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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花辞-第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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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我也是看不过王上如此偏心。”

    史岳自知失言,见桓冲有些真怒了,连声道:“右相息怒。”

    “我说这话,也不光是为了自己。谁不知道,东阳侯与左相南央交好,自打东阳侯回到沧溟,这两人便整日在王上身旁转悠,蛊惑君心。东阳侯掌管军事以后,我这国尉的日子,是一天比一天难过,若日后王上的心再偏向南央那边,右相的日子只怕也不好过呀。”

    桓冲不着痕迹的笑着:“只要能为王上分忧,别说南央,就是一介平民,我桓冲也愿把这相位拱手相送。国尉以为,我桓冲是贪恋权势、嫉贤妒能之辈么?”

    史岳道:“右相的心意,我当然知道。可若是,这季礼和南央表面上装的刚正不阿、忠心不贰,暗地里,却结党营私、意图不轨呢?”

    桓冲握茶碗的手一顿,目光定了定,问:“什么意思?”

    史岳见四下无人,才低声道:“宫中有传言,世子卧病的这五年,根本不是在宫中养病,而是背着王上,偷偷跑到了剑北,在东阳侯军中历练。还有更荒唐的,说黑云骑主帅九辰,就是世子殿下。”

    “巫国国法,世子年未及冠,不得干政,更不得与朝臣私相往来。若这传言是真的,东阳侯岂不是公然蔑视国法,与世子结交。”

    桓冲目光愈深,不解道:“若传言为真,王上怎会听之任之,还让「九辰」去做死士营的主帅。”

    这话正好戳到了史岳的心思:“我就是担心,王上一味偏信东阳侯,置国法于不顾。一个手握重兵的朝臣,与世子私交过密,若这朝臣安分守己,自然无事,可若这朝臣有野心,那后果不堪设想啊!”

    桓冲如被当头打了一棒,垂目许久,才吹着碗中茶叶道:“国尉忧心东阳侯,虽有些道理,可言语间为何会扯上左相?”

    史岳又把头往前伸了伸,声音愈低:“最近,沧溟城内的风言风语,右相当真没听见么?”

    桓冲道:“你是说,那首歌谣?”

    「西有佳人,栖于南木

    八月飞雪,恩断义绝。」

    桓冲吟罢,道:“当年,西梁公主端木明姬痴恋南央,险些给南氏一族带来灭顶之灾。南央为表忠心,以使臣的身份出使西梁,不仅用一张巧舌骗过了西梁王,还利用端木明姬的爱慕与信任,打开西梁城门,放巫国大军入城。西梁十三城一夜之间沦为人间地狱,八月的酷暑天,竟然飘起了漫天飞雪。自此之后,无论先王,还是王上,再也没有怀疑过南氏的忠心。”

    “听说,当年先王还特意命攻城的大将留下了端木明姬的性命,作为对南央的补偿。可惜那端木明姬也是个烈女子,直接一把剑在城楼上自刎了。至死,未同南央再说过一句话。”

    史岳一拍掌:“没错,就是这个端木明姬。据说,那个把控着九州商脉、把生意做遍全天下的端木族,就是端木明姬一手创办。前两日,镇远军抓了个负责给端木族送货的药材商,据他说,现在端木族名义上的掌事人是少族长,也就是,端木明姬之子。”

    “端木明姬还有一子?!”

    桓冲手中的茶碗猛然一晃,洒了他满袖的茶水。

    史岳道:“这孩子的父亲,只怕也不会有第二个人了。”

    桓冲沉吟道:“可南央只有南隽一个儿子,是侧室徐氏所生。”

    史岳嘿嘿道:“若南央说了谎呢?”

    桓冲眉心陡然一跳,若南央真的说了谎,南隽真的是端木一族的少主、端木明姬之子,以西梁和巫国之间的血海深仇,这仇恨的种子,以左相府为凭借,到底能引发怎样的祸患,实在令他不寒而栗。更何况,左相府还与手握重兵的东阳侯府联系深秘。

    史岳又道:“右相可还记得,在浮屠岭上绑架含山公主的那两名西梁刺客,他们可是亲口招供,受西楚第一剑客离恨天的指使,行刺王上。端木族控制着九州商脉,若这些西梁余孽真的与楚人暗中勾结,还背靠相府,沧溟城,岌岌可危啊。”

    桓冲“砰”得搁下茶碗,定了定心神,语气凝重的道:“此事,我知,国尉知,在有确切证据之前,切不可声张。”

    见史岳应下后,仍旧烦躁得坐着不肯离去,一副欲言又止的神色,桓冲问:“国尉还有其他事?”

    史岳抓了抓脑袋,臊着脸,有些踌躇道:“昨夜,被捣毁的三个西楚据点里,有家花楼。我两月前新纳的小妾,就是从那里面出来的。这万一查起来,会不会有事啊?”

    桓冲听得头疼,急问:“你可有向她透露过重要情报?”

    “那倒不曾,就是抱怨过几句军中琐事和东阳侯之事。”

    桓冲一脸无奈,叹道:“国尉最好今夜就送她出城,以免夜长梦多。”

    史岳这才吃了颗定心丸,腾地起身,擦了擦汗:“是、是,我这就回去办。”

    巫王回宫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解除了栖霞宫的禁令。

    晏婴满是不解的问:“王上既然怀疑湘妃娘娘,为何不牢牢盯住呢?”

    巫王冷冷一笑:“有些棋子,盯得太紧,就成了死棋。只有活动起来,嚣张起来,他们才会露出狐狸尾巴。之前,是孤操之过急了。”

    晏婴一副受教的神色:“王上英明。”

    栖霞宫外的守卫撤掉后,湘妃立刻轻扫峨眉,挽起青丝,到垂文殿陪巫王批阅积压的奏简。

    美人婉丽不减,像雪中梅花一般冷香袭人。

    巫王握起湘妃一截素手,目中有愧,道:“湘儿,这段时日,委屈你了。”

    湘妃双眸如烟如水,柔柔一笑,脉脉含情:“妾妃知道,王上是怕那些刺客再找上门,才把整座栖霞宫都保护起来。”

    巫王莞尔:“湘儿冰雪聪明,果然与那些只知啼哭抱怨的俗女子不同。”

    这时,晏婴送来了暖胃的姜枣茶,湘妃起身接过来,亲手为巫王倒好茶,又试了试温度,才放心递到巫王手边。

    巫王搁下笔,喝了半盏,顿觉一股暖流从喉头涌到胃里,连带着全身都暖了起来。

    湘妃明眸一转,道:“妾妃相求王上一件事。”

    “哦?”巫王有些好奇:“何事竟能令湘儿开口求人?”

    “妾妃想讨块通行令牌,去世子府看看世子殿下。”

    巫王墨眸一闪,抬目,只见湘妃正笑意盈盈的望着她,眸波清冽无邪。

    “湘儿很关心世子?”

    湘妃道:“妾妃不敢僭越。妾妃只是觉得,王上王后日夜操劳、无暇他顾,臣妾作为母妃,有义务照顾世子。”

    巫王叹道:“世子自有他府内的侍从照料,何须你这个母妃亲力亲为。”

    “妾妃虽入宫不久,可在宫中见过的这些王族子弟,哪一个不是锦衣华服,每日换新,就连刚从西苑出来的子彦公子,也有云妃娘娘悉心照料衣食,隔三差五换件新衣裳。云妃娘娘亲手做的鞋子,那更是华而不露、精致无双。可唯独世子殿下,永远是两件黑袍倒着穿,有一件的袖口处,都补过针线了,脚上的那双黑靴,就更没换过了。”

    “这宫中虽然尚简,可总不至于连给世子做几件新衣的钱都没有罢。就是这宫中的宫人们,还知道每月都去司衣局领新衣呢。”

    巫王默了默,低声笑道:“原来,湘儿今日是来为世子鸣不平的。世子自幼待在军中,性子野惯了,对衣着之事,确实不大讲究,可按宫中规矩,司衣局每月都会为王族子弟裁量新衣,又怎会缺了世子的?你若不满意,孤让司衣局每月多给世子做两套便是。”

    湘妃这才重新露出笑颜:“王上政事缠身,哪会记得这等琐事,不如,现在就将司衣官叫来,了却妾妃这桩心愿。”

    即使知道这双含笑的明眸,是这世间最危险的陷阱,这一瞬,巫王依旧不受控制的坠落了下去。

    晏婴很快将司衣局的掌事墨姑姑传唤了过来。

    墨姑姑听了巫王的吩咐,顿时露出为难之色。

    湘妃眉尖一挑:“怎么?司衣局那么多能工巧匠,连几件新衣都赶不出来么?”

    墨姑姑忙躬身请罪,道:“娘娘误会了。并非是司衣局做不出衣裳,而是这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司衣局,根本没有世子殿下的身量尺寸。”

    湘妃冷笑:“胡说!那平日里,司衣局是摸黑给世子裁衣的么?”

    巫王也听得眉峰微皱,看向这个司衣局的掌事。

    墨姑姑眼中划过一丝诧异,恭敬道:“除了王上继位那次,给世子做过的礼服,司衣局,从未给世子做过任何衣服。”

    湘妃脸色一变,满是震惊。

    “一派胡言!”

    这一次,是沉怒的巫王,拍案低吼。

    “谁给你们的胆子,对司衣之事,如此敷衍了事?”

    墨姑姑吓得长跪于地,告罪道:“王上息怒。不仅是司衣局,司膳、司药、司乘、司舍还有文墨坊这五处,也没有世子的分例。这……这都是王后吩咐下来的。”

    巫王怒气骤然凝在面上,一阵长久的缄默后,又突得发出一声渗人的寒笑:“孤的这位王后,还真是让孤大开眼界!”

    湘妃凉薄而笑,道:“妾妃真要怀疑,这世子殿下,到底是不是王后亲子?”

    这话放肆至极,墨姑姑听得脸色泛白。

    巫王皱眉斥道:“湘儿,不可胡言。”

    章台宫,巫后一边翻着各司送来的账册,一边挑眉问贴身的女官疲埽骸疤担跎细障铝罱獬芟脊慕睿羌司图辈豢赡偷呐苋チ舜刮牡睿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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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巫后冷笑:“一个祸国妖女,也只懂以色侍君而已。”

    “我让你去找晏婴查阅内侍档案,可有找到华氏的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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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什么?”

    “前段时间,这个碧城,被王上指给了世子。”

    巫后凤目微挑:“你是说,这个碧城,现在在世子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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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巫后扶额深思,过了会儿,忽问:“本宫听说,子彦公子同王上一起去了军中,怎么不见随驾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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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巫后察觉出异常,问:“出了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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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巫后闻言,花容当即失色。
………………………………

100。一世长安

    冰室位于西苑最深处,从四壁到顶部,皆由□□铸成。

    冰室最折磨人的,并非寒冷,而是玄冰地面上自然长出的冰针。

    以前,只有犯了十恶不赦的大罪的宫人或妃嫔,才会被剥光衣服、关入冰室,一遍遍的滚冰针,不出一日,就会被活活的折磨死。后来,先王宠幸的一位妃嫔冤死冰室,先王悔恨莫及,才命人封了冰室,永不启用。

    巫后万万没有想到,巫王竟然重新启用了这间充斥着晦气与怨气的刑室。

    入夜,没有丝竹宴乐的巫王宫,格外死气沉沉,仿佛一只张着血盆大口的凶兽。巫后披着件黑色斗篷,由疲芤罚蟠┯夜眨奈奚⒌慕丝词厮尚傅奈髟贰�

    如今的西苑,今非昔比,只是一座空苑,疲苤挥昧肆蕉б樱闱崴纱蚍⒌袅耸卦诒彝獾牧矫の馈�

    子彦赤足跪在满地冰针上,双足血淋淋的,布满暗红血块,白色的裤管上,已凝结着点点血色,俊秀的面上,结着一层薄薄的霜华。他本就一袭白色锦袍,与冰的颜色极为相称,整个人看起来,像冰雕玉砌的石像一般。

    巫后摘下斗篷,端庄的容华,难掩心痛。

    子彦淡淡牵起嘴角:“您贵为一国王后,不该来这种地方。”

    说时,他轻轻皱起眉,难掩膝下冰针带来的痛苦。

    巫后见状,身体仿佛也被那冰针刺到般,蓦然颤抖了下。

    “你作践的,不是你自己,而是我!”

    “为了保护那个孽种,你不惜激怒自己的君父,不惜辜负自己的母后。你,究竟要冥顽不化到什么时候?!”

    巫后颤抖着说完,泛红的凤目中,仇恨的火焰汹涌的翻滚着。

    这样的斥责,子彦已听过太多,以往,他都是用沉默回应,这一次,他却闭上双目,浅浅笑道:“请您放心,日后,我再也不会犯同样的错误。也再不会——辜负您的期望。”

    巫后憔悴的面容上,隐隐露出惊喜:“你当真想明白了?”

    子彦笑着伸出右手,在巫后的惊呼声中,将五根手指狠狠压在冰针上,直至血肉模糊。蜿蜒的血流,顺着手指流下,在冰针间冻结成暗红的弧线。

    “以血为誓,绝无反悔。”

    他背对着巫后,抬起血淋淋的右手,云淡风轻的说道。

    第二日午后,数名带刀禁卫,冲开了世子府的大门。

    孟梁又惊又怒,当即严词呵斥:“世子府乃王上下令敕造,岂容尔等撒野?”

    “孟总管好大的口气,本宫来探望世子,竟成了撒野?”

    冷嘲声中,巫后身着淡青披风,分开众人,缓缓步出。凤髻之上,一支金黄色的御凤钗,阳光下,闪着耀目的光华,与巫后微微扬起的柳眉交相映衬,愈发显得她容华雍容、不容侵犯。

    孟梁吓得噗通跪了下去,狠狠抽了自己一个大嘴巴,连连告罪:“老奴瞎了眼,请王后娘娘降罪!”

    巫后冷冷一笑,凤尾微挑:“世子不在府中,你们这些做下人的,连规矩都忘了么?”

    “老奴不敢!老奴不敢!老奴知错!”

    孟梁知道巫后掌管后宫多年,最有手段,是断断不能得罪的,立刻重重的磕头求饶,额头在地面砸出一道血流。

    随侍的宫婢已搬来椅子,扶着巫后坐下。

    巫后扫视一圈,见空荡荡的世子府里,确实再也瞧不见第二个人影,便轻牵起嘴角,道:“罢了,你也是宫中的老人了,又为世子折了一臂,若真伤着了,世子该找本宫兴师问罪了。”

    孟梁如蒙大赦,又是一阵磕头谢恩。

    “本宫听说,王上前段时间指派了一个叫碧城的小侍给世子,为何不见他的踪迹?”

    巫后将右手搭在左手上,轻轻抚弄着指尖的丹蔻,缓缓问。

    孟梁忙道:“回王后,确有此事。只是这碧城的母亲患上了重病,没多少时日了,他前日就回家探亲去了。”

    “他家在何处?”

    “听说是幽州地界,具体地方,老奴就不知道了。”

    巫后凤目微沉,立刻召来一名禁卫,吩咐道:“立刻派人快马加鞭赶去幽州,务必把人给本宫带回来。”

    “是,王后!”

    那禁卫同左右两个同伴使了个颜色,三人立刻携刀出府去了。

    孟梁忍不住问:“王后,碧城他……?”

    巫后凌厉一笑:“他偷了王上送给本宫的一支芙蓉钗。”

    孟梁顿时哑然,吓得低下了头。

    巫后一行人离开后,孟梁才手脚慌乱的关好府门,确定四下无人,悄悄走到后院马厩旁的地下储物室,敲了敲盖着入口的一块木板子。

    片刻后,木板被人从里面挪开,一个穿着绿袍的瘦弱身影从下面爬了上来,冲着孟梁磕了个头,哽咽道:“奴才多谢总管救命之恩。”

    孟梁赶紧扶起碧城,唉声叹气,发愁的要命:“你真的偷了王后的凤钗?”

    碧城眼睛里泛着泪花儿,急急摇头否认。

    孟梁越发不解:“那王后为何会跟你一个小小的内侍过不去?”

    碧城眼睛一红,似有难言之隐,低着头不吭声。

    孟梁已经急得团团转:“若是禁卫在幽州找不到你,定会再来世子府,你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偏偏殿下又不在,我一个奴才,哪里护得了你?!”

    碧城紧紧咬唇,目光颤动了几下,忽然噗通跪倒在地,恳求道:“总管能不能带我去见王上?我有重要的事,要向王上禀报。”

    孟梁断然拒绝:“不行!王后若一口咬定你偷了凤钗,就算到了王上那里,也无济于事。说不准,还会被扣上一个以下犯上的罪名。”

    碧城倒像是鼓足了莫大的勇气,仰头,泪眼决然:“左右都是死,奴才宁愿冒险一试!我知道总管是宫中老人,定然有门路的。”

    孟梁:“真没看出来,你平日里柔柔弱弱的,竟也是个性格刚烈的主儿。我帮你可以,但若出了事,你绝不能连累世子府。”

    他看着自己右臂空荡荡的袖管,又叹道:“我废人一个,唯一能做的,就是替殿下守好这座空府。你……好自为之,若能躲过此劫,就逃得远远的,再也别回来了。”

    碧城感激道:“总管放心,奴才晓得。”

    吃完午膳,孟梁出了趟门,回来后,便塞给碧城一块入宫的通行令牌,嘱咐道:“你从西侧门入宫,进去后,直接去司膳房找掌事的巴公公。余下的事,他自会替你安排。”

    碧城小心的收好令牌,再三叩谢孟梁之后,才从府后门悄悄出去,抄着近路,朝王宫方向走去。

    孟梁给的通行令牌果然十分好使,宫门守卫只看了看,都没搜身,就直接放他进去了。碧城对宫中地形很熟悉,轻车熟路的就找到了司膳房的侧门。

    司膳房内,已乱作一团。

    一个掌事模样的老內侍,正在指挥着一众小内侍张罗送给各宫的茶点,众人动作稍有差错,他便是一阵喝骂。

    见碧城站在门口四处张望,老內侍立刻指着他训道:“新来的吧!傻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过来帮忙!”

    碧城以前只在垂文殿负责洒扫,没同司膳房打过交道,有些不确定此人是不是巴公公,便斗着胆子走过去,满怀希冀的道:“奴才是来找巴公公的。”

    老內侍用手绢擦擦汗,不耐烦道:“老巴病了,今天我替他当差。哼,我说是谁带出来的猴崽子,这么不懂规矩,原来是老巴。得了,总管我今天忙的很,没时间给你计较,元宝,把你手里的盒子给他,你赶紧去数数史妃娘娘的那份,少了一块,小心我扒你的皮。”

    那唤作元宝的小内侍二话不说,便塞了个食盒给碧城,自己又急急跑去张罗另一份食盒了。

    “总管,冷香糕只有三块,一块给了王后娘娘,一块给了史妃娘娘,另一块儿给吴妃娘娘还是云妃娘娘啊?”

    “废话,当然给吴妃。要是她发现自己比史妃少了,又该来闹了。”

    老內侍又把所有人催了一遍,训斥了一遍,才擦着汗、捂着心口道:“一个比一个笨,真是要命啊,这以后我要回乡养老了,怎么指望你们当差。哎!——顺子,错了错了,祝才人那儿,只能搁一块梅花酥,另一块给宝福,加到陆美人那儿。”

    碧城打开自己的食盒,里面已经整整齐齐排列好了十六块糕点,他又看了看盒身,只见上面刻着「芷萝院」三个字。

    所有糕点分发完毕,小内侍们两人一组,去给各宫送去。为了防止别人起疑,碧城只能硬着头皮,和另一名小内侍前往芷萝院。

    见同行的小内侍一脸闷闷不乐,碧城小声问:“听说云妃娘娘脾气是出了名的好,你怎么看起来不大开心?”

    那小内侍道:“脾气好管什么用,这云妃娘娘整日吃斋念佛,跑这趟路,连个赏钱都讨不到。哪像吴妃史妃,一赏就是银锭子,便是新进宫的陆美人,出手也极是大方。也就咱们这些新来的,才会被派往芷萝院。”

    这宫中人情冷暖向来如此,碧城苦笑着,没有做声。

    云妃刚午睡醒来,命贴身侍女珊瑚收下糕点,笑道:“辛苦二位公公了。”

    碧城躬身行了一礼,正欲退下,却发现,同行的小内侍依旧杵在原地,没有离开的意思。

    云妃也是灵透之人,给珊瑚使了个眼色,珊瑚会意,从袖中掏出几个铜板,有些厌恶的丢到那內侍跟前:“娘娘赏你的,还不捡起来。”

    那小内侍立刻喜笑颜开,爬到地上把那些铜钱一个个仔细捡起来,吹掉上面的灰尘,连道:“奴才谢娘娘赏赐。”

    云妃挥手,命他退下,却看着始终垂目站在门边的碧城道:“你也是司膳房的,为何本宫看你如此面生?”

    碧城垂袖道:“奴才是新来的。”

    云妃又问:“可会写字?”

    碧城不明白云妃为何突发此问,谨慎答道:“幼时学的乱,写的不好。”

    云妃柔婉而笑:“无妨,我宫里正好缺个帮我誊写佛经的,虽是个清苦差事,却难得清闲。你叫什么名字,我会出面与巴老说明此事。”

    碧城目光躲闪,犹豫半晌,才嗫喏道:“奴才……奴才叫长安,今日刚到膳房报道,还没登记造册。”

    “倒是个吉利的名字。”

    云妃悠悠道:“你的父母,定是希望你一生长安。”

    碧城闻言,心头无端一酸,又见云妃美目衔愁,忍不住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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