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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长,渡你成仙可好-第7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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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塘君听了这话,只觉口中的酒苦得叫人难以下咽。二十年前小太子未遇难前,他迷上了东海一个蚌女,因此和夫人感情失和,连带着对唯一的嫡子也漠不关心。钱塘的小龙族身上都带着他的一片龙鳞,遇难之时吹响鳞片便能得长辈救助。
可小太子遇害那晚,他人在东海,与那蚌女饮了酒,在那温褥软帐之中颠鸾倒凤,那片龙鳞响了许久,他都没有听见。等他醒来,才发现身上对应的龙鳞现出裂纹,小太子已然魂归幽冥了。
他本是个暴脾气,虽说这些年已经收敛了很多,要不是因为心头压着对幼子的,这一份沉甸甸的愧疚,他又怎么三番两次地对小倭瓜的要求做出让步?
只是父子间这道无形的缝隙,终是如鲠在喉般令他不悦了许久。
他沉默着,连着给自己灌了一壶酒,才听上座之人徐徐道:“令子生气尚存,转世也在,要想复活他,并非难事。”
钱塘君猛地抬起头来。人死了就是死了,轮回一世,遭遇不同,同一个魂魄,也必然不似前一世那般了。而这世上所谓的还阳,也不过是趁人魂魄刚刚离体,躯体还未死全时进行急救罢了。死而复生,是天道运行中的大忌。便是帝子本人,也不敢冒此天下之大不韪。
可钱塘君看着对方宁静得如同深渊一般的眼睛,慢慢地,竟有一腔热血满溢出来。
死而复生,不是不可为,而是不能为。可他青帝,就没有这样的顾虑!
座上的男人缓缓地站起来,修长的身形仿若一面笔直而险峻的孤崖,凌然世外,俾睨天下。
“七月半,地府鬼门大开,便是你子复活之日。”
“七月半,鬼门开,大鬼小鬼爬出来。天黑了,夜深了,街上空空没人了。胆小的人呀咿,你可千万别把那好奇心儿起。身后呼唤莫答应,夜半敲门莫要理,要不然,一准儿被勾了魂儿去!”
明日便是七月半了,荨娘今早一起来,便听见外头巷道里跑过一群玩闹的孩童,一面念唱着自己瞎编的狗屁不通的歌谣儿,一面一阵风似呼啦啦跑过去。她听了觉得怪有意思,便伸了个懒腰,也学那些孩童念唱起来。唱到半途,一侧头,正瞥见重韫捧着个托盘站在花廊下,也不知看了她多久。
因着明天便是中元节了,她今日特特起了个大早,不曾想重韫竟和她一样早。
她自来到临安后,与重韫一直都是分房而居的。她也曾忿忿地质问过他:人间的夫妻都是睡一张床的,哪有像咱们这样的?原以为来了临安后可以更亲近些,却不想反倒更生疏了似的。
她捉住重韫手,可怜兮兮地放到脸上磨蹭,一双泪眼,亮莹莹的。
“道长,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重韫却拿出一张黄纸,上头用朱砂画出八卦六爻,密密麻麻的宫位运算叫她看得眼也花,人也傻了。她呆愣愣地看着那纸,问:“这是……”
重韫道:“我在汴梁时便推算过了,四月之后,还有两个黄道吉日,是这一年中最适合嫁娶的。虽然成亲之礼不过是个形式,但缺了,总归是个遗憾。”
他将黄纸往荨娘的方向轻轻一推,手指指住最底下的两行小字,道:“八月十七和十月初九。两个日子,你挑一个吧。”
荨娘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了一只青壳蟹,被放到蒸笼里头,一张粉脸慢慢红透了,热腾腾的好似烧着了一般。
“呐,”她垂下眼,莫名地竟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怎么叫我来选呀?”
眼角微抬,斜睨了重韫一眼,“你的意思呢?”
重韫轻咳了两声,别开眼,手指移过去,指住一个日期。荨娘一瞧,却是十月初九。薄怒顿从心底起,忍不住在重韫臂上掐了一把。
她下手毫不留情,重韫被她掐得微微皱起了眉,嘴角却勾出一抹笑,有一点点坏。那笑一瞬即逝,他的手指继续往上移了一点,定住了。
“我觉得,这个日子甚好。”
荨娘这才满意了:“我也觉得早点好。”
可惜定好了良辰吉日,分房却还得继续。荨娘郁闷极了,有时竟觉得有些好笑。这人间夫妻分房,按捺不住的多半是男子,到了他们这,竟完全倒过来了。而且重韫还有意将他们的屋子隔得极远,像是避嫌似的。
她也琢磨不透,有一回气急了,就逼问了重韫两句,重韫红着耳根,附在她耳边轻声道:“若非如此,只怕熬不住。”
既然熬不住,又何必自苦?男人真是奇怪,不不,应该是她家的男人比较奇怪。荨娘心道,很快又有些小得意起来。
七月的天,总是亮得早些。荨娘立在晨光里,白皙的面庞好似新出炉的豆腐花,嫩得叫人忍不住想咬上一口。
她高举着双臂,将懒腰伸完,伸展的双臂拉长了她的身体,显得腰肢愈发纤细。她将双手交握在头顶,就着这个拉伸的姿势转过身,偏着脑袋,笑吟吟地问了一句:“道长,你是特意来寻我的?”
重韫将手上的托盘举了举:“你不是说明天放的河灯要自己做?”
作者有话要说:
一对急着结婚却不知危险正在悄悄逼近的小夫妻……咦,阿门……
11/22上来留个消息。作者菌本周五要去考科一了,加上论文修改,会比较忙,故此今晚,以及周四晚均不更。欠你们的两更周末找时间补给你们。也就是说,只要这周末我不是忙得实在没办法或者卡文,两天都会有双更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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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不知道有没有读者菌是从我一开始更文时就追的更新,如果有的话(玉你别插话),可能知道这篇文我由于个人原因曾经断更过将近四个月,回来填坑后,我重新修订了大纲,以至于现在自己再倒回去看第一卷开头,觉得并不满意,因此之前就萌生了修文的想法,一直到近日,构思完毕,我才决定动手。当然修文后并不会影响后文阅读,不过第一章会有全新的内容,建议你们到时再看一下第一章就行。MUA,爱你们~·~
第155章 放河灯
河灯的底是木板,做成小船的形状,船身用青色的油纸折成。荨娘第一次折纸船,新奇得很。
她跟着重韫的步骤,叠出一只无篷的小船,扭头一看,小倭瓜和明心折出的纸船两头尖尖,上头各自探出一个小小的船篷来,她又喜新厌旧,转头缠着小倭瓜教她折这种船。
船折到一半,重韫在边上说道:“荨娘,明日鬼门大开,我还想再入地府一趟。”
荨娘才想说,我跟你一起吧。忽然想起上一次进地府,被鬼差追赶的事情。她约莫能够猜到青帝和地府是有勾结的。这些日子以来,重韫也慢慢地将自己的猜测与她说了。他说,青帝之所以那样对她,可能是因为宁渊在她身上封印了十万殄文——这一点,已经从大香师和泰山君的残魂那里得到验证。只是重韫并没有宁渊的记忆,关于十万殄文的传说也只有“逆转阴阳”之类的言论,他们实际上并不清楚十万殄文究竟是何物。
荨娘听他一本正经地说出“我没有宁渊的记忆”时,不由感到有些好笑。遂问他:“宁渊不就是你,你不就是宁渊吗?”
重韫捉住她的手用力地捏了一下。
“不许再提宁渊!”
荨娘偏着脑袋,将脸凑到他跟前,盯着他笑,揶揄道:“道长,我好像闻到了醋的味道。还是山西的老陈醋呢,可酸可酸了。”
重韫按住她的后脑勺,将她的脸按进自己的胸膛,压得她几乎喘不上来气了,才放开她,他垂下头,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地,他的唇,轻轻擦过她的眉角。
“荨娘,我不喜欢听你提起他。就像小倭瓜不喜欢听钱塘君提起小太子一样,你明白吗?”
荨娘心弦一颤。一种明白却又不明白的感觉漫上心头。
同一个灵魂,不同的经历和记忆,造就的却是不同的人。就好像大祭司之于蒙蚺,嘉怡公主之于大香师一样。
她拥有的这份记忆,却是重韫缺失的。便是她这个因为部分封印解开后而再次拾捡起这些记忆的人,对那段记忆都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更何况是重韫呢?
这世间有多少人久别重逢之后还能够熟稔如故?更何况是转世?
荨娘将额头贴在重韫肩上,想起重韫上次问自己“宁渊和我,你选谁”,她觉得自己应该给重韫一个令他心安的答复。
“道长,”因为需要斟酌字词,她每个字都说得很慢,“我没想起宁渊时,就喜欢你。想起宁渊以后,我还是喜欢你。我想和你天长地久地在一起,再也不要分开。”
重韫忽然问了一句:“要是以后遇到青帝怎么办?”
荨娘的身体僵住了。
青帝。
她想,自己或许真地不是个容易心狠的人。他那样对她,抽了她的仙骨,引九重劫雷要她性命,可现在再想想,她好像也没有多恨他了。明明刚从画中醒来时,她还一心想着回九重天上问个明白,她甚至还想过撞响天钟,到帝子跟前告御状。
可现在,她却只想呆在人间,守着这一方小小的天地,与自己心爱的人在一起。
拼个鱼死网破又有什么意义呢?
她已经得到自己一直以来想要的东西了。
重韫却将她那片刻的沉默误解成是害怕。他抚摩她的头发,良久,吐出一句没头没尾的话:“我会找到他的。”
七月十五的临安,却不像那些孩童歌谣里唱的那样冷清。临安多水,因而城中各处水塘、河流旁边都早早站满了放河灯的人。重韫早几日便在寺庙的放生池旁订了个位置,陪荨娘放完河灯之后,小倭瓜便带明心各处逛去了。荨娘本来也想随小倭瓜他们一起,却不想竟在庙里遇上了重老夫人一行。
因着重韫的关系,荨娘有意要与重老夫人亲近,便留下来陪重老夫人说话。
二娘子像是防着荨娘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荨娘和重老夫人逛到哪里,她便跟到哪里。
时间过得很快,不多时已至戌时末,再过一会儿,便是亥时。亥时一到,鬼门大开。鬼门初开之时,黄泉水汽还未漫出,黄泉道上雾气还没那么浓厚,正是最适宜进去的时刻。
重韫找了个借口,先行遁去了,留下荨娘继续陪重老夫人看“目连救母”的戏。
荨娘嘴甜,长得娇俏可爱,格外得老太太喜欢。重老夫人见荨娘一连回头望重韫离去的方向看了好几眼,心里只道这是小夫妻感情好,连片刻也舍不得分开。
她拉住荨娘的手,打趣道:“莫要再望了,再望下去,可要成望夫石了。你不要怕,若是待会你家相公没有准时来接,你就跟老婆子我一起回家,一准儿急死他。”
荨娘默默往嘴里塞了颗核桃,低下头,只做出一个娇羞的模样来。心中却腹诽道:道长急不急,我可不清楚。不过我要真跟了您回家,只怕他就要夜半穿墙了。
台上的戏咿咿呀呀演个没完,荨娘对看戏兴致缺缺,只是重老夫人乐在其中,她只好将自己的注意力转移到吃喝上头。她很快便吃光了手边的干果,糖渍的果子吃多了,便有些渴,她将手背到身后的小高几上摸了摸,她记得刚刚庙里的知客僧刚刚上来换过茶水。
这一摸,没摸着,却有一只茶盏从天而降,落进她手心里。荨娘扭头一看,险些叫出来:“禅殊!”
好在这些日子来她也渐渐开始熟悉起此间的风俗,知道女子跟外男不应走得太近,恐引人闲话。
荨娘悄悄看了重老夫人一眼,见她没注意,便起身离座,与禅殊并肩走到戏棚外头,直到听不清那些笙鼓唢呐的响声了,才停下来。
故人重逢,自然是件喜事。
“你怎么会到临安来呢?”
“我外祖家在这边,再过些时日,便是外祖七十大寿,我是来贺寿的。”
禅殊手里捧着一盏河灯,他们便往放生池边走。因着前头放河灯的人实在太多,东边的池面上挨挨挤挤的全是河灯,禅殊手里这一盏小小的莲花灯竟然无处下脚。
他们只好往西边走。西边的池岸上密密地植了一排柳树,挂在树上的灯笼不知什么时候熄灭了,那一段路便显得格外黑暗。
他们小心地摸到池边,将莲花灯放入河中,便在池边寻了块石头坐下,看那莲花灯一连在原地打了三个转儿,才慢慢地漂出去。
荨娘扬起脸,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仰望着璀璨的星空,忽然想起她曾经和宁渊相约在天河边相见的日子来。那时九重天上的星星也是这么亮,天河的水静静地流淌,平缓的水面像是一席藏蓝色的缎子。星星的影子落在上头,她抓起一片石片,丢过去,将那影子打散了。
于是她又想起黄草坡的星空,大雨之后,夜空如同洗过一般,星光也格外清亮。后来……天就亮了,禅殊从坡下走上来,肩膀上蹲着一只花尾公鸡……
荨娘想到这儿,不由侧过脸笑了:“禅殊,你的小花呢?怎么没带着?”
禅殊捡起一根柳枝拨弄水面,“那是故人送的。故人已去,还带在身边,也不过是徒惹伤心。”
哦,是了,荨娘想起来。在张员外府上,禅殊曾经说过,小花是师兄送他防身用的。想来这个师兄,便是张祭酒了吧。
“对不起。”
禅殊站起来,背对着荨娘,道:“你不必道歉。以命偿命,是他应得的。”
池面上起了风,莲花灯没漂出多远,又漂了回来,挨着池岸。荨娘见了,便朝池边走了两步,蹲下去,想把那盏莲花灯拨出去。却不想目光落在花心上时,上头插着的那张红笺忽然叫她愣住了。
那上头,分明写着她的名字。
重韫跟她说过,中元节放河灯是为了替已逝之人祈福,因此会在上头写上已逝之人的姓名。荨娘今天放了两盏河灯,上头就写了贺天和褚云子的名字。可她分明还没死呢,禅殊怎么在河灯上头写她的名字呢?
她本想开口问一问,却莫名觉察到了危险。
禅殊站着,她蹲着。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双眼睛,忽然跟她跌下锁仙台时看到的那双眼睛重叠起来。冰冷的,探究的,唯独少了心软和怜悯。
从心底,发出的颤抖一点一点地席卷了整个身体。她以为自己能够保持镇定的,可心中的惊恐和对方施放出来的威压慢慢瓦解了她的理智,将她击得溃不成军。
“帝君……帝君大人。”
“嗯。”对方回应她,用一种听起来十分慈爱的语气,“傻孩子,人间的确是个好地方。可这地方再好,终归不属于你,不是吗?”
他伸出手,“来,跟吾回家。”
同一时刻,穿过临安城的河流里忽然卷出一条大浪,像是一只凶恶的鱼,张开血盆大口将站在桥上看河灯的两个孩子卷了进去。那浪一砸到水面上,立时化作一条大蛇,沉到河床底部,长长的身躯一摆,瞬行千里,只一瞬,两个孩子都消失在河水里。
二娘子刚刚从知客僧处亲自讨了热的茶水往回走,忽见长廊两旁风声大起,一点烈焰红芒从远处疾射而来。她惊恐地睁大了眼睛,手中托盘坠落在地。
哗啦。
盏碎茶倾。
千里之外的汴梁城里,大理寺少卿重钧刚刚吹熄了床头的油灯,将手中书卷放下,拉起被子准备就寝,他房中养着的一尾红鲤忽从缸中跃出,化作一个红衣女子,悄无声息地逼到了床榻边。
从窗棂里漏进的月光晃亮了她手中的利器。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卷已经大修完毕。今晚全部替换。别的可以不看,建议你们倒回去看看新修出来的第一章《撞天钟》,里头有个新埋的伏笔。
第156章 忤逆
红衣女手中的刀高高举起,还没能落下去,身后一根骨刺抵上了她的背心。
念奴娇手中骨刺往前送了三分。
“小红鲤,别逼我杀戮同族。从哪儿来的,滚哪儿去吧。”
红衣女子犹豫了一会,将那片形如弯月的红鳞薄刀收回袖内,朝边上迈开一步,转身,低头瞧了一眼,才发现整个地板上都贴满了火符,刚刚那一刀,她要是刺下去了,只怕落刀之际就会被烧成灰烬。
念奴娇骨刺上移,定在她眉心。
“说,为何杀人!?”
临安。
那点红芒落到庙宇上空,二娘子终于看清了。那是一杆红缨枪,因来势迅猛,枪头的红缨上带起一圈火焰。
她仓惶后退,多年不曾动用过的妖力在掌心汇聚起来,一掌击出,一串幽绿狐火自她掌心升腾而起,好似一条长长的藤蔓,延展出去,勾住了枪身。
长‘枪的另一端慢慢显露出一身银色的铠甲。钱塘君握住枪杆的手臂猛力朝前一贯,长‘枪‘刺入二娘子肩膀,将她钉在柱子上。
二娘子咬住下唇,忍着不叫唤出身。她的身后陡然生出了七只狐尾,朝钱塘君狠狠地抽了过去。钱塘君右手后撤,左手攥住其中一条狐尾,猛力一甩。
砰然一声大响,二娘子撞断了长廊边的矮栏,躺在一堆碎木当中,双手在身子底下撑了一下,又无力地摔了回去。
长廊的入口处,脚步声急乱。
重二郎站在一盏灯笼下,灯光下,他的脸庞落于半明半暗之中,紧抿着的双唇和闪烁的眼神泄露了他此刻的情绪。
他一步步朝这边走过来,神情恍惚,像是丢了魂一般。天地万物,此刻俱不在他眼内,他只能看见地上躺着的女人。
一条红色的小溪流,从那边淌过来,流到他鞋边。
二娘子朝他大喊:“走啊!相公你快走!”
钱塘君冷笑:“走?你们一个两个,都别想活!”
言罢一脚将二娘子踏在地下,提起长‘枪,一‘枪扎进一条狐尾内,生生将那条狐尾扯了下来。这狐妖抽了他儿龙筋,若不叫她也尝尝他儿死前的痛苦,未免也太便宜了她。
钱塘君还欲故伎重施,重二郎已朝他撞了过来。本来普通凡人的力气,是撞不倒他的。可重二郎这一撞完全是豁出命的架势,他抱住烈焰枪的枪杆,拼命朝自己那方扯了过去。
钱塘君右手一跳,枪身震了一下,便将重二郎挑飞出去。重二郎在长廊外头的结界上重重地撞了一下,随即顺着结界滑落。
谁知这时结界上却伸出一只手来接住了重二郎,紧跟着那双手的主人踏了进来。
来人一身黑衣,眸色如同点漆,站在黑暗里,几乎与夜色溶为一体。
钱塘君长‘枪指地,喝问:“你是何人?”
黑衣人遥遥探出一指,凌空抵住了钱塘君的烈焰枪。
“北海域外,夷神。”
挂在长廊入口的红灯笼摇晃了两下,扑地熄灭了。被结界罩住的长廊,彻底陷入了黑暗当中。
放生池边。
池里的河灯被风吹过来,围靠在西池岸边,像是众星拱月一般,围住了池岸边上的两个人。原本萤萤一点烛火,烛光并不盛,此刻上百盏河灯聚于一处,暖黄色的烛光照亮了岸边垂柳,和柳树下站着的人。
白衣道士身姿修长,烛光映在他脸上,柔化了他脸部的棱角。他伸出手,握住了荨娘的手腕。
这只手那么冷,像是在冰水里泡了许久才拿出来,冻得荨娘不由打了个寒战。
荨娘脑海中忽然闪过另一只手。掌心周围和指腹处长了一层薄薄的茧,干燥而温暖。在汴梁度过的那个冬天,她曾经和那双手的主人共卧一榻,半夜里,她总喜欢偷偷爬起来,把自己塞进他怀里,让他的手臂环过她的腰身,他的手掌贴在她腹间。那感觉就像抱住了一个大火炉,即便不盖被子,浑身也是暖烘烘的。
到了这一刻,荨娘终于知道自己有多么贪恋那份温暖。这种贪恋,令她萌生出前所未有的勇气。
她甩开青帝的手,猛地后退一步,一线银丝自她袖间激射而出,直奔青帝眉间神台穴。拿住此处,便可不战而胜。
荨娘以为自己动手的速度已经够快了,然而这点小伎俩落在青帝眼中,不过是鲁班门前的弄斧之技。蚕丝堪堪触碰到青帝眉间肌肤便无法再进分毫。
“荨娘,你要杀吾?”
青帝抬手勾住那截蚕丝,像是拨弦一般轻轻弹动一下,微笑叹息:“弑杀上位仙君,是要上锁仙台的。”
荨娘见一击未成,身子迅速后撤,飞身蹿入云端之中。她聚集水汽,凝成一朵行云,人跳上去,便望清河坊外的宅院逃去。
青帝背着双手,始终似闲庭信步一般牢牢跟在她身后三尺之处。
他甚至还有闲情逸致来开解她:“荨娘,跟吾回去。吾只在你身上取一物,绝不伤你性命。”
荨娘怎么可能信他?她不敢开口,怕一开口就泄了气势,被青帝追上。重韫此刻只怕已经进了黄泉道,荨娘不敢进黄泉道里找他。她身上的魂光万里无一,在地府中行走极为打眼。那地藏王在冥榜上下了明令要捉捕她,她去地府无异于是羊入虎口。
荨娘已经看到他们的宅子了。她朝身后望了一眼,青帝始终不紧不慢地跟在后头。荨娘一咬牙,一狠心,捏散行云跳将下去,正落在天井里。一着地,她便扯开嗓子尖唤了一声“胖师叔”,人跑到门前,将门上嵌着的八卦镜反了一面,露出刻着祝融神像的那一面。
在临安定居下来以后,重韫便在宅子里布下了无数奇门八卦阵,其中嵌套着两个大杀阵,是用来防御大妖魔的。不久前他才和荨娘细细讲过这些杀阵的启动之法,谁成想竟然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何弥勒受伤之后便一直幽居家中养伤,今日和荨娘他们一道儿早早地放了河灯,就说自己老了,不耐烦跟着他们一起耍,故此提前回了家中。他明面上是这么说,其实是想起褚云子,便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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