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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五-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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纤纤微微一挣,从他怀中退了出来,在几步外站定,牵起缚南仙的手,微笑道:「娘,你怎么会和拓拔大哥到这里来的?他这些年藏在哪里?为何没半点消息?」片刻之间,她又恢复了从容淡定之态,再也没有从前俏皮脱跳的影子,而隐隐有些西王母的风姿。
拓拔野心中一凛,微觉怅然。
缚南仙听她喊自己「娘」,却是眉开眼笑,心花怒放,拉着她坐到床边,道:「傻丫头,这小子可不是故意不来找你,只是被姓姬的小贼坑害,在地底足足困了三年……」
当下将姬远玄如何变身帝鸿,与女魃、风后合力偷袭拓拔野,他又如何困陷苍梧之渊,经由东海大壑逃脱而出,而后又救少昊,施援龙族,带领群雄前来昆仑拆穿帝鸿面目……等等来龙去脉,简要的述说了一遍。
其中自不免胡编了许多拓拔野如何备受煎熬、思念纤纤的清节,更将他此行的目的改为向她提亲,拓拔野脸上热辣辣的阵阵烧烫,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惟有苦笑而已。
纤纤听得惊心动魄,虽知姬远玄野心勃勃,觊觎金族驸马之位不过是为了谋求娘亲的支持,但仍未料到他居然就是鬼国帝鸿,更未曾想到他竟如此丧心病狂,不惜刺杀白帝,嫁祸少昊。
想起他当日贼喊捉贼,栽赃拓拔野,更是恼恨。但无论心底如何震骇,脸上却始终沉静微笑,直听到龙牙侯去找西王母,神色方微微一变,失声道:「糟了!」
两人一怔,纤纤摇了摇头,蹙眉道:「爹爹对娘……对王母娘娘的脾性还不了解?这般找她,不但与事无补,反倒要坏了大局。」险些脱口而出,直呼西王母为娘。好在缚南仙一时也未听清,只是对她这话有些愕然不解。
拓拔野心头却是寒意大起,突然明白自己先前听此消息时,为何会惴惴不安了。
西王母虽然睿智冷静,却也是个极为现实重利,甘舍牺牲的女中豪英,只要能让金族称雄天下,让纤纤成为大荒之主,无所不用其极。
而这三年来,金族、土族已紧紧绑在了一处,利益攸关,唇齿相依,如若姬远玄奸谋败露,作为其身后最大的支持者,她势必也受到牵连。无论是天吴水族,还是烈炎火族,都断不会再惟其马首是瞻,金族在大荒中的超然地位也必定从此一落千丈。
以她刚愎骄傲的性子,要她当着天下群雄之面,承认利令智昏,为奸人蒙蔽,从此激流勇退。拱手让贤,实比杀了她还要难过。
是以即便她知道了姬远玄的野心,也未见得就会断然与他为敌,而多半会将错就错,替姬远玄百般掩饰,甚至会与他联合对付自己,而后再以权谋之术控制姬远玄,迫使他继续为其所用。
越想越是凛然忐忑。与纤纤对望一眼,洞悉彼此心意,都期盼科汗淮今夜不要遇见西王母,说出自己尚在人世、姬远玄帝鸿身份……等等事由。
缚南仙「哼」了一声,道:「倘若亲家公的话也不管用,那就只好不等下锅。现吃生鱼啦。」
拓拔野一愕。道:「什么?」蓦地明白她言下之意。大觉尴尬。纤纤亦晕生双颊,假装没有听见,心中却是嘭嘭大跳。
缚南仙怒道:「可不是么?凡事都有个先来后到,西陵公主早在三年前便是我儿媳妇了,老公没死。岂有改嫁之理?」
一通歪理,居然也被她说得理直气壮。拓拔野不愿直言回对,刺伤纤纤,空有三寸不烂之舌,惟有苦笑而已。
好在经此三年,纤纤似乎明白了许多事理,黯然之色一闪即过,微笑道:「娘,你别再说啦。拓拔大哥早就娶龙女为妻了。他是我的好大哥,我是他的好妹子,仅此而已……」
忽然想起方才对着七窍海螺吐露心事时。所有的话都意已教他听了去,脸上登时滚烫如烧,又是凄婉又是酸楚,剩下的话再也说不出来。
拓拔野生怕缚南仙又说出什么话来,右手凌空一抄,将橱内的淳于昱提到面前,现出真形,道:「娘,我将鬼国的火仇仙子擒来了,待我种神到她体内,看看你所中的蛊毒是不是她所为,解药是什么。」
缚南仙喜怒交集,眯眼望着那气息奄奄的南荒妖女,恨火欲喷,咯咯笑道:「很好!很好!这才是我的乖孩子。等你娘蛊毒全消了,也让她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 此时淳于昱的神识已如枯油风烛,极为虚弱,一旦种神其身,势必魄散魂飞,活不片刻。拓拔野心下虽然不忍,但事关缚南仙与流沙仙子的生死,也顾不得许多了。
当下凝神念诀,魂魄破体冲出,直入她玄窍。
淳于昱身子剧震,妙目圆睁,呆呆的望着上方,突然流下两道泪来,双手颤抖着按住丹田,想要挣扎,却没半点气力。
缚南仙道:「乖儿子,你在里边么?」拓拔野肉身一动不动,声音从淳于昱玄窍中传来:「娘,我进来了。你稍等片刻。」
缚南仙嘴角泛起一丝捉狭的笑意,柔声道:「春宵一刻,贵如千金。娘等得及,你的好媳妇儿可等不及啦。」突然捏开拓拔野的口颊,将一捧花粉倾倒而入。
拓拔野微觉不妙,道:「娘,你要做什么?」
缚南仙飞旋转身,瞬间将纤纤经脉尽皆封住,也将一捧花粉倒入她的口中,格格笑道:「乖媳妇儿,你们三年前便拜过堂了,今夜才洞房,虽然迟了些,却也总算好事多磨。」
她虽中万仙蛊,却还残存了一两成真气,先前被纤纤制住时故意示弱,便是为的此刻。
纤纤猝不及防,只觉得一股热浪突然从小腹炸涌喷薄,瞬间烧灼全身,「啊」的一声低呼,天旋地转,双颊如烧。
拓拔野大凛,知道缚南仙要做些什么了,蓦地从淳于昱玄窍脱逸而出,朝自己肉身冲去。
缚南仙却比他更快一步,闪电似的从他怀中掏出炼妖壶,解开纤纤经脉,将二人收入其中,格格笑道:「太极生阴阳,阴阳生万物。你们一个是乾,一个是坤,一个是鸾,一个是凤,乖乖儿在里头翻天覆地,颠鸾倒凤吧。」用两仪钟将壶口紧紧封住。
拓拔野又惊又怒,叫道:「娘!快放我们出去!」元神方甫归位,立即爆涌真气,朝两仪钟猛撞而去,想要将之强行震开。岂料真气方动,欲念如炽,一股汹涌情欲顿时烈焰狂潮般席卷全身。
隐隐听到缚南仙的笑声,断断续续:「傻小子,你就被枉费心机了……蓝田归墟花没法子可解……越挣扎就越猛烈……」
「蓝田归墟花!」拓拔野这一惊非同小可,若是寻常催情物便也罢了,中了这天下第一春毒。越是运气强逼,越是血脉贲张,发作得更加猛烈,除了交媾之外,无药可解。
当年缚南仙阴差阳错,便是因此花毒而与灵感仰结下一段孽缘,以他们二人之超卓念力尚不能幸免,自己和纤纤又当如何?更何况这炼妖壶与两仪钟又都是修炼阴阳五气的至尊神器。身在其中,其效更是倍增!
正自凝神聚意,压抑那沸涌的欲念,忽听纤纤「啊」的一声痛吟,拓拔野转头望去,但见壶内绚光流舞。纤纤满脸潮红。衣裳卷舞。悬浮半空,那玲珑浮凸的身子若隐若现,右手抓着那柄尖刀,微微颤抖,左臂上鲜血淋漓,不断的随着身子旋转而甩飞离溅。显是特意刺疼自己,以保持情醒。
拓拔野心下大凛,叫道:「妹子,不可妄动真气!」炼妖壶内的五行气流极为猛烈,人在其中,如遭狂流挤压卷溺,稍有伤口,鲜血必被源源不绝的挤爆而出。当下飞掠上前,抓住她的手臂。运气将其伤口封住。
肌肤方一相触,纤纤身子微微一颤。低声道:「拓拔大哥!」意乱情迷,双臂不自觉的往他脖颈上搂来。这姿势从前也不知有过几千几百遍,早已熟练已极,不等他挣脱,便已紧紧缠住。
霓光晃照着她的俏脸,双颊如醉,水汪汪的眼睛如春波荡漾,娇媚不可方物。拓拔野心中剧跳,喉咙像被什么扼住了,下意识的伸手想将她推开,双手却按在了两团丰满柔软之物上。
纤纤颤身低吟,周身登时如棉花般瘫软。
拓拔野脑中「嗡」的一响,隔着薄薄的丝帛,能清晰的感觉到她急剧起伏的胸脯,热得像火,透过指掌,将他体内苦苦压抑的欲焰瞬间点燃。心旌摇荡,再也按捺不住,蓦地低头往她唇上吻去。
四唇交接,香津暗渡,他全身热血更如岩浆炸涌,展臂将她紧紧箍住,翻身抵压在壶壁上,贪婪而姿肆的辗转吮吸,恨不能将她碾为碎片,吞入肚里……
四周霓光怒舞,纷乱迷离,阴阳五形气浪滚滚奔卷。他天旋地转,什么也记不清,什么也想不起了,狂猛的欲焰一浪高过一浪,海啸般将他彻底的吞噬抛卷,跌宕在迷狂与极乐的两极……
炼妖壶嗡嗡轻震,无数道细微的绚光从壶身与两仪钟的接缝离甩而出,映得四壁幻彩流离。
缚南仙嘴角微笑,将神壶变小,托在掌心,低声道:「傻小子,娘这么做也是迫不得已。等到生米煮成熟饭,亲家母想不认你这新任驸马也不成啦……」
话音未落,忽听廊外有人高声道:「西王母驾到!」她微微一怔,这可真叫「说打雷,便闪电」了!正待收起炼妖壶朝窗外跃出,瞥见地上那气息奄奄的火仇仙子,妙目微眯,嘴角泛起一丝冷笑,突然有了个主意。
当下将炼妖壶用隐身纱重重缠缚,塞到衣橱角落;又掏出晏紫苏给她的人皮面具,贴罩于脸,弓身蜷缩在淳于昱旁侧。
「嘎」的一声,铜门开启,灯光晃动,西王母白衣鼓舞,在两行宫女、侍卫的夹护下走了进来。
瞥见屋内空空,窗子摇荡,地上躺了两人,却独不见公主,众人心中齐齐一沉,叫道:「公主!公主!」抢身奔走搜寻,却哪有她的身影?
辛九姑亦冷汗涔涔,只道果真发生了什么变故,上前扶起缚南仙,颤身道:「桃姑,公主呢?」
连叫了几声,缚南仙方才徐徐睁开双眼,呻吟道:「火仇妖……妖女……和帝鸿……抢走公……公主……」她原本便经脉震断,稍一运气,立即脸色惨白,汗珠滚滚,看来殊为逼真。 「帝鸿!」众人无不大骇。今夜昆仑刺客迭出,隐迹三年的帝鸿又突然现身,都道是鬼国妖孽为了搅乱婚礼而来,西王母生怕公主有失,布置完毕便匆匆赶来,不想还是迟了一步!
西王母上前把住缚南仙脉门,凝神扫探,见她奇经八脉断毁大半。体内伏藏了不少奇异的蛊毒,身边躺着的那女子赫然又是南荒妖女淳于昱,脸色微变,登时信了大半。
当下翻手取出金光照神镜,照向淳于昱头顶,低喝道:「妖女。帝鸿将公主劫到哪里去了?再不说出来。叫你形神俱灭!」
淳于昱尚存一息。被她真气绵绵输入,神智稍转清明,恍惚中瞧见镜子中的自己,发鬓蓬乱,脸色苍白。浑身鲜血斑斑,心中一阵凄苦绞痛,蚊吟似的低声笑道:「生有何欢,死复何惧?我的命贱如草芥,又何必污了王母娘娘的手?」
抬眼望向她背后的虚空处,神色渐转温柔,咳嗽了几声,微笑道:「娘,娘。女儿来陪你啦……」
西王母一凛,待要运气相救。淳于昱螓首微微一摇,睁着双目,笑容已然凝结。她死意已决,毕集仅存的念力、真气,催发「子母噬心蚕」,纵是十巫在此,也无回天之力了。
众人又惊又怒。缚南仙更是大感意外,原以为这般一来,便可不着痕迹的让金族群雄查探出姬远玄的真面目,迫使西王母与他决裂敌对。想不到火仇妖女宁可自戕也不肯出卖杀死她的负心郎,早知如此,刚才便索性一口咬定是姬远玄掳走纤纤了。又是失望又是懊恼。
只听有人恨恨道:「公主让帝鸿劫走,这妖女又中了『断木春藤诀』,必定是帝鸿临走前杀人灭口,所下的毒手……」
又有人怒道:「不错!眼下大荒中能使出这等威力『春藤诀』的,除了夸父,便只有蚩尤和那失踪了几年的拓拔小子!这些妖孽害死陛下不算,还想加害公主,他奶奶的,老子和他拼了!」
众人轰然,憋抑了半年多的怒火都在这一刻迸爆出来,纷纷要求西王母立刻封锁昆仑山,严查七星驿站。
缚南仙大凛,这下可真叫弄巧成拙了!不但断绝了唯一的人证和线索,还让拓拔和蚩尤成了最大的嫌疑人。若是让西王母发现拓拔野与纤纤藏身壶中,他这帝鸿的嫌疑真是跳进东海也洗不清啦!
思绪急转,正想开口补救,说是蚩尤赶到阻扰帝鸿,重创淳于昱;却听西王母淡淡道:「大家少安毋躁。帝鸿想害死公主,大可将她立毙当场,何必掳走?既是掳走,必定只是挟为人质,搅乱勒索,不会伤她性命的。」
见她镇静自若,众人也渐渐平定下来,西王母又道:「眼下各族宾客云集,若是走漏风声,昆仑上下必定乱成一团,正中帝鸿下怀。他越是想让我们自乱阵脚,我们越是要坚如磐石。」
淡蓝色的秋波徐徐扫过众人脸庞,道:「你们出了此屋,定要装作若五其事,找一些平素口风不紧的人,告诉他们帝鸿劫走了公主替身,真正的公主藏身在隐秘之处,由金神夫妇亲自守护……」
辛九姑颤声道:「倘若……倘若帝鸿听说劫走的只是替身,一怒之下将公主杀了,岂不是……岂不是……」
西王母摇了摇头,道:「在没有验明虚实之前,帝鸿断不敢贸然下此毒手,必定会想方设法的打听石神上与长留仙子的所在。我们只需在西风谷内埋伏重兵,等待他们自投罗网便可以了。」
众人面面相觑,都觉当下搜救公主,实比大海捞针还难,除此之外的确别无良策,纷纷颔首领命而去。
缚南仙心下微起佩服之意,早听说金族圣女镇定果决,山崩于前而色不变,今日始知名不虚传。难怪这三年来她竟能运筹帷幄,遥控各族势力,将苗、蛇盟军始终挤压在东荒沿海一带。
众人退尽,辛九姑正欲将她抬出屋去,西王母突然道:「慢着。」转过身,蓝眸光芒大炽,冷冷的盯着缚南仙。似笑非笑道:「白水香何德何能,竟能让荒外第一大帝缚龙神,屈尊作我婢女?」
辛九姑脸色陡变,缚南仙心中亦猛的一震,又惊又奇,含糊道:「王母娘娘此言何意?」
西王母淡然一笑,道:「真人面前又何必说假话?你经脉震断乃是几日前的旧伤,体内所中的蛊卵也已孵化了数日。若真是今夜被火仇暗算,岂会如此?这张人皮面具精巧绝伦,除了晏青丘,天下谁又有这等神通?桃姑并非纤纤的贴身侍婢,九姑为何会让她独自留守屋中?这三点加在一起,若还猜不出缚龙神的身份。岂不叫天下人笑话?」
缚南仙格格笑道:「亲……西王母果然目光如炬,洞察秋毫。」她性情率直无畏。既已被看穿,索性不再伪装。
「缚龙神太抬举我啦。」西王母目光冰冷的扫了辛九姑一眼,微笑道:「我若真的洞察秋毫,又怎会让一个叛贼在眼皮底下勾结外人。劫掳公主?」
辛九姑面色惨白,伏身拜道,道:「娘娘明鉴,九姑纵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作出冒犯公主的事儿来!只因公主常和九姑提起,缚龙神是她的义母,待她很好,所以……所以今夜缚龙神乔装相托,想见公主一面。九姑才……才……」又是懊悔又是害怕,泪水忍不住簌簌掉落。
缚南仙却毫无惧色。格格笑道:「纤纤早三年前便嫁给我的乖儿子啦。亲家母想要悔婚,我自然不能依。你要见她不难,只要你承认和我结成亲家便成啦。」心想倘若她不答应,便立即打开炼妖壶。
「悔婚?」西王母嘴角冷笑,妙目闪过一丝恙怒之色,淡淡道,「当年蟠桃会上,拓拔太子早已当众娶龙女为妻,退出驸马之争。他负西陵公主在先,何来我们悔婚之说?」
缚南仙笑道:「婚姻大事,自当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娶那龙女之时,我又未曾到场,怎能作得了数?今日你我都在,又有九姑作证,正是……」话音未落,西王母手中的金光照神镜突然朝她射来。 她呼吸一窒,如被雷电迎头怒劈,剧痛攻心,还不等凝神聚气,「哧哧」连声,一条素丝长带如银龙乱舞,将她紧紧缠住,接着又是一道凌厉的青光呼啸撞来,打得她鲜血狂喷,翻身撞落在地。
西王母长袖飞卷,收起「天之厉」,双眸冷冷的望着她,胸脯微微起伏,显是愤怒又极,过了片刻,才一字字的道:「你当这里是东海,可以任你为所欲为么?」
这几下迅疾如电,一气呵成,缚南仙原本重创未愈,被她这般猛攻,更是经脉尽断,疼得大汗淋漓,连话也说不出来。又被把丝带紧紧箍缚,丝毫动弹不得,心中气恼愤恨,喘着气哑声大笑。
见她满脸尽是鄙薄不屑之色,西王母眼中怒火更甚,冷冷道:「红缨、碧萼,将她送到金刀驸马府中,让驸马用炼神鼎炼她元神,查出公主下落。」身后两个婢女齐声应诺,上前将缚南仙抬起。
辛九姑脸色瞬时雪白,失声道:「娘娘!」被西王母厉电似的目光一扫,到了嘴边的话登时又咽了回去。想起先前缚南仙说的关于姬远玄的那番话,心乱如麻,一时不知当如何是好。
但想到纤纤后日便要出嫁,热血直涌头顶,蓦一咬牙,「咚咚咚」连叩了九个响头,额上鲜血长流,颤声道:「娘娘,此事不仅关乎公主安危,更关乎我族存亡、天下兴衰,罪婢愿冒死以禀!」
当下不等西王母回话,便将半个多时辰前发生之事原原本本的说了出来。其时昆仑宫到处都传来刺客出没的消息,乱成一片,缚南仙乔化桃姑混入宫中,告诉她姬远玄即帝鸿,白帝也是为他所刺。她虽然半信半疑,但事关重大,宁信其有不信其无,于是便让缚南仙随她进了螺宫。
西王母眉尖轻蹙,脸色阴沉,越听眼神越是冷厉,不等她说完,突然喝道:「贱婢敢尔!」一掌猛击在她的肩头。
「嘭」的一声,光芒怒放,辛九姑飞出三丈来远,后背重重的撞在白玉石柱上,鲜血登时从七窍源源涌出。圆睁双目,怔怔的望着西王母,也不知是惊讶还是伤心,嘴角微微一笑,两行泪水沿着脸颊攸然滑落,再也不动了。
缚南仙大吃一惊,那两个婢女红缨、碧萼更是震得呆住了,想不到她竟会对最为信任的心腹下此辣手。
门外众人听得声响,奔入一看,亦全都目瞪口呆。螺宫众婢女平素与辛九姑交情极好,见她莫名惨死,惊骇难过,忍不住偷偷的转头试泪。
西王母胸脯起伏,看也不看九姑一眼,森然道:「从今往后,再有敢勾结外敌,诽谤金刀驸马者,杀无赦!」白衣卷舞,径直朝门廊外走去。
红缨、碧萼如梦初醒,急忙抬起缚南仙,紧随其后。人流入潮分涌。
不知何时,晴朗的夜空已被黑紫色的云层遮涌大半,狂风怒号,松涛起伏,连绵不绝。殿廊檐铃叮当密撞,急促而又纷乱。
两侧灯笼摇曳,西王母迎风疾行,衣袂猎猎翻飞,脸容随着那明灭不定的灯光,忽阴忽晴,变幻莫测,那双淡蓝的眸子在黑暗中闪烁着灼灼光芒,分不清是愤怒,还是悲伤。
天边彤云翻滚,亮起一道闪电,雷声滚滚,回荡不绝。
天空中突然飘起了几朵雪花,悠悠扬扬,像落英似的卷过夜空,翻过廊檐,转瞬消失不见。
不过片刻,雪花越来越多,缤纷飞舞,被狂风呼卷,眼花缭乱的扑面而来,接连飘粘早她的脸颊,丝丝缕缕,冰冰凉凉,瞬间融化了,像泪水一样滑落。
盛夏八月,昆仑山迟迟未来的第一场雪,终于在这西陵出阁的前夜,不期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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