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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花辞-第9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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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旁的晏婴忙躬身禀道:“回王上,前两日虞大人新往殿前移了一棵龙柏,长得十分茂盛,想来是那树招来的。”

    巫王听了,竟破天荒的道:“随孤出去走走。”晏婴虽纳罕,也颇是欣慰,忙唤内侍拿来披风,给巫王披上。

    殿外的龙柏回旋而生,婉如双龙抱柱,果然茂密非常。青翠的枝条间,几只云雀上下跳跃,叽叽喳喳,欢快的鸣叫着。

    巫王失神的盯着青木间那些可爱的生灵,仿佛看到了极美好的事物,恍然一笑:“孤记得,世子小时候最喜欢拿着弓箭射这些雀儿,扔到东苑大营的火灶里烤着吃。有一次,他怕被别人抢了,甚至偷偷的塞到孤的箭囊里……”

    也不知是不是忧思过深,这几日,他总是忆起以往被他忽略的那些有关九辰的往事碎片,越是辗转难眠,那些零碎的记忆越是努力的拼凑在一起,令他夜夜难安。

    晏婴猝不及防听到这话,眼睛一酸,不敢接话。

    出了垂文殿,巫王便漫无目的的一路向前走着,见来往宫人皆是喜色满面的同他行礼退避,各处宫殿也都装饰一新,道旁也多了各类青木,不由有些惘然。这宫中,为何处处都透着破旧立新的景象,毫无和他心情相宜的沉重与灰暗色调。

    他陡然生出一种和这种深宫格格难入的不适感,见几名宫婢正笑语晏晏在松木上缠红布条,眼睛愈加刺痛,拧眉,不悦的问:“世……将士们尸骨未寒,他们在做什么?”

    晏婴早看透这宫中的世态炎凉,也不顾得禁忌,垂眼笑了笑,答道:“他们这是在为新世子纳福祈祥呢。”

    见巫王面色陡然泛白,晏婴又道:“这不怪他们,他们也是看主子的脸色行事。这宫里人都知道,殿下不得王上宠爱,迟早是要被废黜的,此番为国战死,也算有个善终。殿下十岁时便开府独居,又去剑北五年,几乎很少呆在宫里,各司又无殿下分例。说到底,这宫里又有几人记得殿下呢?”

    这番话已经僭越至极,放到平时,他一个奴才断然是不敢说的。可自从九辰离开,他竟也似了无牵挂的,不再装着一副伪善面孔四处逢迎了。

    巫王目间蓦地溢满悲凉,声音有些黯哑的问:“你也是在怪孤么?”

    这话反而令晏婴鼻尖一酸,坦然道:“奴才岂敢?奴才只是觉得殿下这一生,过得太过委屈。因为那道天雷,长这么大连个生辰都没有,还不如普通农户里的孩子。有一年,长公主在鲥鱼宴上送了文时候一根冰糖葫芦,殿下看得羡慕得不得了,趁着宴会人多,非要央着老奴带他出宫去找。结果出去晚了,集市都散了,别说糖葫芦,连个糖渣都没找到,殿下好几天都闷闷不乐。”

    “别说了!”巫王猛然打断晏婴,好像身上一块伤疤被人生生揭了起来,快步朝前走了。

    再往前,便是章台宫了。

    晏婴本以为,巫王会向以往一样,不屑一顾。谁知,巫王竟忽然驻足,神色异常复杂的扫向这座令他恨了二十余年的宫殿。

    这时,一个人影,提着个大木桶,从宫内低头走了出来。因走得太急,她根本没注意看路,一下台阶,便险些与巫王撞个满怀。

    见撞了人,她也顾不上看来人是谁,便连声请罪,隐有哭腔,却始终不肯抬头。晏婴何等眼尖,一下子就认了出来,惊讶的唤道:“隐梅?!”

    隐梅也是一惊,抬起红肿的双眼,见是巫王,立刻吓得跪到地上,颤声道:“王上饶命,奴婢罪该万死。”

    巫王这才记起来她。见她形容凄惨,穿着破旧,一双手生满冻疮,也不免有些怅然道:“起来吧。”

    隐梅紧咬着嘴唇,手指费力的揉搓衣角,唇角翕动许久,似要张口,又顾忌着什么,挣扎许久,终于认命般,含泪提着木桶离开了。

    晏婴望着她背影,不免生出几分猜疑,这隐梅乃巫后陪嫁丫头,向来唯巫后是从,怎么此刻倒哭得这样委屈凄惨,眼里还带着几分怨气。

    他正想着,巫王不知何时已举步朝章台宫走去。晏婴大惊失色,不知巫王究竟意欲何为,忙疾步跟了过去。

    巫后显然也没料到巫王会过来,过了许久,才容色惊慌的从内殿迎出来,拜行大礼:“臣妾叩见王上。王上怎么过来了?”

    “这是孤的后宫,孤难道不该过来么?”巫王打量一圈,只觉这章台宫的气氛也和他的心情格格不入,困惑的细看片刻,才发现宫里竟换了颜色鲜亮的红玉珠帘,各类器具也崭然一新,甚至还充斥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脂粉味道。

    微微拧眉,正欲说些什么,却猝不及防看到了巫后精致的妆容和面上浓浓的脂粉。巫后脸色一变,正欲掩饰,巫王已如同吞了只苍蝇似得,冷笑一声:“有母如此,世子活该如此!”

    说罢,再无留恋的拂袖而去。

    这夜,巫王依旧辗转难眠,因为章台宫之事窝了股火气,比前几日更煎熬难耐。好不容易熬到第二日清晨,还未喝口安神之茶,便有内侍来报:“桓相、史国尉、魏国公及各部司吏求见。”

    这架势,恐怕又是来请奏世子丧礼及册立新世子之事,换做前几日,巫王自然不会理会。可此刻,他有些疲倦的揉了揉额角,却道:“宣他们进来。”

    桓冲等人所奏之事,果然如巫王所料。他们已准备好了十分有说服力的说辞,来劝诫巫王,谁知这一次,巫王看完奏简,并未有不悦之意,反而沉声道:“这这么办吧。通知司礼,尽快筹备世子丧礼及新世子册封礼。”

    众人一时没反应过来,过了会儿,才压着狂喜,恭声应下。向来持重的桓冲,声音竟然微微颤抖着,他被南央压制这么多年,如今,总算有了出头之日。

    晏婴在一旁听着,面上不敢表露,内心却如被油火滚过一般煎熬。这巫王宫,这么快就要改天换日了么?他何其不甘,却又无力阻止!

    巫王握起朱笔,蘸了蘸墨,便要在奏简上批复一个“准”字。只有朱笔批下,这份奏简才有效。

    笔尖刚触到简面,一个青袍内侍,忽然跌跌撞撞跑了进来,见鬼一般,惨无人色的道:“王上,不好了!祭、祭殿那边,从窗户里长出许多青色的木枝,跟真的树叶一模一样,有、有鬼!”

    众臣暗笑这内侍没见识,胡说八道。巫王最恨怪力乱神之说,正欲呵斥,又一个内侍奔了进来,亦是惊慌的道:“王上,兰台也长出来好多青色木枝,各位史官都吓坏了。”

    这边刚说完,诏狱那边也有守卫来报,有间铁牢竟从地底生出许多碧色枝叶,诏狱已乱成一团。

    自先王在位时,天降青缇,昭示吉瑞,这还是巫国第二次出现此等怪事。众人面色终于凝肃起来。

    巫王终是搁下笔,沉着脸道:“众卿家也随孤去看看,究竟是何人在捣鬼!”
………………………………

166。第 166 章

    整座巫王宫已然乱作一团。

    这宫里已经好多年没出过这样离奇的事,消息一传来; 宫人们纷纷涌向祭殿和兰台方向,欲探个究竟。

    独孤信正带着铁卫们赶过去; 见巫王和桓冲等几位众臣从垂文殿出来,他吃了一惊; 忙过去行礼; 道:“此事蹊跷,王上切不可以身犯险; 待臣去查探清楚; 再来向王上禀报。”

    巫王哼了声,阴沉着脸道:“孤还能怕这些邪祟不成?”说罢,径自拂袖往出事的方向走了。独孤信讪讪闭嘴; 晏婴及桓冲等人见状; 连忙疾步跟了过去。

    祭殿外的长阶上,果然已经人潮涌动; 挤满了宫人,纷纷探头向内观望; 指指点点; 将诺大的宫殿围得水泄不通。

    除了称病的吴妃和「悲痛过度」的巫后; 云妃、湘妃、史妃等后宫妃嫔也闻讯赶来了。可惜宫人们堵得太严实,她们根本看不到里面究竟发生了何事,只干着急。

    巫王一到,铁卫们立刻提刀上前驱赶宫人,辟出一条狭窄的通道。独孤信亲自护送巫王等人拾阶而上,待走到祭殿前,亦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

    无数青碧枝条,穿过祭殿的门窗缝隙,盘枝错节,蔓延而出。枝上碧叶繁茂,光华灼灼,比这世上任何一种能叫出名字的草木都葳蕤勃发,生机盎然,将整座沉闷的祭殿都绘作一城春意。

    “神女枝……!”

    巫王眉峰骤缩,如遭雷击,难以置信的凝视着不可思议的一幕。这满殿冶冶青木,旁人不识得,他怎能不识得?

    枯死多年、本应生长的巫山的神女树,象征楚人权威的神女树,为何会从巫国祭殿里长出来?

    似是感应到了他的心意,两根木枝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抽枝化叶,沿窗棂蔓延而下,将枝叶伸展到他龙靴之上。

    独孤信大惊,唰的抽出长剑,斩了下去。木枝应声而断,断口处,竟流出一丝丝血红色液体。不过一瞬,断枝又生出许多碧绿色新枝,四散蔓延。

    宫人们惊呼一声,下意识退了两步,生怕再被那些碧枝缠上脚踝。说来也怪,除了长到巫王脚边的那两枝青木,其余木枝倒未见异动。

    桓冲等人在听到“神女枝”三字的时候,便悚然变色,晏婴更是不着痕迹的扶着巫王往后挪了两步。这天下人都知道,神女枝乃巫山凤神所化,楚人视之如神灵,并凭借此树征服四周蛮夷,建立强大的西楚。

    自当年身负凤神血脉的九州公主西陵语沉水而亡,神女树便跟着枯死。这些年,楚王西陵衍为了复活神木,可谓煞费苦心。没想到,楚王努力了这么多年都没能成功,这神女树倒无缘无故长在了巫王宫里,委实令人大跌眼镜。

    湘妃不知何时走了过来,见状,伸出一双柔若无骨的手,毫不避讳的捡起一截断枝,凝眸笑道:“臣妾听闻,惟有凤神血脉能令神木复活重生,莫非,这祭殿之内,竟有凤神之血?”

    其余妃嫔和宫人们见她如此大胆,竟敢把邪物握在手中,俱吓得面如土色。

    巫王神色异常冷肃的盯着这座祭殿,心中猜疑更重。桓冲却骤然生出另一个念头,心中大喜,忙禀道:“王上,湘妃娘娘说得有理。先王在位时,曾天降青缇,昭示吉瑞。今日,适逢王上册立身负凤神血脉的子彦公子为世子,神女枝枯死多年,便突然复活,并长满巫国宫殿,正是天降吉瑞之意啊!”

    说着,便带着几位重臣跪落,激动的拜行大礼:“天佑巫国!臣等恭贺王上,恳请王上顺应天命,尽快确立新世子!”

    这话倒是如醍醐灌顶,提醒了巫王。四周宫人闻言,面露喜色,亦纷纷跪伏在地,恭贺王上和新世子。后宫一众美人妃子则围在云妃跟前,极尽讨好之言。毕竟,一旦子彦公子被立为世子,云妃便是板上钉钉的王后了。

    远处宮墙阴影中,昔日刁蛮任性的含山公主,神魂落魄的抓着墙壁,满目悲戚:“人人都在恭维那位新世子,这深宫里的人,都这般无情。阿祜,你们淮国的王宫,也是这样吗?”

    一个青衣公子,无声走到她身旁,握起她冰冷的双手,安慰道:“趋炎附势,乃人之常态,何足为奇?所幸天理昭昭,自会护佑良善之人。”

    祭殿外,巫王望着乌压压跪伏在两旁的臣子和宫人们,怅然一叹,正要宣旨,湘妃忽然道:“王上,这祭殿里无缘无故怎会有凤神之血,该不会是子彦公子被困在里面了罢?

    这话极是耍淄豕涣成槐洌辽愿溃骸岸拦滦牛闼嫖乙煌タ纯础!�

    独孤信肃然领命,立刻和两名铁卫在前面开路。由于殿门上缠满木枝,独孤信推了几次,都没能推开,请示过巫王之后,索性挥剑劈开两扇殿门。

    沉重的殿门轰然而开的一瞬间,众人立刻倒吸了一口凉气。整个祭殿,青木盘结,绕梁而下,塞满众横交错的枝叶,甚为壮观。独孤信带着铁卫们挥剑砍了好一阵,才堪堪斩断几根木枝,若要打通道路,前面还有无数根木枝虬结在一起,只怕砍到晚上都未必能寻到这木枝生发的根部。

    巫王神色凝重起来,隐隐意识到此事不同寻常,默了默,掌间青光一闪,却是祭出了青龙剑。铮铮龙吟声中,青龙剑身光华暴涨,一道道凌厉霸道的剑气冲进殿内,满殿青木被斩得七零八落,萧萧落下。

    众人踩着满地残枝断叶,一路往前走去,最终在殿中一块空地上发现了木枝生发之处。地面上凝结着大片干涸的暗红血迹,还画着一些奇怪的线条。

    晏婴紧跟着巫王,定睛一看此处情形,惊得合不拢嘴:“这、这是——!”

    巫王拧眉:“是什么?!”

    晏婴面如土色,又俯身看了一番,忙躬身道“回王上,这正是当日太祝令摆血阵的地方。”独孤信那剑拨开木枝根部,果然在下面发现一只无柄的血刃,和血迹凝结在一处,正是那把引血匕。

    巫王拿起引血匕端详片刻,暗道定是当日换血时,子彦在阵中留下了血迹,才会令神木复活。没想到,凤神血脉竟有如此力量……这些年,若非他将子彦藏在西苑,严密保护,西陵衍只怕早已使尽解数过来抢人。

    正这般想着,忽听晏婴嘀咕了一声“奇怪。”抬头一看,只见他正目光发颤的盯着那血阵,面色惨白如纸,似是想起了极可怕的东西。

    巫王略有不悦,哼道:“怎么回事?”

    晏婴艰难的转过头,喉头有些发干,声音也透着紧张:“王上,当时血阵分为两半,这半边躺的是、是世子殿下……”

    巫王只觉脑中嗡得一声,似有什么东西炸开了。这时,独孤信已带人把地面的木枝都清理到了角落里。巫王抬眼扫去,果然见一个圆形的血阵已露出完好轮廓,两条血线,把血阵分割成两半,中间以一条夹道隔开。

    除了神木扎根的这半个血阵,夹道对面,还有另外半边血阵,阵中墨玉地面十分光洁,既无血迹,又无碧枝从地面长出。

    湘妃故作惊诧的望着晏婴:“晏公的意思是说,这阵中的血迹,都是世子殿下留下来的?”

    晏婴忆起此事,依旧忍不住的心痛:“当日换血时,那把引血匕,就是插在殿下的胸口。对了,太祝令暴毙后,云妃娘娘曾进入殿内,想必亦记得此事。”

    所有人的目光,立刻齐刷刷落到云妃身上。云妃莫名一颤,强稳着心神道:“不错。这边躺着的,的确是世子殿下。”

    湘妃眉尖一挑,悠悠道:“这就怪了。世子殿下的血里,怎么会长出神女枝呢?难不成,这世子殿下也是凤神之后?”

    “一派胡言!”巫王脸色瞬间沉了下去,厉声斥道。余事皆可开玩笑,唯独此事不可。此阵既然是用来换血,想必,是当日因为某些原因,这边血阵中也沾了彦儿的血。

    虽是如此,可心里为何总是有一股隐隐不安的感觉呢?

    桓冲也如被踩到尾巴尖一般,怒道:“凤神血脉,唯有子彦公子一人,娘娘休得乱言。”

    这立新储的关键当口,他可实在不想再节外生枝。

    湘妃冷冷讥讽:“本宫只是根据亲眼所见,猜测一二,桓相怎么如此紧张。莫非,桓相知道什么内情,怕本宫点破,坏了你的大事?”

    “你——”桓冲气得几欲吐血。

    “都住口!”

    巫王有些烦躁的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眼底血丝欲盛。殿外忽然又传来一阵喧哗,紧接着,奔进来一个狱卒模样的中年男子,只扑到巫王跟前跪倒,急禀道:“王上,诏狱那边的木枝还在蔓延,犯人们已经吓得开始闹事了,普通刀剑根本斩不断那些青木,还望王上赐青龙剑断绝祸患。”

    巫王这才记起,兰台和诏狱也长出了神女枝。如果祭殿是因为有凤神之血,那另外两个地方又是因为什么呢。他心中忽然生出一种异样的感觉和冲动,想要迫不及待的查清真相,以及,那真相所掩藏的惊天秘密。

    “立刻前面引路!”

    “是,王上!”

    刚到诏狱门口,便听到里面传来的犯人喧闹声以及刀剑相击声,禁卫们且战且退,见巫王驾临,据是欣喜不已。

    原本黑漆漆的诏狱,此刻火仗窜动,灯火通明。青色木枝从诏狱最深处蔓延而出,缠满铁牢每一根栅栏。犯人们何时见过这等诡异景象,极度惊惧之下,纷纷晃动铁牢栅栏,欲要破牢而出。

    巫王抽出青龙剑,一路催动剑气,斩断纠缠在一起的木枝,终于在最里面的一间铁牢找到了木枝的扎根生发处。

    巫王一到,立刻有禁卫执了火杖凑过来。因三面皆是石壁,这间铁牢极为阴暗潮湿,牢内杂乱的铺着一些稻草。神女枝就是从稻草缝隙里长出来的。

    葳蕤碧叶,与铁牢内幽暗的气氛极不相称。

    巫王打量着这间铁牢,潮腐气息扑面而来,莫名有些不舒服,便问:“最近,这牢内都住过何人?”

    先前去祭殿报信的狱卒忙道:“最里面这排铁牢,是专供王族子弟反省思过用的。前段时间——”他觑了觑巫王脸色,才敢道:“世子殿下就关在这间。”

    “你说……世子……”

    巫王喃喃一句,这一瞬,有什么东西从心头滑过,却又无迹可寻。

    一路跟过来的桓冲等朝臣皆是面面相觑,不敢吱声。

    巫王拧眉默了片刻,忽得一把夺过禁卫手中的火杖,亲自俯身去探查那些木枝。

    拨开片片碧叶,果然见稻草上凝结的大片干涸血迹,与祭殿内的情形如出一辙。

    这到底意味着什么?

    巫王握火杖的手,禁不住微微颤抖起来,青龙剑似感受到主人的心绪,亦不安分的铮鸣震动。

    独孤信大步从外面奔来,急禀道:“王上,商君在外求见,说是有要事禀告。”

    商君,乃是对公子巫商的尊称,自文时侯兵败被囚,他已很久没有出现。

    巫王这才回过神,把火杖丢给一旁的狱卒,便起身朝外面走去。走正半路,忽想起什么,便吩咐那狱卒:“文时侯关押之处,可有派人看管?”

    狱卒会意,忙道:“下面那层并无木枝长出,侯爷无恙。”

    巫王淡淡嗯了声,这才大步走了出去。

    诏狱外,已挤满人影。除了宫人,云妃、湘妃等各宫妃嫔都在,连隔壁马场的宋席父子都跟过来看热闹了。

    巫商一身金袍,立在众人前面,神色异常凝重。

    见巫王一行人出来,他立刻上前行过大礼,便恭敬的道:“属下带来一个人,他应该可以为王上解答心中困惑,以及今日这宫中的奇事。”

    巫王听他语气,愈发惊疑不定。巫商轻轻击掌,立刻有两名影子从暗处现身,丢了一个瘦弱的人影下来,却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

    少年眉目倒生的十分清秀,只似有不足之症,羸弱得厉害。乍被丢下来,他目光惊恐的扫视一圈,双肩几不可见的颤抖着。

    巫王只觉这少年说不出的眼熟,却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人群中,却有一道纤瘦的人影,略带惊喜的朝这少年扑了过来,竟是云妃。

    巫王眉峰一紧:“你认识此人?”

    云妃正盯着那少年的脸庞细细打量,目中含泪,听巫王问起,难掩欣喜的禀道:“王上,他就是昔年杏林馆馆主华谙之子。”

    华谙?!

    巫王大惊,华谙当年被先王指派到南山寺伺候巫后生产,后来巫后诞下世子,天降雷火,除了景衡,华谙和其余几位医官皆葬身钟楼。

    先王惋惜华氏医术,曾特意派人寻访华氏后人,却一无所获。听说华谙亡故后,华氏便举家搬迁了。没想到,时隔多年,华谙的后人竟然现世。

    晏婴仔细打量着那少年的眉眼,忽然惊道:“碧城?!”

    碧城惊慌抬头,目光无措的寻找一圈,待寻到晏婴,哽咽道:“晏总管。”

    巫王彻底凌乱,也终于记起眼前的少年。没错,他当日的确是把这个碧城指给了世子。难怪,会如此眼熟。

    可这碧城既是华氏后人,为何会入宫做一个低贱的洒扫内侍呢?

    他正欲发问,人群中忽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哭喊声:“王上,此子奸佞至极!您切不可听他胡言乱语!”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巫后披头散发,由宫人扶着奔了过来。

    她径自冲到碧城身边,眼中燃烧着浓烈的恨意,说完,夺过禁卫手里的长刀,朝碧城砍去。

    云妃大惊,欲握住刀柄阻止,却被巫后甩倒。眼见着碧城就要一命呜呼,一道青色剑光,破空而出,硬是把那刀震开。

    巫后只觉一股巨力压下,手腕一麻,长刀已脱手飞走。

    “把王后拿下!”巫王怒喝一声,两旁禁卫立刻冲过去挟制住巫后,将她拖开。

    冷眼立在一旁的巫商,这才睨了眼碧城,道:“有王上为你做主,有什么话,你只管大胆的说。”

    巫后又发出一阵凄厉的哭喊,流露出不甘及绝望神色。

    碧城再不犹豫,抬起苍白瘦弱的脸,声音有些颤抖,说出的话,却足以撼动整个巫国。

    “王上,真正的凤神血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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