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乘鸾-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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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阳先生只得绞尽脑汁。
符也用了,血也放了,还能怎么办?只能……把自己押上去了!
他对二老爷道:“既然三夫人不愿意走,那小的与她谈谈。”
二老爷面色缓和了一些:“嗯。”
阴阳生先深吸一口气,在棺木前盘坐下来,将残余的鲜血涂在眉心、手心等关窍处,封了自己的阳气。
阳气一滞,棺木上有异物的感觉更明显。
阴阳先生仰起头,心平气地对着棺木的方向说道:“三夫人,您有什么心愿未了吗?”
二老爷就见,他面带微笑,一下一下地点着头,好像真的在倾听什么。
这让他既感到害怕,又放松不少。
害怕的是,明三夫人阴魂果然就在此处?
放松的是,既然阴阳先生能与她沟通,此事还是能平安解决的吧?
胡思乱想了一通,却发现阴阳先生半天没动静,既不点头,也不说话了。
“好了吗?”他问了一句。
没得到回应,便有些不耐烦:“快着些,眼看时辰都误了。”
阴阳先生缓缓抬起头。
二老爷觉得后背窜上来一阵凉意。
“嘻嘻……”阴阳先生咧嘴笑了起来。
!!!
短暂的沉默后,“鬼啊!”不知是谁先喊出了声,八个壮仆争先恐后,撒丫子跑出去了!
二老爷:“……”
外头,二夫人不知道费了多少唇舌,才将客人安抚下来,忽然就见抬棺的壮仆一个接一接地从灵堂跑出来,一边跑还一边喊。
“鬼啊!”
二夫人眼前一黑。
她白干了!
这还不算完,刚把这八个壮仆按住,那边帮着招呼男客明晟想到一个很要紧的问题:“二伯母,二伯呢?”
二夫人一怔,往灵堂看过去。
阴阳先生的小徒弟跑了,抬棺的八个壮仆也跑了,所以,二老爷还留在里头?
这样想着,灵堂那边又起了骚动。
“快看,快看!”
“那不是明二老爷吗?”
“那是阴阳先生啊!他抓着明二老爷干什么?”
“救命啊!”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传来,二夫人就见,阴阳先生拖着二老爷从灵堂后面走出来。
“嘻嘻,嘻嘻。”阴阳先生一蹦一跳,手里揪着二老爷的头发。
“娘啊!”
“有鬼啊!”
客人四下奔走,扯破衣裳、踩丢鞋无数。
后堂,阿绾缩在明微身后:“行了吧?你还不把他们送走?”
“送走干什么?”明微抹掉地上的香灰,仔细检查一番,确定没留下痕迹。
“这是你娘的遗体啊!”阿绾道,“你就这样让她的棺木上蹲着一群……那什么?不是太冒犯了吗?”
她不敢说那个鬼字。
“她的魂魄都不在这,有什么关系?”明微淡淡道,“且留几天,他们总要再试几回。”
……
余园芳的小屋内,还亮着灯火。
蒋文峰还没回去。
庚三的死法疑点重重,这明家必定有什么离奇之处。
他故意留下来,为的就是勘察环境,找寻线索。
此时听到外头的喧哗声,便问:“雷鸿,发生了什么事?”
雷鸿出去了一会儿,回来禀道:“今日明三夫人出殡,说是抬棺的时候闹鬼了。”
“闹鬼?”蒋文峰皱了皱眉。
雷鸿笑道:“这定是七小姐的手段。”
蒋文峰点点头:“把这事搅黄了也好,尸首留下,更好翻案。”
“是。”雷鸿忍不住邀功,“大人,属下就说,七小姐很厉害的,您现在相信了吧?”
第71章 回想
来明家送殡的,一多半是看热闹来的。
可谁都没想到,这热闹会这么大。
小徒弟跑出来时,他们还凑在一起看笑话。
等八个壮仆跑出来时,他们有点慌了。
那可是八个抬棺的大男人,阳气旺着呢,居然也吓跑了?这鬼得多凶!
等明二老爷被阴阳先生揪出来时,他们撑不住了。
娘诶!这是真闹鬼啊!连阴阳先生都给上身了!
二夫人拦都拦不住。
别说拦了,她自己也要吓死了。
果真闹鬼了,这是不是说明,她那天的梦是真的?
这个念头一起,二夫人心里就跟跑了匹野马似的,控制不住往那边想。
“娘。”明皓跑过来。
“我的祖宗!你跑过来干什么?”二夫人喊来丫鬟,“快把六公子带回去!”
明皓却不肯走:“娘,我是大人了,我不怕!”
又喊愣在那里的明晟:“四哥,快叫人把先生按住,咱们人多!”
明晟如梦初醒,叫道:“都愣着干什么?快围上去,别让他跑了!”然后点了几个人,“你们几个拿上棍子,下手有点分寸,捡不要害的地方,别伤着人!”
“绳子呢?快拿过来,一按住就捆上。”
“门!快把门关上!”
“不相干的人躲到灵棚里,别出来!”
明微站在灵堂门口,看着这一幕。
“这是明四公子?不错啊,这种情况下也没慌,有条有理的。”
明微点点头。
是啊,明家的孩子都不错。明晟极有兄长风范,明皓心地纯善,明湘活泼直率。
真的都是很好的人了。
可为什么,他们的父亲,会是那样的人?
一个逼迫弟媳,一个冷眼旁观。
到底是一开始就不一样,还是人会慢慢变成那样?
明微招来的,不是什么凶物,也不甚厉害。
一番忙乱,阴阳先生被棍子卡住脖子,按在地上。
下仆一拥而上,将他捆了起来。
二老爷总算被救出来了。
他的发髻早就散了,整个人披头散发的,衣裳也被扯得不像样。脸上青一块紫一块,都是刚才擦撞的。
“老爷,您没事吧?”
“快,去请医!”
“别……”二老爷气若游丝,挤出这句话,“我没事,不要请医。”
今日出殡,已经免不了成了笑话。如果还请医,他被鬼捉弄的事,就是笑话中的笑话。
“二伯且先回去换衣裳,脸上的伤也得上药。”明晟道,“这里不必担心,有我和二伯母。”
二老爷点点头,心想,老四那个没用的,儿子倒是生得不错。
然后一转头,正好瞧见灵堂前的明微。
她站在台阶上,天然有种高高在上的味道。
一身孝服麻衣,衬着一张明丽清美的脸庞,素到极致,也艳到极致。
俗语说,要想俏,一身孝,果真有几分道理。
可二老爷现在没有半点欣赏的闲情。
他从这张脸上,看到了明三夫人的影子。
记得一开始,她刚从京城回来,也是这个样子。
美得惊心动魄,又明媚又清冷,好像天边的云。
一开始他没多想,虽然也在心中感叹,这样美的女子,在最好的年华就开始守寡,未免太可惜。
直到有一天,老六闯下大祸。
他赶过去,看到她像一朵被风雨摧残过的花,残破而绝望。
她差点就撞死了。
情急之下,他喊了一句:“你死了小七呢?”
她就停住了,呆呆地看着他,须臾便落下泪来:“不能死,我不能死……”
泣不成声。
二老爷竟回想不起来,自己当时是什么心情。
好像是同情她的,可是后来……
二老爷恍恍惚惚,旁人还以他吓住了,赶紧将他送回去。
闹成这样,出殡显然是不成了。二夫人与明晟不得不向一位位宾客说明情况,客客气气将他们送出门。
直到天光大亮,才算解决。
明晟快步走到灵堂前。
“小七,闹了一晚,你先进去歇一歇吧!”
刚说完就想到,里头还不知道什么情况,怎么能让她进去?便改了口:“还是回余芳园去歇着吧。”
但他马上又想到,余芳园里才挖出一具尸骨……
明晟愣了一下,心里叹了口气。
这明家是怎么了?他这趟回来,一下子变得不认得了……
“没事。”明微道,“我陪着娘。”
“不行!”明晟反对,“刚才的事,你也看到了,你要是出事……”
“我不会出事。”她说,“那是母亲,她不会害我的。”
“不行……”
明微却不再与他多说,转身进灵堂。
阿绾犹豫了一下,小心地跟进去。
明晟没办法,也大着胆子进了屋。
明微直接进了后堂,棺木上的长钉已经震落,她有些费力地把棺盖推开。
明三夫人好好地躺在里面。
阴阳眼的效果已经退去,阿绾看不到那些东西了,但还是不敢靠近,站得远远的。
站那边谁知道有什么鬼东西挨着自己!
明晟进来,看到的便是这样的情形。
棺木上有点乱。
符贴得乱七八糟,血喷得到处都是。
明微一张张地把符揭下,又取了帕子出来,一一将血迹擦去。
“小七!”
“嘘!”明微压低声音,“别吵到我娘。”
明晟只得随她,小声说:“你出去好不好?这里乱成这样……”
“所以我要收拾啊。”明微说,“四哥别担心。你看,我娘不会害我的,她只是不想走。”
明晟沉默。
明三夫人怎么死的,整个东宁都传得沸沸扬扬,他能没听到吗?
可他是小辈,能怎么样呢?既不能说六叔的不是,又不能指责长辈不公,只能沉默。
他也给不了公道。六叔都那样了,他这个侄子还能说什么?
何况,事情到了今天这地步,也有他的错……
“四哥。”
明晟回神:“嗯?”
“你去跟二伯母说,取些冰来吧。既然暂时不能出殡,我娘的尸身总要好好保管。”
明晟答应一声。
临走前看了一圈,实在找不到异常,才没有强行拖她离开,但还是嘱咐了一句:“有事马上出来,知道吗?”
明微一笑,柔声答应:“好。”
第72章 流言
清晨还没上工,遍地的早点摊子上,百姓们一边吃着早点,一边高谈阔论,说着近来的新鲜事。
“明家闹鬼那事,你们都听说了吧?”一个苦力汉子,一边大口吃着面,一边与同桌闲聊。
坐他旁边的,是个卖杂货的小贩,趁着还没开摊,过来喝碗粥。
“当然啦!”他嗤笑道,“这事谁不知道?听说他家六老爷把寡嫂给逼死了,定好了出殡的日子,结果根本抬不起棺!”
“是啊!明家闹鬼闹得好凶,那姚先生,是咱们东宁最有名的阴阳先生了,听说那天给上了身!啧啧啧,可吓人了。”
另外有人插了一句:“别是那姚先生没本事吧?说不定他那名头是吹的!”
“你别瞎说!”自己的消息被质疑,那汉子很不高兴,“不止姚先生,明家把附近的阴阳先生、神棍神婆都请遍了,闹腾了好几天,那棺就是起不出来。”
“这样吗?”没想到这事还有后续,小贩连忙追问,“那现在怎么样了?”
“还能怎么样?现在尸身还在灵堂摆着呢!”
“哎呦,这么凶啊!”
“我看哪,这是死不瞑目!活生生被逼死,留下个没出嫁的女儿,明家还没事人一样。”
“不是听说那六老爷被打得半死吗?”
“打得半死就完了?”汉子嗤笑,“什么叫打得半死?也就是养好了,仍然活蹦乱跳,换我我死不瞑目。”
想想这话不吉利,又“呸”了一声,合掌念叨:“大吉大利,大吉大利。”
小贩道:“难道要明六老爷偿命?”想了想,自己都觉得不可能。
“哈哈!”临桌也在说这个事,有人绘声绘色地形容,“关庙的甄大嫂,你们都听过吧?平日总说自己比刘娘子强,旁人不识货的,那天明家请她,她高兴得到处宣扬。结果进了明家……哈哈哈哈!”
“你别光是笑啊!到底怎么样?”听的人急了。
那人道:“她进明家不到半个时辰,就给送回来啦!听说回家后,一直喊着,有鬼啊,有鬼啊!哈哈哈,还说自己多厉害呢!我瞧还是刘娘子道行最高,明家去请,一听就说,这个她收不了,连去都没去。”
众人七嘴八舌,十桌里倒有八桌在说这事。
……
早点摊最角落的一张桌子上,坐着两个与这些小民格格不入的人。
一个玉冠华服,贵家公子打扮,只面朝里坐着,叫人看不清模样。
另一个黑衣劲装,面庞冷峻,似乎是个侍卫,却与公子同桌而坐。
“公子。”黑衣护卫压低声音,“这事闹得这么大,明家现在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想来他们应该不敢对明姑娘下手了。”
杨殊慢悠悠地调着辣酱与醋的比例,说道:“你这是想阿绾了?”
黑衣护卫面色不变:“阿绾不在,您身边没人伺候。”
“啧,你说小彤不是人,回头我告诉她去。”
“……”黑衣护卫道,“您知道属下不是这个意思。”
杨殊哈哈笑了两声,夹起煎饺醮酱吃。
“味道挺好。”他说,“阿玄,你要不要尝尝?”
黑衣护卫阿玄早就尝过了,在外面吃东西,他没尝过哪敢让公子入口?也就是平平常常的味道,不晓得哪里好了。
他将之归于公子的怪脾气。
“行啦,我知道你的意思。”杨殊道,“你就是疑心太重,除了身边这几个,看谁都不可信。”
阿玄道:“这位明姑娘,来历实在太古怪了。这样查都没法查的人,公子怎么敢让信她?”
“那是因为你没见过她。”说着好吃,杨殊吃了两个就放下了。
阿玄将信将疑:“她这么有本事吗?”
“本事嘛,是有的。”杨殊一笑,“但最重要的,还是她太漂亮了。对着那么漂亮的人,不由得人不心软。”
“……”阿玄心道,心软个鬼,上回那个楚国的女细作,不也是美若天仙,结果呢?扭断她脖子的时候可没犹豫过。
“回吧。”杨殊起身,示意他去结账。
阿玄付了饭钱,跟上他:“公子……”
杨殊摆摆手:“不用说了,我意已决。”
阿玄只得闭嘴。
太阳升起,店铺纷纷开张,街上热闹起来。
两人闲逛了一会儿,杨殊道:“我们这样在外面瞎逛,居然没几个眼线,表叔这是洗心革面了?”
阿玄道:“明家的事揭出来,他怕牵连到自己头上吧?”
“呵呵,胆子这样小,做得成什么大事?”杨殊随手从摊子上捡了个猴儿面具,戴到脸上。
阿玄付了钱,追上去:“您这话说的,难道将把柄送到您面前,才叫胆子大吗?”
说着说着,两人到了僻静处。
杨殊道:“你去叫阿绾,安排我和那位明姑娘见一面。”
阿玄一怔:“公子?”
杨殊取下面具,笑了笑:“既然她用实力证明,她很有用,那我也该拿出自己的诚意了。”
……
明老夫人的屋子里,充斥着浓浓的药味。
知道丧礼上闹出那样的事,明老夫人就病倒了。
二夫人进来问安:“母亲,您今日感觉如何?”
明老夫人睁了睁眼,声音无力:“没事。家里事忙,你不必每天过来。”
又问:“老三媳妇的事,你们打算怎么办?”
二夫人忙道:“正想向您讨个主意。现下没法下葬,灵棚又不好一直搭着……”
家里还有老人,太不吉利了。
可明三夫人的棺木还摆着,下不了葬,现在就拆,好像也不合适啊!
明老夫人叹了口气:“还是起不了棺?”
“……是。”
什么阴阳先生、神棍神婆,全都请遍了,都没用。
二夫人已经信了,这是明三夫人冤屈未伸,不肯入土。
“拆了吧。”
二夫人一愣。
明老夫人道:“既然她不肯走,那只好留着了。小心着些,天慢慢热了,不要叫尸身腐了。再叫老二写封信去京城,请个玄士过来。玄都观的难请,就找个寻常一点的,只要有真本事就行。”
二夫人惊讶。老夫人说得这样头头是道,似乎很清楚玄士?
“外头传得很难听吧?”明老夫人又问。
二夫人默了默:“是。”
“别管那些。再难听的话,我们又不是没听过。当年在京城,你们祖父……”老夫人说到这里,停了下来,自嘲,“又不是什么好事,有什么好提的?行了,你去吧。”
二夫人起身:“您好好休息。”
当年,老夫人想说的是祖父被先帝厌弃的事吧?说起来,明家也曾那样风光过呢……
第73章 私会
天上一个闷雷,不过须臾,大雨便成倾盆势。
这个春天,终于开始下雨了。
冰心急匆匆跑过来,将怀里的食盒递给檐下的素节,一边擦着脸上的水珠,一边抱怨:“这雨说下就下,晚一丁点我就跑到了。”
素节道:“都淋成这样了,你也别擦了,回去洗个澡吧。”
两人说着,进了屋。
屋里,童嬷嬷靠着床头,神情萎靡。
阿绾正在给她诊脉。
明微坐在另一头,冲她们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两人便轻手轻脚地搁下食盒,一个去擦洗换衣,一个将饭食取出来。
过了会儿,阿绾收回手,说道:“嬷嬷没什么事,开个方子静养就好。就是要放开胸怀,别闷着自己,不然没病也闷出病来。”
听她这么说,屋里的姑娘们松了口气。
自从明三夫人去世,童嬷嬷就病倒了。她年纪大了,她们都怕嬷嬷撑不住。
阿绾拟了张方子,多福出去吩咐人抓药。
素节将童嬷嬷扶起来,服侍她用饭。
明微与阿绾出了屋。
不过短短数日,余芳园便清冷不少,匆匆而过的仆妇,都是没精打采的。
不止余芳园,整个明府都是这样。
死了一个,病倒好几个,死气沉沉的。
明微站在屋檐下,伸手去接滴落的雨水。
真是奇怪,明明她与明三夫人的母女缘才一个多月,明明早就习惯了独自一人,可现下却觉得分外孤单。
“公子要见你。”阿绾说。
明微点点头:“什么时候?”
“到时候自有安排。”
“嗯。”
阿绾不再多说,明微也不再多问。
大雨下了一天一夜才停。
第二日清晨,多福说:“园子里的紫竹,昨晚让雷劈了。”
明微抬头,透过窗户往外头看去。
多福笑道:“紫竹在那头呢,这样看不到的。”
明微将剩余的羊乳喝了,起身:“走,去看看。”
主仆俩绕到园子那一头,果然看到被雷劈了一半的紫竹。
几个花匠正在砍伐那些劈坏的枝干。
明微看了一会儿,说:“这一节,砍下来给我。”
花匠依言,将她比划出来的那一节砍下来。
明微就拿着这节竹管回去了。
阿绾用过饭出来散步,看到的便是坐在屋檐下,慢慢削着一节竹管的明微。
“你在做什么?”
明微头都没抬:“你猜。”
阿绾皱眉看了一会儿:“做笛子?”
“是箫。”明微说,“横吹笛子竖吹箫。”
阿绾心道,我没无知到这地步,只是你才削了几个孔,看不出来而已。
她想起公子说过的,那天晚上的事。
“你习惯用箫来驾驭游魂?”
“确切地说,是度魂。”明微认真地纠正。
阿绾不懂:“有区别吗?”
“有。命师的职责是扫荡人间邪祟,正常情况下,应该送魂魄往生。所以,不是驾驭,而是超度。”
她说这句话时,有一种信念感。
阿绾不太理解。她六岁跟了公子,十年来学了很多东西。琴棋书画、武功医术,但这些都是有用才学的。
她学武,不是为了成为天下第一,探究武学之秘。
她学医,也不是为了济世,普救天下众生。
只不过,有了武功能够不拖公子的后腿,会了医术可以帮助公子做更多的事。
但明微不是这样。
她学玄术,有一个很高远的信念。
扫荡天下,护佑苍生。
阿绾一直觉得,这种口号很虚无,越是目标远大,越像是安慰自己的借口。
可她看起来,似乎很认真地执行着。
公子说,这世上的人,大多数只是表面大义凛然,难有那么一两个表里一致的。
莫非她就是难得真正的好人?
天上传来一声啸声。
阿绾抬头看了看,说道:“公子来了。”
明微跟着仰头,看到一只白鹰在天上盘旋。
这白鹰通身雪白,只翅膀尖尖有一点浓如墨的黑色,既漂亮又英武。
明微赞了一声:“好鹰,你家公子变的吗?”
阿绾瞪眼:“胡说什么?”
“你说公子来了,又看这鹰,我当然以为鹰就是你家公子。”
“……”阿绾决定收回刚才的话。
这人,哪里像个好人了?没事就捉弄她,太促狭了!
明微一笑,继续削她的箫。
深紫色的竹身上,有一道焦黑的雷劈过的痕迹。
她前世那只箫,是师父用雷击木做的。
昨夜一场大雨,将雷击竹送到她面前。
老天似乎在用这种方式提醒她,自己是谁,来到这里为了什么。
不是当明七小姐,也不是重拾亲情。
而是要改变天下的运势,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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