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芃然心动,情定小新娘-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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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安已经起身也靠上前来,瞧着她,眉头紧蹙,很有些正言厉色:“都这么大的姑娘了,怎么做事还这么冒冒失失?!”
一见他生气,她就怯,受伤的手不由自主就想往后藏,被韩林凉一把攥住,他刚打趣陆安一句:“你这么凶做什么,不过就是不小心……”就听见耳边飞速而又低低的一句:“那天还说人家是小屁孩……”
这句话说的含混不清模模糊糊,陆安也没听清:“什么?”
陈芃儿赶紧吞咽了口水:“没,没什么……”
韩林凉哑然失笑,把她的手指牵给陆安:“来,帮忙按着,我去拿药。”
陈芃儿的脸刷一下就红了半边,不敢抬头,只木然的觉得他伸手帮她按住了划破的手指,稍稍松开手绢低头看了眼伤口,然后再细细把手绢缠上。
韩林凉走去前堂取药,少女低着头,只觉得面前的男人指尖温存,力度不松不紧,她的个头现在堪堪能达到他的下巴,她不敢抬头,更不敢乱看,便只能紧盯了他上衣的扣袢,就听见头顶传来他的声音:“芃儿不是小孩子了,往后要学着稳重些。”
此刻听着他的声音舒缓了许多,并没有责怪的意思,反倒难得的和煦。
她赶紧点点头,大着胆子抬了抬头,他的脸近在咫尺,五官刀刻般分明,气质冷峻,虽然并没有笑容,神色却是柔和的。
他的指尖,捏着她的指尖。
可能是少女仓皇的眼神看上去格外楚楚动人,男人容色微动,唇角终于漫出一丝无奈的笑容:“疼吗?”
这一笑,犹如春暖花开,又似云清星粲。
她不争气的竟然有点想哭,摇摇头:“不疼。”
韩林凉取了药,走过来,从他手里接过她的手,给她上药
这一递一松之间,心下微微一落,居然有些微微的失落。
她的视线悄悄又投过去,只见一旁的他安慰的朝她轻轻点点头。
女孩低下头去,脸,渐渐的有点烧,心里头莫名的一丝甜缠绕,韩林凉瞧着她的脸,微笑的揶揄道:“好好的脸红什么?”
她刚想唾他一口,突然就听从前堂传来一声凄厉的嘶喊
一个人跌跌撞撞蹒跚而来,一下就跪去他们面前,脸色惨白,泪水涔涔,喉咙嘶哑:“东家!求东家救救我家男人!救救春生爹!”
面前身影一晃,是陆安已经一步挡去自己面前,芃儿只觉声音身影熟悉,露头一看,竟是南芙。
第四十一章寡妇
第四十一章寡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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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芙的丈夫,春生和秋生的爹,宁河县东西两家广昌的采买,大伙计周青云,从京押货回程的半路上,遭遇流兵,两大车的货都被抢了去,周青云上前理论,一枪被撂倒,生死不知,被扔上车一并给拖走了。
同行的几个人被搜刮的身上半个铜子都不剩,一个小伙计还被刺刀削去了大半只耳朵,这几个人冒死扒上了火车,才终于能赶回宁河来报信。
韩林凉放下手中的报纸,面色凝重,陈芃儿一把抓了去,就见斗大的一行字占了小半个版面:《昨日直皖军对峙情形》
直皖两军在北京东西两面的京津铁路和京汉铁路线上的涿州、高碑店、琉璃河一带开战,历时五日,战况惨烈。
陆安站立一旁:“段祺瑞这些年有日本人撑腰,一直在北京城作威作福,招兵买马,不断扩张,气焰不可谓不嚣张。曹锟那伙人怕早就看他不顺眼了,现下寻了英美做靠山,就打着'和平统一'的旗号,想一举灭了护法军政府,所以这是吴佩孚和曹锟携同了奉系,一块来和皖系抢一抢这京津地界老大的位子。”
韩林凉叹息:“覆巢之下焉有完卵,他们打来打去,遭殃的却是老百姓。”
离周青云那日被劫已有五日,韩林凉动用了一切关系,京津两地到处托人打听,却是一丁点消息都没有。听那伙死里逃生的伙计偷偷说,打周青云的那一枪是正中面门,人怕是当下便死了,只不过尸身不知道被丢去了哪里喂了野狗……
陈芃儿好多次跑去瞧南芙,南芙整个人就像是丢了魂一般,蓬头垢面,每日只痴痴呆呆坐着直望了门口,孩子也不管。
秋生这才刚满周岁,饿的一直哭,她却置若罔闻,胸前的奶水溢出,衣服上皱巴巴的淋漓一片,也不管。只瞧了大门口,嘴里一直喃喃:“他怎么会回不来呢?走之前他还说这回攒够了钱,要从京城的僖宗楼带只水色最好的翡翠镯子回来给我,他说我腕子白,戴那个一定好看……他还说了,给春生和秋生买一顶只有北京城里才有卖的摇木马,春生还一直掰着手指头盼啊,盼……”
倏尔,呆滞的眼神又挪去屋檐:“西屋的房顶漏雨,他说要趁着小暑前一定补好……回来就补……”
陈芃儿抓着她的手,急的一个劲的抹眼泪:“南芙姐,南芙姐……”
韩林凉从铺子里差了某个掌柜的家里人,支了钱,帮忙来照看南芙,以及两个孩子。芃儿每次去看南芙回来都要难过的哭一场,每每这时张嬷嬷总是搂着她:“先前还说南芙是个好命的,不成想……”
一声长似一声的叹息:“这家里的男人没了,就跟塌了天一般……往下他们娘仨的日子可要怎么过吆……”
又熬过半个来月,终于打听到了些消息。韩林凉使钱,直奉皖三军里都托人打探,正恰逢丧家之犬的皖军里有个老兵油子说了一句:“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上回吃了败仗,有几个杂碎干脆当了逃兵,路上见人就抢,听说运气还不孬,抢到个油水挺足的,听说那抢来的东西上都标有天津宁河广昌的印记,八九不离十,应该就是你们要找的。”
打探的人问:“东西倒无妨,就是想问问那押货的人,听人说挨了一枪,不知怎么个下落?”
老兵油子嗤笑一声:“他们手黑着呢!天不怕地不怕的,听说专朝人脑壳上开火,你说还能怎么个下落?自然是死了,找个山沟把尸身一扔了事。至于到底扔去了哪里,此刻怕叫他们自个,也说不上来。这一路啊,还不知道作践了多少条人命呢……”
消息传回宁河县,广昌为周青云办了丧事,找不到尸身,棺材里便只放了套衣服鞋子。葬礼上再见到南芙,已经不哭了,就是瘦的脱了相,形容枯槁,手里牵着一个,怀里抱着一个,眼神有些木,韩林凉上前安慰她几句,说抚恤的钱一分都不会少,让她好好保重自个,照顾好两个孩子。
南芙弯弯腰,给东家行了个礼,她一身的缟素,鬓边一朵小白花,其实不过才二十出头的年纪,还是个好看的女子,却是此时孤儿寡母,前路迷茫,周围人瞧了皆摇头叹息不已。
因陈芃儿每每去瞧南芙必会红肿着一双眼回来,陆安干脆明令禁止她再去。她在他眼皮底下老实了好多天,终于逮到有一天他貌似不在家,蹭蹭蹭便又跑了过去。
南芙的家在东城广昌铺面的东南向,是个挺小的院落。她熟门熟路,七拐八拐,走近了便瞧着南芙家的墙头好端端却是塌了一块,里面拿荆棘条子扎了暂且挡着,她心下疑惑,脚步却没停,一扎进院门,就听见有人说话,那嗓音甜到发腻,灌到耳朵里好像都黏着糖水。
一个大胖圆脸白生生的半老徐娘,穿着一身簇新鲜亮的大襟褂,站在中堂的屋门口,捏着帕子一直在笑:“想开了就好!想开了就好!那胡老爷两个儿子都大了,又都自立了门户,各自娶妻生子,家里只他一根光杆,一身轻,半点拖累都没有!过去简直就是现成享福去的!本来你带着俩儿子,年纪又都这般小,是说给谁家,都嫌拖累太重的!试问现在这年头这光景,有哪个男人愿意替别人养儿子?也就胡老爷他,人心底好,手头也够宽裕,不差那两个钱。再说了,人家瞧中了你年轻,相貌也拿的出手,这才不嫌弃你那两个拖油瓶”
停了停,抿嘴又道:“不过也说好了,这大的叫春生?也三岁了吧?不小了,到5岁,就能在胡家的油坊学做帮工了。这男娃啊,就得多锤炼锤炼,没爹的孩子,可没得这么娇贵,自己早早立足了,也能帮你把手,一块拉扯小的嘛……”
边说边笑,最后扬声一句:“那便说好了,明个就把庚帖子送过来,这都是二茬,也没那么多讲究,拾掇拾掇人过去就行。”
说着,扭着一双大脚,出得门去,院门口迎头瞧见陈芃儿,使劲眨巴了眨巴眼,一双大眼泡子弯了起来:“哎吆,好个俊气的学生妹子,不知是哪家的……”
陈芃儿瞪她一眼,噔噔噔的冲进房去。
第四十二章头七
第四十二章头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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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是白天,这屋里却门窗紧闭,黑漆漆的。
南芙一身白衣坐在床边,怀里抱着秋生,三岁的春生一只脚上被系了一条被单,一头系在床腿上,正坐在地上,冒着鼻涕泡,抠土玩,两个小手指甲里全是泥。
陈芃儿靠过去:“那是东城的田大姨对不对?”
东城田大姨,宁河县最出名的唯二媒婆之一,巧舌如簧,舌灿莲花,黑的能说成白的,白的能说成红的。
南芙点点头。
陈芃儿憋了一肚子气:“她说的那个胡老爷,可是东草巷油坊的那个胡癞头?”
南芙再点点头。
陈芃儿张了张嘴,没发出声,半响后才又叫出来:“那胡癞头都50多了!!还是个驼背!光头上长黄癣!脾气又凶!南芙姐,你干嘛这么想不开,要嫁给他!”
南芙神色不动,好像根本没有听到她的话,只手里轻轻摇了秋生。
秋生刚满周岁,以前都是胖乎乎的,一逗就爱笑,芃儿以前特别喜欢他。秋生样子生的很像他爹爹周青云,陈芃儿以前和周青云算不得熟,印象了里只记得他个子高大,不爱说话,每每见了她总是礼貌的过份,把她当成一个大小姐,她觉得别扭,所以也不爱和他多处。
现在回想,却是也想起周青云其实是个特别好的丈夫和父亲,他也是个孤儿出身,所以待同命相连的南芙向来知冷知热,对春生和秋生也都很好很好的,从来不舍得戳一个手指头……
陈芃儿想到此处,再看秋生现在面黄肌瘦的小脸,鼻尖酸的益发厉害,扑过去使劲摇了南芙的手:“南芙姐,你即便要再嫁,也要找个像青云哥那样的好人,干嘛……干嘛……作践自己!”
南芙依旧清秀的脸上却是神色麻木的厉害,颈间衣领处斜出一道红痕,慢慢唇边才露出一丝苦笑:“这样就好……”
陈芃儿憋气的厉害,气的一顿脚,夺门而出,刚跑出门去,就听得路过的两个女人,对着南芙家塌掉的半边墙头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一个说:“哎呀,听说这胡同里新寡妇的门前可不清净呦”
另一个说:“谁说不是!这男人死了才个把月功夫呢,就这般熬不住了,招惹的那些个混子,闻着味儿就都寻来了!”
“看那墙头,听说是半夜里,有人偷爬过去,踩踏的……嗤!爬都爬过去了,那寡妇偏又学那贞洁烈女了,拿把剪刀扎自个脖子,才把人给吓唬走的……”
“你说她也是莽,这跟前还有孩子呢,也不怕伤着孩子!这男人没了,孩子也成了累赘,两个还都是带把的,怕是不好找下家呢”
“那小寡妇,模样狐媚的很!怕是也不用想着找下家了,哪个不长眼的会替个死鬼养儿子啊?我瞧着那,趁着还有点颜色,张张腿,这把孩子拉扯大的钱怕是还能赚的出的……”
“嘻……也是……”
“哎吆,你干嘛?!!”
两个女人迎头被扔了一大块石头,幸亏躲的及时,没打到头,一扭头就见一个童花头学生装的十二三岁的小姑娘,手里赫然还捏有一块石头,脸涨的通红:“你们这些乱嚼舌头的杂碎!都给我滚开!”
“吆!!!小丫头片子,嫌命忒长是吧??!!”一个女人卷卷袖子作势就要上前来打人。
上前了两步,脚步却又停了下来,摸了摸脸,面色居然有点可疑的红,偷偷朝地上吐了口吐沫,哼了一声,一步三回头的拽人走了。
陈芃儿一颗小心脏砰砰乱跳,偷偷松了一口气,她长这么大其实还真没骂过人,方才那一句还是跟阿斐学的,紧抓着石头的手缓缓放了下来,腿一软,倒退一步,一下突然靠去一个人身上。
她吓的急忙转身一瞧,身后赫然站着的,正是陆安。
陈芃儿吓的手里的石头一下就丢去地上,耷拉着脑袋只等着挨训,就听得头顶上他无波无澜的声音:“随我来。”
马车行了许久,车里除了他们两个,还有白布蒙着的一张板样的东西,颠簸着听那声响,像是石板……陈芃儿敛声静气,心下好奇却也不敢多问也不敢说话,直到赶车的阿杰长长的“吁”过一声。
她爬下车,才发现已经到了城郊盘山脚下,盘山不高,几座小山头延绵,期间一座低矮的山包上,有一片杏子林,却是长势并不好,稀稀拉拉,一地的残枝败叶。
近年各路军阀战火延绵,时时都有流民难民四处奔走逃难,杏子基本等不到成熟便被撸去做了口粮,只有那些枝头甚高的,才瞧的见枝叶下几颗青色的果子。
陈芃儿还是不敢出声,亦不敢发问,一路乖乖随了陆安的步子,山路难行,他回过头来,一手提了食盒,一手牵了她的手,手下攥的她很紧。
她满心懵懂,脑子更是空空,只是亦步亦趋的跟了他。
杏子林深处,一小块的空地,空地上一抔黄土,黄土堆前石头压着一碟黄纸,周围零星被踩去泥里的几片纸钱,朝天颤出惨白的颜色。
陆安弯腰清了清黄土堆前新生出的野草,随后跟上来的阿杰,从背上默默把那蒙了白布的沉重物什放下地,解开白布,扎去黄土前。
竟是一座小小的石碑,上面简单刻着两行字:爱女陆君好之墓——民国庚申年父:陆其祯立
从食盒里取出四样果碟,陆安一一放去碑前,静立片刻,回头唤她:“过来,今日是君好姐的头七,我带你来瞧瞧她。”
两只脚黏在地上一般,一下也动弹不得……
小姑娘半张着嘴,不停的吸气,泪慢慢淌了一脸:“君好姐……死了?”
君好姐,自然是死了。
她是嫁出去的女儿,入不得陆家的祖坟,差人去芦台县给她婆家报了丧,却是那边连个回声都没有。又因为生的是脏病,听说去时,下半身都已烂的不成样子,家里还有待字闺中的小女儿,这样的肮脏丑事,万万声张不得!大伯母便差人悄声把尸首拉出去一把火烧了,骨灰草草装匣子里埋了了事。
但毕竟是自己亲生的女儿,大伯父感喟万千,还是偷偷托陆安为其置办了墓地和墓碑。
只不过,荒山野岭,一缕芳魂,无处安家,竟不知道要飘摇去何方。
第四十三章求学
第四十三章求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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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好姐,自然是死了。
陈芃儿裹步不前,一直哭个不住,她和君好姐其实碰面甚少,可是,前些日子她还去看过她,虽然也知道她也活不长了,却是……
没想到,这么快。
陆安蹲在碑前,拿根小棍慢慢掀动点燃的黄纸,一阵风过,树叶唰唰作响,纸灰打着圈的飘摇直上空中,渐渐的,又被风吹散了,无影无踪。
他站起身,默立不语。
慢慢的,好像在自言自语:“我七岁那年得了喘病,都说治不好,必死无疑。”
“别人都说我的命是煞,不光自个活不长,还会牵连亲族家人。”
“大伯母再不许两个堂兄来找我玩儿,连我嫡亲的哥哥,都被爹娘远远的送去了外祖家,就怕被我沾染。”
“那时祖父刚去世半年,他生前最是疼我,他在的时候人人都说我是天上的文曲星下凡,却是才半年光景,我便成了别人唯恐避之不及的灾祸。”
“我被锁在房里,天天除了吃药便是吃药,连房门都不许出,林凉挂念我,却回回连院门都进不来。”
“是君好姐,她偷偷扒了后屋的窗子,把她的娃娃从窗缝里塞了给我……”
“她说‘安哥儿,祖父最疼你,他一定会保佑你,让你好起来……你不能出来玩儿,我让我的小丫儿来陪你……’”
风声萧萧,莺飞草长,他一个人站在那里,风吹的他的长衫飒飒抖动,稀疏野草杏树,说不出的孤寂落寞。
陈芃儿挪动几步,上前牵住了他垂在身侧的手。
他低下头来看她,眼睛里泪光一闪,简直是要哭出来的样子,但随后还是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露出一个微笑:“这样也好,任是谁,再也折磨不了她,她以前最喜欢吃零嘴,身上的兜里,总也满满都是瓜子杏干,现在把她葬在这里,她一定也是开心的吧?”
少女张了张嘴,喉咙里已经带了些哽咽的气息,泪珠从她眼中滚落而下,她小声唤他:“安哥哥……”
“芃儿……”年轻的男人,抬头目光挪去了远方,语声沉沉,“记住,这世上谁也靠不得谁,即便是父母,手足,夫妻……”
“你名义上,是我的人……”
他唇角溢上一丝嘲讽的微笑,“可是,我还有自己的路要去走,当我不能看顾你的时候……”
“芃儿,你得学着长大了。”
一室沉静,原本两个人的喝茶闲聊,不知不觉话题竟变的有些沉重。
“近几年来,各谋势力,结党营私,愈演愈烈,已成为不可掩盖之事实。开年初,日本就山东事件,发出了最后通牒,段祺瑞政府软弱无能,导致学生群情激愤,天津的学生领袖集合各界代表抵抗日货,被军警逮捕,天津全体学生发告全国父老书,要求公开审判,迄今都已过了小半年,那二十余名代表至今还被拘押在狱中。”
韩林凉沉声:“京津两地各界联合会皆要求青岛不能直接交回日本人,誓不补签和约。商会里广昌是为大头,出钱出力,向来在所不惜,幸好没有出人,否则,定一并被拘了进去……”
陆安站立窗前,神色萧萧:“北京的学生从去年就开始在街游行,并散传单,提出欲要救国的方法:南北和议速开、保守领土、取消高徐、顺济铁路草约、抵制日货,挽回利权。我从京回来之前,因青岛一事,正闹的沸沸扬扬,总之,今日之国家时局,列强环伺,危如累卵,我不求强,待外人之扶持,却是满满的自欺欺人了。”
“我国积弱已久,对抗日本人,势同螳臂挡车,纵一时奋起群呼,亦不过作蛙腹之鼓。南北分裂者关于此,内政不修者关于此,使不设法以纠正之,党见持久,贻误大局!”
“但国家存亡,视乎人心,人心不死,国乃可兴。”
韩林凉抬头瞧过去,沉默了一会,到底还是问出来:“你已经决定了?”
伫立在窗边的,那个鲜然还非常年轻的男人,面色肃穆,点点头:“强国端赖民自强,文教授已经保举我保送留美耶鲁,攻读法学博士,九月份便从上海动身。”
韩林凉端着茶杯的手,举起来,又放下:“却不知,你此番一去,几时才能回来?”
陈芃儿的手指紧紧把着门框,指甲都发了白。
她还听不太懂他们说的到底是什么,可是她听懂了一句,她的安哥哥,就要走了……
美国?她只在报纸上和广播里听过这个名字,可是,那里又是哪里?有多远?
“短则三四年,长则五六年。”
年轻的男人双手背在身后,并不看向门口,只淡淡道:“芃儿,进来吧。”
韩林凉一愣,扭头朝门口一望,少女咬着嘴唇,期期艾艾,慢慢走了出来,眼眶通红,她举起手去揩,却是越擦越红,偏偏哽咽着不敢哭出声来。
韩林凉瞧着心疼,伸手招呼她:“芃儿,快过来。”
却被陆安一口喝止:“我那日问你的话,你这几日心下可有盘算?”
陈芃儿心下绞做一团,那日去给君好姐上坟回来的路上,陆安就曾正言问过她,问她今年高小毕业,自己对自己可有什么打算?
她完全懵做一团,她以前从没想过
陆安要她练字,她便刻苦去练,要她去念初小高小,她便听话念了;教她学习英文,她也乖乖认真学了;他说什么,她都认真去做,只求博他一个点头的肯定,心里便乐开了花。
虽然……随着年龄的增长,她念书识字学洋文,慢慢开始懂些道理,长些见识,但是,她更多的,还是那个愿意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的小女孩,即便心里有些什么模糊的诉求,也一门心思的只想听他的话。
那是她的安哥哥,从小就护着她的安哥哥,即便他现在变得不再爱对她笑,可是,骨子里,他没有变,她都知道。
可是那一天,他对她说:“我还有自己的路要去走,当我不能看顾你的时候,你得学着自己长大。”
一时间,她慌的不能自已,六神无主。
她抱着双膝倚在老树下,仰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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