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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花辞-第8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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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妃听到景衡的话,只觉天旋地转,绝望至极,转身便要奔入内室。巫后嫉恨交加,大喝道:“来人,云妃勾结云国欲孽,意图霍乱巫国,立刻给本宫拿下!”
埋伏在外面的禁卫听到号令,立刻破门而入,冲了进来。这显然早有预谋,云妃惊怒交加,正惶恐无助,一道白影,跌跌撞撞从内室奔出,冲静的眸间,怒火喷薄:“滚开!”
他紧紧护在云妃身前,根本不屑看其他人一眼。巫后心肝一颤,脱口唤道:“彦儿……”
“滚!”子彦低吼一声,蓦地弯腰咳了起来。云妃低头一看,一道黑色血线从他口角流出,滴得满地血迹,不由失声痛哭:“彦儿。”
巫后惊讶于子彦的冷漠态度,顿觉一桶冰水兜头浇下,遍体生寒。子彦极力咽回喉见腥甜,稳住身子,双眸冷酷的盯着巫后婉丽容颜:“即使鱼死网破,王后也休想动这芷芜苑的一草一木。”
“哇”得一声,他口中又喷出一道黑血。云妃泣不成声,巫后既心疼又不甘的盯着子彦,终是咬牙道:“今日,算你走运。”这话,却是对云妃讲的。说罢,便同景衡使了个眼色,带着一干禁卫离开了。
子彦再次陷入晕厥,芷芜苑顿时乱作一团。云妃急声召唤宫人们扶子彦去内室躺下,巫后在院中听着里面的动静,心如刀割,只能生生忍住,急问景衡:“可查出,离恨天给彦儿服的薜荔,究竟有何玄机?”
景衡道:“那薜荔所带毒性,和夭黛极其相似。若老臣没猜错,这离恨天用的当是以毒攻毒的法子,只要能再找离恨天讨一些毒薜荔,子彦公子就能有救。”
巫后忧心忡忡的道:“今非昔比,离恨天恐怕巴不得彦儿毒发身亡,好替西陵语报仇。除非,能找到刺心草的解药,和他做交换。”
景衡沉吟片刻,却道:“研制刺心草的人已经死去,想要制出解药哪里容易?依老臣看,与其把希望寄托在离恨天身上,倒不如查查这薜荔的来历。”
巫后倒没有想到这一层,顿觉看到了希望:“景老说的不错,本宫这就派人查探。”一面往外走着,又道:“景老还是留在此地照看彦儿罢。”
景衡原也是这个想法,听她一说,就立刻提着药箱回去了。
王使离开后,巫王又连夜召来季剑,简单交代了一下此次战事部署问题。结束时,已是晚膳时间,司膳房又遣人送来了晚膳,巫王没什么胃口,依旧命人撤下膳食,便裹上披风,准备去明华台探望九辰。
谁知,刚走下长阶,芷芜苑那边便来了内侍,急禀子彦公子体内毒性复发,十分凶险。巫王大惊,只能先去芷芜苑探视。
晏婴正巧从长林苑回来,讨来了夜照公主的生辰八字,远远见巫王往芷芜苑方向去了,计较片刻,他没有立刻赶去司礼处,径自往明华台走去。
独孤信依旧带着铁卫们,把明华台围得水泄不通。暗沉沉的殿内,烛火未点,九辰一身黑袍,站在窗边,整个人笼在流泻入窗的月光中,一双略显黯淡的黑眸,平静的盯着黑漆漆的夜空。
听到动静,九辰微微偏过头,露出一张美玉般的俊面,笑道:“晏公。”
晏婴摸黑走过去,只觉寒气扑面,冻得人直打哆嗦,连带着整座大殿都说不出的冷寂,不由担忧道:“殿下病的正厉害,怎么能站在窗口吹冷风呢?”
说着,忙解下自己身上的披风,替九辰裹上。
九辰伸出手,感受着从指间掠过的寒意,许久,轻道:“我在等人。”
晏婴一怔,道:“殿下在等何人?不如老奴派人去找找?”
九辰摇头,忽问:“文时侯可好?”
晏婴心中诧异,斟酌了一下,便道:“没听说有什么不好,应该一切如常罢。殿下怎么了?”
九辰默了默,忽然挑起嘴角:“无妨,我等的人,应该不会来了。”语罢,他嘴角笑意渐转冰冷,黑眸也几乎失去光泽。
“老奴扶殿下回寝阁休息罢。”
九辰没有说话,任由晏婴扶着走回床边,又听晏婴道:“老奴去把烛火点起来。”
“刺啦――”
火折燃起的声音,乍然响起,晏婴活动了一阵,应是点亮了烛火,然后又倒了碗热茶,递到九辰手里。
九辰握着茶碗坐了会儿,却没有喝,只问:“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若非心事重重,晏婴不会如此沉默,也不会总暗自叹气。
当真是什么事也逃不过这少年的眼睛,晏婴不忍说出来,可此事箭在弦上,也瞒不下去了,便道:“王上派老奴去长林苑要了夜照公主的生辰八字。”
晏婴本以为,九辰会反应激烈,至少也应冷冷的笑上一笑。谁知,九辰眸中一丝波澜未起,很平静的道:“司礼合出结果了么?”
“老奴还没送过去。”晏婴如实道。
九辰终于轻轻一笑:“你倒是越来越聪明了。”
晏婴讪讪,九辰已把茶碗搁到榻边,起身道:“扶我去垂文殿。”
独孤信奉命看守此地,自然不肯放行,可九辰态度冷硬,坚称是接了巫王传唤,还拉了晏婴作证。末了,还补了一句,如统领不信,自可找巫王核实。
独孤信哪里敢核实,只得带着几名铁卫,亦步亦趋的跟着九辰到了垂文殿,在暗处守着。
寒冬之夜,冷风冰渣子似的,刮得人脸生疼。
巫王还没从芷芜苑回来,晏婴扶着九辰站了会儿,见九辰已冻得面色青白,便劝道:“老奴先扶殿下去殿里休息会儿吧。”
九辰摇头,只道无妨,坚持要在殿外等。足足过了一个时辰,巫王才回来,九辰恭敬的行过大礼,道:“父王心中,定是恨极了儿臣。儿臣此来,是有几句肺腑之言,要同父王讲。”
巫王其实是从明华台回来的,听守卫说世子去了垂文殿,才急急赶了回来。闻言,目光复杂的打量着九辰,不过一日,少年俊美的脸庞似乎又苍白了许多,额上汗淋淋的,微垂的黑眸也沉如古井,毫无光泽。
沧溟城里,这个年纪的王族子弟,哪个不是簪花遛马,穿着鲜亮,恨不能日日上街招摇一番。他的世子,无论春夏秋冬,却永远一身简单利落的黑袍,正与他那桀骜不驯的性子如出一辙。之前司衣局裁制的新袍,也没见他穿过,也不知是不合意还是不合身。
“进来吧。”巫王略有疲倦的道,便当先入殿了。
前殿堆满奏简,杂乱不堪,巫王便一路进了书阁。早有内侍过来替巫王解下厚重的裘衣,奉上暖身的枣茶。
一方长案,两杯热茶,两人相对而坐,不似往日疏离,倒像是一对寻常父子,茶余饭后闲话家常。
今日,巫王破例在书阁设了熏炉,并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羊毛毯子,把冬夜寒意驱散殆尽。九辰始终微垂双眸,烛火映照下,白如美玉的面上笼了淡淡一层阴影,看不出表情。
巫王抿了口茶,寂静的书阁里,声如沉弦:“孤答应你的条件。”
九辰并无意外之色,又听巫王叹道:“不过,你也要答应孤一件事。”
“留他一条命。”巫王抬眼,语调隐有悲伤。
九辰轻笑:“那是条鳄鱼,父王因为一己私情,忍心吃掉,是要等他牙齿长齐后反过来咬人一口么?”
巫王心神一颤,凝视着那少年冰冷如玉的俊面,掌心不由冒出冷汗:“你到底想做什么?”
九辰抿起嘴角,目无波澜:“儿臣和那条鳄鱼没有情分,若有机会,自会毫不犹疑的斩草除根、永绝后患。”顿了顿,他冷冷笑道:“儿臣被他咬伤,父王可以大度的一揭而过,可儿臣却是个睚眦必报的人。”
这是埋怨么?巫王苦苦挣扎:“孤答应过一人,绝不伤他性命。孤不能再辜负那人。”他早知道,以九辰的脾性,名义上说是拿子玉的血祭旗,实际上是想拿子玉的命去祭旗。只是,他没想到,九辰竟然会毫不掩饰的说出来。
九辰满是失望:“若他举兵谋反,把刀架在父王脖子里,父王也要引颈受死么?”
巫王悚然一惊,险些振衣而起:“你胡说什么?”
“呵,父王当真以为,他只是为了保住父王的宠爱,才屡屡和儿臣针锋相对么?”九辰唇角一挑,满是讽刺的道:“一个只知争宠的侯爷,哪里有心计和手段去动用军中的力量。押送云弩的马匹,究竟是谁做了手脚,父王难得真的毫无察觉么?父王究竟要自欺欺人到何时?”
“别说了。”巫王痛苦的打断九辰,头痛欲裂。
九辰不屑一笑,垂眸道:“劳烦晏公把东西拿出来。”
晏婴会意,从袖中取出两根合在一起的竹条,放在案上。九辰摸过去,把竹条分开,下面那根,赫然工整的记着夜照公主的生辰八字。
九辰道:“父王既以儿臣为帅,战事方面,便由儿臣做主。粮草之事,儿臣自有方法解决,无需父王操心。”
语落,那根竹条,在他掌间折为两半。
“你――”巫王惊怒交加:“你今夜过来,就是为了气孤么?”
九辰眼角无端溢出丝酸涩,唇边笑意愈发冰冷,道:“儿臣岂敢?儿臣想要的,不过是一人性命。儿臣此来,是助父王达成心愿的。”
巫王冷笑:“如今,孤和整个巫国的命运都攥在世子手中,世子这么说,孤岂敢消受?”
烛火摇曳,那少年俊美的玉面苍白的有些不真实,微挑的嘴角,亦冰冷如故,仿佛根本没听到巫王话中讽刺之意:“儿臣寿数无多,此去剑北,只怕有去无回。若此战大捷,还望父王念在儿臣为巫国百姓免去一劫的份上,答应儿臣三个条件。”
这话实在太过突兀,巫王面色唰的惨白,目光剧烈颤动起来,张了张嘴,喉咙仿佛被巨力扼住一般,发不出声音,只如看鬼魅一般,看着对面的少年。
九辰垂眸,神色从容:“儿臣自小爱面子,不愿担废黜之名,父王可宣布儿臣病逝,另立新的世子;儿臣去后,母后不过是深宫中一个可怜的妇人,再难威胁到巫国,请父王善待母后和茵茵。”
晏婴也没料到九辰竟会说出这样一番话,登时悲怆难抑,唤道:“殿下……”
那少年的面上,却毫无悲戚,语调平静如故:“还有一事,儿臣府中的孟粱,被暗血阁的影子抓了起来,生死未卜,还望父王能施手救他出来。”
说完这些,他起身离案,撩袍朝巫王行过大礼,便扶着晏婴的手,毫无留恋的朝外面走去。
巫王心痛如绞,无端有些慌乱,眼看那少年的背影就要消失在视线里,颤抖着脱口唤道:“子
沂!”
九辰背影一僵,只一瞬,继续从容离开了垂文殿。
后半夜,离恨天依旧没有回来,青岚却如约而至。
许久不见九辰,他甚是激动,霍霍抡着那只板斧,拍着胸脯道:“说吧!要我帮你教训哪个兔崽子?”
九辰不想打击他热情,坦然道:“我眼睛不大方便,又急需出远门,想了半天,也只有你武功高强,能护送我过去。”
青岚果然备受鼓励,兴奋的冲到九辰跟前:“还是你最有眼光,能慧眼识珠。”
说完,他望着漆黑的宫殿,忽然明白了什么,拿手在九辰眼前轻晃了晃,见那少年果然没有反应,顿时酸楚难抑,呆呆的问:“你眼睛怎么回事?”
九辰没他这么多愁善感,冷静道:“无妨,睡一觉就好了,我只是害怕路上再发作。”
青岚陷入深深的郁闷之中,不止替九辰郁闷,还替自己郁闷。这事万一被爷爷知道了,他可如何交差。都怪照汐那个挨千刀的,非要说什么他自有妙计,屡屡阻止他入宫来寻九辰,否则以他的本事,怎么会让九辰被人欺负成这样。
九辰哪里知道他这些心思,只道:“今夜,你先带我去趟长林苑。”
次日正午,三军集结于沧溟北城门前,蓄势待发。一白一黑两个少年并肩策马而来,皆是丰神俊朗,宛如天神。
巫王亲携百官登上北城门楼,三杯烈酒,为将士们送行。
战鼓擂响,惊天动地,文时侯披头散发,被推搡着至三军阵前,牢牢绑在旗杆上。一身黑甲的俊美少年策马上前,手中长剑出鞘,在半空划出一个优美弧度。
将士们摇旗呐喊,呼声震天,文时侯惊恐的瞪大眼睛,惶然四顾,最终,泪流满面的仰头望着城楼上的巫王,满是乞求。巫王不忍直视,狠心别过头。
百官顿时炸开了锅,他们只知道有祭旗仪式,却没料到这祭旗之人竟是文时侯巫子玉。在巫国,只有敌国俘虏或罪大恶极的囚犯才会被绑来祭旗,昔日最受巫王宠爱的文时侯一朝沦落至此,也着实令人感慨。不过,百官也听闻昨夜世子连夜去长林苑,凭三寸之舌说服夜照王子免费为巫军提供粮草药物,倒也是这位殿下的本事。
城楼下,寒风烈烈。九辰目光一寒,挥剑斩过文时侯腰间,一道血线喷流而出,溅在迎风飞舞的黑龙旗上,将旗面染作暗红。
百官纷纷掩面,将士们却兴奋的摩拳擦掌,欢呼声此起彼伏。巫子玉顿时满身血污,眼睛里散发着仇恨兼恶毒的光芒。
九辰紧抿嘴角,剑尖寒光闪过,却是挑向巫子玉手筋。两道血线齐齐喷出,溅在旗上,巫子玉凄厉的惨呼,身体剧烈痉挛抽搐起来,片刻后,两眼一翻,昏了过去。
巫王手足冰冷的站在城楼上,面色煞白,双掌剧烈的颤抖起来。百官此刻也渐渐发觉异常,这位世子殿下,哪里是用文时侯的血祭旗,分明是在用文时侯的命来祭旗。
按照规矩,这祭旗仪式一开始,是不能被打断的,照这情形看,文时侯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
155。第 155 章
祭旗仪式统共斩三刀; 前两刀激发将士们的血性; 第三刀才是真正的壮士气。
若是拿战俘或犯人祭旗; 最后一刀定会结果掉他们性命。可眼下祭旗的人是文时侯; 百官免不了暗自琢磨; 巫王素来偏宠这位侄子; 难道真的会忍心拿他性命祭旗么?
巫子玉满身血污; 耷拉着脑袋,已如断线的风筝一般; 挂在旗杆上; 被风吹得来回飘荡,看着着实凄惨。
巫王面上维持淡定; 一颗心却仿佛被利爪攥住,他没想到,九辰为了防止他救人,竟然下手如此狠辣; 他终究是辜负了那人。百官也暗暗思衬; 这等重伤; 文时侯就是侥幸不死; 也得落下个终身残疾罢。
城楼下; 寒风烈烈,刀子般刮着每一个将士的面部。九辰缓缓扬起追星剑,寒光流溢,直刺向巫子玉颈间。巫王眉峰骤然一紧,似乎那重若千钧的冷刃不是对着巫子玉,而是压在他头顶之上,令他喘不过气来。
许是感知到了这半空压来的致命一剑,昏迷中,巫子玉陡然颤抖起来,牙关咯咯直响。眼见着剑光就要割破文时候喉咙,除了久经沙场的国尉史越,百官纷纷引袖掩面,不忍直视接下来的血腥场面。唯独巫王一动不动的盯着旗杆上的血人,除了面色泛白,倒是很有一国之君应有的镇定。
季剑在城楼下瞧得真切,不由暗暗奇怪。爷爷去世后,他继承侯爵,少不得迎来送往,也听说了许多王族世家的秘闻。按传言,巫王对文时候那般偏宠,就算心性再坚定,眼见着巫子玉引颈受死,也总该有些悲恸的神色,为何却反映如此平淡。他凝视着巫王不怒自威的面容,脑中蓦然浮现出一个可怕的想法,难道――!
他脑中的那声响铃还没来及敲响,耳边传来“叮”得一声,一道金色身影不知从何处飞掠而出,掌中一柄软剑,隔开追星剑刃,眨眼的功夫,便掳走了旗杆上的文时候。
季剑大惊,震出手中银枪,击向金衣男子,可惜,那人身手极好,反应敏捷,巧妙避开迎面袭来的铁枪,几个纵跃,便消失在了道旁的树林里。季剑隐隐觉得这人有些熟悉,苦思片刻,就是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龙魂枪一击未中,犹自铮鸣不已。季剑心中猜想得到证实,一时心绪繁杂,抖起缰绳便要带人提枪追赶。刚掉转马车,便听身后传来极清冷的少年声音:“阿剑,不必了。”
季剑讶然回头,只见九辰正紧抿嘴角,黑眸如幽深的寒潭,望着他笑道:“逃便逃了,莫要因为一个废物耽误行军路程。”
季剑只能愤愤作罢,不由抬头去看城门楼上的巫王,只见巫王怔怔失神的望着树林方向,眸间隐有惊诧。季剑不由想,九辰比他心思更缜密深沉,他能参透的事,九辰又岂会猜不透,此刻,心中愤懑苦楚只怕更胜他百倍千倍。
眼见着朝阳就要从东方跃出,两个少年将军下马拜别巫王,三军正式开拨。九辰刚掉转马头,后面忽然传来一声“且慢。”,却是巫王亲自从城门楼上下来,身后跟着晏婴,朝这边走了过来。
将士们自觉的让开一条宽道,九辰只能又翻身下马,单膝点地,朝巫王行礼。
许是受方才祭旗仪式的影响,巫王脸色尚有些发白,眼底却透着几分暖意,先命九辰起身,便朝晏婴使了个眼色。
晏婴立刻捧着一个小巧的托盘,凑上前来。巫王亲自揭开托盘上的红绸布,拿起里面的东西,眉间隐约有些笑意,说话的语调也比平日轻缓许多:“这是孤让人连夜缝制的,能驱除邪祟,护你一路平安。你好生保管着,切莫离身。”说完,不由分说握起九辰的手,放到了他掌间。
那赫然是一枚绘着黑龙图案的平安符,九辰冰冷的眸光陡然一僵,右手仿佛被狠狠烫了下,几不可见的颤了颤。在巫国,父母为即将征战的儿郎缝制平安符,是祈祷他们能早日杀退敌军,得胜归来。不知他的父王,突然赠他这枚平安符,又是在期盼什么?
正想着,就见巫王拿宽厚的手掌拍了拍他肩膀,语调异常隆重:“等三军凯旋之日,孤亲自到这儿迎你们归来。”
一将功成万骨枯,战事一起,不知有多少将士们要埋尸荒野,多少爷娘妻子要哭得肝肠寸断。巫王言语谆谆,两侧将士闻言,俱是恻然不已。九辰纵使心冷如铁,乍闻此言,先是整个人僵住,继而眼眶很不争气的酸了一酸。
他自小亲缘寡薄,极少得到过来自父母长辈的关爱,也不知被人牵肠挂肚究竟是怎样的滋味。除了阿星死时,季礼离世那一夜,算是他第一次品味到亲人间生离死别的伤痛。他不由想起,今日晨起他和季剑到季礼墓前拜别时,胸中涌起的那股压抑的悲怆和酸涩,比之当日不减反增,从心底直窜到眼睛里,令他泪流满面。
想到这儿,九辰不由握紧了掌心那枚平安符。他并非贪恋那份从来都不属于自己的温情,他和巫王都心如明镜,这道城门于他们父子而言,不是送别,而是永别。他的父王,可以以一国之君的身份站在城楼上,迎接将士们凯旋归来,却永不可能以一个父亲的身份,迎接他这个「儿郎」归来。而他,也再不会归来。
这东西,只当是一个了断。
礼物送了出去,巫王很想从九辰脸上找到些欢喜之色,哪怕是一丝也好。细细想来,这似乎是十八年来,他第一次主动送九辰礼物。可惜,那少年始终低垂着双眸,巧妙掩藏了一切情绪,也只有他攥紧那枚平安符时,俊美的面上,似有光泽闪动。
巫王呼吸一滞,还欲仔细打量,九辰已跪地谢恩,彻底把头低了下去,语调也跟平常一般无二,恭敬中透着疏离。巫王只得放弃探究,他自衬,那道平安符已足以道明他的心意,通透如九辰,定能明白。
随后,巫王又把季剑叫到跟前,殷殷嘱咐了几句话,并点拨了两名杏林馆年轻力壮的医官,一路随军,照看世子伤势,才和百官一起,目送大军浩浩荡荡离开沧溟,向西北进发。
回宫后,巫王在垂文殿黯然坐了半晌,忽阴着脸问晏婴:“王后这两日在忙些什么?今日也没见她去给世子送行。”语气一如既往的嫌恶。
因为九辰,晏婴对巫后近段时日的行为也极为不满,一时心血来潮,便毫不掩饰的将巫后大闹芷芜苑的事说了出来。巫王气得拍案:“她不经孤的首肯,便暗施毒计,将离恨天逼走,孤还未追究,她竟还敢兴风作浪,把云妃母子往死路上逼!”
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心头,他恨不得现在就提剑将她斩碎,可骤然想起什么,又强忍着攥住铁拳:“若不是看在世子的面上,孤定将她――”
这时,独孤信带人匆匆来报:“徐暮在狱中咬舌自尽了。”
巫王腾地站起来,震惊非常。徐暮好歹是在宫中磨砺多年的禁卫统领,心智坚韧,非寻常人可比,怎会轻易咬舌自尽。
冷静下来思衬片刻,巫王神色转为阴沉:“昨日至今,可有人擅自进过诏狱?”徐暮这么做,最大的可能,恐怕就是保护他背后的那个人。
独孤信已一一查问过诏狱内的狱卒和守卫,便道:“属下依照王上吩咐,把原先守卫诏狱的禁卫都替换成了铁卫,他们日夜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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