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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花辞-第6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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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措道:“殿下、殿下这是做什么?”

    “昨夜为兄睡得早,不知殿下到来,这些糊涂的奴才竟也隐瞒不报,我定要重重治他们的罪!”

    九辰双腿已跪得麻木,动弹不得,只轻轻一挑嘴角,道:“与他们无关。是子沂没尽好为帅之责,害王兄遇险、云弩被劫。子沂特来负荆请罪,请王兄重重教训。”

    说罢,他又一次恭敬的垂下了头。

    巫子玉一听这话,神色更加慌乱:“殿下如此说,真是折煞为兄了。这地上凉的很,有什么话,殿下起来再说。”

    说完,他便手忙脚乱的要拽着九辰起来,可九辰双腿却像是长到了地里似的,任他如何用力,都无法撼动那少年分毫。

    “殿下……”

    巫子玉又无措的唤了声,仔细一看,九辰额头上已经磕了块淤青,此刻,又对着他,恭顺的伏拜于地:“子沂自小争强好胜,昔日鲥鱼宴上,常常因一些玩乐之物,与王兄挣得面红耳赤,甚至扭打斗殴。可子沂绝无谋害王兄之心,这次押运云弩,也绝没有串通外人、设下毒计,置王兄于死地。子沂若有半句虚言,天打雷劈,不得善终!求王兄为子沂作证,还子沂清白。”

    巫子玉惊道:“殿下何出此言?殿下屡屡救为兄于危难之中,为兄感激还来不及,怎会有如此龌龊心思?”

    “究竟是谁在背后乱嚼舌根子?!为兄定要割了那人舌头,让他一辈子都不能再胡言乱语。”

    他话音方落,不远处,便响起了内侍尖细的嗓音:“王上驾到!湘妃娘娘到。”

    一众宫人吓得纷纷跪落,偷眼一看,果见巫王一身青色龙衮,正携着湘妃的手,朝玉珪殿走来。两名内侍撑着把黑色罗伞,不紧不慢的跟着。

    湘妃今日依旧穿着她最爱的火红长裙,白雪映衬下,愈发显得妍丽动人。

    待走近了,巫王看清那个向来桀骜难驯的少年,竟褪去一身骄傲,恭顺的伏跪在雪地里,冷硬的心,似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下,原本极是舒展的眉峰,一点点拧了起来。

    巫子玉奔至驾前,整衣行了礼,道:“子玉见过王上。”

    巫王思绪被打断,收回目光,转落到巫子玉身上,斥道:“伤还未好,跑出来做什么?万一冻坏了伤口,可有你罪受。”

    湘妃却早已挣脱巫王的手,疾步走过去,扶起那个安静的伏跪在地的少年,满是心疼的道:“殿下乃一国世子,身份尊贵,岂可随意向臣子下跪?”

    她出语坦率犀利,直呼为文时候为臣子,丝毫不怕得罪人,又冷眼扫过玉珪殿一众宫人,怒声斥道:“若殿下冻坏了身体,你们谁能担待得起?”

    宫人们深知湘妃深受巫王恩宠,只消一句话,便能要了他们性命,立刻齐声呼道:“奴才有罪,求娘娘饶命。”

    九辰黑眸异常平静,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闻言,只是客气而疏离的避开湘妃的搀扶,沉默的跪好。

    巫子玉见状,忙攀着巫王衣袖恳求道:“王上,子玉相信殿下,绝不会做出那等事。”

    “云弩被劫,子玉身为督造官,也也责任。若殿下因子玉而获罪,子玉却在殿中安然养伤,别说子玉愧疚难安,便是这合宫的宫人,和满殿的朝臣,只怕也会背地里骂子玉恃宠而骄,唾弃子玉。”

    巫王没说话,只是一步步、脸色阴沉的走过去,猛地飞起一脚,将九辰踹倒在地。

    湘妃登时变色,展袖拦在那少年身前,态度蛮横:“他只是个孩子,王上为何如此苛责?”

    九辰却仿佛早已习惯了,迅速抹掉嘴巴上的血迹,便若无其事的跪好,继续垂眸盯着地面看。唯独嘴角,溢出了一丝冰冷的笑。

    无论如何,他的目的,达到了。

    这便足够了。

    “这样的伎俩,不要再用第二次!”

    巫王冷冷留下一句话,从袖间扔出一物,便转身往玉珪殿去了。

    九辰缓缓抬起冰冷的黑眸,眼前白茫茫一片,辨不出任何人或物的轮廓。这两年,他早已习惯,于是就循着声音,用手试探着摸了摸,果然摸到一截古笛,上面刻着繁复的花纹,便知是死士令无疑。

    他将那根古笛紧紧的握在掌心,仿佛抓住了这世间最珍贵的东西,缓缓扬起了嘴角。

    一只温暖的柔荑,轻轻覆在他冰冷似铁的手背上,耳畔,响起一个温柔不失清冷的声音:“殿下是个骄傲的人,为何要如此委屈自己?”

    九辰冷冷笑了声:“只要能达到目的,这算什么委屈?”

    “湘妃娘娘肯屈身于这巫王宫中,还对我这个失宠的世子「格外关怀」,只怕也是这个道理。”

    湘妃凝视着一片融化在指尖的雪花,心绪复杂的笑道:“雪融为水,虽失本形,却得永生。两年不见,殿下好像长大了很多。”
………………………………

109。109

    九辰试着运起内力,让冰冷麻木的双腿一点点恢复知觉,因为眼睛不便,也不敢乱走,循着记忆拐进玉珪殿东面的一处甬道里,靠在墙上缓了许久,待眼睛能模模糊糊看清东西的时候,才捡着近道往宫门方向走去。

    经过清华殿后面时,忽然传来一阵阵刺耳的叱骂声和女子的哭声。九辰皱眉,隐约看见,斜刺里一条鹅卵石铺就的小道上,几个内侍正围着一个宫女,肆意辱骂踢打。那宫女跪在一堆散落满地的衣物中间,低眉顺目,任由他们打骂,偶尔啜泣几声。

    “你们在做什么?”

    低哑中夹杂着一丝不悦的少年声音骤然响起。那几个内侍一惊,待回头看清是世子,为首的内侍立刻换了副嬉笑的表情,躬身答道:“回殿下,这浣衣局的贱奴取衣服时,弄脏了史妃娘娘的金丝裙,奴才们正奉了娘娘之令,对她略施薄惩。”

    说罢,他给其余内侍使了个眼色,那些内侍会意,立刻捏起那宫女的下巴,卷起袖管、左右开弓,轮流着去打她耳光。不一会儿功夫,那宫女便被他们掀翻在地,脸已经肿得不成样子,嘴角更是鲜血直流。那些内侍却不肯放过她,□□几声,竟是七手八脚的凑上前去扒开那宫女的衣衫,争先恐后的将手伸进去,趁机揩油,拧她胸口和□□上的嫩肉。

    那宫女终于不能镇定,惊恐的挣扎起来。这些早已不能行人事的内侍们,一双双眼睛,却透着淫邪的光芒,面皮也因兴奋饥渴而涨红起来。这深宫之中向来如此,等级森严,弱肉强食,如浣衣局里这些身份低贱的宫女,多是罪臣家眷和犯了错的宫婢,别说没机会得到巫王宠幸,反而常常沦为内侍们玩弄发泄的对象。

    那领头的内侍见九辰依旧拧眉站着,不肯离去,笑道:“奴才斗胆,请殿下绕道而行,别被这贱奴脏了眼睛。”

    说着,他便做了个请的姿势,堆满假笑的面上,毫无恭顺可言。

    九辰自然知道,他心底里并未将自己这个「失势」的世子放在眼里,能维持面上的礼节,已是十分可贵。

    这样仗势欺人之事,王宫里几乎天天都在发生,九辰见得太多,本也无心管这闲事。可今日,他心情忽然有些不爽,一丝厌恶,便不加掩饰的浮现在了眼底。

    那内侍瞧得清楚,心底暗暗冷哼一声,面儿上继续堆起笑,软中带硬的道:“奴才也是奉史妃娘娘的命令行事,若差事办不好,惹得娘娘不高兴,这后果,恐怕谁也担待不起。”

    顿了顿,他低声笑道:“包括殿下。”

    “是么?”

    九辰突然寒声笑了:“这宫中,倒是很久没有人和本世子说过这等「逆耳忠言」了。很多年前,倒是出过一个,好像跟比你品级还高些。”

    那内侍不紧不慢的拍着袍子上的粘得雪粒,也跟着笑了声,倒是拿起了架子。

    九辰慢悠悠道:“那天,本世子心情极好,和今日差不多好。为了奖励他的大胆直言,本世子一高兴,就将他丢到采绿湖里给王上捉鱼去了。可惜,那人没福气,水性不太好,听说最后淹死了,反倒被鱼给吃了。”

    那内侍笑意僵在脸上,顿时如吞了口狗屎一般,脸色青绿难看。

    九辰眯起眼睛,看着半空中飘落的雪粒,认真的问:“我听说,湖水越冷,湖底的鱼味道越是鲜美。今日天公作美,你可愿下湖去给王上捉鱼?”

    那内侍悚然一惊,方知自己落入了这位小殿下设下的套儿里。

    果然,九辰惊讶的问:“怎么?你不愿为王上效劳?”

    那内侍哪敢说不,只觉欲哭无泪,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用力抽了自己两个嘴巴,哭丧着脸道:“奴才知错,奴才罪该万死,求殿下饶命!”

    九辰笑着半蹲下去,盯着他抖如筛糠的身体,故作不解:“你直言敢谏,在本世子看来,是立了大功,何来错处?”

    说着,他俊美的脸庞,一点点凝起寒意,高声召来两个在宫中巡查的戍卫营将士,很随意的道:“将他扔进采绿湖,给王上捉鱼去!捉不到鱼,不许他上来!”

    “是,殿下!”

    那二人见世子发令,也不问缘由,大步走过去,拖起那内侍便走。

    “殿下饶命,殿下饶命啊!”

    空气中,只留下一长串凄厉惊恐的尖叫声。九辰皱了皱眉,盯着已然吓傻了的其余内侍:“还不滚?你们也想去给王上捉鱼么?”

    那些内侍顿时面如土色,提起衣袍作鸟兽散。

    九辰也无心去管那宫女,计算了一下走哪条路能更快的出宫,便继续往前走了。

    “世子……殿下?”

    一声不确定的呼唤从身后传来,是个嗓音略有些沙哑的女音。

    九辰身体一僵,转过头,只见后面站着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妇人,粗布麻裳,用木簪随意挽着发髻,昔日细腻柔华的面容,如今肿得青紫不堪、眼角也爬满细纹,苍老十岁不止。她手里,提着一个大木桶,里面装着宫人们的换洗衣物,正是方才被那群内侍呵斥打骂的宫女。

    此刻,妇人双目含泪,温柔的凝望着眼前的少年,一如往昔。

    九辰喉头有些酸胀,喉结动了许久,才扬起嘴角唤了声:“隐梅姑姑。”

    隐梅目中倏地溢出一道泪痕,再也忍不住扔掉手中木桶,奔至九辰跟前,细细打量。

    两年前,巫王巡视威虎军,归途遇刺,刺客所用暗器,尾部刻有风国王族女子喜爱的青梅图案,证据直指巫后。为保全巫后,隐梅一人承揽下所有罪责。这本是要处极刑的重罪,在巫后的再三恳求下,巫王才留了隐梅一命,将她贬入浣衣局中的丁字局,为宫中最低贱的宫婢内侍们浣洗衣物,永不得出。

    也正因如此,那些史妃宫中那些内侍才敢那般肆无忌惮的欺辱于她。再加上,嚣张跋扈的史妃向来性烈如火,仗着兄长之势与巫王恩宠,并不把后宫的礼仪放在心头,在巫后面前颇为放肆。以前隐梅为王后宫中掌事姑姑时,少不得斥责过她宫中这些不懂规矩的内侍,如今风水轮流转,这些内侍欲挟私报复、向史妃邀功,才会做出这等龌龊之事。

    “殿下瘦了,好像又长高了一些,这两年在军中,一定会辛苦罢。眼看就要入冬了,改日,我托人去司衣局要写好料子,再给殿下缝几件新的衣袍。”

    隐梅说着,又忍不住泪目浑浊。

    这苦寒的天气,她自己身上也只穿着件破旧的棉服,很多地方都破了口子,扯着棉絮。她昔日柔嫩的双手,如今布满厚茧,长着几处可怖的冻疮,半露的双臂上,也满是青紫,显然经常遭受苛责。

    九辰仰起头,任雪粒落入眼里,强忍着心底涌出的酸楚,道:“日后有机会,我一定想办法放姑姑出宫。”

    隐梅苦笑着摇头:“殿下能有此心,隐梅已感激不尽。只要公主还在,奴婢就不会去别的地方。”

    “倒是殿下……奴婢听说,昨夜殿下在文时侯殿前长跪一夜,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隐梅又是担忧又是心疼,犹豫半晌,终于还是问出口。

    九辰神色冷漠,毫无波澜。

    “阿梅,你好大的胆子!”

    一声疾斥,骤然从她身后响起,隐梅顿时变色。

    这声音于九辰而言,再熟悉不过,即使两年未闻,依旧如蛆附骨,难以忘记。

    他身体几不可见的颤了颤,便垂眸敛目,默默在道旁撩袍跪落:“儿臣见过母后。”

    巫后凤目轻挑,冷冷一笑,由侍女扶着直接越过那黑袍少年,连一个眼神都吝啬落下,径直走到隐梅跟前,刻薄的笑道:“这种事,也是你一个贱奴可以过问的么?他虽然不嫌丢脸,本宫却怕脏了耳朵!”

    隐梅目中露出哀求:“公主……”

    巫后嫌恶的道:“你若还认我这个公主,就立刻滚回浣衣局,别再招惹事端!”

    说着,她便傲然扬首,往前继续散着步走了。

    自始至终,巫后没有回头,九辰也没有抬头,谁也没有想起要看对方一眼。

    隐梅悲由心生,唤了声:“殿下。”

    九辰听着巫后脚步声远了,才起身拍掉黑袍上的雪粒,若无其事的笑道:“这么多年,姑姑怎么还没有习惯?”

    隐梅看着那少年嘴角冰冷的笑意,忽然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穆寒潜伏在宫门外,心急如焚的等了九辰一夜。

    见九辰终于从宫门出来,一颗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

    “将军,宗玄和师铁他们……?”

    一见面,穆寒便迫不及待的问。

    九辰沉眸,坦然道:“目前,我无能为力。唯一补救之法,就是追回云弩。”

    说着,他自己默默的朝朱雀大道上走去。

    穆寒敏锐的察觉到,九辰后背衣袍上干凝的大片血迹,以及他异常发青的脸色。难道,是刀伤又裂开了?还是,昨夜另有隐情……

    穆寒不敢多问,只能大步追上去,继续禀道:“从昨天开始,沧溟城里出现了许多暗血阁的血衣卫,好像在打听云弩的事。”

    “王上已将追回云弩之事,交给暗血阁全权负责。”

    “若被暗血阁领了功劳,于死士营而言,是福是祸不可预知。若想保证万无一失,我们必须抢先一步找到云弩。”

    九辰简单说完此事,穆寒却听得胆战心惊。

    王上此意,便是不信任死士营了,那宗玄和师铁——

    他不敢深想下去,掌心不知不觉已冒出了冷汗。

    唯独眼前这位少年主帅坚毅如昔的脸庞和沉着冷静的黑眸,能让他略微安心一些。

    九辰深知,巫王不可能无缘无故将内鬼怀疑到死士营头上,如今这情形,只怕多半是有人从中作梗。

    究竟是谁,能有如此通天本领,来挑动巫王的心思?

    穆寒却有另一层担忧:“这些血衣卫,个个武功高强,想从他们手里夺东西,只怕不易。”

    九辰也没什么好计策,只能道:“容我想想。”

    “还有一事,末将也觉得甚是蹊跷。今日一早,南市突然出现了很多自称从夜照随使而来的商人,高价收购市面上的米面,说是要带到夜照国贩卖。”

    夜照?

    九辰忽然想起,那位莫名失踪的夜照公主。这所有的事,似乎像一根无形的线,看似毫无关联,却巧合的发生在了一起。

    左相府,南央已经坐立不安的在厅中等了一整夜。

    相府所有的家丁,包括管家南福,都被派出去打探南隽的下落。

    祭典结束,他本欲放下心结,和儿子好好的谈上一谈,谁知,巫王车驾还没到文德门,本该站在队伍最末的南隽就不见了踪影。

    南山寺那些刺客被斩杀时,只有密切关注着儿子的他,注意到了南隽异常惨白的脸色和微微发抖的身体。

    那一刻,久经风霜的他,忽然害怕起来。他害怕,事态朝他最不愿意看到的方向发展,他更害怕,南隽一念之差,万劫不复。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那些西梁旧民心中的仇恨和复仇的决心。正因如此,十年来,他一直试图在阻止南隽和端木族有任何联系。

    如今,南隽无故失踪,南山寺又莫名其妙出现那么多刺客,他无法不将这些事情联系在一起,更没办法安心入睡。

    “老爷!老爷!”

    管家南福拖着肥胖的身躯从府门一路跑来,喘着气禀道:“老爷!公子常去的不常去的地方,都找过了,实在是找不着人啊。”

    南央已急步迎到厅外,乍闻此言,刚刚升腾起的一缕希望瞬间破灭,斥道:“那你慌慌张张做什么?”

    南福指着门口,结结巴巴道:“是子彦公子来了,说要拜访老爷。”

    南央大感意外,他与子彦除了朝政上的事,从无私交。这个节骨眼上,他怎么来了?

    “愣着干什么?快将人请进来啊!”

    南央一甩袖子,难掩烦躁。
………………………………

110。110

    子彦依旧一袭白色锦袍,外面罩着件厚实的狐裘,长身玉立,仿若仙人,比之平时的温文尔雅,又多了几分王族子弟特有的贵气。

    “今日冒雪叨扰,望左相勿怪。”

    优雅的抿了口相府上等的龙井茶,子彦唇边漾起一抹笑意,微微欠身道。

    南央向来不喜欢与人绕弯子,便开门见山的问:“公子屈尊驾临相府,必是有要事罢?”

    子彦笑道:“的确有事请教左相。”

    他轻轻吹了吹浮在茶水上的茶末,道:“昨日,我奉父王的命令处理彻查南山寺之事。左相猜猜,我在其中一名刺客的尸体上发现了什么?”

    南央眉心一跳,强笑道:“我哪里猜得出来。”

    子彦不紧不慢的从袖中抽出一张折住的白纸,搁到案上,道:“那刺客的手臂上,有一个刺青图案,我特地命人拓了下来。久闻左相年少时游历四方、见多识广,不妨替我鉴定鉴定。”

    南央定了定心神,沿着折痕拿起那种白纸,待展开一看,登时变色,双手如被烫着一般,立刻扔了那纸。

    纸上,是一只栩栩如生的青狐。

    “这是端木一族的行商标记,左相果然识得。”

    子彦拾起白纸,复低声笑了笑:“令公子,似乎也与端木一族渊源颇深。听说,西梁灭国后,令公子以少族长之职,号令族内上下,直到十岁时,才由族中元老送回相府。”

    他轻飘飘几句话,便将南隽身世挑破,南央霎时手足冰凉,寒意袭身。

    “我已派人查过,左相的侧室徐氏早年曾误坠山崖,小腹磕到了山石上、伤了根本,已然不可能怀上子嗣。”

    “而昔日西梁王室中,却有关于明姬公主未婚先孕、和一游方文人暗结珠胎的传闻。据说,西梁城破的前一日,明姬公主还打算和那男子私奔。此事,南相定也记忆犹新罢。”

    子彦徐徐说着,也不顾南央惨白如纸的脸色。

    “更巧的是,暗血阁奉命调查云弩去向,于城中探查时,却无意发现令公子似乎和端木族的人秘密会面,形迹可疑。不知,此时令公子可在府中,我与他对质几句,便可知晓内情。”

    南央再也坐不住,腾地从座上站起,神色激动:“你、你究竟想干什么?”

    子彦用手笼着茶碗,低眉笑道:“左相莫怒,我已将这些消息拦下,暂时还不会传入王上耳中。至于日后如何,恐怕还要由左相来决定。”

    这话刁钻至极,南央第一次认真的审视眼前这位表面上与世无争、洁身自好的白衣公子,他低眉谈笑间,句句皆是利害,将他南央,将整座左相府都拿捏的死死的。这要何等缜密的心思,何等深沉的城府才能做到。

    若非顾念大局,他只差一点,也和其他朝臣一样,将这白衣公子视为有贤君之才德、可与世子一较高低的储君人选。

    事已至此,南央反而镇定下来,寒着脸问:“既如此,公子便把剩下的话一并说了罢。”

    子彦感叹道:“与左相这样的聪明人打交道,果然能省去很多口舌功夫。”

    “两件事。第一,我需要左相协助我,扫清沧溟城内藏匿的端木族余孽。第二,我手头有些朝臣孝敬的贵重物品,不方便寄存别处,听说,左相府后院有片荷花池,面积大又景色怡人,想借来一用。”

    “你――!”南央半生耿直,何曾受过如此威胁,恼怒之下,只听子彦轻飘飘的补了句:“我给左相的条件,是保令公子周全,不知左相可愿答应我的条件?”

    南央刚要冒出的火气,瞬间被浇灭,他浑身止不住的发抖,半晌,如失三魂,失力般叹道:“冤孽!”

    南山寺后山,积雪未消,草木凋零。

    南隽长跪于山脚处,端着碗素酒,缓缓洒到泥土里,祭拜亡魂。

    他神色间,是怅然难以自拔的悲哀与疲倦。

    相府的家丁们把沧溟城翻了一遍,却万万不会想到,自家公子会躲在此地。

    九辰由阿蒙引路,找到这里后,便默默在斜靠在一颗树上闭目养神,等南隽拜祭完毕,才走过去,抱臂道:“他们总算从仇恨中解脱了,未尝不是好事。”

    南隽苦笑一声,便展衣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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