湖边轻轻扬起的紫色裙裾,又想起敛黛问完这三个问题后露出的胜利般的笑容。所以,在敛黛目睹了一切后,以冰魄的解药相要挟,明面上是要救自己的命,暗地里却还是在埋下火药,一步步地谋划,等着一个时机。下了花红的安胎药只是一个引子,现在,才是她引爆埋下的火药的时机。
恒飖闻言身躯一晃,周身笼罩着难以消散的苍凉。他抬眸望向她,眉睫之间尽是哀凉。这样看来,他是相信了吗?鄢然苦笑了一声,“你是相信她的话?相信我会亲手害死我自己的孩子?”
恒飖上前走近一步,低头迫视着她,“那一天,我看着他抱住了你,你也没有挣脱,就任由他抱着,我在罔泽湖的对岸站了多久,你就任他抱了多久。我现在,只想听你的解释。”
“我解释,你就会信了吗?”鄢然望着他赤红的双眼,扯出了一个嘲讽的笑,淡淡地,声音里透着不屑,“你说你看见我和恒衍抱在一起,又这样问我,你心底不早就有了答案吗?你觉得,是我害了我和你的孩子。我在你心里,也不过如此。”
“我想听你的解释。”恒飖冷漠地问。
“我没有解释。”鄢然亦是冷漠地答。
她扬起头凝眸望向他,“我的回答一如你心中所想。你是怎么想的,我的答案就是怎样。”
他压低着嗓音,继续问道,“那我问你,那一天,罔泽湖边,恒衍对你说了什么?他是不是对你说他后悔了?他是不是对你说他想要带你走,带你离开?”
“你这是在质问我吗?”她对上他的眼睛,毫不畏惧,“是,恒衍是和我说了这些话。那一天,他是抱着我,要我和他一起离开。”你只问他对我说了什么,却不问我的回答是什么。究竟是你对自己没有信心,还是对我没有信心?
“嘭——”鄢然心底的那句话还没有问出来,就听见闷声的一阵巨响。只见床榻边上的一个梨花木桌随着恒飖拳头的落下而轰然坍塌。被内力震出的碎木屑也随之嵌入恒飖的手掌,扎得很深,血丝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
“你这是在干什么?你介意恒衍和我的从前,我也在意你和倾何的过去。后来我一直没有问你,可这并不代表我不想知道,你对我的感情究竟是什么?影子是不该感情的,可我现在动了情,我就不甘心当那个人的影子。世间相似的人那么多,你大可以再找一个和倾何长得像的人!”明明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可压抑许久的话就是不由自主地脱口而出。
他眉心皱得很深,却显然不是因为手掌上传来的阵阵刺痛。霍然转身,在推门而去之前,他冷冷地回头扫了她一眼,“在你的心中,我也是不过如此。”
他的白衣在月色下如水般清冽,决绝不改。一次,两次,现在是第三次了,每一次都是留下一个绝情的背影,鄢然望着最后一抹白色衣角消失于忙忙夜色中,这一次,他是否还会转身呢?
两个人心中都埋着一根刺,说不得,碰不得。恒衍是他心中的刺,倾何是她心中的刺,想要努力地把这根刺拔出来,才发现,原来这根刺早就已经长在肉里,新长出来的肉又一层一层将它包裹,拔不出,拔不得。。。。。。
好久,鄢然才把目光重新转向趴在地上半死不活的夕若,轻轻叹了一声,疲惫地说道,“敛黛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我不知道为什么你会和她同谋,但现在我保不了你,也不想保你了。你从答应她的那一刻,就是赴了一个死局。。。。。。”
“奴婢知道。”夕若有气无力地说道,喘息了几口,才有力气继续说下去,“奴婢从一开始就晓得,奴婢只要答应了她,就必死无疑。娘娘说得没错,这是一场死局,可奴婢却不得不赴。”
“不得不?”
“奴婢一家六条人命,还有陈嵩,就是您说要给我赐婚的那个侍卫,加在一起七条命,都窝在岱妃手中,奴婢不得不从。”夕若挣扎着坐起来,对着鄢然扣了三个响头,“砰砰砰——”地,一下一下的扣在鄢然的心上。
“娘娘对奴婢的好,对奴婢的大恩,奴婢不敢忘。今生奴婢负了您,害了您的孩子,就让奴婢在地下尽心尽力地伺候小皇子吧!”
她笑了一下,用尽全力地撞向了殿内的拱柱,额头上的血顺着往下流,模糊了眼睛。鄢然从床榻上跑下去,跑到她的身边,只见她在最后弥留之际,嘴唇费力地蠕动了三下。
鄢然辨认了好久,才明白,她说的是,对不起。
你不该的,你不该的。鄢然喃喃,你只要告诉我,我一定用尽所有的办法保住你想要保住的人。有那么多的路可以走,你却偏偏选择了最走投无路的一条。太多的情绪堵在心上无法纾解,她不由得失声痛哭,屈膝而坐,把头深深地埋在胳膊中,肩膀微微地颤抖。
今夜,注定不能安宁。
“原来一个人也没有的长乐宫是这样凄凉,也不比我的芳华殿繁华多少呀!”凉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在空寂的深夜尤为刺耳。
“你,倒是还敢来?!”鄢然听到那人的声音,抬眼冷冷地扫向敛黛。
“你说,我有何不敢?”敛黛一步一步款款地走进宫殿,看到撞柱身亡的夕若时,神色一愣,随即对着鄢然笑了一笑,“你还真是狠心,她忠心伺候你,你却把她逼死了,逼得她死不瞑目。”
“你把花红给她的时候,不就应该知道她是必死无疑吗?你真狠毒,用七条人命威胁,让她不得不帮你,走上了一条必死的路。”鄢然声音失了起伏,淡淡地,却透着悲凉。
“你难道不想问我,既然我想要害你,为何不等你冰魄毒发时痛苦地死去,为何要把解冰魄寒毒的毒药给你,又为何在救了你之后大费周章地设这么一个局?”
“你心中有陛下,你爱他。这个,不就是你大费周章害我的理由吗?”鄢然坐到夕若的身体旁边,伸手覆下她仍睁着的眼睛。
“是。我爱他,可他从来都没有好好看我一眼。都是因为你,因为你他才会始终不冷不热地对待我!”敛黛笑容诡异,“我当然可以让你受冰魄的折磨而死,可这样,你不就永远美丽,永远不老地活在陛下心中了吗?只有这样做,让陛下以为你为了另一个男人谋杀了他的孩子,他才会永远恨你,厌恶你。”
“或许你会想去和陛下解释,可你觉得这会有用吗?”敛黛笑得妖冶,犹如暗夜蔷薇,摄人心魄,“没有一个男人会忍受这种奇耻大辱,你喋喋不休地解释,只会加深他的耻辱感。这种事,只要有一点模糊的影子,男人就会相信。陛下是男人,他也不会例外。”
“你的手段很高明,可你的手段,是用两条人命换来的。你手上沾满了鲜血,午夜梦回的时候,你就不不害怕吗?”鄢然冷嗤一声。
敛黛望了坐在地上的鄢然一眼,“怕?我只怕漫漫长夜孤枕衾凉无人相伴,我只怕空荡的宫殿永远只有我自己的影子陪着我。我更怕,春尽红颜老,青丝落白发,至死,也换不回那人的一个回眸!”
鄢然站起来,甩手给了她一巴掌,“你没有资格还手!这一巴掌,是你欠我未出世的孩子的!”一把抓住她挣扎的身子,反手又给了她一巴掌后,直接地把她推倒在地上,“这一巴掌,是你欠死去的夕若的!两扇耳光当然不够,你欠他们的,我以后会一点一点地讨回来!”
“你想怎么样?要我的命吗?只要你有本事,你就尽管来取!”敛黛从地上站起,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的血迹,“从来都是因为你,让我所有的骄傲都成了碎瓷,落了一地。现在,我只有让你光着脚从这些碎了的瓷片走过去,你才会知道我有多痛!”
“你说你一直在和我比,那我现在承认,我比不上你。我不及你很,就凭这一点,我永运都是输。”鄢然望向她,“可我不会一直输下去,同是都是在宫中长大的,都看惯了那些争宠夺爱的手段。有些事,我不是不会做,而是不愿意做。”
“是啊,我们都是在卫国皇宫里长大的,有什么手段没有见过,又有什么手段使不出来呢?你这样也好得很,要不然从头到尾都是我一个人唱独角戏有什么意思?!”
作者有话要说:
☆、第四十四章世间安得双全法
敛黛嘴边凝着嘲讽的笑意,款款而去,曳地的裙裾划过冰冷的青石长板,发出瑟瑟的声响。
她走了,长乐宫又只剩了鄢然一人,寂静如死寂一般。
孩子离开了自己,夕若背叛了自己,还有恒飖,原来,他从始至终,都没有相信过自己。曾经以为自己得到了所有,奋不顾身地想要把它们紧紧地握在手中,不留一丝缝隙。以为,这就足够了。
可是,等自己松开手的那一刹那,才陡然发现,那些以为的幸福和信任,原来,都不过是虚妄罢了。根本,无论自己是松开,还是握紧,都是留不住的。
一滴温热的眼泪从她的眼眶悬然而裸,她抬手用袖子想要拭去。却是怎么也无法止住,眼泪如决了堤的洪水,汹涌地奔腾而出。
她最终颓然地坐到冰凉的石板上,双手紧紧地捂住眼睛,从无声的抽噎,到后来的嚎啕大哭,直至哭尽了所有的气力,和所有掩埋在心底深处的情绪。
她踉跄地起身,不顾鬓发的散乱和衣裳的凌乱,走到大殿外。此时此刻,曾经热闹繁华的宫殿,如今,也只剩了她一人。一人而已,就如同最初的模样。
秋月惨白,软丝绣鞋踩在层层落叶上,发出策策的声响。一只栖禽扑棱棱地扇动翅膀,从枯枝上飞起,留下翩翩而去的黑影。
鄢然抬头,衬着凉凉的月色,望见宫殿正门铁笔银钩题的三个字——长乐宫。
果然,没有谁能够许谁长乐无忧。那些曾经的海誓山盟,终究会随风散去。她凄怆地一笑,笑容在婆娑月影下显得尤其惹人心伤。
猛然想起了些什么,鄢然直冲冲地跑到正殿,翻箱倒柜,终于找到了自己之前替这个还未出世的孩子做的小衣裳。
她双手细细摩挲这衣裳上有些粗糙的针脚,心中倏地抽痛,一阵一阵地,似钝刀凌迟。
饶儿,是母亲无能,是母亲没能好好保护你。你还没能睁眼看一眼这个世界,你还没能穿上母亲为你做的这些小衣裳,就匆匆离去了。那里那么黑,你一个人走,肯定很寂寞,要不然,母亲来陪你吧。反正你走了,母亲也没有什么值得眷恋的了,我们一起走,一起离开,来世,母亲一定好好地保护你,不让你受一丝一毫的伤害,绝不。
顺手推翻了桌上的烛台,看着逐渐燃起的火苗一点一点吞噬自己亲手缝制的小衣裳,她恍惚地笑了一下,想起殿内还剩一下琼花酿,她就又跑去取来,猛地往燃起的火苗上一浇,火势瞬时就凶猛起来,映红了她大半个脸颊。
鄢然静静地坐在离火势不远的床榻边,等待着,熊熊烈火逐渐吞噬自己,和整个长乐宫。
滚热的火苗一点一点逼近,眼前的一根房梁轰的一声坍塌,横亘在她的眼前。只差一点,她就会被这根倒下的房梁所砸到,可是,她心底毫无畏惧。只是,静静地,等待死亡的降临。
宫殿外突然喧嚣起来,似是有人发现了长乐宫走水了。然后,又是乱七八糟的声响,大约是太监宫女在奋力扑灭这场突然的大火。
滚滚袭来的浓烟使得鄢然睁不开眼,渐渐的,她陷入了沉沉的昏睡。她好像听见有人再唤自己的名字,她想说,不要再叫我了,不要再把我叫醒,我要离开了,和我的孩子一起走,永远永远。
只是,她没有力气去张嘴,好像有人用湿透的毛巾捂住了她的嘴巴,她难受极了,咳嗽了几声,似要把肺都咳出来了。那人的动作轻缓了些,低低地附在她耳边,说:“你以为一死,万事即空了吗?你以为你死了就解脱了吗?活下去,至少你还有我。”
睁开双眼的时候,鄢然以为自己已经死了,大而厚重的帷幔遮住了光线,昏昏暗暗的,全然不似长乐宫的布局。
浑身都是酸痛,鄢然轻轻地婴宁一声,随即就有一位小宫女掀起帷幔,欣喜地望着她,恭恭敬敬地垂首,道:“槿妃娘娘,您昏了好多日,现在可算是醒了啊!”
鄢然微微张开有些干裂的嘴唇,气若游丝,环顾了一下四周,缓缓问道:“我,没有死吗?那我现在,又是在哪里啊?”
小宫女忙不迭地跪下,慌张道:“娘娘千岁,吉人天相,自有天上的神灵保佑的!”
在鄢然抬手示意她起来候,她又道:“这里是祥安殿,寿安宫的一处偏殿,太后所居之处。前日里的一场大火已将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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