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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长,渡你成仙可好-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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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得片刻,又见地上飘起一道绿绦。禅殊想起这道绿绦乃是荨娘的宝物,跟着它,便可与荨娘重遇了。届时再修理那道士不迟。于是伸臂一抓,将绿绦抓在手中。
李莼芳好容易解脱了束缚,自然不可能轻易干休,她见禅殊跟着绿绦走,便也提了藤拐,尾随在他后头。二人走了约有三里地,在主街上拐过一个弯,才在街角看见一家馆子。禅殊手一松,那绿绦就飞入酒馆,顺着楼梯飘到二楼。
禅殊遂也进得楼去,随手甩下一锭银子,道:“给我个楼上雅座,再上一桌你们这最好的席面。”
店伴道了一声:“好咧!”将毛巾往将肩上一搭,哈着腰在前头开路。
禅殊上得楼去,四下一望,见西北角临窗的屏风下方,透过那菱形镂空后头隐隐约约可以看见一只穿着绿缎子鞋的小脚,心知荨娘他们定是在那里了,于是挑了临近的座位坐下。
店伴卖力地擦了两下桌子,边擦边问:“这位相公可要用茶?要的什么茶?”
禅殊早已竖着耳朵专注地窥听起隔壁的动静来,哪有什么心思喝茶?当下赶苍蝇似的摆了摆手,示意那店伴赶快麻溜滚蛋。
只听荨娘娇娇柔柔地问道:“道长怎么不动筷子?可是饭菜不合口味?”
重韫道:“怎么都是素的?”
又皱了下眉,“怎么没有酒?”
荨娘惊得啪嗒一声,将筷子掉到桌上。她很快又拾起筷子,笑得有些僵硬:“道长什么时候喜欢吃肉了?也不告诉我一声。”
重韫手探过来,捏住荨娘下巴,摩挲了几下。许是荨娘皮肤细腻,摸起来手感甚好,他的手指很快便转移阵地,略略向下爬了三四寸,摸上荨娘的锁骨。
荨娘屏住气,心头狂跳,不住念佛。阿弥陀佛,可千万别再往下摸了,不然到时候我是打他呢?还是打他呢?
他一眼不错地瞧着荨娘,见她憋得眼角都红了,便微微一笑,只是笑得并不自然,颇有些皮笑肉不笑的感觉,叫人看了起鸡皮疙瘩。
“记住,我以后,不吃素。”
他说完这话后,总算将手拿开了。那只手搭在桌边,摸过荨娘的三根手指来回搓了一下,竟像是意犹未尽。
荨娘只觉浑身发毛,再也坐不住。她站起来,因为情绪激动,动作便有些大,咄地将椅子往后推开一步。
“我,我去再叫些菜来,还有……还有酒。”
她冒冒失失地朝外跨了一步,忽地想起还没问重韫要什么酒,无奈只得再次回转。
“你要什么酒?”
重韫垂下眼,提起一只筷子在桌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答话也似漫不经心的样子,“酒么?女儿红吧。”
荨娘抱着胳膊下了楼,唤住一个店伴:“你这可有洗脸的地方?我要洗把脸。哦,给楼上靠窗的桌子送瓶女儿红。”
那店伴应下,先引了荨娘去后院。
荨娘站到水井边,弯腰打上一桶水来。她双手握住水桶边缘,深吸一口气,猛地就将脸按进水里。
冰凉的井水驱走了夏日的炎热,她的头脑益发清晰起来。
这人绝不可能是道长!道长一定是被什么邪物上身了。只是……会是什么?是了,一定是那把剑上附了什么东西。难怪……难怪道长会昏倒了。
哗啦——
她将脸抬起来,微微仰头,闭着眼睛大吸了几口气。睁开眼时,忽见眼前多了一张人脸,不由惊叫一声,手上放松,水桶咚地又落回井里。
待看清楚,认出来人是禅殊,她便抬手轻抚几下胸口,为自己压惊。
“你……”她话才出口,想起隔墙有耳,忙将人拉到角落里。
禅殊被她牵了手,一时间心神荡漾,直到荨娘连唤了好几声他的名字,才回过神来,“哦,你说,我,我听着呢。”
荨娘神色严肃:“你好好听着,我现在要求你帮个忙。”
禅殊心道,若能多牵几次你的手,莫说一个忙,便是千个万个,我也是要应下来的。
“重韫……道长他,被邪物附身了。只是这邪物厉害,我没有完全的把握能把他赶走。我要你帮我。你不是说是和师兄一起下山的吗?我恐怕不是这邪物的对手,咱们人越多越好。”
禅殊初时听了“重韫”二字,心便往下落了一分,听到后来,已是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驱邪救人,听着就让人万分激动。尤其是这邪物还很厉害,他心中更想尝试一番了。
荨娘话才说完,他便反握了她的手,一脸保证道:“荨娘你放心,我这就给我师兄送个信儿,咱们就在这跟我师兄汇合。”
说罢从袖中取出一只张符纸,他对着符纸密言两句,便将符纸交由小花叼了,将肩一抬,道声:“去吧,小花。”
公鸡小花展开双翅,扑棱两下,就消失了踪影。
荨娘唯恐耽搁太久,收拾两下,便上了楼去。禅殊依旧坐在隔壁,静观其变。
荨娘落了座,重韫便推过一杯酒来。
“陪我喝一杯。”
荨娘道:“这酒太烈,我不会喝。”
重韫似笑非笑地看过来,“不会喝,想来是要我喂你?”
荨娘笑着将酒杯推了一分回去,指着嗓子摇头道:“我今天嗓子不爽快,真的不想喝。”
重韫便提了酒壶站起来,弯下腰,与荨娘脸对着脸,他的酒气喷薄在荨娘脸上,离得这么近,荨娘能闻到从重韫衣服上传来淡淡的皂荚清香,这香味让她稍稍安心了些。
她用一只手抵住重韫胸膛,另一只手伸到身后摆了摆,示意禅殊不要轻举妄动。
她侧过脸,换了求饶的语气:”道长,我真的不想喝酒。”
两人僵持片刻,荨娘觉得手上一轻,回过脸去,见重韫仰头灌了一口酒,高大的身影又覆了下来,竟是要嘴对嘴将酒喂给她。
荨娘手上暗暗蓄力,心道这邪物要真敢轻薄她,她便要赏他一个好大的嘴刮子吃吃。
可她这巴掌落了个空。
重韫腰弯了一半,两人已近得鼻息可闻,他忽地抬起手,反手扇了自己一耳光。啪的一声发出好大响,足见力道十足,打得自己的脸都歪过半边去。
荨娘微微张大小口。这是怎么回事?这邪物怎么自个儿抽起自个儿来?
重韫按住被打的半边脸,用力揉了两下,冷笑连连:“真好,哼哼,真好……居然能强过我的压制……”
他说罢捉起一支筷子,猛地就往自己手臂扎去。
荨娘尖叫一声“不要”,整个人扑上前去,死命地抱住他的右手,哭喊道:“你要干什么?你究竟想对我家道长做些什么?!”
重韫左手按住荨娘腰身,抱在怀里旋了个身往下一坐,荨娘正好落在了他腿上。
他抬起一根手指轻轻抚过荨娘颤抖的睫毛,轻笑一声:“你不傻呀,早看出来了吧?却在我这儿装模作样,嗯?”
荨娘被他勒在怀里,只觉他按在自己腰眼的那只手上似乎带着寒气,压得自己半分仙力也使不出来,连身子都动弹不得。她虽被他道破真相,却不敢真与他撕破脸皮,只好别开脸去,沉默着不说话。
重韫凑近她耳边,鼻息喷在她耳垂上,有些微微的痒。
“你长得挺讨我喜欢的。好好伺候我,我会对你好的。嗯?”
荨娘将一双拳儿紧紧攥着,只觉附身重韫的这人当真无耻讨厌至极。往日里道长里规规矩矩的,她总觉得这是傻木头不开窍,可现下想来,道长要真变成这副德行,那可真是倒足了她的胃口。
隔壁的禅殊透过屏风的空隙看了这许久,忍了又忍,终于忍不住抽出剑来,抬腿一踹,将那屏风一脚踹倒,举剑刺了过去。
“妖物,看招——”
重韫足下一蹬,身下椅子立刻向后飘出三尺,他并指一引,桌上的昆仑淬月飞起,长剑倒转,剑柄朝着禅殊激射而去,重重地撞上禅殊心口,力道之大,直将禅殊撞得倒退三步。重韫二指左引,那剑向左飞出,咄的一声,正正好擦着一只高底ザぴ诼サ廊肟凇�
禅殊捂着胸口闷哼一声,默默地将冲到喉口的鲜血吞下。他转向楼道口,只见他师兄张祭酒弯腰拔出那柄铁剑,扬袖一甩,那剑去势有如电光,射向重韫面门。
只是不出意料,那剑到了重韫周身三尺之内便停住,静静地悬浮着。
重韫提着酒壶喝了一口,才道:“我不杀道门之人,你二人滚吧。”
张祭酒踏进楼来,另外几桌的客人纷纷与他擦肩而过,哆哆嗦嗦地跑下楼去。
“你伤了我师弟,这便要干休吗?”
禅殊道:“师兄你让开,且待我与他重新打过。”
张祭酒回头一声低喝:“你退下!”
重韫把玩着手里的酒壶,曼声道:“要杀你二人易如反掌,只是我此生曾立下重誓,不得杀道门中一人。”
他将酒壶勾在小指上摇摆两下,忽地将眉一抬,似是想起什么要紧事来。
“不过我此番应当算作再世为人,那么前生的誓言,如今似乎也做不得数了。”
第36章 道破玄机心意乱
正是剑拔弩张的时候,大街上忽地传来一阵喧哗吵闹声,马踏街面的笃笃声,黄尘飞扬,十二三个皂衣黑裤的彪形大汉骑着马一阵风似直奔向乔府。
荨娘从大开的窗子望出去,只见远处与青山相接的天穹,似被镶上了一道浓墨滚过的云边,那云不紧不慢地朝内城寸寸推进,云层飞滚,转眼间已拓宽了十倍。
重韫略带讶异地“嗯?”了一声,将酒壶勾在小指上一转,酒壶随着转势飞向张祭酒。
张祭酒拔剑刺出,正巧穿过壶耳,那酒壶来势不歇,直待撞上剑颚,发出一声脆响才停下来。
张祭酒被酒壶上的暗劲一带,忍不住倒退了一步。
重韫单臂环住荨娘,另一只手已抓了昆仑淬月在手中。
他见张祭酒居然接下了这一壶酒来,不由目露赞赏,道:“若我猜的不错,你二人当是青城派卢皋孟的后世徒孙。这姓卢的当年见了我金逐月尚且要退避三分,更何况你们。”
禅殊听他辱及家师,不由怒极:“你这妖物竟敢……”
张祭酒抬手拦住他,举剑做了一揖,严声道:“原来是金前辈,久仰大名。只是金前辈仙游海外数百年,久来不踏足中原了,今日如何会借了这位崂山道兄的身体现身此处?”
金逐月冷笑一声:“你不必妄自打探什么。我金逐月行事,向来不拘一格。”
荨娘听他说话,心中暗暗想道,原来这夺舍了道长躯体的妖物叫金逐月,只是不知是个什么来历?
此时城中已是一片灰暗,狂风席卷,大有黑云压城城欲摧之势。眼见着一场暴雨在即,路上摆摊的人无不是赶紧拾捡了东西匆匆家去。
金逐月道:“今日我恰要去会会一个老友,倒便宜了你们两个。”
他说着,挽剑一挥,那剑上爆出一团莹光,至剑尖始,渐次向上,最终整把剑化作点点莹白光点,悬浮在他与荨娘二人周身,映得二人面目如临水照得一般,虚虚晃晃。
倏地,那些光点光芒大盛,一阵白光透出,再看时,已不见了二人。
禅殊扑到窗边:“荨娘!”
张祭酒来到他身后,安慰道:“师弟莫急,这金逐月虽行事诡异,可从来不伤妇孺。”
禅殊抓住他师兄,急问:“师兄,我听你言语,似乎是知道这人的。这金逐月究竟是什么人?”
张祭酒摸了摸自己唇上的小胡子,眼神一闪:“这金逐月是个剑仙……成名于七百年前,没有人知道他的真正来历,只是当时道门中偶有传闻说他是崂山道宗的弃徒。”
荨娘在酒馆中时,但觉眼前白光一闪,再睁眼时,已然身至云端。她朝脚下瞄了一眼,见人群如蝼蚁般在地上奔来蹿去,不由心头一跳,忙闭上眼定了定神。
但听耳边轻笑一声,金逐月搁在她腰间的手轻轻捏了她一下。
“怕什么,我又不会摔了你。”
荨娘按住他的手,深深呼吸几下,才睁开眼:“金逐月是吗?我不知道你是什么人,但是……”
“你把道长还给我!”
她话说到这里,抬起眼与金逐月对视。
二人目光相接,荨娘清楚地看到他瞳仁中映出自己的脸,那样的表情即便是自己也是陌生的——倔强地微微抬高了下巴,说话时明明双唇都在发颤了,可目光却显示出毫不退让的坚决。
金逐月闻言微怔,紧接着像是听见了什么绝世奇闻般放肆无稽地哈哈大笑起来。
“有意思,真有意思……”
他勾起荨娘鬓边的一缕碎发玩弄,“都是一样的壳子,你怎么偏偏要他住进来呢?我比他更厉害,也更懂女人的心思。而且我看中了谁,便不会再要第二个,世界上哪找得到我这般专一的人来?”
“你不要我,反要他?啊?哈哈,哈哈哈哈……”
他抬起双手握住荨娘双肩,从胸膛里发出闷闷的笑。
荨娘趁他不注意,出手迅如闪电,一指点住他眉间神台穴。原来刚刚在酒馆中,荨娘就忆起昔日在青帝宫时,青帝曾教过她点别人的神台穴,说是若遇上强敌,逃也无门之时,便可寻机点住敌人神台穴,因神台穴乃是元神栖息之所,此时若将法力凝于指端,一举击出,便可打散敌人元神。
金逐月被荨娘点住神台穴,脸上却无一丝慌乱。他右手小指一勾,勾住荨娘颈间一丝红线,慢慢拉出一只葫芦形状的玉坠子来。
他将这坠子放在手心上掂了掂,啧道:“瞧瞧,这是什么什么东西?”
荨娘面色一变,不由松开点住他神台穴的那只手去夺这玉净瓶。岂料金逐月抬臂一挡,身子一旋,就把玉坠从荨娘身上扯将下来。
“看这玉坠的材质,莫不是西海海底才有的寒山玉?话说当年海外出了一个魔修,用这玉炼化了十二只玉瓶,称作福缘瓶。我看看,”他将玉坠提到眼前,“这上头的生辰八字,莫不是这崂山小道士的?”
他每说一句,荨娘的脸就白上一分。
“这福缘瓶虽然名字叫得好听,却是个用以诅咒的器具。凡是生辰八字被刻在瓶上的人,一身福运机缘均会慢慢被施法之人掠夺干净……”
荨娘捂住双耳,尖叫一声:“你别再说了别再说了!我……我只是借了道长一点福缘而已……他有正仙的命格,福缘深厚,才不会……”
她脚下忽然打滑,身子一歪,竟是不慎踩到祥云之外,直僵僵从云头跌了下去。
她抬眼看去,见金逐月顶着重韫的身体立在云端,他的手里握着那枚玉坠,脸上神情淡淡,忽地,他抬起手在心口按了一下,隐隐透出痛苦之色。
荨娘心下发凉,道长回来了吗?是了,若是道长回来了,他必是听见了。他会不会原谅自己?愿不愿意听自己解释?
呼呼风声从耳畔经过,云端上的人,面容已逐渐模糊。荨娘心叹一声,将身子翻转过来,张开双臂,面朝下,如一只大鸟般落入水中。
绿幽幽的河水间盛开了一丛黄花。那黄花在水中几度浮沉,慢慢地朝渡口漂了过去。
这个渡口正是重韫与荨娘那日下船的那个。今日不知因何,整个渡口上空荡荡的,河面上飘着袅袅的白雾,只有岸边的柳树下横着一只无人的小舟。
荨娘伸出一只手抓住泊船时用来系缆绳的牂牁,另一只手按在从陆上朝外探出的木桥上,慢慢地爬了上去。
她的发髻已乱,衣裳也湿透,正想捏个诀将衣裳烘干,忽听得耳边一声叹息:“我们又遇到了。”
荨娘唬得手一抖,险些又跌进河里去。
她朝后头看去,这才发现桥边坐着一副白骨,正睁着一双空空的眼洞望着黑云滚滚的天空。
荨娘立时认出这就是那夜将她扑到河里去的白骨僵尸。这僵尸于她并无恶意,荨娘心中却分外惧她。只因这僵尸好似会读心之术一般,那夜它不过与她肢体相触,便能道出荨娘一直以来不愿细想的往事来。
白骨僵尸半仰着头,半天才叹道:“我偷了师父的金瓶瓯,他终于找我来了。”
它转过白骨头颅,奇异地,荨娘竟从她那半分皮肉也无的骨头脸上,瞧出一抹自嘲的笑来。
“我真羡慕你们这些天生就披了一张美人皮的。有一副骨架子又有什么用呢?世人爱的,不过是一张皮而已。”
荨娘心间一动,不由问道:“你难道原来不是人?”
白骨僵尸摇头道:“是又不是。自我灵智再开以来,一直都是具白骨。”
荨娘惊诧不已,又问:“那你和乔守又有什么关系?难道不是你把李玉瓶抓走的吗?还有那天我在河里捡到的那个香囊,究竟是谁的?你又是怎么知道我的事的?”
黑云朝地面压来,中间电光隐隐,但听得一声沉喝砸到河面上,霎时间银花飞溅。
“孽徒——”
忽地,那黑云又拔至山颠,云层中传来一声调笑,声音听着是重韫的。
“黑山,多年不见,你可还好么?”
这话音落,云中立时传来刀剑相交之声。
白骨僵尸双手撑在身后,悠然地坐着,甚至还晃了晃垂在桥下的两条腿骨。
它笑了一声,对荨娘道:“你一下子问了我这么多,叫我怎么回答呢?”
“这样吧,趁着我师父被人缠住,一时抽不出身下来拿我,我就跟你说点故事吧。”
“从前有座山叫作迦楼山,迦楼山上有个道士。这道士有个徒弟,两人感情笃深。谁成想,有一天这徒弟竟被人害死了。道士便将徒弟埋在迦楼山上一块风水宝地里。岂料日子一年年过去,有一天徒弟的埋尸之地里竟爬出了一只能说会动的白骨来。这白骨僵尸分明是那徒弟死后所化,可是脾气秉性与那徒弟半分也不像。虽是如此,那道士终是爱徒心切,仍将这白骨僵尸视为徒儿。”
“可道士原先的徒弟一心向道,这白骨僵尸却独独向往红尘。有一日这白骨僵尸趁师父闭关修炼,偷了师父的宝物,下山的时候杀了个人,披上剥下的人皮,优哉游哉地下了山去。”
“这人皮易坏,披在身上没几个月就要换上一次。有一次这白骨僵尸从一座新坟里盗了张人皮,换上了去城里看花灯。”
“这人皮的主人生前是个文人,虽是病死的,长的却也清隽。白骨僵尸披了这身人皮在桥上晃荡,引来不少妇人的注目。它正沾沾自喜时,忽然有一个小小的人影儿撞进它怀里,抱住它的双腿,哭喊道,爹爹,爹爹,我好想你,瓶儿好想你。”
第37章 前尘恩怨难辩
荨娘听到“瓶儿”二字,心间一动,不由试探性地开口问道:“那白骨僵尸就是你吧。那个小人儿是……李玉瓶?”
白骨僵尸没有回答,兀自说着它自己的故事。
“那白骨僵尸低头一看,见到一个粉妆玉砌的小女孩儿。它被她这么一抱,耳边听到她的哭泣声,不知是何缘故,心脏所在的位置竟然一抽一抽地疼起来。它突然想抱抱这个女孩儿,亲亲她白玉团子一般的小脸儿,告诉她,瓶儿莫哭,爹爹也很舍不得你。”
“明明它是没有心的,也不可能有这么一个女儿。白骨僵尸对这汹涌而来的感情束手无策,只能推开小女孩儿落荒而逃。它一直跑一直跑,跑到荒野里,四下里再也没有一个人了才停下来,按住悸动不已的心口。”
“这突如其来的感情令它慌乱不已,迷惑不解。它生来就是没有感情的,没有喜怒,也没有哀乐。可它却有灵智,并且比很多人还要聪慧上几分。它一直想像个人那样活着,却又苦于缺了一颗通感情的七窍玲珑心。”
“它清楚地知晓,今晚它之所以会出现那样的念想,一定跟身上这张人皮脱不了干系。也许,这张人皮就是那女孩儿的父亲。它深知自己应该立刻把这张人皮脱下来的,不然时日久了,势必会被亡者残存在人皮上的情感所累。”
“可它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偷偷地潜回城里,躲在暗处偷看起那个小女孩来。”
“父亲死后,小女孩日日都是不开心的。她常常在书房里抱着父亲的砚□□自落泪。回春了,天气渐渐暖和起来,家人为了逗她开心,便带她到去外头放纸鸢。去年春天的时候,女孩的父亲拖着沉疴之躯,陪小女孩放了最后一次纸鸢,那一次,她笑得十分开怀。她接过家人手中的线轴,望着渐飞渐高的纸鸢,脸上果然不那么愁苦了。”
“那纸鸢越飞越高,忽听啪地一声微响,牵系着纸鸢的线绳断开,纸鸢摇摇晃晃地落到院墙外头,磕坏了翅膀。”
“家人把坏了的纸鸢捡回来,女孩一把抱住,瞬间哭得泪人一般,哭得白骨僵尸的心也疼起来。于是那日入夜后,白骨僵尸偷偷地潜入书房里,将那磕坏的翅膀接好,悄悄地把纸鸢放到女孩儿枕边。”
“第二天女孩儿起床看见完好无损的纸鸢,不由喜得一叫,抱着纸鸢光着脚跳下床来,推开大门,爹爹爹爹地嚷叫起来。那白骨僵尸见她如此欢喜,心中也自高兴。过得几个月,白骨僵尸身上的人皮又坏了,它却舍不得走了。就这样,它在这儿一呆就是许多年,一直看着女孩儿长大成人,最后喜欢上了一个叫乔守的人。”
“可她家跟乔守有仇,祖父不许她嫁给这个男人,她怕祖父伤心,也不敢再提要嫁给乔守的事情。可泼出去的感情,哪能说收回来就收回来呢?她心中心心念念还是乔守,那白骨僵尸不忍看她如此伤心,最后终于想出了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来。”
荨娘待要问,“是什么样的办法?”
忽地从天空中降下一道闪电来,荨娘大惊,忙拔身而起,朝陆上奔飞而去。再回头看时,只见那道白电正好劈在白骨僵尸身上,将那白骨僵尸轰得呀呀作响,几欲散开。
天上的那片黑云迫近水面,隐隐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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