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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帝师(出书版)-第8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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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笑道:“不错。所以田汀篮螅何涞鄣弥耸拢沾笈溃骸籼锿‘活着,这罪过足以灭族。’
“这淮南王刘安本来就居心不良,听了田汀搜裕愀影崔嗖蛔∧狈粗摹N楸槐闶腔茨贤跽氏碌牡谝荒背迹茨习斯祝斡胫鳌痘茨献印罚菜闶歉霾抛印;茨贤醵啻挝仕旆茨芊癯晒Γ楸唤匝蕴煜麓笾危槭朴氤率の夤憬腋投鸬氖焙虼蟛灰谎旆淳豢赡艹晒Α;茨贤醣憬夜厝氪罄危轮笥址帕顺隼矗棵瞿被摺N楸晃弈沃拢坏孟琢艘患啤�
“他提议刘安伪造圣命,四处逮捕无罪的诸侯和世子,又命百姓迁去朔方屯田守边,命官吏催办,想借此挑起汉廷和诸侯百姓之间的矛盾,趁此乱机,发兵造反。然而淮南王却蠢得连这条计策都听不进去,几番犹豫,终于被汉廷发现,只好绝望自裁。伍被当时已经向汉廷出首,俱言刘安反事,武帝本不想杀他。廷尉张汤却说,此人为淮南王献策谋反,罪大恶极,不能赦免。于是伍被终被杀掉。《汉书》曰:伍被安于危国,身为谋主,忠不终而诈雠,诛夷不亦宜乎!'92'”
小莲儿听得入神,道:“这是什么意思?”
我笑道:“这便是说,伍被身在谋反之国,不能将忠心贯彻到底,被皇帝诛杀也是很应该的。”
小莲儿吐了吐舌头:“这伍被其实并不想随淮南王造反的,这样也被杀掉,做臣子可真是太难了。”
我微笑道:“伍被的死,可算平常。那邹阳从吴王刘濞处出走,投靠梁王,被梁王的两个宠臣羊胜和公孙诡所害,投入狱中,梁王险些杀了他。幸好他文采口辩极佳,从狱中上书,打动了梁王,这才幸免于死。连邹阳这样正直的人都不免被谗害,况且伍被?”
芳馨沉吟道:“皇后提起这两人,是想姑娘做弃暗投明的邹阳?”
说了这么一大篇话,早已口干舌燥,于是将栗子羹一口饮尽。心头一片清凉,手也不抖了:“姑姑是知道的,去年夏天我查俆女史被刺一案时,皇后就疑心熙平长公主了。虽然后来查出翟恩仙与长公主府毫无干系,但皇后的疑心总没消除。”
芳馨一惊:“皇后娘娘以为姑娘知情,所以叫姑娘像邹阳一样投靠明主,而不是像伍被一样……那么,皇后娘娘命姑娘为华阳公主讲韩信和蒯通的故事,也是借以敲打姑娘的么?”
我细细打量着这只包了金边的定窑白瓷碗,碗口映出我细细的金色眉眼,阴郁而冷峻。定窑的白瓷是覆烧的,所以碗口粗糙,俗称芒口。包以金边是为了遮盖芒口,却也增添了华贵之气。世事便如这只定窑白瓷碗,有华丽的金边,有粗糙的芒口。我微微一笑道:“我只知道翟恩仙才是刺杀皇后和俆女史的元凶。我很愿意为皇后开释疑心,但要我攀诬长公主,却是不能。”
芳馨恍然道:“怨不得姑娘说,当世并没有吴王刘濞和淮南王刘安!”
我冷笑道:“不错,我当时若说自己要做邹阳或者伍被,便是承认我的恩主熙平长公主便是吴王刘濞和淮南王刘安了。”
芳馨抚胸道:“当真凶险!”
忽听绿萼道:“姑娘行事向来光明正大。皇后怎能疑心姑娘?”
我侧转了身子,歪着头道:“这些日子,咱们漱玉斋受过的疑心还少么,连静嫔娘娘和小皇子的性命都搭进去了,还怕皇后这点疑心?”
小莲儿看看绿萼又看看芳馨,大声道:“不错。姑娘问心无愧,什么也不用怕。”说罢微微鼓着腮帮子,像是在给自己打气。我和芳馨、绿萼都忍不住笑了起来,在守坤宫的一切不快顿时烟消云散。
小莲儿红了脸道:“姑娘的栗子羹喝完了,奴婢再去盛一碗来。”说罢拿了空碗出去了。谁知不过一瞬,又拿着空碗回来了,朗声禀道:“姑娘,简公公来了。”我连忙从榻上站了起来,请小简进来。
小简笑眯眯地行了礼,道:“圣上有旨,准漱玉斋女丞朱氏于今夜前往掖庭属看视犯妇于氏。”
我喜出望外,连忙还礼谢恩,又不免好奇:“请问公公,陛下为何下这样一道旨意?玉机原本还想去定乾宫求取圣旨的。”
小简欠身笑道:“朱大人的心事,陛下岂能不知?掖庭属一回禀于姑娘回京了,陛下便想着这个事情。虽然施大人一再劝阻,劫搁不住陛下心疼大人。”
我大为感动,忍不住问道:“玉机也有好几日未曾面圣了,陛下好么?”
小简笑道:“总算听见朱大人也问陛下好不好了。可见于姑娘若能早些回来,大人说不定就肯嫁了。”
我顿时无语。只听小简兀自道:“大人如今反悔,也还来得及——”我哭笑不得:“公公若不愿意答,也就罢了。”
小简忙道:“大人问到,奴婢怎敢不答?陛下这些日子很忙。大人知道,如今是腊月,样样事情都赶着过年了结。陛下除了处理政事,便是陪伴昱嫔娘娘。”
听见昱嫔的消息,我想起了颖嫔,不觉黯然。小简觑着我的神色,仿佛怕我不自在一般,又道:“昱嫔娘娘这些日子害喜得厉害,陛下总要陪陪她,其实只不过是陪着小皇子罢了。”
我微微叹息道:“这也是应当的。”
小简应了,忽然上前一步,神秘道:“还有一事,想必大人极想知道。”
我愕然:“什么事?”
小简将左手比在我的耳边轻声道:“昨日刑部郑大人来了,说是找到奚桧了!”
我大惊:“果真么?”
小简嘿的一声道:“新年之前,一切就要见分晓了。大人且擦亮眼睛瞧着。到时候陛下一定会传大人去听的。”
锦素回来了,奚桧也找到了。不论是三位公主和皇太子的暴毙,还是慎妃的自戕,一切都即将在剩下的十几日中了断。咸平十五年的春天,注定是一个干净明快的季节,没有暧昧湿冷的怀疑,也不会有焦灼苦闷的等待。
她和她,也该分出善恶了。
用过晚膳,我忽然坐立不安起来。捧着一册书坐在榻上,却只顾发呆。芳馨将我手中的书抽走,笑道:“姑娘看了这半天书,一页都没翻。”说罢端上茶来,指着窗外道,“绿萼和小莲儿在贴窗花,姑娘要出去瞧瞧么?”
我放下茶盏,叹了一声道:“她们乐她们的,与我何干?”
芳馨笑道:“姑娘怎么和丫头们赌起气来了?坐在这里发呆也是难挨,出去散一会儿闷就好了。”我无奈,只得起身披了一件斗篷,随她出去。
只见廊下挂满了宫灯,绿萼和几个小丫头也不顾天冷,埋头围成一圈,细细挑着剪好的窗花。见我出来,绿萼忙扶过我,指着一桌子鲜红细致的花样道:“奴婢们剪了这么些,姑娘说贴哪一张好?”
我随手指着一张又大又圆的“福临春到”,道:“这一张就很好,有春也有福,又大,就贴在南窗上好了。”又指着一张“雀儿落梅”道,“这张小巧喜庆,贴到我的寝室中去。”说罢又指出几张剪得好的。绿萼忙带着小丫头们分散贴了。一时间漱玉斋室内室外、楼上楼下俱是小姑娘们轻快的身影和娇俏的笑声。不一会儿,糊窗明纸像一片片洁白的土壤,骤然开出许多生动明快的鲜花来。
芳馨拣出一张双鱼图道:“姑娘也自己动手贴一张,来年自然福气满满。”
这一对红鱼,像一条鱼的两面,几百镂空的鳞片,剪得细致匀称,两片尾鳍骄傲地翘起,显出跃跃欲试的姿态。比目双鱼,并肩而立,是皇帝与周渊,是高旸和启春,是睿平郡王高思诚和董妃,是昌平郡王高思谊和锦素,是年少的升平与谢方思,唯独没有我。虽知伤感无益,仍是忍不住喟叹。于是亲自涂了浆糊,贴在榻边,细细抹平。
芳馨听我叹息,方觉自己拣错了花样,不禁叹了一口气。我抚着双鱼窗花,微微一笑道:“来生我愿做一尾鱼,遨游于江河湖海。或者做一只鸟,翱翔于青天。”
芳馨默然,无从回答。我回身坐在榻上,又问道:“带给于姑娘的东西都预备好了么?”
芳馨忙道:“都备好了,有两幅褥子、两幅被子、两件冬衣、两双棉鞋,还有手炉和素炭,一副梳头洗脸的物事和吃食。”她迟疑片刻,又道,“于姑娘在掖庭属,真的用得上这些么?”
我叹息道:“先带着吧,万一能用上,也算是我的心。也许,这是我唯一能为她尽心的地方了。”
正说着,人报小简来了。小简一见我便笑道:“朱大人这样快连斗篷都穿好了,可见是心急见到于姑娘。”
我笑道:“刚出去看丫头们贴窗花儿,才披上的。”
小简道:“奴婢刚才见到檐下堆着许多物事,这是要捎给于姑娘的么?”
我忙道:“天气这样冷,于姑娘在掖庭狱用得着。”
小简笑道:“大人不必费心了。今天一早太后就命人送了许多吃用之物给于姑娘,昌平郡王府里也时时有人看着,可谓应有尽有。嘿,这于姑娘虽然在掖庭属坐牢,却有这么多人想着她,可见是个有福的。”
我听了略略放心,于是对芳馨道:“既然如此,只把那绣了蝴蝶兰的棉鞋带一双,算作我的心意吧。”
第三十八章 褚小怀大
内宫已经落锁,戍守西门的侍卫显是一早得了密令,见了小简立刻开了锁,悄悄放我们出去。夜幕中的掖庭属,静得怕人。空荡荡的场院中,寥寥几盏路灯,像鬼火一样幽冷。梁上用金漆描绘的《刑统》,如同地狱之门上的训诫。只有一个青衣小吏守在门口,沉默得像一个无主的影子。我忽然有些害怕起来,粗重的呼吸声像小鬼叽叽咯咯的嘲笑。冬夜风如冰刃,我恍惚觉得,我已经死了。
小简回头看了我一眼,道:“朱大人别怕,这外宫一到晚上就没人了,所以有些阴沉。”说着一指东北角的一扇小窗,“于姑娘就在里面等着大人。”
东北角的耳室是掖庭令办公之余休憩的场所。只见南窗下摆着一张花梨木罗汉榻,几上放着一盏孤灯,照不见屋子的深处。榻下的熏笼中,火光缥缈。熏笼旁站着一个白衣少女,听见声音抬头一笑:“玉机姐姐,你来了。”
这样平淡无奇地唤我,仿佛她从没有离开过这个宫廷。又或者她只是出宫省亲,然后按部就班地回到宫里履行她侍读女官的职责。她比从前更加美丽端庄,却没有了昔日的孤清萧索。一身白衣更添冰雪之姿,有摒弃一切杂念的落落大方。她愈是如此,我愈是心惊。我执起琉璃灯盏,细细查看她的容貌,但见她的眉眼温暖澄澈、淡然无争。
良久,我叹息道:“许久未见妹妹了。”
锦素道:“姐姐见了我,倒不高兴么?”
我手执灯台,在室中环视一周。北墙上挂着几幅当代名家的字画,桌子上摆着一套上好的青白釉剔花茶具。墙角立了一面通天獬豸黄檀木四扇屏风,在东北角辟了一间小小的更衣之所。灯光晃过,汲水的酱釉瓷瓶和铜盆上俱闪过一道暗沉的流星。启窗一望,出乎意料的,东窗外是几株白梅,发出惨淡的光。枝条猝不及防地伸了过来,噗的一声弹在我的额头。这几株白梅,在掖庭属的前院中是望不到的。隐而不宣的花圃,像是不可言说的宫闱秘事,只可慢慢体味。
我合上窗道:“这里真是一个极好的所在。我和妹妹在此重逢,自是欣喜无限。”说罢将灯台轻轻顿在小几上,灯影一晃,锦素眉心一跳,低下头去。
锦素道:“姐姐这一年过得好么?”
我微笑道:“很好。你在西北过得好么?王爷对你好么?”
锦素道:“锦素得姐姐搭救,捡回一条性命。本以为此生休矣,不想在西北得王爷眷顾,并没有吃什么苦。王爷待锦素……很好。”
我哼了一声,不无讥讽道:“所以你便甘心嫁给他当侍妾?”
锦素摇头道:“不。王爷待锦素是真心实意的,他本拟新年回京来求太后赐婚。只因怕我在黄门狱吃苦,所以才命我谎称他的侍妾,暂且在掖庭狱,等他设法搭救。”
我一怔,叹息道:“他竟如此情深意重。”
锦素安然微笑:“是。王爷如此待我,是我从来不敢想的。”
我叹道:“他真心对你,我也就放心了。”说罢轻击两掌,芳馨将那双蝴蝶兰绣花鞋捧了进来。我笑道:“这是绿萼前些日子才绣的新棉鞋,妹妹且试试。”
锦素斜身坐在我的对面,换上新鞋。她一踢双脚,裙角如烟散开,鞋面上的四朵蝴蝶兰缥缥缈缈,如蝶隐花间。锦素笑道:“绿萼姐姐的手艺长进了。以后妹妹就只穿这双鞋。”
“妹妹喜欢便好。”于是深吸一口气,径直问道,“妹妹究竟因何被押解进京,自己可清楚么?”
锦素一愕,随即依旧施施然端详新鞋:“姐姐今日与我相见,并没有久别的焦痛与惊喜,倒像是防着我。”
“防着你?”
“姐姐一进来便将这屋子细细看了一遍,连窗外也不放过。是怕妹妹在这里藏着什么么?”
我低头一笑:“妹妹误会了。我每到一处没有来过的地方,总是要看清楚些,成习惯了。”
锦素道:“是,姐姐一直都很谨慎小心。所以,姐姐不愿做的事情,妹妹代你做了。”
我心下一沉,不禁攥紧拳头道:“你说清楚些,你代我做了什么我不愿做的事情。”
锦素道:“妹妹在流放西北之前,曾写了一封信给慎嫔——不,慎妃娘娘。告诉她当年废后的真相。我还推心置腹地对她说,只要她这个废后活着一天,弘阳郡王便永远也不可能当上皇太子。”
我嗯了一声道:“这封信是在皇太子薨逝的当天,慎妃娘娘第一日来到景园照料三位公主丧事的时候,你派人送到易芳亭的么?”
锦素道:“姐姐知道?”
“那一日我在易芳亭中遇见慎妃娘娘,有一个脸生的小内监送了一封厚实的信给慎妃。慎妃娘娘说回去再看,所以我不知道是谁送的。那一天夜很深了,皇后召我去玉华殿询问三位公主的死因。我还在金沙池边的书廒旁,遇见慎妃娘娘和惠仙姑姑。她们神情怪异,似是经历了重大变故。如今想来,她们是看过了信,到桂园去找你当面求证吧。”
锦素叹息道:“什么都瞒不过姐姐。姐姐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我微微苦笑道:“掖庭令施大人命人拿着信笺上剪下来的二十来个字叫我辨认,我便隐隐猜到了。后来施大人对我说,在慎妃的红檀木妆奁的暗格中找到了一样重要的证物,想来就是此信了。”
锦素道:“她竟然还留着此信。”
我心头一酸,不觉流泪道:“妹妹,这便是那一日你独自在金沙池的冰上,思想了半日的结果么?这便是你说的,要送给我的大礼么?”
锦素澹然道:“不错。慎妃一死,弘阳郡王就可以做太子了,这难道不是姐姐一直希望的么?姐姐当然不忍心教慎妃去死,那么这件事情,便由妹妹代劳好了。”
我悲怒交加,霍然起身,高举右手,狠狠打在她的左脸上。清脆响亮的一声,像一匹辛苦织绣了许久的缎子被崩裂了。芳馨在一旁掩口倒吸一口凉气,却不敢上前劝我。锦素抚着左脸,转头不敢看我。我凛然道:“于锦素,收起你的诛心之论。当时皇太子暴毙,你自知活命无望,所以奋死一击,将废后的真相告诉慎妃,唆使她自尽,你不过是想为你母亲报仇!”
锦素站起身,冷冷道:“她杀了母亲,我身为女儿,难道不应该为母亲报仇么!她那样愚蠢,连自己为何被废都不知道,姐姐竟还一心护着她,这么多年都不教她知道真相。其实,若她的性命能换来儿子的太子之位,她当含笑九泉才是!”
我森然而笑。锦素微微瑟缩:“姐姐笑什么?”
“慎妃愚蠢?难道你不愚蠢么!你想想,你母亲是因何而死,你又为何被发配到西北?!你这样说,便是说我当初费心为你保留官位,搭救你的性命,也都是愚蠢之举了?!”
锦素平静道:“姐姐的恩德,锦素永远记得。”
我冷笑道:“还记得四年前我们结拜为姐妹时,我对你说什么吗?”
锦素侧头不敢看我道:“姐姐告诫我,不准再向慎妃复仇。”
我恨上心来,狠狠捏着她的面颊,扳过她的脸庞,冷笑道:“你可知道,因为你害死了慎妃,后宫生了多少事!夫妻父子之间起了嫌隙,人人自危!紫菡一尸两命,连我自己都——”锦素的眼中泛出惊异之色,下颌微动,却不能说话。
我放开她,她立刻焦急地问道:“紫菡怎么了?姐姐怎么了?”
我不忍作答。她又看芳馨,芳馨叹道:“紫菡被封为静姝后,和奴婢们一起被拿到掖庭属审问,小产而死。姑娘的药也被搜走了,一时间发起心病,没有药吃,险些……过去。”
锦素骇然,睁大眼睛说不出话来。我又道:“别人暂且不说,只说你自己。本来你去了西北,得王爷真心相待,将来有望册封为昌平郡王正妃。你为了复仇,不但害了旁人,也毁了自己的一生。值得么?你的母亲舍了性命保护你,就是为了让你这样糟蹋的么?!你以为你是个孝女?实则你蠢不堪言,你有何脸面下去见你的母亲!”
锦素掩面泣道:“姐姐……”
我拭泪,平复半晌道:“你在掖庭狱有许多时间,尽可慢慢思量。你既然不顾我的劝告,向慎妃复仇,那你我的姐妹情义,便到此为止。”我不忍看她,背转过身深吸一口气道,“当年我在陂泽殿,第一次见到你,你一身布衣,簪着一朵蓝紫色的蝴蝶花,还记得么?这双蝴蝶花的绣鞋,你尽可穿着走你自己的路,我再也不会拦着你。”说罢,我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耳室。
如此决绝而痛心,是我从没有经历过的。我和锦素出身相近,所以我一直刻意与她亲近,如今看来,全都是错的。都是我的错。
若我当初不劝说慎妃饶恕锦素,或者慎妃当时秉公来办,也许就不会有今日的局面。世事轮转,都是自食其果。抛弃与锦素的情义,便是抛弃自己过往的五年。我固是痛心,却也有断腕的释然。
夜色浓黑,高墙两边灯火通明。隔着泪水望出去,每一盏灯都祭出万千剑戟,毫不留情地刺入深远的黑暗。光晕像被烤红的耳朵,紧紧地贴住高墙,努力探知墙后的愤怒与哀愁。
当年锦素做庶长子高显的侍读,我服侍嫡子高曜,本不该如此亲近。年少入宫,最怕孤独,我和锦素,不过是刻意相守。不是没有真情,只是这真情如山岳骤然隆起,却在蚁噬下土崩瓦解。还不如我和颖嫔之间聚沙成塔、坚实而有限的情义来得真实可靠。
她的淡然无惧,也许因为母仇得报、死而无怨,也许是因为她坚信昌平郡王能搭救她。她既能无怨无悔,我自也心安理得。不错,便是“心安理得”四个字。
临去西北前,她说:“我这一生最高兴的事情,是和姐姐的情义能善始善终。”何其讽刺!
芳馨和小简跟在我身后,一句话也不敢说。小简将我送回漱玉斋,临别道:“大人今日劳累了,请好生歇息。奴婢回去复命了。”
我忙道:“公公又要服侍陛下,又要理会玉机的琐事,实在辛苦。天气寒冷,请公公留下来饮一碗暖身驱寒的汤羹再走不迟。”
小简笑道:“奴婢多谢大人的美意。良辰姑姑早就备下乌鸡红枣枸杞汤,奴婢回去定能赖上一碗的。就不叨扰大人了。”
我屈膝道:“那便请公公代玉机谢陛下恩典。”
小简笑道:“大人放心,奴婢一定将大人的意思一字不差地回禀陛下。”
我又道:“明日玉机想亲自去定乾宫谢恩,不知陛下几时得空?请公公指点。”
小简道:“征北将军黄泰林从北方平叛回京,陛下明日要去营中,亲自封赏黄将军和麾下的一干校尉。大人若要谢恩,晚膳后去就好。”
我亲自送他到玉茗堂门口:“多谢公公指点。”说罢命芳馨送他出了漱玉斋。
绿萼递上热巾,我方才拭净了脸上的泪痕,又将热巾敷在红肿的眼皮上,仰身倒在榻上。绿萼为我除下棉鞋,盖了一幅薄被在我的脚上,正在犹豫要不要解斗篷上的衣带,却听芳馨走了进来,道:“去做一碗五福安神汤来,要热热的。”
忽觉眼皮一轻,原来是芳馨将热巾拿走了:“捂着热巾子,越发的肿,明日起身,该不好看了。”
我索性坐起身来,将斗篷解下,抛在一边。转头只见窗纸慢慢亮了起来,原来是一片浓云移开,清辉泻地。我启窗望天,但见被月光照见轮廓的暗云四散开去,露出几点明亮的星光。星月辉映,愈加显得暗夜深沉。光与暗,相得益彰。
芳馨打量着我的神情,微笑道:“姑娘这一次倒没由着自己伤心。方太医知道了,定感欣慰。”
我合上窗户,幽幽一笑道:“伤心?我早已伤心过了。”
芳馨道:“姑娘是早就知道于姑娘与慎妃娘娘的事了么?”
我狠狠地绞着巾子,用力擦拭双手:“从我知道那些字是锦素写的开始,我多少知道我和锦素便是这样的结果。我若今日才伤心,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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