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芃然心动,情定小新娘-第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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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林凉这个人,活生生在他心头撕开了一个口子,让他看到那个真正的自己,那个被所有人艳羡的天之骄子,埋在米缸里,又被所有人所抛弃和厌弃的自己,那个脆弱而虚弱,徒有虚表,实则不堪一击的自己……
他对他的感情如此复杂,如果说这世上还有让他怕的东西。
那他害怕他。
是的,在他心底最深处,他惧怕这个男人的一切。
第一百三十三章他爱的是你
第一百三十三章他爱的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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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去她面前,从她手中接过伞柄,手指擦过她的手背,冰冷的叫人心头一震。
他握住她的手,长睫低垂,目光像一道鸿波,蜿蜒在她身上:“事已至此,芃儿,你要保重自己,顾及下我们的孩子。”
事已至此……
什么叫事已至此?
她死死盯着他,生生红了一双眼:“他一直在等你。”
他沉默,伸手过来想揽她去怀里,却是指尖还未碰触她的肩,她陡然后退一步,双拳紧握,颈间青筋毕露,几乎有些声嘶力竭:“他一直在等你!”
“我知道。”
他容色隐忍:“所以我来了。”
她瞪大了眼,有些迷茫,好像想象不到他能回答的如此轻描淡写、理所当然。最后她吃吃笑起来,笑到蹲去地上,头埋去双肩。他随着她顺势蹲下,就看见她在用力啃咬着自己的手背,喉咙里喀喀咔咔,像哭,又像在笑。
男人渐渐也红了眼圈。
如果此刻埋在地下的人是他,他能不能有幸也能得到她同样的眼泪?
他一直都认定她是他的,一开始是他的负担,他的负累,他的责任,他的义务;后来是他的心,他可怜的爱,以及他的甜蜜,他的愤怒。
她就像扎入他体内里的一根刺,经年累月,浸透他的血液,深入他的皮肉,渐渐与他融成一体——他已经习惯了她的存在,在他还没有意识到的时候,她就已经变成他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然后,他悲哀的发现,不是她离不开他。
而是,他离不开她。
所以,即便她爱的是林凉又如何?
林凉已长眠于此,而她肚子里孩子的父亲,是他。
不管当初她出自什么样的缘由主动去到云南,主动靠近他,因为这个孩子的存在,他宁愿相信,这是上天的意志。
“芃儿,”他握住她颤抖的双肩,“回来吧。”
她终于朝他抬起头来,眼睛里像在淌着血泪,触目惊心的一片红彤彤,梦游般懵懂,恍惚问过一声:“回来?”
这副模样引来一阵涌上头的心酸,他微微苦笑:“是啊,回来我身边,让我照顾你。”
他顿了顿:“没有过别人。”
手抚上她的面颊,抚上她的湿漉漉的发,语声生涩:“从来都没有过别人,没有徐晨星,没有过任何别的女人。”
眼圈益发的红,他就这样看着她,声音喑哑:“我只有你一个。”
“芃儿,我只爱你一个。”
他妥协了,即便她爱的不是他,他也不在乎了。
他没有办法再去和一个死去的人计较。
而现在,他只想要她回来他身边,就好。
陈芃儿说不出话来,只奋力从他胸怀中挣脱出来,呆愣愣的瞧了他,然后,探手摸去自己的袖口。
那里塞着一封信,唐律师收拾手提包的时候,被她偶然瞧见。
身为韩林凉的遗孀,唐律师并不避讳她:“是韩先生留给他好友陆子清先生的亲笔信。”
“韩先生立遗嘱后,又亲自执笔写了这封信,嘱咐日后一定要交由陆先生。”
心口猛得抽搐了一下!
她定了定神,唇边勾起一缕凄惶:“陆先生的确是亡夫生前挚友。”
“可陆先生现下人并不在上海,不过……”
“以他们两个情分,而且亡夫遗嘱中对陆先生还有赠款,想来他总归会来瞧一眼林凉的。”
她委婉的提出建议:“唐律师日程这样繁忙……要是唐律师信的过,不妨将这信交由我来转交。”
唐律师起初迟疑了一下,不过还是欣然同意了。
当时韩林凉已是病重之时,双目模糊,根本已握不得笔,但信纸上字迹依旧端方,干干净净,想来都知道是花费了他多少力气,才写成这一纸最后的信笺。
信的内容亦简单,只告诉陆安,她腹中孩子是他陆子清的骨肉。他当时受族中胁迫,要他过继子侄好在他过身后继承“广昌”,是芃儿挺身而出,谎称自己怀了他的骨肉,本想是借此来摒退众人刁难,却是惊动了远在宁河的老母,弄巧成拙,最后竟到了两人不得不举行婚礼的境地。
这一切都是怪他一步走错,结果不可挽回。但芃儿一腔赤子之心,只一心顾及了他这个将死之人的心中所盼,阴差阳错的却令你们渐行渐远。
韩林凉在信中最后嘱托:子清,这世上芃儿只对你一人钟情,只因她太执拗,对一切都不想辜负。怎奈,这世上怎会有如此双全之法,最后,只能是辜负了她自己。
你,好好照顾她。
这封信她一直踹在身上,指尖现在甚至还隐隐摸的到绵软的纸张——
他怎么值得?
他这样一个无心无肝,无情无泪之人,怎么值得这么好的林凉哥?
他说他爱她?
只爱她一个?
从来都没有过别人,没有徐晨星,没有过任何别的女人?
只可惜……这些当初压垮过她所有希翼的或真或假,现在对她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或者说,他现在的主动放低示好,只因为她肚子里这个孩子,任他稍一揣摩,就能知道是他的骨血。
所以他才能如此笃定的认定,她会像以前一样,只要他朝她稍稍露出一点笑模样,她就会一如既往的,扑上前去,抓紧他的衣角,一心一意,全心全意!
她放下手来,指尖信笺的触感消失,向他抬起的一张脸,颜色煞白,瞳仁却漆黑如墨,怒火在其间汇集跳跃,就这样讥诮的、冷笑的盯了面前的男人:“陆先生,即便我现在是一介寡妇,你也万没有在我先夫坟前,就这样教唆我这个未亡人与你私奔的道理。”
他愣了愣,微微抿着唇,语声艰涩:“芃儿,你怨我恨我也是常情……”
“只是,看在我们还有孩子的份上,你暂且先冷静下来——”
“陆先生是为先夫的生前挚友,前来吊唁,小女子本不胜感激。却是陆先生竟在先夫墓前便如此胡言乱语,实在是对已故去之人的大不敬!”
她根本听不进他的任何话,出声大声打断,胸中剧烈回荡着的只是报复的肆意快感,红着眼眶,咬着牙:“孩子?我的孩子又和陆先生你有何干系?”
腹中孩子似乎也因为她情绪的激动而变得不安起来,她掌心放去小腹,张开十指,竭力护佑了他(她):“他是韩林凉的孩子,是他的遗腹子,是日后广昌的继承人!”
抬头望向他,女人双眼熊熊烈火,目光灼灼,满满尽是要把一切都燃烧殆尽的疯狂之色:“陆先生如是说,难道是想给我这个未亡人平白抹黑,再继而觊觎广昌么?”
男人俊美而苍白的脸,喉结不住上下滑动,却像凝固在那里,半响都没有吭声,神色悲哀莫名,许久才长长吁出一口气来,像是把全身的气力都卸掉了。
一瞬间他的眼神像是疲倦衰老了十岁:“芃儿,我们别闹了,好吗……”
“或者说……”
她倨傲的仰着脸,掌心按在微微隆起的小腹处,神色中有种残忍的得意洋洋:“这个孩子身上的确流着你的血。”
“可是,这也都是因为林凉哥!”
“因为林凉哥心中所愿,说想要一个我们的孩子做他的继承人——”
“陈芃儿!”
男人突然暴喝一声!
心头隐隐发寒,他已经处在被她激怒的边缘,生怕她往下说出的话,只会令他更加如坠深渊!
女人轻笑一声,恍若闻所未闻,舌头跟牙齿皆变成了最锋利的刀子,凌迟在对方的心头之上,一下又一下:“林凉哥想要我和你的孩子,所以我就给他生!我当初跑去昆明找你,无非不过就是想借——”
“芃儿……”
男人怆然苦笑:“如果,如果但凡你对我们之间还有那么一丁点的情谊,求你别再说了。”
她瞪着他。
瞳仁里燃烧着的愤怒,在这铺天盖地的深灰色雨幕中仿佛跳跃着两簇明亮的火焰,就这样死死的盯着他:“是么?”
她轻声问,
一字一句,咬牙切齿!
“如果,但凡,你对我,对林凉哥有那么一丁点的情谊,你也不会眼睁睁的坐看他死不瞑目。”
她身体隐隐战栗着,甚至不敢再去回忆,死死咬住了唇,双目猩红,血泪一片:“他等了你三天……”
话一出口,早已是泣不成声,陡然上前一步,女人死死揪住了他的衣襟,近乎崩溃的痛哭,口中含混不清的哭叫:“他等了你三天!陆子清,你怎么会这么狠!这么狠!!!”
她的泪渗透过衣襟,点点滴滴浸在他的心口,每一滴都像是剧毒的毒药,疼到他浑身战栗不已。
“你就这么爱他,是么?”
为了他,她甚至可以放弃一个女人的所有尊严和矜持,去跟一个她不爱的男人借种生子……只因那个人,想要……
他就这样僵硬的站在那里,任手中的雨伞滚落一旁,任雨丝湿透他全身,浑身像是拢在烟雨中的一个淡淡的影子,淡到像一缕烟气。
她有多爱韩林凉,就有多恨他陆子清。
陈芃儿双目通红,抬头狠狠盯着他,突然凄然而笑,呵呵出声,边笑,眼角边不断滚下眼泪来:“可他爱的是你!他爱的是你!”
第二卷《风潇雨晦》完结
第一百三十四章中秋恶搞番外:《人间小团圆》(上)
第一百三十四章中秋恶搞番外:《人间小团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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芃娘去给哥哥林凉送药,经过父母卧房,就听得自家父母在那低声嘀咕,模糊听得几句“冲喜……”“凶多吉少”“说不定一冲就好了呢?”“得想个万全之策……”
她知道父母正为哥哥病重的事忧心,不忍多听,快步走过去。
兄长林凉前阵子出门收账淋雨冒风着了凉,夜里发热,出汗虚着了,竟变做了寒症,最近越发严重,整日里多人事不省。吃了这些天药,也丝毫不见起色,病情日益危笃,家里什么法子都想过了,便是去那庙里求神问卜,也都说没得救,父母就兄长这么一个儿子,这些天真是日日的以泪洗面,家里愁云惨雾,一片苦不堪言。
芃娘进了屋,哥哥林凉睡在床上,正自昏睡。她瞧着不禁难过,他们韩家是做医馆的,林凉自小苦读医书,欲子承父业,现已小有成就,是个一等一的好人才,左邻右舍提将起来莫不夸赞。且哥哥年逾二十,父母见他已能担起家业,正要为他将先前聘下的媳妇儿娶过门,也好成家立业,没曾想就出了这样的变故。
哥哥未病之时,父母还曾说,等嫂嫂进了门,这小女儿的婚事也该着手准备了,妆奁什么的要好生备起来,万不能怠慢了,毕竟那东街口开生药铺的寒家,可是从去年开春就央着媒人来上门求娶了。
芃娘九岁时聘给了寒家的小儿子寒斐,因为是最小的儿子,那寒氏夫妇现年纪都已经大了,对小儿子又诸多珍爱,就想着早些儿见他娶妻成家,生儿育女,也好了却一桩心事。但韩家父母觉得这儿子还未娶妻,女儿年纪也不大,不舍得她这样早就出阁,总想着在身边多留一留,于是推脱长子未曾婚配,女儿年纪又小,这妆奁还不曾备好,待亲家再缓一年,等长子林凉娶了妻子进门,就着手嫁女一事。
可事到临头,哥哥病势恁样沉重,嫂嫂那边虽先前已订下吉时,却不知现今还能不能过的门,再说自己,家里如此光景,自己又怎放得下心来去嫁人!
芃娘心里烦恼,从哥哥房中出来后长吁短叹,小丫头秋分机灵,向她道:“都说城门外东山下那座龙华寺敬奉的是大罗神仙,周边县乡人都去求拜,听说有求必应,十分灵验,不如我们也去拜一拜,也好求神仙保佑公子。”
虽说知道哥哥病重这些日子,父母把各处庙宇都拜了个遍,但心中有所期盼总好过现在一筹莫展,芃娘次日禀告了父母,韩家父母怜惜女儿一番苦心,也便应了,使了家丁套车,叫秋分陪小姐去那龙华寺上香请愿。
龙华寺位于城外二十里地的东山脚下,本是个偏远处,但彼此春光正好,郊外踏青游玩之人络绎不绝,哥哥生病这些日子,芃娘陪着父母日日忧心,今日出得家门,就见城门外一片草色青青,官道旁垂柳迎风,桃花杏树纷纭辉映,花香袭人,不觉也是胸中略为畅意。
一路行至东山脚下,芃娘被秋分扶下车,就见这寺庙果然庄严肃穆,香烟缭绕,香客络绎不绝,也赶忙上前置了香油钱。她这次来拜佛求愿,十分虔诚,擅自取了自己日常积攒的吃用来做仙家添香钱,算算足有五两银子,那奉香的和尚见她一个小姑娘竟拿出来五两,上前一步唤了:“施主,留步。”
原来是那和尚见她眉头愁绪缠绕,颜色生的又好,实在是楚楚可怜,不由动了恻隐之心,将芃娘领去后院一处佛堂,说此处供奉的是大罗神仙金身,佛祖头颅内还供有千金舍利子,求告最是灵验,且此地清静,非达官贵人不能进。今日见芃娘一出手就是五两银子,且都是碎银,可见积攒日久,感喟她一番诚心,所以特许她来此地上香请愿。
芃娘自然千恩万谢,好生谢过了人家大和尚一番。
和尚告退而去,芃娘就见这里幡影摇曳,磬韵悠扬,佛堂里三尊大佛,宝相庄严,金光熠熠,果然不同凡响。忙擎了秋分,蒲团上跪下去虔诚叩拜,求神仙保佑家兄病体早愈。
芃娘拜过三匝,刚待要起身去点香烛,就见身边慌张扑过来一个人,噗通在她身旁的蒲团上一跪,手忙脚乱的就开始磕头,边磕头边嘴里念念有词:“求神仙庇佑家姐,得夫家良人,夫妻琴瑟在御莫不静好,生儿育女,莫不孝悌兼全……”
芃娘本来瞧见是个男子,想要回避,听见他佛前一番求告,竟是为要出嫁姊妹而来,可见同气连根、手足情深,不觉有些同命相怜之感。那男子在佛前足足叩足九个头,待一起身,才发现身边站着芃娘和秋分两个女子,顿时俏脸一红,忙后退一步对二人规矩做了个揖。
他这一抬起头来,芃娘才发现这年轻男子容貌生的十分俊美,真真如珠似玉一般,且英气勃勃,一看便是个好儿郎,当下不由也是脸一红。她自小便许了寒家,平日里从不抛头露面,只在家中做些针线女红,这样与陌生男子共处还是头一糟,心中忐忑,人家冲她作揖,便也匆匆回礼,转身待要拉着秋分便走,不想被那男子给唤住了。
原来男子并非如芃娘这样是被大和尚引路而来,而是听说龙华寺里塑有菩萨金身,只不过寻常人不得见,他多方打探,才寻到此处,自己偷偷翻墙进来。只不过叩头请愿后,要烧香敬佛,他匆匆而来,竟是忘了带香烛……
芃娘听闻他一番解释,抿嘴一笑,也乐意分他一半香烛,男子千恩万谢,两人一并在香炉前敬了香烛,各自祷告。
其实男子与芃娘这一番两面相觑,见她一张俏脸颜色如玉、鬓似乌云,凝眸流盼间直晃到他心神摇曳不止,不由也是有心多做亲近,于是问她为何事来求告。芃娘说为家中生病的兄长来求个安康,男子一听同理心顿起,忙道自己也是为了家姐来此求告,说母亲多年守寡,辛苦拉扯大他们姐弟二人,他小和姐姐亲近,如今姐姐已经定下了出阁的日子,他心中不舍,所以今日特来求告菩萨,盼姐姐嫁去夫家后,夫妇恩爱,福禄绵长。
两下都是年轻漂亮人儿,彼此说些闲话,竟恨时光太快,芃娘到底是闺阁女儿,心中中虽欢喜他,却不敢多做逗留,忍住心中不舍匆匆告辞而去,男子犹在发痴,呆呆见她们主仆二人背影隐没入庙宇红墙后,才惊觉自己竟未问她家住何处,姓谁名谁,顿时发足狂奔追去,却遍寻再不见佳人踪迹,一番捶胸顿足,不再多说。
话说芃娘归家,颇有些魂不守舍,小丫头秋分知她心思,打趣道:“龙华寺里那位公子生的实在是好,怕是这世间都罕见,堪比个神仙样的人品。人家都说寒家三子的斐公子向来品貌非凡,要我看,那位公子竟比斐公子,还要更胜十分!”
芃娘胸中着恼,唾了秋分一口,不准她再乱说。只不过这少女怀春,桃花梦里眼迷离,况且那位公子的确是个谪仙样的人物,纵然心生爱慕,可她是已经聘了人家的女子,哪里还再能去肖想别的男子?
而且哥哥林凉病势汹汹,完全没有回痊的迹象,只怕凶多吉少,娘亲日夜哭泣,她陪在一旁也是酸楚不已,更不再去想甚风花雪月。
不过,出乎芃娘意料的是,哥哥虽病成这样,嫂嫂竟还是要如约过门了。
原来,韩家父母私下里商量,觉得独子病势凶恶,药石无用,须得来桩喜事冲一冲,反正此前已然定下婚期,不妨就叫媳妇如期过门,这喜事一冲,说不定就把那凶症冲走了!
芃娘却总觉这事不妥,若这喜冲的好,哥哥就此否极泰来,当是为万千之喜,可徜若不好,岂不是害了人家那好人家的女子?
不过,她一个闺中女儿,万没有对兄长婚事说三道四的道理,只能也为嫂嫂进门之事帮忙劳碌则个。
话说迎亲那日,只听鼓乐喧天,一路笙箫聒耳,新嫁娘的轿子临到韩家大门前,却没有新郎官来迎,只因那韩林凉此刻还病在床上,根本起不得身,如何能迎得新妇?
傧相诧异:“这没有新郎迎接,难道要新娘子一个人拜堂不成?”
韩父正自慌张,原本是求了一个堂侄抱着公鸡来帮儿子拜堂,却是那堂侄顽皮,方才在门口挤着看送亲的轿子,竟是不小心跌破了头,正自嗷嗷哭的厉害,如何还帮拜的了堂?
万般无法,韩母果断道:“女儿也是儿,林凉就芃娘一个妹妹,妹妹陪拜便是。”
芃娘原本在帮忙招呼一干亲戚中的女眷,冷不丁就被娘亲拽了去,要她出门迎接嫂嫂。芃娘临危受命,不敢怠慢,忙出门迎接,就见傧相念了澜门诗赋,请新人出了轿子,从花轿中款款走下的新妇,浑身红装披挂,头盖红方巾,身量修长,由陪行的乳母和媒人左右扶了,莲步轻挪,随着芃娘相迎,进了中堂,先拜了天地,然后姑嫂对拜。
话说这两个女人对拜,也是世间罕见,围观众人无不掩嘴而笑,芃娘脸皮素来薄,此下却脸不红心不跳,只当为兄长尽心,只求哥哥早日痊愈,也不旺她今日这一番做派。
拜了天地,新妇被芃娘一条大红绸领进洞房。
再说韩家父母,盼的就是这一刻的喜气能把儿子的病气冲一冲,不想却是林凉体弱,被这鼓乐声一震,竟是径自昏迷了过去!全家顿时都慌了手脚,又是掐人中,又是灌药汤,终于把林凉给唤醒了过来,只不过醒虽醒了,却再也不敢惊扰他,生怕一个看不住,又厥过去!
芃娘只好在新房中,替兄长拿了秤杆挑了新妇头上的方巾,这方巾一旦揭开,围观亲戚们先是倒吸一口冷气,而后才纷纷喝彩起来!但见新娘子容貌无双,美丽如画,一双英眉带秀,一双美目含情,面似娇花拂水,低眉敛目中自有一种风情,真真如那画中谪仙的人儿一般!
芃娘定睛一瞧,也是惊讶连连,只不过她惊的不是嫂嫂的美貌,而是这嫂嫂……怎生与那龙华寺上香遇见的那位公子,长相如此肖似?
耳边全是众人啧啧赞叹之声,新妇含羞带怯,亦举目四看,一时与芃娘四目相对,竟也是愣怔了住。旁边有亲戚艳羡韩母:“韩妈妈,你这媳妇儿和女儿皆这般美貌,就像那瑶池里两朵并蒂花一般,实在是福气!”
韩母低头拭泪,心中反觉苦楚,媳妇儿当真貌美,与儿子正是一对儿,却是儿子没福,染此大病,看方才情形,十分里倒有九分不妙,叫她如何觉得福气?
芃娘初初见着嫂嫂真颜,为她容貌与那公子的肖似吃了一惊,但很快也就放下心来,这世上容貌相像之人比比皆是,虽如此相似也是少见,但也不是没有,且一个是铿铿男儿,一个是美貌娇娥,如何比得?而且看嫂嫂如此标致人物,哥哥大喜日子却无福消受,她心中一时欣慰,一时又是抱憾,一时三会的,心头滋味陈杂,不可言说。
再说众亲戚赴过花烛喜宴,各自分头告辞,傧相乐人,也俱已打发了。那新娘子被乳母卸了首饰,新房里秉烛独坐,这大喜之日,新郎却自垂危,眼前这如花似玉的媳妇儿,独守空房,也是孤清。韩母心下不忍,觉得媳妇初来乍到,这洞房花烛,如何叫她独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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