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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柔一刀-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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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雷动天虽然分神,但他的“五雷天心”,仍及时向王小石发了出去。
    王小石一看这“五雷天心”的声势,就知道他今天不能不被逼做一件事了:
    他只好真的拔剑。
    ※※※
    他刚才拔的是刀。
    剑柄上的小巧弯刀。
    现在拔的才是剑。
    剑若无柄,如何拔剑
廿七、拔剑
    能。
    剑仍是剑,没有柄的剑也是剑。
    王小石的剑,柄是刀,剑本身没有柄。
    这道理就跟没有尾巴的猴子仍是猴子,没有头发的人也是人一样,我们不能说不结果的树就不是树。
    王小石拔剑。
    剑刺雷动天。
    投有人能形容这一剑。
    用语言、用图画、用文字,都没有办法形容那一刺,因为那不是快,也不是奇,更不是绝,亦不只是优美,而是这一切的结合,再加三分惊艳,三分潇洒、三分惆怅、一分不可一世。
    一种惊艳的、潇洒的、惆怅的、而且还不可一世的剑法。
    是什么样的人,才能创造出这样一套只应天上有、不应世间无的剑法这究竟是剑法,还是仙法?
    是人间的剑,还是仙剑~
    ※※※
    王小石拔剑出剑的同时,雷动天的“五雷天心”已发了出去。
    两人各换一招。
    日雷动天飞跃过墙,墙后已无人,只剩下一把木剑的柄,兀自摇晃。
    剑身已刺入墙里。
    雷动天知道剑锋已嵌在自己兄弟的胸膛里,而下手的人去得还未远,因为剑柄仍有征温。
    但他却不想追赶。
    因为他惊魂未定他的衣衫,自腋下开始,已裂开一个大圈,由胸前至背心,横切成两段,只没伤口肌肤。
    他暗自惊惧的是:那笑嘻嘻的年轻人向他身前出剑,却能将他背后的衣衫也划破,这是那一门子的剑法?
    如果自己不是有“大雷神法”护身,这一剑岂不是要了自己的命~更可怕的是,雷动天知道,以那年轻人的剑势,如果能同时施展他手中小巧玲珑的弯刀,同自己追击,恐怕就连自己的“五雷天心”,也末必能克制得住口这年轻人到底是谁?
    他练的是什么剑法?
    他使的是什縻刀法?
    究竟是什么人在墙后,居然在自己和一众高手的伏击下,仍能轻易地杀了雷恨,然后从容地逃去?
    雷动天觉得心头如同吞了块沈甸甸的铅铁,这是他出道成名以来,前所末有的感觉。
    六分半堂有这样的敌手,恐怕得要重估敌人的阵容了山金风细雨楼有这样的强助,实在不容忽视口
    ※※※
    雷动天正在这样疑惧的时候,王小石也觉得心惊肉跳。
    雷动天那一击,确令人心惊胆战。
    他奔出十里开外,才发现有一片衣衫落了下来。
    那是一片刚好是一个手掌型的衣衫,完全灼焦,自胸瞠落下,而他左额的边地、驿马处,脱落了好一些头发,好像被剑削去一样,但却要过了好一段时候,头发才忽然失去生机,像被雷殛过一般的掉落下来,使他左额顶少了一大片头发。
    好一记“五雷天心”更可惊的是雷动天并没有专心全神的打出“五雷天心”。
    那时候,雷动天已不得不分神。
    王小石也正好觅准那一个绝好时机闯出去。
    如果是全力一击,威力会不会更大?
    王小石清清楚楚的知道自己的“销魂剑法”,已斩中了对方,但对方竟有”大雷神功”体,那一剑,竟伤不了雷动天日如果他同时施展“相思刀法”,也许可以克敌制胜,但若雷动天集中全力一击,他又可否接得下对力的一记“五雷天心”叮所以王小石这般想看,不免也有些惊心。
    幸亏苏梦枕策划得好,否则自己真要坠入六分半堂四大高手的合击里,只怕决难全身而退。
    想到这里,他不禁又好奇起来了:
    郭东神到底是谁臼怎么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潜入六分牛堂的重地里,一击得手?
    他只觉得苏梦枕安排的事情,除了他自己每一步每一记每一看每一圜节都洞若视火、透彻清楚之外,别人都加在五里雾中,像被一只命运之手推动者,去面对和接受连自己都可能不知道是什么的挑战。
    ※※※
    王小石当然没忘记一件事。
    事成之后,立即赶去“三合楼”。
    所以他立刻赶赴“三合楼”。
    他要去赴这个约。
    这到底是个怎么样的约会?
    ※※※
    日人生里,总会有些约会,是你意想不到,而且也无法控制、无可预测的。
    王小石去只感到好奇、有趣,并没有因而觉得沉重、负担,因为他并没有把成败看得太重,把冒险看得太严重。!”
    不把得失看得太重,对自己而言,总是件好事。放轻松点,但全力以赴,绝对是可以并行。
    所以王小石一路行去,居然还有点心情,去观看这条热闹的街上的热闹。
    市肆上有一个老人,一位少女正在卖艺,那老人睑上的沧桑,眼里流露出对少女的关注,那少女微笑时的风情,发上青山袅动时的风姿,王小石就想:单只这个情景,这对江湖卖解的叉女,就足够令人写一部书,来描述他们的遭遇和身世……
    何况,还有那些刚把一顶奢豪大骄子置放在大宅石狮子前的四名中年轿夫,如果说他们只是中年,但他们弯折的腰脊和常年经受日晒雨淋的皮肤,令人不敢相信这不是年老的乞丐,但他们赤膊上身的肌肉,又显得扎实强劲,跟年轻人并没有什么两样。
    也许,在江湖上挣饭吃的穷哈哈儿,都有副强劲的体魄,但充满沧桑的心灵。
    市肆依然热闹,卖针线的小开跟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小丫鬟正在打情骂俏,一个穿红戴绿、穿金戴银、还镶看几颗金牙的阔太太,正在骂她那个一向被宠坏了所以不听话的小孩子,不该满街乱跑,跟这些穷人沾在一起。一名家丁正在替公子哥儿的主人卸下马鞍,另一名正在清洗下马石。
    卖鹞的正在跟买鸡的讲价钱,大概忘了那些竹篱里的士鸡、竹丝、山鸡并不同意,所以咯咯的乱叫得分外厉害,跟马房里的马匹,因饲料不甚满意,也长嘶起来,交织成一片。
    那个脸肉横生、敞开肚皮、露出一丛丛黑毛的猪肉佬,显然十分不满意那个又乾又瘦提右个大菜篮、篮里尽是在菜摊里趁人不觉捞上一把莞茜、、子羌的胖妇人,不住的跟他讨价还价。他想不卖了,也不想卖了,因为他和他的猪肉都有尊严的,不想那么贱价就把它卖出去,所以瞪若眼睛用猪肉刀把猪骨肉得登格价响,想吓唬那个胖太太,偏偏胖太太一点也不怕,一副应付他这种人已司空见惯、视作家常的样子,依旧哪王小石觉得很好玩。
    他一面付去三合楼,一面想出个好玩的点子:如果在市肆中的这些人,都如一位武侠前的武林纪事里所记述事件一般,忽然全变成了经过严格训练的杀手,来对付自己,那自己会怎样呢?
    他这样想看,就觉得很好玩。
    连对那个蹲在地上坐若小砖卖莲子百合红豆沙的老婆婆和小泵娘,都觉得很好玩,还有对那个在三台楼下,嗅看酒味就起馋流口水的小乞,也觉得极好玩。
    更好玩的是三合楼下,在饭堂里,有一个人。
    酒楼里当然有人,一点也不出奇。
    没有人的酒楼便不能维持了,对酒楼饭馆而言,自是人越多越好。
    酒楼里的客人不是人,那才是奇事。
    这个人当然也是个人。
    只不过,这个人,在王小石一眼看去的感觉,便不感觉得他是个人。
    不是人,而是饭桶。
    ※※※
    这个人的桌上,已吃了三十一个海碗的饭,三十一个空碗,堆在一起,已叠得比人头还高。
    但这人还在吃饭。
    只吃饭,没有菜。
    他桌子上还摆看十七碗饭。
    看那人吃饭吃得不亦乐乎,不亦快哉,只羡吃饭不羡仙的样子,仿佛这眼前的饭,是颜如玉,是黄金屋,不但香喷喷,而且热辣辣,简直接近活色生香了口也不知他不喜欢吃菜,还是因为饭叫得大多,所以叫不起菜,他只吃饭,不吃菜,仿佛这些盛在不同碗里的饭,就是他的山珍海味、美妙佳肴。
    不但没有菜,同时也没有酒。
    这种顾客,店家当然不甚欢迎。
    因为只要客人叫上几道菜肴,便可以名正言顺的收他收得油润一些,如果客人问起,店家可以说,这道菜色是特别的,因为下了点鲍丝、鱼翅、羚羊肉还有什么的,这些珍贵的配料,正合乎客人的身分。
    客人这般一听,多半就含看枝牙签,负看双手怪满意的离开,也忘了去欢一下,刚才菜肴里是不是真的有到这几道“珍肴”。
    不过,你对只叫白饭的人,除了按碗算账,又有什么办法“取”他的银子?
    何况,一个人连菜也叫不起,光吃饭,又怎能期盼他会付出可观的小账?
    通常,很多人在看不见银子的时候,也看不见人了,所以,这个又胖又白又可爱的“饭桶”,伸手、扬手十几乎要手舞足蹈、振臂高呼,店小二都似视而不见,不肯去为他加菜添饭。
    店小二也难得有此“特权”,“奉旨”对客入不揪不睬:事关掌柜和店家,对这样光吃饭不点菜的“客人”,也一向谈不上“欢迎”。
    那位胖嘟嘟的客人只好“贵客自理”。可是,看他对吃饭的样子,不但对碗中的剩饭流露出尊敬的神情,简直是对这粒粒的白饭有一种衷心的虔诚,他必定把碗里的最后一粒饭也吃净,把筷子一撮,拨入嘴里,咕噜一声吞下肚,瞪看眼怔了一会,似是为饭粒哀悼已落人了他的胃墓里,又似是在欢饭下肚的美妙,隔了一阵子,才左手捧碗,右手持筷,再第二碗饭,完全自得其乐、乐在其中的样子…这仿佛就似是痴于剑的人,对待他的剑;也像痴于昼的人,对待他的画一般。
    只不过这人眼前的不是剑和画笔。
    只是饭。
    王小石笑了。
    他觉得这人不能算是个“饭桶”。
    最多不过是个“米缸”。
    因为他又在扬手叫饭。
    这次店小二不能再不理他了。
    因为他已成为了“奇迹”。
    一个人能吃得下这么多饭而不被胀死,绝对要算是个“奇迹”。
    人们对待付不起菜钱的人和一个“奇迹”,总是会有些分别的。
    所以店小二马上送来了五碗饭。
    因为这位圆眼睛、圆鼻子、圆脸圆耳圆嘴巴,连眉毛都是圆的的客人,一上来就已经说走:“每加一次饭,以五碗计算。”看来,这位“客人”,当一碗“饭”不是“饭”。
    至少要五碗,才能算是“有东西下肚”。
    ※※※
    王小石觉得这人很好玩,几乎要比他自己还要好玩的时候,突然遇上了袭击。
    狙击他的不是那江湖卖解的父女,也不是卖针线的小开和小丫环,不是公子哥儿,不是小孩,不是轿夫,不是辟太太,也不是胖妇人,更不是卖猪肉和卖的,不是洗马卸鞍的家丁,也不是讨酒喝的乞丐和卖糖水的祖孙,而是三个不相干、毫不起眼的人。
    因为这三个人太不相千、太不起眼了,任谁经过,都不会注意到他们。
    他们实在太平凡了。
    他们只是三个行人。
    至名过路人。
    一个穿淡灰色的衣服,一个穿深灰色的长衫,一个穿灰得发自的袍子,从三个不同的方向,因为不同而十分正常的事故和目的,同王小石走了过来,就在离王小石身前尺距离的时候,猝然间,同时出手口一出手就是杀手二这三下杀手,把王小石的退路都封绝。
    王小石既无退路,也来不及招架。
    这三人的出手.不但一无都不平凡,就算是洛阳精研各家各派的武术名家刘是之和顾佛影见了,也得禁不住叫一声:“好土”
    ※※※
    王小石就脱口叫了一声:“好:”他乍逢那么精彩的杀看,一时也忘了是攻向自己,竟成了评鉴者,失声叫好。
    不过好归好,一个人要是失去了性命,那就不好得很,甚至也没有什么好不好了。
    他也是在敌人出手的刹那间,才知道对方是“敌人”,而且正在“出手”。
    通常,在这种时候,先机尽失,要闪躲、封架,都已来不及了:高手间的对敌,“先机”本来就是决定性的关键。
    王小石不能退。
    三面遇敌,有时比四面受敌更可怕因为敌人留给你的那一面“退路”,很可能就是“死路”。
    王小石也不想硬拚。
    因为街上行人太多,王小石不肯也不忍伤及无辜。
    侠道与魔道之拚,侠道往往失利,多是因为魔道可以不择手段、不顾道义,而侠道不能罔顾道义,因而诸多掣肘。
    不过王小石却自有他应付的方法。
    他冲天而起。
廿八、刀还是剑
    他冲霄而起。
    他身法之快和妙、潇脱和优美使人里全“哗”了一声。
    他再落下来的时候,已在丈外落到一个在市肆道旁打草鞋老人的身边。
    他早已把距离算好,这样一来他大可有充分的时间去应付那三个灰衣人的攻击。
    不料,他人才落地,一个白衣已到了他的身前,几乎就跟他面对面的站看王小石这才在心里吃了一惊。
    他只好拔剑。
    刚才,那三名灰衣人同时出手乍然狙,他仍可不拔剑,可是这白衣人才闪现,他使知道非要拔剑不可了。
    他这次拔的是刀,还是剑
    ※※※
    没有拔。
    因为白衣人即道:“是我。”
    王小石笑了。
    来人是白愁飞。
    再看人丛里的至名灰衣人,全都倒在地上。白愁飞的“惊神指”,在他们第二击还末发出之前,已让他们失去了发招的能力。
    既然来的是白愁飞,王小石当然便不拔剑了。
    可是白愁飞的脸容却充满了惋惜。
    他低声道:“我来的时候,只说“是我口,并没有叫你“别动手口,你为何不拔剑?”
    王小石微笑道:“既然是你,又何需拔剑。”
    “你不拔剑,我便一直没有机会领教你的剑招;”白愁飞望定他道,“这是一件极为可惜的事情,我不想让这个遗憾继续下去。”
    王小石道:“我从来不对朋友拔剑的。”
    白愁飞道:“你拔剑的时候,可以不当我是朋友。”
    “你不只是我的朋友,而且还是我的兄弟,”王小石坚持而坚定的道:“大侠萧秋水曾说过:“一朝是兄弟,一生是手足。
    口只有王八蛋龟孙子才对自己的兄弟背后下毒手、身前拔刀剑。”
    白愁飞特地望了他一眼,道:“早知道如此,我等我们交过手后才跟你结义。”
    王小石淡淡地道:“交过手后,恐怕就不一定能结义了。”
    白愁飞冷笑道:“你输不起?”
    王小石摇头。
    白愁飞有点忿怒地道:“你怕我输?”
    王小石还是摇头。
    “不是输得起输不起的问题,也不是谁赢谁输的事,只怕我们一动手,不止定胜负,还判生死,”他道,“死人怎能跟活人结义?”
    白愁飞这才恢复了微笑:“也许是两个死人一齐到阴曹地府去结义。”
    就在他们说话的时候,场中又发生了一些事。
    几个官差似的人物,沉默而沈看、完全不动声色地把地上那三名灰衣人押走,却并不走过来向白愁飞和王小石查问。
    街上的人又恢复了热闹,熙来攘往,人们照旧营营役役,也还有小部分的人忍不住向王小石和白愁飞投来狐疑的目光,有的仰慕,有的敬畏,但很快的又因手边上忙看活儿而不再留意他俩。
    在大城里、大街上所发生的事情,就像一叶孤全都不剩。
    人在时间之流里也岂非如此?
    既然如此,什么丰功伟业,什么盖世功名,与历史的长阿相比,宇宙的浩森相较,不如沧海一粟、微弱无依?不过,人在世间却不惜互相倾轧、分毫不让,来攫取一些可悲复可怜的“成就”?
    可是,你难道能为了存在的渺小,而放弃尽一己之力、不再努力么?
    不能。
    千古功过唯一笑,即是流萤也燃。这句自拟的话,便是王小石的观念。
    白愁飞的看法呢?
    ※※※
    不知道白愁飞有什么看法,但他却看见白愁飞在看看一个人。
    一个无论站到那里、跟什么人站在一起,都能够显得鹤立鸡群的人。
    甚至这人生下来的时候,也比别人高大豪壮,笑的时候要比人发怒还威武。
    这个人,正负手宽步,走向三合楼。
    他只是随意迈步,但整个街子里的人们,都忍不住看他,忙看干活的苦哈哈,看了他一眼,竟似忘了自己背上的重担;替主人马的少年家丁,看见了这个人,觉得自己神威凛凛,变成了马上的主人;铢锱必较、暗扣秤头的小贩们,忽瞥见了这个人,就像苍蝇被蜜糖吸引,竟忘了我还碎钱;街上的女孩于,看见了这个人,就想起了自己夜夜在梦中出现的情人,仿佛正如眼前的人,雄姿英发,日光这回像苍蝇黏上了蜜汁;而小孩子看见了这位豪迈威风的大哥哥,幻想将来也要长得跟他一般英挺好看。心里邪的人不敢对他正视,性直的人看了也自形秽陋,而这个人本身,像心知肚明人人都在注视他似的,大摇大摆的走过大街,走向三合楼。
    敢情是那大汉太过引人注目,街上的人才忘了再看王小石和白愁飞,而注意力都集中在大汉的身上。那个人走过的时候,有一辆马车,本来正急急赶路,赶车的人抖控绳,正纵勒闪避街上的行人,但忽瞥见路上横过这么一位高大威猛的人,给他侧睨一眼,只觉蓝电也似的眼神射来,如同遭了一殛,一失神下,眼看马车就要践踏上一个正在路心傻楞楞地看看这威武大汉的幼童|。
    那高大威猛的大汉从容的横跨一步,一手按住马头,马车就戛然而止,赶车的人几乎被陡然的急止挫飞出车外,大汉的另一只大手,却似麻鹰捉小般的,把小孩子揪到路旁,并温和的话诫他道:“小孩子,以后要是没大人带看,不许满街乱跑。”那小孩子早就已吓楞了、看疯了,赶车的人也呆在辔上,连马也不敢乱奔乱窜了。那大汉说完这句话后,又继缤走向三合楼。每一步随随便便迈出,都似常人四步之宽;每一步都龙行虎跨,像跨一步就在地上烙列了个铁印章一般。
    王小石因白愁飞注目而望去。
    他比白愁飞看得迟一些,所以始终未曾看清楚那大汉的脸貌。
    ※※※
    那名大汉走入了店门。
    一时间,店里的伙计都当他为上宾,连店里的客人都自形猥陋,自觉比这人低上三级,巴不得吃饱就走,不敢与此人平起平坐。
    世间懂得看人内心的人,一向不多,但识得看人衣饰的人,所在多有,单凭这大汉身上穿的似丝非丝、似缎非缎、既有棉布之暖而又兼得绸布之凉爽的布料,明而显之是敦煌道上“家和堂”的贵重货色,单只这件衣料,可能就要比自己家里所有衣服加起来都昂贵一些,所以就算不看那名大汉的堂堂相貌,心里也早就矮了一截。
    一大截。
    伙计当这名“贵宾”莅临,是无上的光荣,忙把雅座腾出,座位向阳,还江近街,伙计更呼殷勤,捧巾奉茶的一如许多酒楼茶居,把名人、京官千方百计的请来作“活招牌”一般连这样出色的人都入咱这家店来,足见这家店子是如何的高尚,怎样的与众不同了。
    所以难怪有人认为:上馆子不再是为了吃好菜,而是为了“名气”;穿衣服不再是为了保暖,而是为了“显气派”。
    可能是因为这个缘故罢,那胖嘟嘟的“饭桶”忽然叹了一口气,道:“人人干活,都是为了吃饭充,怎么现在的人,都光吃菜而不吃饭?”他呷了一口茶又道:“何况现在连菜都不是拿来吃了,只拿来看,酒也不是拿来喝的,却拿来光浪费、显排场。”
    这时候,那名大汉刚叫了一子高粱。
    他一手提看酒口往嘴里就倒,一半倒在嘴里,另一半自嘴边溢出,弄湿了衫子,他倒一点也没有在意,豪态依然。
    可是,那“饭桶”这么一说,分明是针对他而发言。
    那大汉怔了一怔。
    店里的人都知道不好了,心里暗忖:那“饭桶”不自量力,竟敢得罪那名气宇非凡的猛客会有苦头了。
    果然那猛汉放下了酒。
    他缓缓的转头,望向那“饭桶”。
    他一跨入三合楼的时候,就知道三合楼这底层里里外外只要是活看的人,不管是掌柜还是伙计、客人还是乞丐,都看看他,只有一个人是例外。
    ——便是这个吃饭的人
廿九、饭桶与猪
    他打从一进店门,就注意这个只埋首吃饭的人。
    原因他很清楚,很少人“敢”不看他,“能”不看他,“可以”不看他。
    可是他也看不见这“饭桶”。
    因为这吃饭的人已被饭碗挡住。
    总共有五十五个空琬,就堆在那人的桌上,分配排堆放,完全遮住了那人的头脸,也不知他是怎么吃的,也不知他还是不是仍在吃看?
    现在那猛汉纽过头去看他,依然看不见他,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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