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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渡情劫-第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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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燕,至于她,嗯……拜那些情劫所赐,已不想再去触碰这些会叫人心痛烦恼的东西了。
人生,是不是神仙又有什么关系?接下来在凡世的日子,凌嫣然只想支持解生的选择,替他完成心愿。
可能,这就是他们的缘分吧。
“见到她,你打算怎么办?”山上还有些寒凉,凌嫣然将小瓷捧在手上,一下下地抚摸着,“你应该知道吧,转世为人,就代表前世的记忆已一并消散了。你在她的眼中只是一个陌生人,不要说曾经的那些回忆,就是见到她,或许她都不会看你一眼。解生,你可是要提起极大的勇气去做这件事情呢。”
“我明白。”
解生抬头望着山脉的一边,这里四季的山景总是差不多,不过拂面而来的清风却明显地告诉着过路人,这一季的冷暖。
“不过百年等候,求得未必是功成事成,或许我要的是一个称心愿遂。”
彼时,男子望着山涧,女子望着他的脸,随风而动的乌发覆上两人的面容,却掩不住各自藏在他们眼中的心事。
片刻,凌嫣然低头望着手中的小瓷,默默叹息,今年的初春,似乎阴冷得过头了一些。
☆、第一百二十七章 洛阳宁丹(上)
洛阳之行的安排都很顺利,毕竟往昔的种种阻碍,对如今掐指成金的凌嫣然来说,都算不上什么难事。就是严厉如爹爹,唠叨如爷爷,忧心如娘亲,也不过幻化出一个替身就全部办妥了。
“你这么做,也算是尽了你以往所谓的孝义?”次日候在城门口牵着马匹的解生,听罢凌嫣然安抚家里的法子,笑问道,“这好像倒是同欺瞒没有什么分别。”
“那么,我的解师弟,你这庆云班的台柱子又是用了什么法子,才和你家班主请了长假?”
解生嘴角一勾,笑得灿若莲花,“既是同出师门,自是一样的法子。”
凌嫣然瞟他一眼,忍不住拍拍他的肩头赞道:“师弟,我们两个果然越来越像同门师姐弟了,不过咱们可不能向那个师傅看齐,否则实在是有违天家风骨呐。”
“师弟以为江山易改本性难移,风骨不风骨,横竖都是骨子里的事。”解生瞧着面貌渐变的女子,诚然她天性未改,只不晓得往昔那位高高在上的水烟上神是不是也是这样的性子。他摸了摸凌嫣然持着缰绳的另一匹黑马,只轻轻一触,马鼻子里已哼出浓烈的嫌弃之意,“是匹烈马,你从哪弄来的?”
“我家胡叔叔此生是个马痴,马棚里什么马没有。”提起这匹墨黑烈马,凌嫣然眼眸里笑意甚深,“这匹正是他最近寻得的野马,还没来得及驯服,我就先借来使了。”
解生知道她想做什么,摇头问道:“你这么做,算不算对佛门不敬?”
凌嫣然不理他,只举起小瓷亲昵地蹭了蹭,“敬与不敬只是一届表相,佛法自在我心,若真是得道佛家僧侣,是不会同我讲究这些虚名的。”
略带湿冷的早春南地,凌嫣然侧身看着踱步而来的笃陌和尚,幽幽一笑,“大师,您说是不是?”
“阿弥陀佛,施主大智。”年轻的和尚身无长物,上前合掌行礼,举止规整,只不过给人的感觉却似未老先衰,所有的表情动作都如老者一般缓慢,他淡淡地看了一眼黑马,风淡云轻地问道,“两位施主如果准备好了,我们便启程吧。”
“好啊。”凌嫣然笑得狡黠,“这是我为大师准备的骏马,保管一行千里。”
笃陌点点头,径直走向情绪显然不稳的黑马面前,马蹄不安地蹬踏着,踢起一阵灰土。一旁的凌嫣然捧着小瓷等着看戏,解生只能无奈地叹息一声,心里头则盘算着什么时候帮这位无辜的大师一把。
却哪里晓得大和尚双手合十,对着烦躁的黑马喃喃一句,“阿弥陀佛,众生皆善。”原本烦躁的黑马竟然就倏地安谧了下来,圆鼓鼓的眼睛眨巴眨巴地盯着笃陌,一时竟温顺如同只小绵羊。
怎么,这和尚念句经文就能降服万物了?纵使他是位高僧,也未免太神了吧。
凌嫣然和解生皆感到不可思议,只是前者眼看着自己的计划泡汤,面上心里都有些不大乐意。至于解生抿起的嘴角,恐怕还是幸灾乐祸的心情更多一些。他拍拍愤不能平的女子,“咱们也该骑上马赶路了吧,师姐。”
霎时,尘土飞扬,三匹良驹如疾风一扫,迅如闪电。
“噜……”
半日后的官道茶寮边,凌嫣然勒住自己的白马,一副老练得将缰绳绑在柱子上,进茶棚里要了三碗茶,若然她手中有一柄剑,必然似如江湖人一般的豪迈。
待笃陌和尚稳稳地坐在她的一边,凌嫣然将一碗茶递到他的面前,笑道:“大师,你的马骑得不错。”
“阿弥陀佛,贫僧也只是熟能生巧而已。”
“哦?大师是自幼出的家,还是半路得了佛学机缘?”
笃陌波澜无绪地回道:“贫僧再过一月,出家方满九年。”
九年?他这样年轻的容貌,可得是几岁出的家?“大师现下贵庚?”
“二十有九。”
“那你岂不是二十岁就出了家?你看开得也太早了一些吧。”凌嫣然喝着淡如白水的茶,愈发对这和尚感到好奇,“大师您出家之前是做什么的?”
“一介商人。”
“商人?”她听得越发觉得有意思,“商人重利,您还真能舍得,我猜大师的身上一定发生了什么事,从而才使大师皈依我佛,对不对啊?”明亮的眼眸纵然垂下,却也毫不掩饰她嘴角的刁滑。坐在另一边的解生静静地瞧在眼中,倘若要说以前的凌嫣然敏锐里带着一丝调皮胆大,可是就她与笃陌大师的态度来看,更像是刁难。
可她一位上天神坻,为什么要去刁难一个和尚?
“阿弥陀佛。”彼时,笃陌依旧情绪毫无波动,淡淡回道,“商人足迹遍布五湖四海,人看得多了,自然也悟得多。皈依佛门,亦是贫僧的缘分。”
少顷,笃陌起身方便,凌嫣然瞧着他的背影,声调阴阳怪气,“我还以为这位能用言语驱使烈马的得道高僧,是不用如厕的呢。”
解生笑了笑,终于觉得问个明白,“你为什么总是为难他,大师哪里得罪过你不成?”
“没有啊。”凌嫣然低头摸着小瓷,面上满不在乎。
“那你总不见得是毫无道理地讨厌他吧?大师面相生的随和,与人亦是为善,还是说。”解生看着她微微啃咬起来的唇瓣猜测道,“从什么时候起,你当真变成一个刁钻刻薄的豪门小姐了?”
“什么当真变成?我以前很刁钻很刻薄吗?”
解生端着茶回道:“可不就是以前没有,现下才觉得奇怪么。”
“我……”犹豫了半晌,那双抚摸小瓷的手渐渐停了下来,“是不大喜欢他,至于理由嘛。”凌嫣然望着笃陌离去的方向,喃喃出神,“他的身上有一股……我很不喜欢的味道。”
“味道?”
“对,一股很不好的味道。”
解生听不明白,只能满腹不解地看着她,此时凌嫣然也望着他,“你没有这种不自在的感觉?”
“没有。”他摇摇头,“硬要说什么感觉的话,我反倒觉得自己同他颇为亲近。”
凌嫣然挑挑眉,鼓着脸颊,“看来是我多想了。”
“多没多想,我是不太清楚,不过师姐,咱们接下来可该办正事了。”
正事,雪燕。
凌嫣然抬眸望进解生凛然认真的瞳眸,是啊,她怎么忘了,与解生而言,笃陌是恩人更是线索,万万断不得的。
彼时,笃陌回来,凌嫣然当即起身行礼,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虔诚。
“大师,之前是嫣然唐突了,还请大师原谅。”
自然,是非对错,到了万物皆空的佛家子弟面前,往往便是一句阿弥陀佛,就此结了这段缘。
赶到洛阳城外时,城门已关,天色正黑。他们三个皆非凡人,既是日夜赶路,也不觉得疲累,反倒是马匹委实受了极大的辛劳。
“穿墙进去吧。”
施了隐身术的三人毫无顾忌地游走在城墙边,闪耀而出的光华,凡人无从看清。
诚然此时的凌嫣然早已习得仙境大法,只不过隔空穿越之术于她而言还是有些吃力,何况一行三人,总要以安然无恙为上策。因此,就是仙法大涨的解生,也一直到了这目的地,才开始动用术法。
只是不想他们屈指仙法未动,他们面前的城墙却忽然模糊起来,一阵扭曲变形之后,墙里头率先步出四个穿着广袖青裙的女子。
四名女子容貌美艳,却偏生个个都顶着一张面无表情的脸,就是眼睛都不眨一下。她们并肩站做一排,没有半点生气的眼珠子只死死地盯着前方。
“这前来迎接的阵仗,还真是叫人意想不到啊。”凌嫣然微微眯起眼眸,一手捧着小瓷,一手纤指灵动,但是冉冉而起的烟云,只是徘徊在木桩女子的四周,没有起到丝毫的反应。
凌嫣然和解生瞧着皆是一怔,他们这是碰上对手了?
然而正当两个身怀仙法的仙人对此大为困惑不解之时,一旁最是无力的笃陌和尚,却是一副浮云淡漠的样子,规规矩矩地合掌念叨。
“阿弥陀佛,还请宁丹公主高抬贵手。”
☆、第一百二十八章 洛阳宁丹(中)
宁丹公主?
凌嫣然同解生惊异地瞧着对这一幕显得十分了然的笃陌和尚,万分诧异。凌家侍奉于历史悠远的迦国,奈何朝代更替,曾经称霸中洲大地的古国如今只能屈居弹丸之地,而现下的洛阳,便是敌国玄朝所在。
两国兵戎相见的立场摆在这里,要是以前的凌嫣然肯定在跨过国界的一刻,就抱起满满义愤填膺的情怀,不过现在的她,只对于眼前这排来路不明的木头侍女,愕然不解。
这位宁丹公主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物,竟然可以抵住她的仙法?
彼时,四个女侍十分木讷地举起左手,置在胸前,她们每个人的手上都拖着一朵颜色各异的花,怒放在玉白的手掌间,在黑夜光华的背景下,格外耀眼。
素来清冷淡漠的笃陌和尚,眉宇倏然一凝,冷淡的看不出来。
“贫僧明白了。”
忽然出现的侍女们,又忽然消失,只留下四朵独自绽放在半空的花朵,和一阵惑人心脾的幽香。
“大师,您明白了什么?”
此时,看着笃陌默然将空中的花朵揽入佛袍的宽袖之中,就是解生也无比好奇。
“宁丹公主,是如今玄朝君王最年幼也最疼爱的女儿,据说她诞下的那一天,是冬日的傍晚时分,云舒霞卷的绚丽天边,竟有数十仙鹤从远处齐齐飞向皇宫,那是世间罕见的祥瑞。”笃陌望着凌嫣然说道,“也是那一年,迦国玄朝边境一直僵持不下的一座小城,终究由玄朝得获。玄朝帝王大喜,觉得此女天生祯祥,赐名绯霞,封号宁丹,不过更离奇得还是这位公主三岁时发生的事情。”
“什么事?”
“她三岁生辰的时候,得知洛阳牡丹为花中之王,便以指点在牡丹花上,嘟囔着想看牡丹盛开。世人皆知,牡丹美艳也同样娇贵,载他地难开,又何况是深冬腊月,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孩童的一句戏言,这日漫天飞雪之中,皇宫中的牡丹花却百花齐放,让人惊目绝艳。”
听着故事的两人,互相对望了一眼,凌嫣然和解生的心中大约就有了一个底数。
天生祥瑞,身赋异禀。
这位宁丹公主的前世恐怕也是一位仙家高人,只不知道是来历劫的,还是有什么其他缘故。
“她有多离奇的身世都是她自己的福气,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凌嫣然发问道,“还有看大师您的样子,似乎对这位宁丹公主相知甚深,莫非你们有什么交情不成?”
笃陌垂在腹间的双手摸着他挂在脖颈上珠圆玉润的黑曜石佛珠,拇指一下下地摩挲过黑色的石子,略显冰凉。
“她,就是你们要找的人。”
“是她?”解生睁大着眼睛,猛地踏上前两步,“是她?!”
笃陌颔首道:“她就是你的有缘人。”
高耸的城墙围住了城池中最美的花和最美的人,解生怔怔地望着黑夜中的洛阳城楼,似乎只要踏过这一步,穿过这一道阻碍,他就可以见到自己朝思暮想了百年的心上人。
但是,偏生就是这最后一步,会引来人无尽的遐想,和对无知的恐慌。
凌嫣然侧目瞧着解生的神情,想起了曾经第一次提起雪燕的那一段对话,那时她曾问他,“你们分别了很多年吧?”
“七年一百三十二天,我和她已经分开得这样久了。”解生毫不停顿地念出一个数字,可少顷流露出来的眼神是失落无助的,“虽然活了百岁,可我到底还是一个凡人。而是人,就会有胆怯的时候。”
现下的解生是又在胆怯了么?
凌嫣然抿着嘴,抱着小瓷的力道不觉加重,“大师,既然我们此行的目的已近在眼前,我们现下便去找这位宁丹公主。”
“不可。”笃陌断然拒绝。
“为什么?”
笃陌和尚同样面着城墙,不过他的神色不似解生的期许纠结,反倒是忧虑得很。
“如你们刚才所见,两位的术法在这位公主的面前起不到丝毫的作用,若然如此,只要这位公主不愿见你,那么我们就永远都见不到她。”
凌嫣然有些不相信,“你是说她的仙法在我和解生之上?这不可能,即便她前世是天界上神,今世也不可能有这样的能力。”
“她秉持的的确不是自身的能力,而是一件天外法宝。”笃陌倏然握住自己的佛珠,“一件不属于六界之中的法宝。”
“是什么法宝?”此时,不要说解生惴惴不安,就是凌嫣然也被这和尚弄得一头雾水。
可是旁人越急,和尚却愈发淡定了起来,就如同眼前的城墙,历经风霜不动。
“佛曰,不可说。”
谁都没有想到在这样关键的时候,笃陌居然会卖这样的一个关子,凌嫣然猛地一手探出,带着武将的狠戾劲风。
“不可说什么?你别以为我对你客气就可以开染坊了。和尚,我告诉你,我是不知道你和那个宁丹公主到底有什么关系,你既然不想说,我可以不逼你,我凌嫣然素来就不喜欢逼迫别人,不过。”清澈的眼眸豁然一紧,露出一股杀气,“我也不允许别人来欺骗我。”
如果说当初,她只有用武力来将南少制服住的本事,现在的她可是能够大大体会到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感觉。何况她早就在心中祈下过愿望,此行定要替解生完成心愿。而现下,这位笃陌大师给她的感觉,他就是障碍之一。
“阿弥陀佛。”笃陌闭目低首念道。
凌嫣然冷笑道:“佛祖大慈大悲,大师可知道佛祖慈在哪里,又悲在哪里?”
少顷,她便自问自答道:“给众生之安乐,解众生之痛苦。若然你是我的痛苦,大师,你愿不愿舍己身,成他人之安乐?”
“嫣然!”原本心情忐忑的解生再也忍耐不住,上前抓住凌嫣然扣着笃陌的手臂,将她缓缓放下来,和言劝道“不要这样。”
夜幕光辉中,凌嫣然看着憔悴的解生,瞳眸里印出忧虑的神韵,那种黯然地甚至让人感到虚弱的眼神,豁然让她莫名而起的忿然情绪,渐渐地平缓了下来。
手掌里传来痒痒的感觉,小瓷在她的左掌上努力地扒着两只小手,摩挲着她的皮肤。
她,好像有点不对劲。
翕动的嘴唇,张合了半天,凌嫣然方移过目光,定在笃陌和尚平和的面上。
“方才是我失礼了,不过大师您若只是想要我们听天意的话,我想我们此行并不需要大师的陪同。”天不从人愿,那么他们也只好自力更生了,“解生,我们走吧。”
这次,解生并没有从中调解,他心里清楚凌嫣然之所以会这么做,会说这些话,都是为了他好。何况他自己也希望能早些见到她,为了今日,他已足足等了百年。
“两位,请留步。”笃陌抬眸坦然道,“贫僧可以帮助两位去见宁丹公主,不是以仙法,而是以宫规。”
回转过身的两人都将目光直直地定在笃陌的身上,最后倒是解生问道:“大师,您出家前到底是何人?”
“阿弥陀佛,贫僧本是玄朝人,至于同那位公主的机缘,不过是一段孽缘罢了。”
孽缘,与慈悲相反,给自己之不悦,与旁人之痛苦。
而无论经历多少爱别离苦,那都是一段注定得不到结果的缘分。
☆、第一百二十九章 洛阳宁丹(下)
“孽缘?你和那位公主……”
凌嫣然瞩目着眼前的和尚,原本就长得年轻清俊的一张脸,这会瞧着愈发觉得他有风流的本钱,只不晓得他和那公主发生了什么事情,才叫他九年前毅然剃度,皈依了佛门。
“贫僧与公主只是朋友,至于孽缘之说……”笃陌手中的佛珠又簌簌转动起来,“不过是缘分中的一种罢了。”
“大师,我们来洛阳可不是听你讲禅的,你不妨就直接同我们说,我们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见到那位宁丹公主?”
“明日城门开后,贫僧自会递上拜帖,想来不会超过三天。”
“要三天?”凌嫣然微微皱眉,“如果她不肯见呢?”
笃陌淡淡道:“请施主放心,此行贫僧自会给两位一个交代。”
点点繁星的夜空,凌嫣然瞧了瞧解生,平淡的面容里谁几乎看不出有什么情绪在流动,“好吧,我们就等三天。”
希望这三天,能让解生自己的心情得到一些平复。至于三天后,如果真得还是停在原点,凌嫣然以为她会晓得用什么法子去打破这个僵局。
这夜,露宿郊野,凌嫣然望着静谧随风摆动的青草,举起玉指方要轻挥施法,却被一旁的解生出声拦住。
“不要点光,我想就这样看着。”
指尖猝然一顿,凌嫣然缓缓放下手,侧目看着随意坐在一边的男子,被落寞孤寂笼罩的身影,隐隐地如同荒地中的一座残碑。
彼时,笃陌盘膝坐在远处的树下念经修佛,只能略略看见一个轮廓。
春风冷冷扫过冰凉的皮肤,坐定的身姿和站定的倩影在波浪浮动般的青草中,毅然不动。
解生在想些什么呢?凌嫣然的手停在小瓷瘦小的头顶,只有拇指如拨弄琴弦一般,摩挲着小瓷的尖刺。是在想那位公主吗?而那位公主真得就是雪燕么?不要说现在忐忑如解生,就是凌嫣然都觉得有些紧张起来,之后的事情到底会变得如何?她既然是天赋异禀的女子,是否也会记得前世的记忆,记得解生。
“啊。”
指尖传来短促的刺痛感,殷红的血,如玛瑙珍珠一般凝结在她白皙的指腹上,鲜艳不落。
是她出神后手上太用力了,“小瓷,对不起,弄疼你了吧。”
“怎么这么不小心。”不知何时站在她身边的解生,从袖中拿出一方巾帕,按在她受伤的指上,擦拭的力道动作如同柔滑的丝绸巾帕,无比温柔,“师姐,是在想我的事吗?你不要担心,我想这次会有结果的。”
“解生,你可不要把那和尚的话都当真了,你看他一路上说的话,有几句是干脆的?我就不信那个公主真得有什么通天本领,就是那件法宝,我听得也觉得奇怪,六界之外的稀珍之物,怎么偏偏落在她的手上?”凌嫣然速度地念完一番话,“虽然以前碰见的巧事不少,可这次和以往不同,我总觉得那个和尚……有问题。”
解生淡淡地笑了笑,“还是那股让你不喜欢的味道吗?这个问题,我们之前已经讨论过了。我倒是觉得你最近的性子,似乎变得比初见那会还要急躁,明明已经稳重了很多,怎么反而恢复水烟上神的记忆之后,你却越来越耐不住自己的情绪了呢,那位倾国倾城的上神应该不是这样暴躁的脾□□。”
“我也不知道。”她耸耸肩,满不在意,“可能经历的事情太多,反而喜欢直接一些,我本来就是以武服人的脾气嘛。”
凌嫣然收回手,奇怪的是,即使止住了血,可那一点点的刺痛还是如跗骨的蚂蚁,让人痛痒得厉害。
“是啊,我要是有你这样直爽的性子,或许就不会坐在这里看什么夜景了,又或许……我根本不会等上百年那么久。”如此说着的解生复又坐了下来,“她刚消失的时候,我天天守在约定的湖边,从日出等到日落,再又看着月亮变成太阳,然后干脆就在湖边建了一座小屋,我忘记自己在湖边住了多久,那段时间对我来说太可怕了,什么都不做就只会胡思乱想,可是想多了,又害怕那些惨事真的会发生在自己的身上。然后,我开始大江南北地去走,心想或许有一天,我会在某个地方重新见到她,再然后,脑子里就渐渐开始生成两种想法,一边想要见到她,一边却又害怕见到她。”
“见到她,要说些什么问些什么。你当年为什么没有出现?出了什么事?你想过我吗?知道我找了你多久吗?”平淡叙述的语调渐渐变得急促激动,仰起头的目光映衬在一片黑暗中,混沌地如一片墨黑的云雾,直到最后一句话音,将藏在最深处的一片深情表露无遗,“你明白我到底有多想见到你吗?”
指尖的刺痛感随着这说话的音调,逐渐爬上凌嫣然的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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