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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渡情劫-第6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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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等到了军营,阿烟也顾不得再与他们客套什么,径直就去了他们所指的营帐,一脑袋窝在睡榻上,开始休眠。
  这一觉明明睡在异地他乡,但是阿烟却睡得极香极稳,不过也只睡了三个时辰,待到平时在门中起身的时间,她自然而然地还是随着晨曦醒了过来。刚刚苏醒过来的阿烟坐在床沿发了一会呆,想起自己昨夜在客栈出手相助的情景,才逐渐清醒过来,不尤开始认真打量起她栖身的营帐。
  一张床一张案,除了在地上多铺了一些厚毯,连一张椅子都没有,行军打仗的日子果然过得叫一个艰苦。营帐中未有灯火,靠着晨光还是有些暗,阿烟站起身,想要看清放在案上的图纸,可眼角倏然一瞥,那图纸上零散地摆着几粒棋子,而案上的一角便正放着两个方形盒子,里头满满装得都是棋子。
  脸色骤冷,阿烟移开目光朝外唤道:“来人。”
  她一早便晓得帐外有人守备,毕竟军营重地,那将军也不会真让自己在军中万分随意。
  “姑娘有何吩咐?”守卫的士兵早已接到将军的命令,要对这位姑娘敬重有礼。
  “将这些棋子撤走。”
  士兵一怔,说道:“回禀姑娘,这里是林军师的营帐,里面的东西……”
  可不及他说完,阿烟又降了一分音调冷冷道:“我最讨厌看见这些,一颗棋子都不准留下,全部拿走。”
  士兵还在为难之际,就听见进帐的林斐然吩咐,“听姑娘的,都先拿出去吧。”
  “是!”士兵站直听命,手脚分外麻利。
  林斐然施了一礼,“姑娘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尽管吩咐。”
  阿烟瞥他一眼,也不避讳,便又自顾自地去看案上的图纸,那是一张地势图,想来是军中布防所用,好在随意摆在外头的图纸也并没有标上任何有用的东西,倒是这图纸下竟压着一张用宣纸作的画,上头画的似是一家人,有老有少,而其中唯一的年轻女子,阿烟瞧得十分眼熟。
  “她就是你们口中的嫣然?”阿烟盯着画纸问道。
  林斐然神情略暗,“是。”
  “光看这幅画,的确是由七、八分相像,这是她的全家福画像?”阿烟对画纸越发好奇,不禁拿起来看得愈发仔细。
  “是。”
  “他们现在都在哪?”虽然阿烟晓得多半不知所踪,否则他们也应当不会认错了人。
  “三年前,迦国和玄朝开战,凌将军受命为迦国前锋大将军,率军抗敌。凌将军英勇凶猛,驰骋疆场,运筹帷幄,将来犯的敌军击杀得溃不成军,可是木秀于林……玄朝派暗人刺杀将军,将军中毒不过,但即使到了最后一刻,将军忍着伤痛仍然在战场上奋勇杀敌,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林斐然说得铿锵有力,瞳眸里却是水色氤氲,果敢的男子谈及沙场生死,还是忍不住内心唏嘘,“后来凌老将军以七旬高龄代子出征,凭妙术阵法连连击退玄朝步兵骑兵,却最终体力不支地亡在沙场之上。而凌将军的夫人,则在安排好二人的后事之后……撞碑自尽,追随亡夫而去,彼时夫人早将自己的名字刻在了墓碑上。”
  林斐然稍稍平复下自己的情绪,望着画像中的女子,“至于他们的独生女凌嫣然,则在十年前突然失踪,至今音信全无。”
  拿在手上的宣纸突然变得十分沉重,阿烟的胸口觉得闷闷的,内心惆怅又难过,还有说不清的忧愁悲伤。难道只是因为她和她长得像么?为何竟会如此的感同身受。
  “你叫林斐然,那你们是兄妹?”阿烟将画放回原处,撇开了目光。
  “不,我们音同字不同,我乃双木林,她则是将门凌厉的凌。我们两家只是世交,故而名字才取得相近。”
  阿烟抿抿嘴,吐纳自己丹田中的气息,“战场杀伐素来无情,但铮铮铁汉的确叫人钦佩。”
  “姑娘可要去营中看看?”
  “不必了。”听过故事之后已然松动的面色又骤然冷了下去,“军营本是重地,在下不该多做打扰,还请公子快些将信笺备好,我得以能够早些启程上路。”
  林斐然看着她,眸中情绪不定,“好,有劳姑娘了。”
  又是一个人的营帐,阿烟控制住自己的目光,不再定在那副让她在意的画卷上。
  要是初下山的那些年,被旁人这样一邀,她肯定是要东跑西奔地去看这看那,谁叫她往昔最喜欢多管闲事。实则无情这个东西,阿烟也是被人念出来的,自然在仙门规条的说辞里不管这叫无情,而是清心寡欲。
  不过……阿烟一直觉得,自己会变成这样,还要拜那人所赐。
  北华帝君,这个骗子叔叔。
  黑色的棋子又握在了手心,修道成仙,他朝仙缘大成之日,她一定要寻到他,叫他为自己的毁约付出代价。

☆、第一百六十四章 高垒深壁(中)
  “将军。”
  “进来。”
  军营中最大的营帐中,林斐然撩开帘帐进去,对着默然负手而立满面沉思的男子行礼,一时倒未开口说什么,两人静了一会,还是迦岚淡淡开口问道。
  “果然不是她吧。”
  林斐然眼眸微暗,答的却是坚定,“不是。”
  “也对,阿烟姑娘看上去甚是年轻,可嫣然当下也该是三十的女子了。”身后的手一松一紧,“十年了……也不算短了。”迦岚几不可闻地叹息了一声,“信,什么时候可以准备好?”
  “应当不出今日,此事叫士兵们都十分欣喜,但凡得空的都立即着手在办了,军中会写些字的也都一时忙不过来。”
  迦岚点点头,“办好了便快些交给她,仙门弟子应当不会轻易下山,不要耽误了姑娘自身的要事。”
  “将军不打算留下她?”林斐然紧了紧眼眸,“我原以为你用这个借口留住她,是会有一步后招,她可是仙门弟子。”林斐然沉声提醒,“将军应该清楚我们现下的情势,玄朝紧逼在峡禹关外。昨晚应该在村里回报的探子没有出现,反而引来刺客,我们之前安排下的计策动作恐怕都已暴露在外。将军,玄朝大军二十万,我们只剩下七万人了,粮仓亦熬不过半月,后路援军粮草为何迟迟未到,每每派去的士兵都未有回音。素闻仙门弟子的身手剑法以一敌千,她的出现难道不是上苍派来帮助我们的么?将军,如果我们能够得到她的帮助……”
  “够了。”
  压低的声调里并未有责备的口气,但迦岚只摇摇头,“就像江湖人不涉于朝政,我们没有权利也不能强迫别人破坏自己的原则规矩来帮助我们。何况……”迦岚眼眸微垂,“斐然,你能忍心让她去吗?”
  从凌家一门终灭,迦岚临危受命出征应战,林斐然成为军中军师,他们之间便有一种隐隐地默契,而两人都几乎可以肯定,他们的这种默契正是来自于凌嫣然。他们都是嫣然的旧识,都对她怀有一种极为怀念的情绪,无论是爱情还是亲情。而若嫣然现下还活着,她便是凌家唯一的后人,他们是万不能让她有丝毫差错的。
  见林斐然迟疑了下去,迦岚走过拍了拍他的肩头,“记住,这是我们的战争,和旁人无关。”说罢,迦岚便要行出帐外,“斐然,去看看士兵们,叫他们放松了警惕,你也说了我们现下是四面楚歌,峡禹关万万不能失守。”
  “将军!”
  林斐然相信如果迦岚想要说动阿烟,那么他总会有办法,可是将军却无心这样做。难道昨夜急急拦住她,只是出于一时的追忆?嫣然,阿烟……可是他却总觉得不对,斐然皱眉再次劝道。
  “将军,如果嫣然还在,她一定愿意同你共赴战场。”
  “是啊。”已抬手准备撩开帘帐的迦岚,手势停顿,半晌淡淡一笑,抬头走了出去,只留下几个字飘散在空气中。
  “可是她并非嫣然。”
  ************
  迦岚的营帐坐落在峡禹关内,四周沙石荒芜,除了盔甲士兵,再无百姓人烟。
  “有劳姑娘了。”迦岚从林斐然手中接过满满装着信件的包裹,亲手递给阿烟,“还请姑娘送至长安仁亲王府邸我的家眷手中,她看见信后自会将其他将士的信笺分发出去。”
  “好。”阿烟颔首接过包裹,侧目之间,便见军营中有不少士兵对她注目行礼,显然他们是以这种方式来表达对她的感谢。
  “我即刻启程,一定将信件送达,请诸位放心。”
  阿烟抱拳对身后那充满期盼目光的士兵们行礼,她可以明白这种眼神的意义,在很久以前,她也用这种目光看过一个人,希望对方能够怜悯自己,完成自己的愿望。所以,她明白失望的感觉,纵使自己的祈愿已无从实现,但这些人的愿望却正握在她的手里。
  战争么,生死之隔。
  御剑之术,行之千里亦不过转瞬,阿烟到达迦国长安时不过这日申时。
  阿烟是第一次来迦国的长安,她在很早以前曾去过玄朝的长安,玄朝虽以洛阳为王都,但长安依旧有着当年的兴荣,而如今的迦国主城长安,百姓虽然衣食得安,但神色也多是以愁容居多。那年,陪她一同去长安的阿生便曾说过,玄朝迦国相争多年,而曾经繁荣盛极的迦国早已不如步步紧逼的玄朝,想必终有一日,玄朝会将迦国彻底覆灭。
  不知为什么,再想到这些,阿烟隐隐觉得有些心痛。
  进入仁亲王府后,阿烟说明了来意,前来迎她的是一位打扮朴素的女子,面容清秀,想来是那位仁亲王迦岚的正妃。
  “此次真是多谢姑娘,姑娘此举不知可以安抚多少日夜忧心的士兵家眷们。”妇人看着阿烟的模样慈眉善目,分外好客,更是留下她用膳住上一夜,阿烟这次没有推辞。从进入这种城池,她便莫名地对这里有一种好感,想要好好再看看这里。待用过饭,喝过几口茶,作陪的妇人便瞧着阿烟,笑道。
  “姑娘若然得空,我有些东西想让姑娘看看,可好?”
  阿烟疑惑道:“什么?”
  妇人一笑,起身道:“请姑娘随我来。”
  王府的府邸回廊曲折,园林清秀,水流溶溶,女子带着阿烟所去的院落叫做墨然居,四周青竹秀雅,分外安谧。妇人推开厢门,请阿烟入内,彼时她点燃了两座灯台,将屋子照亮。
  格局颇为宽敞的书房,四处挂满了画卷,只是但凡看清却发现那些画上都是同一个人,而这个人,阿烟自然熟悉不过,便是同她生得十分相似的人。
  她细细瞧过每一幅画,画中的人动作不一,但神情多是精神焕发,朝气勃勃。原想着这女子和林斐然是世交,林斐然这才惦念,可现在想想,当初那位将军看见她时也的确面色有异,他和这个叫嫣然的女子又是什么关系。
  “她是王爷心中挚爱,此生唯一。”一旁的妇人看了看画,最终将沉静的目光定在阿烟的面上,微微笑道;“但凡身做女子,都不禁要羡慕她能拥有王爷这样痴心不改的爱。”
  阿烟听了点点头,可又觉得不对,问道:“你不介意?”
  妇人一时没能明白,霎时想了想方笑道:“姑娘误会了,我并非王爷的妻子,我本是军中副官的家眷,因丈夫为国捐躯,王爷便义不容辞地抗下了照顾我们母子的责任。王爷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亦是一个温风和煦的痴心人,平日他若然得空,必然是在这间书房里绘制姑娘的画卷。”
  彼时,阿烟也明白她为何特意带自己过来,忙解释道:“夫人认错了,我并不是画中人。”
  “嗯?”妇人面露诧异,“真的不是么?这世上竟有如此相似之人。”
  “的确不是,若然不是他们认错,倒也不能成就今日我送信过来。”
  妇人想了想,喃喃私语,“也是,如果是她,王爷应当不希望你离开他的。”妇人有些遗憾,叹道,“可惜啊,我还以为王爷终于不用再继续等下去了。”
  阿烟说道:“我略听说了一些关于这位姑娘的事情,可如今世道战乱,这位姑娘恐怕……凡事还是想开一些得好,世间万物,恒古不变的终究只有天道。”
  妇人笑了笑,谈话恢复了轻松,“话虽如此,可是姑娘,当初我丈夫没出事的时候,我在家里便一心希望他能快些平安归来,如今也还好有一双儿女侍奉膝下,而他们能够平安长大便是我最大的希望。尤其是现下的世道,人的心里头多少要有一些念想,才能活得下去。”
  念想,她的确也曾有过一个念想,一个很是简单的念想,她只想要那叔叔教她下下棋,每过段日子能和他见见面说说话,如此而已,可是这样的念想又有何用?
  少时,妇人或许想及自己的丈夫,想起过往悲伤的回忆,犹豫了片刻,方问起一个早该问起的问题。
  “姑娘,如今战况怎样?”
  战况。
  阿烟的眸光仍定在一副画卷上,画上的女子骑在马上拉弓欲射,英气勃发。
  御剑之术的腾空视野,草木黄图皆是分外清楚地映在她的眼眸之中,亦将两军布防人数尽收眼底。实则不论将领是否当真雄才伟略,光看那些黑压压的人数,她便晓得这场战役的局势其实已是昭然若揭。
  然而这是难以启齿的答案,阿烟抿着嘴,挣扎了一刻,说出口的话终究只是安慰。
  “还好。”
  不要怪她狠心,且不说门规如此,既是念想这个东西,换来的也极有可能是无尽的失望。素来愿望这种祈盼,靠不得别人,而必须由自己去实现。
  而两国交锋之地,就在阿烟离开后不久,硝烟四起,戎马倥偬,一时金戈铁马,只闻兵器交错,只见烽火连天,汹涌的大火烧红了峡禹关的天空,也烧倒了迦国的旗帜。

☆、第一百六十五章 高垒深壁(下)
  峡禹关是玄朝入迦国的最后一道屏障,玄朝军队一路势如破竹,偏偏汹涌的士兵接连被迦国凌家和新封的镇国将军堵在了峡禹关,为此,近日来玄朝大军压进,不惜血本地要将这最后一道阻碍击破。
  “射!”
  城楼下,玄朝的军队前赴后继地冲上来,城楼上,两排弓弩箭手不停的重复着放箭的动作,万箭齐发,天空犀利地落下成片的箭雨,发出撕空裂云的凄厉声,然而即便被箭阵射杀,仍是有前仆后继的玄朝人仍旧嘶吼着冲向城池,就好像是头顶的乌云,黑压压地一片压过来,就是不肯放过他们。
  战场无情,除了生就是死。
  “弩弓队退后继续!盾牌上!一个都不许放上来!”
  高高的云梯开始在城楼下搭建起来,人数实在相差太大,城下是几乎看不见尽头的兵马,城楼上却只能容纳有限的兵力,然而一旦城楼被破,兵刃交错,峡禹关血流成河事小,他们七万士兵葬身在这里事小,可怕的是之后整个迦国的覆灭,黎民百姓的哀嚎!
  “我等乃忠烈,百死保家园!”
  迦岚挥刀指天,气吞山河。千万将领随之举兵附和,山呼海啸,声势浩大。
  “我等乃忠烈,百死保家园!”
  这一日的峡禹关厮杀震天,玄朝人终究是登上了城楼,白刀红出,霎时染红了灰土的城墙,那喷涌的鲜血如崩开的弓弦,颤音回绕,血色喷在人的面上,亦洒在人的心头。
  “将军!”
  城楼上,并排而列的云梯不断送来敌军,城楼上尸体已差不多堆过小腿,大多数人站在自己人或敌人的尸身上进行厮杀,既是已经举不动兵器,也要用身体将敌人推下城楼,哪怕自己同他们一起粉身碎骨,也不让他们迈得城楼一步!
  原先守在城下的林斐然带人上城楼时,只见漫天杀气,迦岚站在城楼正中,特意换上的钢刀,早已失了什么身法套路,只是不停地挥洒着,夺取一个个的性命!他们已经厮杀了四个时辰,所有人早已都杀红了眼!
  “将军!”
  六个玄朝士兵团团将迦岚围住,不惜一切地要取得这次迦国最高统领的项上人头!
  “去死吧!”
  “啊!”
  迦岚眼神一紧,猝然倾身弯腰,旋身一刀切过死人的腰腹,一招得胜!
  然而终究是体力用尽,他单膝跪地撑着刀,呼吸沉重,他的手上、背上、腿上全都受了伤,鲜红的血也已变得暗红难辨。
  上苍!难道是注定要我迦国覆灭不成?!
  “将军!”
  林斐然砍过身侧两个玄朝人,可是一头的杀人刀已经狠狠地就要劈在迦岚的头顶!
  “剑啸九天!去!”
  一道寒光自苍穹而下,直直落在那杀人刀上,将迦岚四周的敌人一并打开了去!
  迦岚、林斐然抬头凝视寒光之地,就见一身白衣飘渺的女子立在乌云密布的苍穹之间,身姿翩若惊鸿、婉若游龙,真真的……
  “是仙女!”不知哪一个小兵率先喊道,声调欣喜若狂,“是仙女来帮我们了啊!是仙女!仙女!天佑迦国!天佑迦国!”
  “天佑迦国!”
  此起彼伏的呼喊声响彻云霄,一时迦国气势大胜,呐喊之音势如破竹,既是玄朝士兵也都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恍惚着不敢相信。
  “天罗网缚。”
  女子的手掌间凝结出一张网,翩然一落,越变越大,将立在城楼上的云梯全部摔落下去。
  天佑迦国的呼叫声越变越大,玄朝在支撑了片刻之后,鼓声大作,下令收兵。
  这一场峡禹关的攻守战役,到底是以迦国胜利为果。
  “阿烟姑娘!多谢阿烟姑娘相助!”
  城楼上,待伤病及尸首被士兵搬运得差不多时,阿烟方持剑落在他们的面前。林斐然对此感激不尽,迦岚被军医处理过伤口,亦未离去,只等着同她见上一面。
  阿烟看着他们不说话,神色亦是冷淡,她的目光瞥过迦岚被包扎过却依然映出猩红的伤口,瞧见城墙上洗刷不掉的血迹,望过城楼下残留的弩箭,广阔地域上四横八躺的尸体,马革裹尸、埋骨他乡,这就是战争,残酷的战争。
  “姑娘为何去而复返?又为何要出手相助?”
  比起林斐然的喜悦,负伤在身靠坐在地上的迦岚,低沉的嗓音中带着战后的疲累。
  阿烟淡淡地看了一眼林斐然,说道:“也许是因为你们并不让我觉得讨厌,也许是因为那画中的女子,也许是我忽然觉得……苍生何辜。”她叹了口气,又问道,“既然我已经插手了,我就干脆插手到底,这场战争是由谁挑起的?我要听实话。”
  迦岚神色一黯,朝林斐然点了点头,斐然便说道:“是玄朝先集兵进犯,自他们将迦国逼至江南之地,迦国便是他们的眼中钉,每朝每代的玄朝君王皆有吞并迦国的想法。”
  “我知道了。”阿烟轻身一跃,跳上墙头,“你们先去照顾军中事吧,我自会带消息回来。”
  “阿烟姑娘,你这样做当真妥当?!”迦岚凝了一口气,身子前倾问道。阿烟没有回答,只摇了摇头,御剑飞去。城楼上,林斐然扶着迦岚望着她清逸的身姿远去,再也看不见。
  “将军,她虽不是嫣然,却终究同嫣然一般,不忍心袖手旁观。”
  迦岚沉默着看着幽暗的天际,“这个女子……”
  这日,乌云压天的苍穹始终未有落雨,只是用漆黑的天幕遮住了白日的光明。
  ************
  “胡言乱语!”
  玄朝驻扎下的军营主帐中,年轻的男子拍案而起,底下随着他这一掌落下,一等将领皆是猝然跪下,鸦雀无声。身处上位的男子黑甲裹身,目光犀利,他冷冷地扫过在场之人,最终定在跪在最前方的将领身上。
  “封将军。”
  “末将在。”被点名的终年男子应得干脆利落。
  “你来说,当真是天佑迦国,天仙下凡?”
  “这……”封将军犹豫了一霎,须臾如实说道,“末将只见城楼上出现一女子的身影,因隔得太远,看得并不真切,只是远远望去的确宛若天人。至于这女子是不是真的天界仙女,末将并不清楚,但是她一招毁去搭在城楼上的云梯,的确不假。”
  一袭话听在男子的耳中仍旧是眉头凝蹙,此次他亲自率军南下,便是要一举攻下迦国,完成玄朝统一中州大地的夙愿。可是没想到,阻他行事的不是什么经世之才,不是什么天险地势,而是苍天?可笑!
  “砰”的一声,男子的拳头又是狠烈地敲在几案上,怒发冲冠,“全部退下。”
  跪在地上的众人自不敢叨扰,立即领命退出营帐。只是退出的人群里,有一个同封将军差不多年纪的将士拉过他,待走的远些,方说道:“封将军,那女子当真是飞在空中?”
  军中将士多是直肠子,封将军应道:“是。”
  那将领想了想,看了看四周,有些神秘兮兮地说道:“封将军可记得十年前,那位天生拥有仙法的宁丹公主尚在人世之时,皇宫里曾迎过一位天界神尊?”
  封将军听了眼神一敛,实则他素来不信怪力乱神之事,只是当年皇宫中牡丹四季常开的异象他也的确亲眼所见,却也是不得不信,“记得,那又如何?”
  将领颔首道:“那时我正在禁军中当值,因此知晓老皇帝曾允诺那位神尊,要以天下苍生为重,绝不发动战争,如今……若然当真是因有违誓言,天界神尊重临人间,也未尝不可能啊。”
  “住口,休得再论此事。”封将军低喝厉声,“我等为玄朝将领,皇命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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