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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年代锦鲤运-第3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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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难道是要裁军了?

  林蕊下意识地转头看邹鹏,年轻的海军摇摇头:“我不知道,没听说。”

  他心中有千百个念头在转,郑家舅舅当初那句“大不了这个帽子我不要了”始终在他心中起伏不定。

  “你们这些娃娃。”老太笑了起来,“我孙孙不当兵回家了,那叫解甲归田,你们怎么不高兴啊?我高兴死了。嘿,当兵多辛苦呀。”

  林蕊收起自己的满腹心思,也跟着点头笑:“挺好的,这样舅舅舅妈就不用分居两地了。”

  就是舅妈的食品厂有些可惜,不知道会怎么处理。

  毕竟组织上安排舅舅是去海南啊。

  老太乐观的很:“愁什么,船到桥头自然直,大不了把厂子搬去海南嘛。”

  林蕊悚然:“那魏主任可不得让咱们家拼命啊。”

  众人哈哈大笑,目光盯着在台上传授夫妻相处之道的魏主任。

  他跟妻子也结婚30年了。

  魏主任煞有介事:“主要是我爱人脾气好,我回家跪搓衣板积极,所以到今天婚还是没有离成。”

  台下的观众都乐不可支。

  “那个,经验就一句话,彼此多体谅多支持。”魏主任端正了颜色,在台上冲妻子深深鞠了个躬,“辛苦你了,孩子妈,谢谢你的包容。”

  林蕊龇牙咧嘴:“魏主任这张嘴哦,最会嘴上说的漂亮。”

  不管能不能做到,起码人前一定要给足了面子。

  舞台上唱起了今年热播的《新白娘子传奇》主题曲《渡情》。

  林蕊跟着哼唱:“……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

  转过头来,她突然间想起来问邹鹏,“我们下个礼拜去南疆种火龙果,你要不要一起来?”

  邹鹏笑着摇摇头:“不了,我要去俄罗斯留学。”

  本来被选派人员考虑都是团级以上的军官,但是邹鹏有语言优势,又在南海跟勺于岛都服过役,所以破格获得了留学名额。

  林蕊掩饰不住的失落:“你这么快就走啦!”
  很快她又高兴起来,“你到了把地址给我们啊,我去俄罗斯玩的时候去看你。”

  邹鹏微笑,轻轻摇头:“我们管理很严格的,不允许与外界通信。还是不写信了。”

  他冲众人点点头,“今天就在这儿跟大家道个别吧,再见。”

  说着,他回过头,朝渡船走去。

  十年修得同船渡,已经很好很好了。

  他很知足。



  屋外大雨倾城,水龙王积攒了一个多月的雨水一股脑儿地倒下来。叫人担心旱灾会直接转化为水灾。

  已经到了晚饭点,客人登门,总没有叫人干喝茶的道理。

  郑家的厨房火烧得旺旺的,一道道菜蔬从灶上端进堂屋。

  外公一个劲儿地抱怨村委书记:“你就该事先打个招呼,看看,雨下成这样,我连弄点儿好菜都不行。”

  镇上的妇女主任赶紧摆手:“不不不,我们下乡工作,不能拿群众一针一线的。”

  “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来来来,喝酒,我儿子从外地给我捎回来的,味道不错吧。”外公朝外婆使了个眼色。

  外婆赶紧进屋去。

  妇女主任看见端鸡汤上桌的林鑫,连声推却:“这还不叫好菜。哎哟,郑大爹,你可真是阔气哟,过年也不过这样了吧。”

  她的目光落在林鑫脸上,显出亲切的意味,“这就是我们大学生吧,果然不一样,一看就是女秀才。”

  林鑫神色腼腆,由着妇女主任抓著她的手,不停地夸奖:“看看,养那么多孩子有什么用,好的一个顶十个。”

  林蕊偷偷看舅妈。

  按照当地农村的规矩,不是自家亲戚上门做客,女人跟孩子都不会上桌作陪。

  舅妈清了清嗓子,招呼外甥女儿:“蕊蕊,吃饭吧。你去喊下鹏鹏。”

  林蕊嘴上答应着,赶紧蹬蹬蹬跑上楼。

  她见着表弟,凑过去压低声音:“在哪儿啊?”

  郑鹏摇摇头,他也不知道。

  他只看见那些镇上的干部借着参观他家的名义,将整栋楼都检查了一遍。

  “二姐,我都吓死了。”

  林蕊同样一颗心“砰砰”直跳,尤其电光一闪,她看到楼房后面的小学围墙上刷着“宁添十座坟,不添一个人”时,简直吓得当场跪。

  “不管了,我们先去吃饭吧。”

  郑鹏不满地小声嘀咕:“奶奶特地给你杀的鸡,老太都还没吃到呢。”

  郑家虽然养了一群鸡,可这些鸡基本上都是用来生蛋卖的。如果不是心尖尖上的外孙女儿来了,老人也舍不得杀鸡。

  林蕊叹气:“能怎么办呢,只求他们好吃好喝高兴了,赶紧走人。”

  一顿饭七个盏八个碟空空如也,两瓶酒喝得宾主尽欢。

  下了整整三个小时的暴雨终于停下,酷暑一扫而空。推开窗,晚风吹在人身上,简直要加件外套。

  港镇计生小组的干部们喝着郑大爹的军官儿子从外地带回家孝敬父母的好茶,好整以暇:“大爹,你真没看到桂芬?”

  “我急着赶鸡进笼,牵牛回棚,哪里注意到这些。好两天没看到桂芬人了,我听人讲,她好像出去打工了。”

  妇女主任皮笑肉不笑:“不对吧,大爹,我可听说今天中午,我桂芬嫂嫂才往你家送的菱角藤。”

  外公立刻皱眉:“你还说这个呢。一讲这个我就来气。芬妮才多点儿大的姑娘,竟然敢自己撑船去翻菱角。这丫头胆子也太大了。”

  外婆赶紧帮腔:“我当时就骂了她一顿。下午我外孙女儿怕她再出去跑,压着她在我家写了一下午作业。五点多钟她才回家烧饭去了。”

  妇女干部笑了:“可她家现在没人啊。外头要下雨,芬妮不在自己家待着,往外头跑什么?”

  外婆变了脸色:“不好了,这丫头是不是出去赶鹅了?她家没大人,她肯定是去赶鹅了。老郑头,快快快,把手电筒找出来,赶紧去找芬妮。”

  舅妈也从厨房奔出去,着急忙慌地翻矿灯:“这么大的雨,芬妮可别有个什么不好。”

  妇女主任站起身:“好了,她没事,在村委办坐着呢。她妈什么时候露脸,她什么时候回家!”

  外婆一屁。股坐在竹床上,直接喊妇女主任的小名:“春分哎,不是大妈讲你。你就不能把话讲全了?吓死个人!”

  妇女主任面上不好看,却不好驳斥长辈的面子。

  还是村委书记开口打圆场:“主任也是心系工作,大夏天的还要下乡宣传国家政策,指导我们工作。”

  妇女主任鼻孔里头出气:“不敢当,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我根生哥哥去外头做小工了,可他们家的房子还在啊。政策说的清清楚楚,超生啊,把孩子打掉!一胎上环二胎结扎,她躲也没用。”

  外公笑笑:“我看到人肯定会讲他们的。”

  他话音刚落,厨房里头传来一声响亮的放屁声。

  “谁?”妇女主任沉下脸,抬脚往厨房走。

  外公手一抖,端着的杯子差点儿掉到地上。

  屋子里头静悄悄的,只听见屋檐水滴下坠的声响,偶尔风声过耳。

  妇女主任一步步逼近厨房,终于推开房门。

  大约七八个平方米大小的厨房中,站着个十三四岁的姑娘,满脸通红。

  林蕊崩溃了,带着哭腔喊:“外婆,我都说我不吃豆子了,吃豆子放屁!”

  屋外的大人憋不住,集体笑出声。

  林鑫调侃妹妹:“怪谁啊,是谁说炒黄豆嘎嘣脆,香!”

  林蕊立刻闹起脾气,要赶妇女主任出去,这屋谁都不许进。

  妇女主任拦住她的胳膊,似笑非笑:“是蕊蕊吧,初中生了,可要懂事。计划生育是我国基本国策,宁可血流成河,不准超生一个。”

  林蕊心道得了吧,真正的计划生育可不是这样,拿着鸡毛当令箭。

  三十年后,宣传标语可全都变了:生下来养起来,就是不能打下来。

  林蕊脸挂的有二尺长:“我又没生孩子,计划不到我头上。”

  妇女主任摇摇头,心道城里头的娇娇女果然脾气大,说话真是没谱。

  她在厨房里头转了一圈,目光跟刀子刮骨一样,连橱柜的抽屉都没放过,一个个拉开来。

  林蕊扭手扭脚,满心不痛快地催促:“你快出去啊,我要放屁了。”

  说话间,她的眼睛下意识地扫过咸菜缸。

  妇女主任与超生游击队斗智斗勇多年,哪里能够被如此轻易地打发走。

  她嘴上答应着,手却猛地掀开咸菜缸盖子。偌大的水缸里头,全是泡咸菜,根本没人。

  林蕊朝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央求道:“春分嬢嬢,你可千万别跟我外婆说。我就是吃了几颗咸菜芯。”

  腌菜芯细嫩咸鲜,是乡下小孩子最爱的零食。一般不受宠的孩子还吃不到。

  妇女主任笑了:“你怕什么,你外婆又不会打你。”

  林蕊扭来扭去,跟绞股糖似的,非得春分嬢嬢答应她才肯放人出去。

  厨房门合上了,林蕊背贴在门板上,大口喘着粗气。

  村委书记见状招呼镇上的干部们:“要不,咱们去村委办公室坐坐?”

  “急什么。”妇女主任言笑晏晏,抬眼示意电视机的方向,“该放《便衣警察》了吧,坚决不能放过一个错误。”

  林蕊身子往下溜,直接滑落到地上。她真的好想揍人,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她直起身子,将铁锅里头的热水全都打掉,重新换上凉水,然后招呼表弟:“鹏鹏,洗澡了。”

  厨房中,姐弟俩交换个眼色,跟地下党接头似的,各自神情肃穆。

  郑鹏捧着水往楼梯口走时,正南房间门开了。

  老太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走出来,嘴里头念叨着:“主席派干部来看这个死老婆子了?主席心里头装着的全是我们老百姓啊。我这个老不死的就是个累赘,主席还惦记着我。”

  外婆赶紧起身去扶婆婆:“妈,你怎么出来了?”

  “我不出来行啊。主席都派人来看我了,你们居然不做声。”

  灯光下,计生小组的人看到老太太的脸跟手,齐齐往后退。

  妇女主任是郑家村出去的,从小就听说老太身上的怪病会过人。看老人朝自己的方向走来,她下意识地赶紧往后缩。

  “乖乖,主席派来的干部可真俊。姑娘,你是主席派来看我的吧。”老太伸出手,要摸妇女主任的脸。

  可怜妇女主任陡然看见鹰爪一样布满黑斑的手,吓得立刻朝外头跑:“老太,我们有事先走了啊!”

  计生小组的人跟着撤退,村委书记在后头追:“去村委办坐坐啊。”

  郑鹏手一软,捧着的脸盆“哐当”一声落在地上。

  亏得郑家是三层楼水泥地,要是一般的硬土地,非得闹黄泥涝不可。

  老太得意地瘪着嘴巴笑:“哎哟,干部不叫我摸啊。”

  外公忍不住抱怨:“还是我们郑家村出去的呢。她小时候,桂芬还给她做过衣服哩,忘恩负义的东西!”

  老太敲拐杖:“不要胡说八道,都是工作,都是主席工作。”

  舅妈赶紧扶老太太坐下:“哎哟,我的奶奶哎,主席都走了十几年了。”

  外婆顾不上跟自己婆婆讲古,赶紧进厨房,掀开贴墙的锅盖。

  郑家村的灶台基本上都是两口锅,靠外头的一口日常烧火做饭,里头的那个一般只有逢年过节时才动火。

  锅盖掀开,桂芬婶婶浑身都是黑灰。

  说来也是她命中该有这么一招。

  外婆家的里锅破了,这两天又热,没来得及找人修改。所以里面的灶头是空的,盖上锅盖,人再在柴火灶前,根本看不出来任何端倪。

  舅妈跟外婆一块儿用力,将桂芬婶婶扶下来。

  林鑫赶紧往盆里头打热水,给桂芬婶婶洗澡。

  外婆招呼外公:“快,你陪着蕊蕊去趟村支部,把芬妮接回来。就说蕊蕊忘了带课本,问她借书看。”

  舅妈又赶紧给林蕊翻出双胶鞋来。

  一老一小两个人,深一脚浅一脚往村支部走。

  林蕊小心翼翼地问外公:“没事了吗?”

  外公叹气:“等到生下来就好。最好是去外头躲一躲,现在查的太严。”

  雨后的夏夜分外清凉,晚风吹在人身上冷飕飕的。

  祖孙俩没来得及走到村支部,就迎头碰上拿着手电筒的村委书记。

  “走了,我送芬妮回家。刚好,大爹,你们把芬妮带回去吧。”

  林蕊走过去,握住小伙伴的手。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雨后降温,芬妮的手凉的吓人。

  林蕊轻轻地笑了:“明晚咱们去捉知了猴吧。”

  芬妮怔怔的,半晌才点头:“嗯。”

  秀芬婶婶跟看西洋景一样,不停地感叹:“哎呦,科技真发达。还是领导人说的对,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
  她抬起头冲邹鹏笑,“你出国留学了,可得好好学知识。我们没文化,就指望你们这些有知识有文化的人,带着我们把国家建设得更好呢。”

  邹鹏用力地点头,当场做了保证:“好,我一定好好学习。”

  他在杨树林跟黄花地前都拍了照片,直接用邮件发给了陈志忠。

  至于林蕊,他想即使不用他说,她也一定会知道。

  她想要试验的加拿大一枝黄花治理风沙,已经自己默默生长了。

  邹鹏朝天空挥挥手,大步往前走。

  青春你好,青春谢谢,青春再见!

  林蕊吓得抓着苏木的胳膊就落荒而逃,一路跑还一路喊:“我们已经达到法定婚龄,我们这不算早恋!”

  校长却没有心思理会学生的小打小闹,直走到主席台前,声音颤抖地说了一句话:“苔弯,我们统一了!”

  这句话像是有魔法,所有人都被按下了暂停键,呆愣当场。

  夺路狂奔的林蕊也停下了奔跑的步伐,扭过头,不可思议地看向校长的方向。

  不是,那个校长,有些事情是不能随便开玩笑的啊,万一我们当真了怎么办?

  学校的大广播响了起来:“根据新华社消息……一致认为通过协商妥善地解决历史上遗留下来的苔弯问题,有助于维持苔弯的繁荣与稳定……苔弯将于2000年1月1日以特别行政省的方式……苔弯特别行政省直辖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央人民政府。除外交和国防事务属中央人民政府管理外,享有行政管理权、立法权、独立的司法权和终审权,保持高度自治,现行的法律基本不变。……”

  广播里头的声音停止了,所有人都伸手掐自己胳膊,害怕刚才一切都是幻听。

  校长直接跪在主席台前,突然间放声嚎啕大哭。

  他的哭声像是引子,学校里顿时哭声四起。

  老太捂着脸,一边哭一边说身边的晚辈:“这是喜事呀,你们傻了,哭个什么劲,应该笑才对的。”

  林蕊也想笑,可是她笑不出来,她就想嚎啕大哭。

  多少年了,上下两辈子一直悬而未决的问题,今天终于实现了。

  她趴在苏木的怀里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时间啊,请你慢慢地走,最好永远停留。

  如果她经历的这一切都只是虚妄的梦境,那请这个梦迟点儿醒过来。

  校长在讲台上大声呼吁:“让我们集体飞起学士帽,让我们的人生我们的祖国奔向新的征程!”

  漫天飞舞的学士帽像扬起的风帆,飞向天空。

  1996年的6月8日,是林蕊永远铭记在心的日子。

  这一天,她本科毕业。

  这一天,确定了苔弯的归来。

  这是她经历的人生,这一世,她不后悔。

  番外:家有小阿宝


  吾家外甥女,因为出生时五行缺水,所以大名何淼淼,小名则唤作阿宝。

  当初我二姐生她的时候,恰逢千禧年交替,预产期为1999年12月20号,正好是澳门回归的日子。

  一家人兴冲冲地等着双喜临门,结果小丫头大概是觉得外面的世界没啥特别,死活赖在妈妈肚子里头,坚决不肯有动静。

  眼看十二月快要过完,一贯坚持顺其自然的我嬢嬢都忍不住了,直接天天拉着我二姐在小区里头晒太阳遛弯。

  其实我二姐更加愿意沿河看大白鹅,但我嬢嬢担心她被小星星带歪了,会手欠忍不住招惹大白鹅。

  到时候鹅大爷冲冠一怒,她这个大肚子连跑都跑不了。

  事实证明,适当的运动对于孕妇来说很有必要。

  遛了一个礼拜弯,我二姐的肚子终于有了,她欢欢喜喜地住进了医院,准备赶紧卸货赶紧拉倒。

  为了怀孕,她已经有半年工夫没吃过麻辣烫跟串串香,每天严格按照我大姐制定的孕妇食谱进餐。

  哦,你们为什么是半年?难道不应该怀胎十月才瓜熟蒂落吗?

  因为我二姐怀孕前4个月完全不知道自己怀孕了。

  当时正值她准备硕士论文答辩,情绪高度紧张。

  所以例假没来的时候,她理所当然地认为是紧张所致,压根没想到怀孕这一茬。

  后来还是我姐夫出国考察回来,反应过来不对劲,拉着她做了检查,才发现她已经怀孕快4个月了。

  我二姐居然还庆幸,幸亏答辩通过了,不然直接把孩子吓没了可怎么办?

  为着这个,我嬢嬢彻底丧失了对于我二姐口口声声强调的“独立成熟现代女性”的信任,整个孕期严防死守,完全不相信我二姐能把自己跟肚里头的孩子照顾好。

  家中有两位女性医生的悲剧在于,剩下的孕期里,二姐连多吃一口酱瓜都要经过特别批准。

  因为我大姐给她动态监测血压,觉得有增高的趋势,要求她严格按照孕妇钠盐的摄入量进食。

  实话实说,江州人口味偏重,世卫组织推荐的每人每日盐摄入量为5克,江州人的饮食起码是这个数字的两倍。

  我跟着吃了一天孕妇餐,感觉我二姐实在太惨了。

  我想她肯定后悔没有更晚点儿发现自己怀孕,起码还能多回味几顿串串香。

  因为她在痛了一天一夜终于生下我外甥女儿后,被推出产房的第一句话就是带着哭腔喊:“我要吃小龙虾,今天必须给我吃小龙虾。”

  其实她原本可以选择剖腹产或者打无痛分娩的。

  结果一向大大咧咧啥事都不放在心上的我二姐,听医生交代病情的时候说剖腹产小孩因为没有头盆碰撞挤压的过程发生剖宫产儿综合征的概率高,吓得她打死也不敢剖了。

  进入临产状态后,大姐问她要不要打无痛分娩,结果不过是例行交代有麻醉导致胎儿呼吸窘迫的可能,她又吓得咬牙决定自己硬扛。

  平常最爱撒娇,破块油皮都大呼小叫恨不得全家围着她好好哄的二姐,居然硬生生地熬了一天一夜,愣是在1999年12月31号晚上11:30的时候生出了我外甥女儿。

  再过半个小时,新年钟声就敲响。

  天。安。门广场跟台北都有庆典活动,两岸终于统一了。

  多少准妈妈都等着生千禧宝宝,小阿宝就差半小时。

  可我二姐已经顾不上遗憾这些,她只双眼放光地要求吃小龙虾。

  什么山珍海味龙肝凤髓她都不要,她就想吃小龙虾。

  全家人看着她头发疼得汗水湿漉漉,脸色到现在都惨白的模样,就连我嬢嬢都没忍心骂她瞎胡闹。

  刚生完孩子的人,还要喂奶呢,吃什么小龙虾?

  “吃!”还是二姐的婆婆反应比我嬢嬢快,“不行就给宝宝喂奶粉。不能生了孩子就忘了娘。”

  我姐夫二话不说,在二姐脸上亲了一口,拿起车钥匙就出去买小龙虾了。

  寒冬腊月的,估计也就王奶奶的店里头才有小龙虾。其他地方就是有,我们也不放心送到二姐嘴边。

  我赶紧跟着姐夫一块儿出了医院大门。

  一月初的江州城夜晚,寒风刺骨。

  可是走在夜色下的人却感觉不到寒冷。街上沸反盈天,整座城市都陷入了庆祝的狂欢。

  “我们都有一个家,名字叫中国”的歌声中,他们朝碰见的每一个人都大声喊:“新年好!”

  还有人在街头免费派送玫瑰花跟棉花糖,街上堵得水泄不通,车子根本开不过去。

  姐夫不得不放弃开车,直接跑着往店里头去。

  我们的身后有烟花绽放,大朵大朵,今夜举国欢庆,暂时取消了烟花禁令。

  街头巡逻的警察也笑容满面,目光紧紧盯着人群,随时准备维持继续。

  我们在欢声笑语跟火树银花中回到了串串香店。

  本来王奶奶也要跟着一块儿在医院守着,后来还是我姑爹跟嬢嬢怕老人年纪大吃不消,硬是让我大姐夫送她先回家了。

  听说我二姐要吃小龙虾,王奶奶二话不说,坚持从床上爬起来,亲自给我二姐做了一盘子蒸虾,还给她调了秘制佐料。

  大军哥在边上开玩笑,说他从来就没这待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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