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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年代锦鲤运-第9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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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人出不出轨,光从他们夫妻在人前的表现,真看不出来。

  林鑫瞥见妹妹过于丰富的面部表情,立刻沉下脸去,狠狠地拍下了她的脑袋“好好洗澡,不许胡思乱想。爸爸去金山,肯定有正经事。不许在妈面前胡说八道。”

  林蕊趁机抱着她姐,哼哼唧唧“我这不是防患于未然嘛,我又没说什么。”

  “你想了成天脑袋瓜子里头就琢磨这些有的没的,有这功夫,你不如好好想想怎么背台词。”

  林蕊愁眉苦脸地回到家,由着她姐用干毛巾帮她一遍遍地绞头发。

  “姐,我们应该生产电吹风的。不然天冷了头发怎么干。”林蕊哼哼唧唧,“再不济,也得发明干发神器。”

  林鑫心烦意乱,将干毛巾丢给她“自己擦头发,伺候你还嫌好怠拐的。”

  林蕊蹭到她姐身边,坚持咬耳朵“你觉得不对劲,是不是”

  林鑫下意识地拍了下妹妹的屁股,对着小丫头亮晶晶的委屈眼神,她又说不了重话,只能愤愤道“好好背你的台词,也不看看现在几点钟了。”

  “其实问题很好解决,你看爸会不会主动跟妈说起自己去金山县的事,就知道有没有问题了。”林蕊双眼直视姐姐。

  大约是上辈子她在单亲家庭中长大的缘故,所以对于这种事,她反而有种近乎于冷酷的理智。

  雾里看花水中望月,与其温情脉脉的欺骗,不如直面惨淡的人生。

  林鑫拍了下她的脑袋,避重就轻“行了,好好背你的台词。”

  外间的门“嘎吱”一声开了,姐妹俩听到母亲的声音“哎哟,我们元元的小腿真有劲,爬起楼梯来都不费力。”

  小元元“咯咯咯”的笑了起来,然后是林母“唧”一口,亲到小丫头脸蛋上的声音。

  姐妹俩下意识对看一眼,林蕊老老实实地继续背她的红头发安妮。

  唉,人生苦从识字起。

  外屋墙上的挂钟分针一格格的往前走。

  远处的火车鸣笛声响起的时候,玲玲姐过来接走了小元元,然后是林工给郑大夫开门倒洗脚水的声音。

  林鑫盯着妹妹磕磕绊绊地背完了一集台词,打了个呵欠,催促妹妹上床“早点儿睡,明天还要上学呢。”

  林蕊心里头跟有猫爪子挠似的,急得口腔中几乎要起燎泡。

  肯定有问题,之前怎么没见林工撺掇郑大夫泡脚啊,还亲自打水伺候着。

  人出轨之后,只要良心没有完全泯灭,几乎都会有种补偿心理,就是在行为上对配偶更加好一些。

  林蕊想跟她姐咬耳朵,可惜她姐贴墙睡,还背对着自己。

  她无奈,只能蜷缩在被窝中无声地叹了口气。

  看,生活美好的像个童话,果然要露出它狰狞不堪的一面了。

  她打了个呵欠,迷迷糊糊地打起盹儿来。

  结果快要睡醒的时候,少女又硬生生地被尿给憋醒了。

  伸出手,感受十一月江州城夜晚的冷气,她在心中再一次咆哮,她一定要赶紧想办法倒腾出成人纸尿裤。

  对于绝大部分还没有家庭专用厕所的人而言,这绝对是冬天必备的神器。

  下床出门穿过走廊实在是太太太痛苦了。

  林蕊放弃忍一忍的打算,以她先前差点儿憋出膀胱炎仍然憋不住的血泪教训,还不如早死早超生。

  她慢腾腾地伸出胳膊腿,然后一鼓作气推开被子,准备穿拖鞋。

  外屋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伴随着轻微的动静。

  林蕊立刻警觉,轻手蹑脚下了床,偷偷靠近门帘边。

  果不其然,她爸妈正躲在被窝底下小声说私房话呢。

  “你小心点儿收好金山那边多,他们到处找人”

  林蕊耳朵都快伸到门帘子外头去了,还是只能断断续续地听到几个短语而已。

  相形之下,就跟英语听力考试中女声更加清晰一样,林母的话倒是让她听了个七七八八。

  母亲的语气听上去颇为紧张“有没有人跟着你啊唉,我真怕叫人给发现了,厂里头恐怕真要开除了。”

  父亲的语气强硬了一些“凭什么开除,国家都说这不犯法。”

  “可是,总归这钱抓着心慌啊。”

  父亲安慰母亲“没事,我们一不偷二不抢,都是按照国家政策来的。国家不是鼓励我们这么做嘛。”

  林蕊脑袋瓜子急剧地运转,将“钱”、“金山县”以及“厂里”、“国家”这几个名词反复在脑海中琢磨,恍然大悟。

  哦,原来她爸是去金山县当星期天工程师了。

  她就说她爸平常不戴眼镜的一个人,为什么傍晚跟人碰头的时候,还搞得神神秘秘的呢。那信封里头鼓鼓囊囊的,钱肯定不少。

  原来她爸终于遵循市场经济规律,正视自己的劳动价值了。

  利用业余时间搞兼职,不偷不抢的,有什么不对她爸又不是干拿钱不干活的人。

  没看到金山造纸厂的厂长都追着她爸堵上饭店的门了嘛。

  林蕊心中涌现出一股难言的自豪。

  她才不怕她爸被厂里发现之后直接开除掉呢。

  她爸有技术有文凭还有一颗不断学习上进的心,上哪儿都是响当当的人才,还怕没地方找饭吃

  嘿,不行的话,他就出来单干,说不定一个月就能挣到在厂里一年的收入。

  要是她爸觉得做生意风险大,那就多兼职几个厂当工程师,加在一起的劳动报酬也妥妥秒杀了钢铁厂。

  “你小心点儿。”林父再度开口,“尤其小心蕊蕊。这丫头实在太鬼机灵,今晚上一直偷偷打量着我,我怕她看出来什么。”

  林母无奈“你家闺女学习不行,小聪明一堆。算了,以后我们都留点儿神,别让她再往金山县跑。省的她说漏了嘴巴,又生出是非来。”

  林蕊不服气地撅起嘴巴,开什么玩笑,轻重缓急她还是分得清的。

  她才不说呢,她才不会干扰她爸挣钱。

  林蕊心满意足地躺回床上,闭上眼睛美滋滋地准备入睡的时候,突然间发现不妙。

  夭寿哦,她竟然忘记上厕所去了。

  因为虚弱的体质问题,她好不容易才把自己捂暖和过来啊。

  少女悲愤地下床,能怎么办呢,好歹也是个十四岁的大姑娘,总不能真尿床。

  等到重新再回被窝,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将自己再度暖和回头入睡的时候,天际已经隐隐的现出了一线鱼肚白。

  这件错误导致的直接后果就是她睡过了头,差点儿迟到。

  郑大夫帮她梳小辫子,林工程师舀着米粥往她嘴里头喂饭时,林蕊还不忘追问“我姐呢”

  她还没告诉她姐,爸爸去金山县当星期天工程师的事啊。

  郑大夫拽了下她的小辫子,警告道“不许乱动,头发都被你搞乱了。好好吃饭,吃完赶紧上学去。这么大的人了,还要爸爸喂。”

  林蕊委屈极了,她也想自己吃。

  可是她妈勒令她必须梗着脖子好方便梳头。那她脑袋都不低下来,还怎么吃饭。

  苏木默默地看着她,帮她剔掉了咸鱼里头的刺,夹着鱼肉放到林父伸出的筷子中。

  林母瞪眼“你惯的她哦,礼拜一早上就赖床的人,还吃鱼呢,就该饿着肚子去学校。”

  “妈,你这是嫉妒,嫉妒我跟苏木的关系比你和他好。”

  林母拍了下女儿的脑袋,催人赶紧吃完了擦嘴滚蛋“我嫉妒你姑娘哎,妈发现你有个最大的优点,就是从来都对自己充满了盲目的自信。”

  林蕊得意洋洋“那是因为我一直都很优秀。”

  自诩优秀的林蕊同学熬过了一个白天的课程,到了下午放学铃声打响的时候,虚伪地将课本塞进书包里。

  她故作苦恼“哎,真麻烦,晚上还得去排练。”

  陈乐狐疑地看着她,真苦恼的话,她为什么嘴巴都要挂到耳朵上了

  于兰这傻孩子没有看出她实则炫耀的本质,还诚心诚意替她发愁“晚自习第一堂要周周练哎,你不考试成吗”

  “林蕊拿奖就能保送了。”邢磊转过头来瞪了眼于兰,讨好地递给林蕊一袋子青食牌钙奶饼干,“晚上肚子饿的话,吃这个。我妈去青岛出差时买的,正宗的很,它比牛奶都营养。”

  林蕊施施然地笑纳了邢磊的进贡。

  要是她不收的话,还不知道这实诚孩子要愧疚成什么样呢。

  她笑嘻嘻地朝苏木眨眼睛“你不陪我一起去我姐说那边南街的皮肚面很不错哦。”

  苏木拿饭桶的手停滞了一下,闷声作答“晚上要考试呢。”

  于兰眼明手快地捞了筷子胡萝卜炖羊肉塞进嘴里,感慨林家的伙食水平果然要奔小康的节奏,她好奇地看林蕊“你要去排练才不上课的。苏木要去的话,有什么理由啊。”

  林蕊立刻做出西子捧心的造型,理所当然“像我这样娇弱的美少女,大晚上的怎么能一个人在外头走呢当然得有人保护我。”

  周围正往嘴里头塞饭的少男少女们集体跟被点了穴似的,停下手中的动作,齐齐看向“娇弱”的林蕊。

  大姐,你可是我们钢铁厂中学的大姐大。

  你跟苏木,到底谁保护谁啊

  作者有话要说  月底了,有营养液的小伙伴浇灌小蕊蕊下个月,营养液会清零的。

  正文 你来干什么

  林蕊怀揣着一颗破碎的少女心上了公交车。

  这群不像话的小崽子; 虽然姐姐我能文善武,可也是个娇弱的美少女啊。

  她对着车窗顾影自怜; 明明就是个漂亮可爱的小姑娘啊; 到底哪里凶残了说的好像她

  车门合上开走的时候,她冲送她出校门等车的苏木做了个鬼脸。

  背你的单词,考你的试去,姐姐要去开疆拓土; 开启事业新地图了。

  苏木默默地目送公交车远去,呆愣了一会儿返回学校。

  十五分钟后,他手上拿着两张周周练数学试卷; 骑车往家走。

  从巷子口直接坐车去广播台,直达公交车经过的站点还少点儿。

  林蕊口中哼着jabaya“odbye joe;   tta ;   oh y oh”,嘴里大口咬着蛋糕。

  哎呀; 虽然一遍遍地排练台词很乏味。但只要一想到不用上晚自习; 她就觉得人生还是无比美好的。

  旁边的播音员老师拍着手; 怂恿林蕊“来一个,大声唱出来。”

  林蕊嘴里头包着蛋糕,义正辞严地拒绝“不行,等我吃完了再唱。不然我唱完了没的吃怎么办”

  众人哄笑起来,还有人夸奖林蕊聪明。

  苏木大步走进活动室,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你又饿了要不要吃糖炒栗子。”

  林蕊吃了一惊,嘴里头的蛋糕差点儿掉到地上。

  她本着有好吃的一定要跟小伙伴一块儿分享的精神; 赶紧又拿了块蛋糕塞给苏木“快吃,你怎么来了啊”

  不是要好好学习,争取数学满分的嘛。

  哎呀,她又把乖学生勾引出教室了。老李会不会罚她站黑板啊。啧啧,她的罪过岂不是大了。

  苏木不肯伸手接蛋糕,蛋糕有什么好稀奇的,他才不稀罕嘞。奶奶有空就会做给他们吃。

  “龚老师说我英语底子太差,要我多听多练,培养语感。”少年从书包里头拿出数学试卷,“李老师让我监督你,有空的时候就把卷子做了,不许翻书。”

  林蕊愤愤地收回蛋糕,不吃拉倒,她自己吃

  原来薛老师不仅会自己编剧排练广播剧,还做了一手好糕点。这水平,都可以自己去开蛋糕房了。

  邹鹏完成了自己跟伙伴的台词排练,过来找林蕊继续练习他们的对手戏。

  他礼貌地朝苏木点了点头,微笑着提出建议“你要是想练习口语的话,可以去江大的英语角。那里有不少外语学习爱好者,对话机会也多一些。林蕊,有空的话,要不要一起去说不定能碰到你姐。”

  林蕊心中警铃大震,这小子看到她姐夫了,竟然还狗胆包天地不放弃觊觎她姐的心

  也对啊,既然他是在大学里头认识她姐的,不可能不知道她姐夫的存在。

  到底是什么给了他勇气,胆敢企图去挖她姐夫墙角的呢

  林蕊脑海中的小剧场一幕接着一幕开演。

  上辈子,她一直疑惑为什么林鑫没有和卢定安在一起。

  不是过后,林鑫身形巨变又股骨头坏死以后,而是在此之前。

  究竟发生了什么,让可以称得上是青梅竹马的两人并没有携手走进婚姻,林鑫还嫁了个小鼻子小眼的渣男

  难道她姐移情别恋,叫别人蛊惑了,就跟你好,之华中的那个优秀的学霸姐姐一样

  人总要经历叛逆期,她姐从小优秀懂事,也许叛逆就是爱情。

  当时姐姐抗拒的不是卢哥这个人,而是他代表的循规蹈矩的正确。

  她厌烦了一眼就能看到头的生活,所以她想要逃离这种正确

  林蕊不动声色地打量邹鹏,难道这个小弟弟成了她姐逃离的方向人的年纪越大就越胆怯,也许少年的鲁莽燃烧了她姐心中不甘的火焰

  上辈子究竟发生了什么林主席偶尔谈及时也只是唏嘘阴差阳错。

  人二十岁时的遭遇会被三十岁的悲剧所掩盖。

  上辈子的她知道三十岁大姨由于生病而落魄,自然也不会追着二十岁时的事情不放。

  苏木重重地咳嗽了一声,催促林蕊“你好好练习,我在旁边给你看着。”

  林蕊收回投在邹鹏身上的视线,点点头“好,我们开始训练。”

  去什么英语角,甭想了,少年,好好在这儿练你的广播剧

  此时此刻,林鑫还不知道自己成为了妹妹脑海中小剧场的女主角。

  她坐在上海的一家自助餐厅中,对面的孙泽笑容满面“你也发现了啊。”

  说话的时候,他将餐盘往无苦面前推了推,慢慢吃,吃到餐厅破产最好。

  时间往前倒推六个小时,林鑫在火车站看到了父亲。

  今天上午,她翘掉了最后一堂马哲课,徘徊在钢铁厂门口,挣扎着是不是要跟父亲好好谈谈。

  林鑫清楚,更稳妥的做法是按兵不动,等到父亲这个礼拜天再度下乡做技术指导的时候,她在悄悄尾随查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可是十八岁的少女不愿意如此对待自己的父亲。

  她相信这一切只是误会,她需要父亲的亲口承认来证明她的相信。

  林鑫犹豫着要不要直接进去找爸爸的时候,却意外见到了父亲走出钢铁厂大门。

  这是件迥异于常规的事,江州钢铁厂极大,除非下班回家,否则职工基本上不会离开自己的生产车间。

  林鑫觉得奇怪,下意识地就跟了上去。

  她想她潜意识中其实是存有疑虑的。

  因为她今天特意换了件新买的,还没来得及在家人面前穿过的大衣,头上还戴了顶问舍友借的帽子。

  林鑫一路跟着父亲坐公交车到火车站,然后看到父亲去火车站售票窗口买票。

  她不敢靠的太近,自然不知道父亲买的是去哪儿的票。

  但这并不能难倒她,在父亲离开售票窗口后,她很快凑过去,请求售票员帮忙补张票。

  她爸刚才丢垃圾的时候,不小心将票扔进垃圾桶了。

  她紧张地捏紧了拳头,如果售票员没票卖给她,她就只能先买张站台票,混上车再做打算。

  好在售票员只是嘟囔了句“小心点儿”啊,然后就重新补给她一张去上海的车票。

  林鑫默默地抿紧了嘴唇。

  她没有直接跟进候车大厅,而是打了个电话去母亲的医疗室,询问父亲这个礼拜出不出差。

  “要是我爸去上海出差的话,我同学想请他帮忙带点儿东西。”

  林母非常肯定地回答“不去,厂里现在不怎么派你爸出差。”

  林鑫十分遗憾的语气“我爸在不要在的话,我跟他说说,看能不能找到人帮忙带。”

  “你爸肩膀不舒服,我怕他有什么不好,让他去医院拍片子了。”

  林鑫放下电话机,默默地跟上了火车。

  三个小时的漫长时间,十八岁的姑娘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样熬过来的。

  无数次,她想要鼓起勇气去找父亲,直面最本质的问题,你在做什么你为什么要骗妈妈

  可是说不清为什么,她怎样都无法踏出脚步那一步。

  车窗外的风景一路飞快地倒退。

  十一月初的正午,阳光灿烂,冬天已经悄悄来临。

  林鑫明显察觉到父亲的紧张。

  即使父亲面色从容,为了掩饰情绪,他手上甚至还拿了张报纸翻看,但是足足过了差不多一刻钟的功夫,他的目光还注视着同一块区域。

  他的心早就不在报纸上,随着窗外的风景,一路飞快地奔向上海去。

  林鑫的脑海中有一个声音在叹息,难怪每次都那么迫不及待地要去上海。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父亲的大女儿就忍不住羞愧。

  她想自己不应该如此揣度父亲。

  去上海出差,是厂里的安排呀。

  那个声音又在叹息“你怎么知道说不定就是像现在这样。”

  不会的,林鑫在心中替父亲辩解。

  每次父亲出差都要持续好几天,根本不可能是当日去当日回来。

  耽搁的时间长了,厂里怎么不知道他离开了江州

  爸爸又不是那种尸位素餐,对厂里头来说可有可无的人。

  脑海中的声音却没有放弃“那你能保证不会有像现在这样的状况吗随便找个理由敷衍的母亲,然后利用半天的时间来回。”

  毕竟从江州到上海坐快车只需要三个小时,等到晚上回家,他又是那个好丈夫好父亲。

  林鑫不由自主地捏紧了拳头。

  她的情感没有办法说服理智,因为这从理论角度上讲是切实可行的。

  父亲是公认的技术人才,经常被兄弟厂临时借用去解决技术问题。

  他只要跟领导打声招呼,就能夹着公文包行色匆匆的来回奔波。

  这过程当中,他完全可以十次公事当中夹杂一次私事。

  父亲的目光有意无意往这边瞥时,林鑫慌忙用帽子盖住头。

  她仰着靠在车椅上,仿佛陷入睡眠,目光偷偷透过帽子空隙,继续打量着父亲。

  三个小时,一百八十分钟,其实应当很快。

  如果她手里有本或者听着磁带,短短的三个小时大约很快就能打发过去。

  然而此时此刻,她的全部身心都沉浸在父亲的事情上,哪里还有心思顾及其他。

  火车走走停停,终于到站。

  父亲立刻像弹簧一样从位子上跳起来,拎着包,匆匆忙忙地往车厢门口走。

  林鑫赶紧跟上。

  下车的人实在太多了,有两次,父亲都从林鑫的视线中消失了。

  幸运的是,她很快又捕捉到了父亲的踪影,跟着父亲出了车站,穿过大街,然后上了一辆公交车。

  父亲似乎很着急,不时抬手看表。

  直觉告诉林鑫,父亲要去赴一个非常重要的约会,所以他才如此紧张。

  这种认知让那个十八岁的少女整个人都沉浸在没顶的泥潭中。

  明明车窗外晴空万里,她却浑身冰凉,泥浆不停地往她的眼耳口鼻中涌。

  公交车到站了,父亲行色匆匆地跳下车。

  有一瞬间,林鑫脑海中的声音放逐她。

  随便,就让这辆车继续开下去,无论开往何方,她都不知道也不在意。

  强烈的沮丧冲击着年轻的姑娘。

  司机再一次宣布到站了,有下车的乘客赶紧下车。

  她像是被惊醒了一样,下意识地挪到车门口,迟疑着要不要下去。

  突然间,车门边跳出个头上戴着毛线帽子的小男孩,欣喜地拉住她的手“大姐,奶奶香肠跟腊肉都晒好了吗是不是让你来接我回家啊”

  林鑫吃惊不小,下意识跳到地上,摸着小男孩的脸“无苦,你怎么在这儿”

  孙泽呢孙泽人呢

  这家伙,要是嫌无苦麻烦的话,把孩子送回江州不就好了,怎么能这样把个连门都没怎么出过的小和尚丢到上海

  实在太不像话了

  孙泽从旁边的包子铺里头钻出来,手上捧着一袋子馒头,焦急地喊无苦的名字。

  妈呀,这小和尚要是跑丢了,蕊蕊能跟他拼命。

  林鑫没好气地看他手上的袋子“你就不能给他买点儿好的,馒头连个馅都没”

  孙泽要跳脚,够可以了啊。

  都跟他说一个小时后带他去吃自助餐,叉开来塞到嗓子眼都没问题。

  结果这孩子明明吃了一火车,上了公交车又摸着肚子愁眉苦脸说自己饿。

  搞得旁边人全盯着他,还有人怀疑他拐卖孩子的。

  呸这孩子谁家要买谁家倒了八辈子血霉,也不看看他多能吃

  路边的过客店一开始号称点了他们的八大碟就米饭馒头管饱,后来人家老板娘把锅都藏起来了,坚持追着孙泽要粮票。

  林鑫搂着小脸都憔悴了不少的无苦,冷眼瞪孙泽“你不是要重走长征路吗我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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