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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花辞-第5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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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语罢,他强压住怒意,便欲拂袖而去。

    子彦眸间,迸出痛苦之色,身体,也微微颤抖起来。在巫王与他擦身而过的一瞬间,他骤然低吼一声,异常悲怆道:“为了当年的的一个承诺,父王竟连亲子的性命都不顾了么?”

    巫王如遭雷击,身体猛的一僵,片刻后,蓝袖一挥,直接将子彦掀翻在地,几乎是暴怒道:“你放肆!”

    子彦踉踉跄跄的站起来,仰天大笑,眼角,缓缓溢出一道泪痕。笑了会儿,他又噗通跪倒在地上,低着头,竟是呜呜的哭了起来。

    巫王微微变色,欲伸出手,扶到那少年颤抖的双肩上,但转念想到了什么,手至半空,却又生生缩了回去。

    子彦忽然仰起头,满面泪痕的恳求道:“从小到大,儿臣从未真正求过父王什么,这一次,儿臣恳求父王,救救子沂。”

    “父王为了当年对商王叔的一诺,可以倾尽所能、待文时侯如己出,想必,定能明白儿臣心中的苦楚。”

    巫王直觉一股滚烫的热血在喉头涌动,心底,却是无尽的悲凉。

    曾几何时,那个惊才绝艳、令他敬之慕之的人,也曾如此卑微的伏跪在他面前,一字字,立下誓言:“属下参商,愿追随王上左右,永不离弃。”

    他自然懂这世间的苦楚,只是,生于王室,兄弟阋于墙者不计胜数,世上,又有几人能成为参商?

    思及此处,巫王目光更幽寒了一分:“你既知内情,就该识大体一些。待孤为文时侯清除余毒,自然会返回这里、救自己的亲子。世子自幼习武,撑上这一刻,应该没有问题。”

    “父王内功深厚,一定知道,五脏俱伤,如何能等?”

    子彦露出哀色,目光执拗的道:“儿臣愿代替父王,用青溟诀为文时侯祛除夭黛之毒,恳请父王,立刻返回兵器谷。”

    巫王骤然变色,喝道:“你不要命了么?!”

    子彦缓缓摇头:“儿臣虽修为不高,但至少,能把握分寸,不至于伤了性命。可父王若不回兵器谷,子沂他……就再无希望了……”

    巫王默然,抬首凝视夜空片刻,方道:“你可知,这么多年,孤厌恶的是什么?”

    子彦没有回答,俊秀干净的脸庞上,痛色愈深。

    “孤最厌恶的,就是你陷在这所谓的兄弟情深里,终会――害了他,也害了你自己!”

    巫王咬着牙,恨声说罢,墨眸深处,悲伤与愤怒交织。

    子彦双颊煞白、如遭雷击。

    巫王眼角眉梢满是淡漠,再看向子彦时,已恢复平日里的威严神色,冷声道:“你若再这样执迷不悟下去,即使这一次,他活了下来,日后,他还会因为你,吃更大的苦头!”

    阿语,孤必须让我们的孩子知道,王者之路,任何错误都能犯,唯独不可心慈手软,更不容许半点感情的牵绊。

    更何况,彦儿只看到了,商王兄「殁后」,孤一手撑起的制衡之局。却不知,最亲近的人,明明就站在你的面前、却仿佛与你隔了一道山时,心中的煎熬与苦楚。

    “只要父王现在能返回兵器谷,日后,父王的心意,便是儿臣的心意。”

    子彦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般,颤抖着抬起泛红的双眸,语调沉而坚定。

    “儿臣只有一个请求,将来,无论发生何事,都请留子沂一命。”

    巫王深深闭目,将那一闪而逝的痛色与决绝,掩入眸底。

    这时,一袭金衣的王使,从暗夜中闪身而出,见这情形,忙疾步行至子彦身侧,微微垂首,恭敬禀道:“阁主说的不错,世子殿下的伤,的确刻不容缓。请王上先去兵器谷,属下会协助阁主,稳住文时侯伤势。”

    “你怎么也――!”

    巫王声音忽然哑住,他默然凝视着对面的两人,许久,把目光定格在子彦面上:“记得,注意分寸。”

    “王使的心意,孤,定也不会辜负。”

    他负袖转身时,突然说了这么一句话,并未看那个正恭谨的盯着地面的金衣男子,只余一声若有若无轻叹,飘入夜空。

    只是,当巫王返回兵器谷,再次推开那扇破旧的铁门时,却是真真切切的愣住了。

    兵器库里,被击倒的兵器架后,各色兵器依旧散落在地,地上,有星星点点的血色,只是,再无半点人影了。

    威虎军驻地之外,青岚正背着九辰,在山岭间急速穿梭。

    一泓青色剑光,自暗夜闪出,离恨天负袖挡住他们去路,微带薄怒:“他伤在脏腑,最怕颠簸,你添什么乱?”

    青岚红着眼,低吼道:“这世上,人人都有求生的权利,凭什么他就要在那儿等死?!”

    “你如此冲动行事,只会让他死得更快!”

    “那也比等死强!”

    离恨天被激怒,袖间剑光暴涨,强按着火气道:“把人放下,有多远滚多远!”

    青岚宛如一只遭受围攻的猎豹,警惕的退了两步,目露狠色:“从来没有人,敢从护灵军手里抢东西。纵使你是西楚第一剑客,也不例外!”

    语罢,他咬住垂在肩头的一缕黑发,腾出来一只手,拔出腰间石斧,作出要拼命的架势。

    他并没有注意到,对面的青衣男子,怒火喷薄的眼睛倏然陷入痴怔。

    离恨天抬头,双目在沉沉夜空间逡巡着,一股久违的酸涩,从心底深处,溢满肺腑,令他几欲落泪。

    当年,云都未灭,茂竹犹在,汉水周围还长着茂盛的竹林和大片大片的萱草。那个初入云都、便盗走了他君子剑的红衣少女,独立于汉水之泮,白纱遮面,唯露一双明眸,也是如此不可一世的说:“从来没有人,敢从护灵军手里抢东西。”

    十几载已过,浮云苍狗,他早已回不到从前,她亦再也没有睁开过、那双明眸。

    青岚终于察觉出异样,他正欲寻隙逃走,离恨天却陡然回神,袖间剑光散尽,瞬间身影已闪至他眼前。

    “你来带路,我背着他。”

    这令他捉摸不透的青衣男子如是道。说完,也不等他反应,便把气息微弱的九辰夺过去、负在了背上。

    “哦。”许是被此人气势所折服,青岚鬼使神差没有反抗,又偷偷瞄了几眼离恨天,才肯去前面带路。

    离恨天功力深厚,翻山越岭间,纵使背了一个人,亦如履平地,青岚没有了负担,速度亦快的惊人。

    大约一刻之后,他们在这苍茫群山间、一个不起眼的山洞口停了下来。

    离恨天已然感受到,一股浑厚霸道的内息,将整座山洞都包裹的严严实实,他打量了几眼,看似随意的问:“这是何处?”

    青岚紧抿着嘴,没有回答,反而轻车熟路的去点亮了洞口的一盏油灯。

    离恨天注意到,点灯时,青岚的整个身体,都是紧绷的,手指,甚至微微颤抖着。难以想象,这山洞里,究竟住了何等人物,竟让这鲁莽小子如此忌惮。

    片刻后,黑黢黢的洞口,从里面折射出一道光线,似是在指引方向。三人沿着这抹微光,在洞里穿行,每遇小洞或岔口,光就会分散成很多道,供人选择,青岚不费吹灰之力,就破解掉了这层层小阵法,想来对此地是相当熟悉。

    这一线光亮,最终汇聚于一盏悬于石壁的油灯上。

    油灯旁边,是一间密室。隔着微开的两道石门,隐约可见,一黑袍老者,正背对着他们,坐在密室中央。

    听到动静,老者转动着身下的轮椅,转过身,笑道:“离侠,许久不见。”

    离恨天似隐隐猜测到一般,并无太多惊讶,如常般展袖为礼:“见过主公。”

    老者含笑受下这一礼,精光四射的双目,先扫了眼青岚,最终落在那个奄奄一息的黑衣少年身上。

    自从来到密室,青岚便跟老鼠见到猫似的,身体绷直、双手垂于身前,大气不敢出的站在一旁。感受到那道凌厉目光扫过自己,他吓得噗通跪到地上,有些难以启齿的道:“孙……孙儿无用,没有完成您交代的任务,请爷爷降罪!”

    孙儿?

    离恨天不由多看了青岚一眼,难道,是那个孩子……若真是如此,他口中的「任务」,又是什么?西陵衍突然出现在此地,难道,也与这个「任务」有关?

    老者哼了声,似也懒得与他计较,只道:“此间事毕,自有护灵军的军法治你,再不济,还有你王叔的家法。”

    青岚暗暗撇了撇嘴,露出委屈之色。

    黑袍下,老者眼睛一眯,复看向离恨天:“你来这里,是打算让我救你背上的小子?”

    离恨天目光坦荡:“不错。”

    向来不可一世的楚王西陵衍,此刻却笑了,问:“我记得,你对巫启恨之入骨,为何要救仇人之子?”

    离恨天叹道:“他还小,本性不坏。”

    “本性?”西陵衍念着这两个字,眉峰一竖,哼道:“老夫竟不知,离侠还会读心术!”

    对于这些冷嘲热讽,离恨天并不在意,反而淡然一笑:“我已收他为徒,无论他以前本性如何,今后,本性就是我说了算。我、必须对他的生死负责。”

    “你――竟然收他为徒了!”西陵衍颇感意外,愣了愣,忽然大笑起来。

    笑罢,他用手抚摸着废掉的双腿,道:“老夫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我帮离侠救徒,离侠要如何报答?”

    离恨天道:“想必主公心中,已有答案。”

    西陵衍极是赞赏的颔首,道:“听说,巫启已经安排好了督造官,去制造破云弩。想办法,把草图和延氏后人带回楚国。”

    “我女儿耗费心血创造的东西,岂容他人染指?”

    说最后一句时,他霸气凌人的语调间,染满沧桑与不甘。连枯木般的双腿,都因主人激烈的情绪而微微颤抖起来。

    谁都没有注意到,离恨天背上――那个黑衣少年的手指,轻轻动了动。

    次日,九辰醒来,果然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陌生的石室里面。石室内只亮着一盏油灯,离恨天早已没有踪迹,只有那个曾在浮屠岭上给他设圈套、行踪诡谲的黑袍老者,正坐在灯下,双目如隼的看着他。

    昨夜,他隐约听见,这老头让离恨天把破云弩草图带回楚国,离恨天还称呼他为「主公」,想来,此人在西楚,也是一位有头有脸的人物。只是,他搜肠刮肚想了一圈,都记不起,楚国王室中,有哪号人物是双腿残疾的……

    难道,这两条腿,是他刚摔断的?

    西陵衍何等精明,见那少年一直盯着自己的双腿发呆,阖目笑道:“怎么?可有猜出我的身份?”

    九辰被他撞破心思,才慢慢把眼睛移开,转盯着洞顶看。

    如今,落入离恨天和楚人手中,就算他侥幸活了下来,又该如何逃出去?

    西陵衍瞥了眼他紧攥在身体两侧的拳头,道:“不必害怕,等你能下地走路时,我自然会放你回去。”

    睁眼时,九辰就已感觉出,原本被搅碎般的脏腑间,被一股温润绵长的气息包裹着,不再闷的喘不过去,不再疼得窒息,喉头,也没有翻涌不止的腥甜了。连带着整个身体,都变得轻了起来。

    昨夜,离恨天和这老者一起为他运功疗伤时,他只清醒了片刻,便疼昏了过去。现在想想,这老者的功力,着实令人咋舌,只怕连父王和离恨天都比不上。

    思及此处,九辰悄悄抬起手臂,想感受一下自己还剩多少体力。可余光不经意扫过手腕时,他却惊住了。

    一个青木状的淡绿色图案,隐隐浮现在他的腕间,一根根绿丝,从青木中散发出来,沿着他手臂一路爬上去,并渐渐,消失在皮下的血肉之中。

    “这是护灵军的神木图腾,与神女树相连,待神木复活,你就可以从中汲取内息。这可是,无数护灵军将士,梦寐以求的东西,旁人,想求都求不到。”

    黑袍下,老者以一种得意兼骄傲的口吻,徐徐说道。

    九辰却遽然变色。

    见状,华发已生的楚王,又似乎恢复了昔日不可一世的霸道:“终有一日,你会感谢这份力量的。”

    说完后,他双掌用力一合,九辰手腕间的青木图腾,彻底隐去了形状。

    九辰用力想要挣扎开,可手臂,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牵引般,根本不听他的使唤。
………………………………

94。再遇故人

    石室之中,不辨昼夜

    那老者离开后,再也没有出现过,连青岚也失了踪迹。
    九辰渐渐恢复了一些体力,便盘膝坐在石床上,调理混乱的内息。

    也不知过了多久,离恨天终于从外面归来。

    他神色间依旧是惯有的凉薄,见九辰醒来,也没多大反应,只目光微动,叹道:“巫启派出的影子,很快就能找到这里。”

    这个山洞极为隐秘,洞内又暗设了重重机关,若非知情人,断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找到入口。即使是――擅于追踪的影子。

    更何况,以楚人的狡诈手段,也不可能选择一个这么容易暴露的地方作为秘密据点。

    那么,合理的解释,只有一个。

    九辰看着离恨天,黑眸冰冷,轻笑:“是你们故意将影子引过来的。”

    闻言,那青衣男子只是静默的凝视着壁上一盏油灯,不屑多言。

    九辰打量着这间石室,他并不能确定,楚人究竟在下一盘什么棋,可如果影子找到这里,他就算有一千张嘴,也解释不清自己为什么会被楚人所救。

    思及此处,他不由把视线移向自己的手腕,淡青犹在,这个诡异的「青木图腾」,日后,又会给他带来什么无法预知的祸患?

    如今,他身负重伤,孤立无援,唯一的希望,恐怕就是眼前这个令他拿捏不准的青衣男子了。

    离恨天似是瞧出他心思,便从容的展衣而坐,眉梢冷诮:“我只管捡命,其余闲事,与我无关。”

    说到此处,他忽然定睛看了看对面脸色有些发白的少年,讥讽道:“是怕了?还恨我?”

    “不敢。”

    “我这条命,捡来甚是费事,理应给你们回报。”

    “我只是觉得,这桩交易,还可以再谈谈。”

    离恨天拧眉,毫不掩饰目中厌恶:“为求自保,不惜拿自己的性命做筹码,倒像极了巫启的做派。”

    九辰并不在意,只是微挑起干裂的嘴角:“没错,如果被影子发现我在这里,父王定会怀疑我与楚人勾结,回去后,也是死路一条。蝼蚁尚且贪生,我惜命怕死,有什么错?离侠救人,难道是为了再杀一次么?”

    离恨天目光游移不定,似在考量。

    许久,他略一挑眉,道:“你说的不错,这桩交易,是可以再谈。”

    九辰大喜过望,道:“除了为楚人做事,离侠难道没有自己的心愿要完成么?或许,我可以帮你。”

    离恨天目中波光微动,似怅惘,似思索。

    再看向九辰时,他已恢复了满面霜色,语气也异常清寒:“这桩交易,只需再加一个条件――从现在起,你正式拜我为师!”

    “这是我们师徒间第一个交易,也是,最后一个交易。”

    九辰面色倏地惨白,断然道:“这太荒唐,我不能答应。”

    离恨天冷笑:“那你就去找别人谈条件。”

    说罢,他霍然起身,毫不犹豫的朝石门外卷袖而去。

    眼看着那袭青衣就要消失在视线内,九辰终是有些绝望的咬牙道:“我答应!”

    离恨天悠然停步,回身,轻勾唇角:“为师知道,你向来识时务。”

    “我只管送你到威虎军驻地,至于怎么跟巫启解释,你自己想办法。”

    彼时,夜色正深。

    巫王耗费了一日一夜的时间,总算为文时侯巫子玉彻底逼出了体内残存的夭黛之毒。此刻,正在王帐内一杯又一杯的灌着烈酒。这两日,他彻夜难眠、头痛欲裂,唯有这最粗粝的烧刀子,能缓解一二。

    当王使匆匆而来,告诉他九辰归营的消息时,他几乎疑是听错。

    巫王握盏的手,微微颤抖,许久,嗓音黯哑的问:“你说什么?”

    王使再难维持平日的镇定,面具后,目中水光闪动,道:“殿下回来了,就在帐外。”

    巫王腾地站起来,刚要往外走,又突然停步,侧目问:“在哪儿找到的?”

    王使斟酌道:“是殿下自己回来的。”

    “他自己……?”

    巫王拧眉,扔了手中杯盏,大步流星的掀帐而出。

    王帐外,果然跪着一个黑衣少年。

    听到动静,九辰立刻恭敬行过大礼,道:“儿臣有罪,虽立下军令状,却未能如期归营复命,请父王责罚。”

    许久,无人说话。

    巫王有些失神,这是第一次,他清晰的感受到,对面少年的消瘦与虚弱。

    虽然,九辰的声音,在极力的维持平稳。

    他本有很多疑问,此刻,忽然觉得有些疲乏,不想问了。

    九辰不明何意,只能继续解释道:“儿臣被急流卷走,失去了意识,幸好,遇到了一位高人相救,才侥幸活命。这位高人――”

    不等对面的少年说完,巫王便「嗯」了一声,道:“孤知道了,起来吧。”

    九辰有些愕然,一路上,他绞尽脑汁,已经把「这位高人」的底细来历编的滴水不漏。本以为,以巫王的性情,会追根究底,没先到,这么容易就放过了自己。

    巫王目光凝视远处,不知在想些什么。

    九辰看他确无追究之意,才敢起身,道:“儿臣谢父王宽宥。”

    “不必再回新兵营了。”

    “这几日,先在王使帐内养伤,等彻底好了,就去死士营报道罢。”

    巫王并没有看九辰,墨眸深处,却晕着一团意味不明的光芒。

    这话太过突兀,九辰一时没反应过来,懵了懵,才喜出望外的道:“父王答应了!”

    巫王倒是面无波澜:“君无戏言。孤既允了你,岂会食言?”

    “不过,死士营干系重大,你又无掌管经验,行事务必谨慎。营中小事就算了,涉及大事、要事,必须先报给孤,才可决断。”

    九辰早料到巫王会留有后手,只是没料到,巫王没有派人过来,而是亲自插手营中事务,只能垂眸应道:“儿臣遵命。”

    “孤已拟下密令,由季剑去担任破虏营主帅。死士营与破虏营向来协同作战,互为羽翼,遇事,你们要多商量。”

    九辰一惊。

    巫王只当没瞧见他这反应,意有所指的道:“其余事,皆可商量,唯独军国大事,不可儿戏。若有逾矩,就不是一顿板子的事了,能听明白么?”

    “是。”

    九辰明白,巫王是在提醒他,壁亭之战,他和季剑一起假传军令之事,脸色立刻又白了几分。

    之后的几天,九辰就没日没夜的在帐中昏睡。

    内伤已无大碍,最棘手的,是胸口那道旧伤。幸而离恨天及时替他清理了脓血和尸毒,恢复起来,倒容易多了。

    炉神祭礼结束,巫王已经在准备回宫事宜,各营都怕巫王突然巡查,日常操练,更不敢怠慢。

    养伤期间,九辰清净了许多,唯一牵挂的,就是子彦。但令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是,本应住在王使帐中的子彦,自从他回来后,一次也没有出现过。

    直到有一日,失踪许久的青岚突然冒出来,他才知道,新兵营早已不复存在。

    骑兵营的人多被季剑带去了破虏营,步兵营和骑兵营剩下的那部分则被派出督造破云弩,由文时侯调遣,新组成了督造营,延陵、延山和青岚皆在其中。

    青岚满腔怨气无处发泄,只能来找九辰唠唠。

    九辰有些无语的看着他:“你是哪儿来的自信,笃定我不会拆穿你身份?”

    青岚一脸生无可恋:“好歹我也救了你一条命,你忍心看着我横尸军前么?”

    九辰冷冷一笑:“在这个地方,觊觎破云弩的人,不会有好下场。”

    青岚嘿嘿道:“我早说过,我的任务是保护你,不是保护那把破弓。”

    九辰实在懒得理他。

    不过,从青岚口中,他倒是得到一个重要信息,子彦竟然主动请缨,去督造营协助文时侯铸造破云弩去了。

    所以,养伤期间,九辰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到督造营转了一圈。

    巫子玉还不知道九辰已经平安归来,因而,乍见九辰出现,先是惊呼,而后眼睛一红,道:“幸好殿下无事,否则,为兄死一万次都不够谢罪。”

    九辰无谓一笑:“王兄言重了。”

    巫子玉立刻热络的拉着九辰到帐中休息,招呼人端茶端点心,半盏茶后,有些心虚的笑道:“我都跟王上说了,能寻回紫衫龙木,全是殿下的功劳。可王上非要让我来当这个督造官,为兄也愁的紧。以后,殿下可要多多帮我出主意。”

    九辰闻言,微挑唇角,道:“这督造营中,都是巫国百里挑一的工匠,王兄必定能得偿所愿。”

    巫子玉立刻耷拉下脸:“什么得偿所愿,殿下这意思,是怪为兄了?”

    九辰却已经把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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