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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红楼修文物-第1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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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阿哥则自行去安排,命人给石咏送信,请他过府叙话。十三阿哥心里清楚,将石咏请来,绝对不止是要过问他的婚事。
石咏听说十三阿哥传讯,赶紧抽空赶来。早先他从金鱼胡同带出来的那件斗篷,石家也已经清洗干净叠得整齐,便由石咏一起包着带到金鱼胡同,打算交还十三阿哥。
“石爷,您请!”十三阿哥府的大管事恭恭敬敬地将石咏往外书房迎。
“您且稍候片刻,我们爷这就过来。”管事请石咏坐下,命人奉了茶,随即退下,暂留石咏一人在外书房里。
石咏呷了一口茶,忽听耳畔有细细的“嘶嘶”声。他循声望去,登时直了眼——只见外书房多宝格上正打眼处有一只四面透明的玻璃匣子,里面正盛放着他曾经亲手续起的那一枚虎符。
“咏哥儿——”虎符轻声招呼,“没忘了我吧?”
“虎二哥?你是怎生到此间来的?”
石咏连忙起身,来到那只玻璃匣子跟前。
他万万没有想到,竟会在十三阿哥府上再次见到这枚虎符。一时石咏的脑子里有些懵:他原本的猜测是,康熙打算将这一枚虎符中的右符,赐给他所选中的西北领军人物。可是历史上那一位出征西北的“大将军王”,明明是十四阿哥,不是十三阿哥啊!
难道这时空里,历史的走向已经发生了改变?
石咏心中惊多于喜,他固然是盼着十三阿哥好的,可是十三阿哥毕竟痼疾在身,此去西北,万里迢迢,天寒地冻,万一有个万一……
正在这时,十三阿哥走进外书房,招呼了一声:“茂行!”
第207章
十三阿哥走进外书房; 见到石咏正立在那只玻璃匣子里,望着里面的虎符; 忍不住笑道:“怎么; 茂行也认得这一件古物儿?”
石咏赶紧行礼; 被十三阿哥拦住了。石咏便指着那只玻璃匣子里的虎符说:“这一件……像是; 上回造办处修起的玉器。”
他不大好意思直说是自己修的,却被十三阿哥一眼看破,当即笑道:“我说呢; 修得这样天衣无缝; 原来是茂行的手笔。”他丝毫不讳言这是御赐之物,“皇上将这一件赐了给我——”
石咏一时不知是否该上前恭贺十三阿哥; 他心中还有些疑惑; 最近他一直在内务府府署忙碌,可也从未听说过; 康熙皇帝已经确定了西北领兵的人选啊?
正想着; 十三阿哥已经拉他坐下; 笑着对他说:“茂行,说来这件事我还需好好谢你。”
“你可知道你护送英姐儿从清虚观回京城,是送了一件什么东西?”十三阿哥望向石咏; 眼里一片温煦。
石咏还真的一直不知道; 登时摇了摇头。
“你听说过五十四年那桩‘矾书案’么?”
石咏当然听说过,略略一想,惊讶地将双手撑在桌面上:“所以,英小姐……英小姐带回城的; 是一封……矾书?”
十三阿哥忍不住微笑,点点头,笑容里却带着点儿凄凉,说:“是的,一封矾书,与二哥当年那一封如出一辙,请正红旗都统楚则转交多罗贝勒满都护,请那两位代为出面,保举我为领兵之将……”
“我其实并不认得楚则,至于为什么托楚则传递,大约只是因为福晋与楚则夫人相厚罢了。 ”
石咏听着,登时涨红了脸,心中涌起一阵愤然,一阵不平。
十三阿哥若真有领兵之心,当日接到策旺阿拉布坦出兵进藏的消息,就早已请雍亲王出面保举,又何至于要拐弯抹角地递什么矾书?须知十三阿哥与当初二阿哥的情形不同,十三阿哥有人身自由,他又没被圈着。
石咏从来没觉得如此愤懑,一双手在桌面下已经握紧了拳,只说:“这计谋太过拙劣,令人不齿……”
十三阿哥淡淡地续道:“计谋卑劣但有用。”
这一出完全仿冒当初的矾书案,看着拙劣,但若真成了,送到康熙皇帝那里,却是直接戳老皇帝的痛脚,不由得他不联想当年二阿哥那桩矾书案。且那书信写得言语狂妄,似乎领兵之位唾手可得,而且对上隐隐有不敬之意。十三阿哥可以想象,皇父若是从旁人手中接下这封矾书,会暴怒成如何样子。
“若是那天没有英姐儿机敏,没有你见义勇为,茂行,你现在可能已经见不到我了。”十三阿哥说话时也忍不住有些后怕。
石咏实在忍不住,直接问十三阿哥:“十三爷,这是什么人干的。”
那天夜里,大伯富达礼曾在永顺胡同暗示过石咏,然而石咏没有把握,当即开口问十三阿哥。
十三阿哥却没有直接回答,他面色平静而坦然,似乎那一夜的悲痛与激愤已经渐渐被抚平,甚至神色间更多了些自信,自信不会再轻易输与旁人。他摇了摇头,话题一转,只说:“皇上辨清了我确实没有领兵之心,于是将这只虎符赐了给我。我这大约也算是因祸得福。”
石咏一怔:十三阿哥明言没有领军之心,所以,这虎符确实不是给西北领军的“大将军王”的。可若是如此,虎符的意义又是什么,那与右符能够完全契合的左符,此刻又在什么人手里?
这时,外头大管事在外递了话进来,说是外头有人求见。
十三阿哥连忙将石咏一摁,说:“茂行且坐,我的话还未说完,请你在此稍候片刻。”说着,他与管事一道,匆匆出门,将石咏留在外书房内。
石咏枯坐片刻,见四下里实在无人,便起身来到那只玻璃匣子跟前,小声道:“虎二哥……”
“你这可都听见了吧!”虎符也小声地回应,两人仿佛在交流什么了不得的秘密,“我就是这么到这里来的。”
也就是说,康熙发现了旁人以矾书嫁祸十三阿哥的真相,为了补偿这个儿子所受的委屈,所以将虎符赐给十三阿哥。
“所以你真的不是西北领军之人所持的虎符?”石咏再次确认。
“有了我,这一位爷的权势,与领着西北大军并无分别。”虎符得意洋洋地说。
石咏略想了想,觉得也是,毕竟金鱼胡同向来门庭冷落,石咏与十三阿哥坐着说话能被外来求见的人打断,这着实是破天荒头一回。
“可你……到底是什么样的虎符?”石咏始终想不明白,既然不是手握西北重兵的大将军王,这又是何等样的力量与权柄。
“我是什么样的虎符,咏哥儿知道得还不清楚吗?”虎符故意逗逗石咏,见他实在是摸不清要领,这才小声解释,“全国上下,都有老皇帝的耳目。在江南,原本是三大织造,后来是江南通政司。总掣这些耳目的衙门,则是在京里,咏哥儿,我那位大哥——”
虎符乃是一枚右符,它口中的“大哥”,指的乃是左符。
“就在统掌这些耳目的人手里。”
石咏终于明白了,感情老皇帝手里也有个“粘杆处”,比雍亲王的“粘杆处”范围更广人手更足——而康熙皇帝竟然将这个“粘杆处”,交给了十三阿哥来打理。
看来皇帝的确是对十三阿哥改观得多了,竟然放心将这么重要的力量交给他。
“老皇帝要派十四阿哥去领兵,自然要找个人来牵制那一位,你的这位十三爷,是最好的人选。”虎符懒懒地向石咏解释。
“为什……”
石咏还未问出口,心里已经明白了。答案很简单,与他隐隐约约的猜测一致,那封陷害十三阿哥的矾书,与十四阿哥脱不了干系,老皇帝要儿子们互相节制,就一定会选两个斗得水火不容的,放在这两个位置上。
“可是——”
石咏一念及此,却觉得此事混不可解。
若真是十四阿哥伪造矾书陷害兄长,这样的人,为了兵权不择手段的,又有什么资格领兵西北?老皇帝难道真的昏庸糊涂,选择这样德行不足以服众的人带兵么?难道不怕这事泄露出去,激起众怒么?
“咏哥儿,你还是太年轻了!”
虎符叹道,这位仗着自己两千岁的年纪,倚老卖老起来。
“这么些年,我也算是看透了,历代君王,雄才伟略的有很多,他们头一件关心的,并不是善与恶,而是治乱兴亡。只要天下能定,他们所用之人,未必一定是品行毫无瑕疵之人,总还是以能力足够为要。”
“朝中那么多人,皇帝若是还有别的选择,又何必以赐下虎符的法子,来安抚十三阿哥?”
石咏与十四阿哥不熟,无法发表意见,但从历史的结果来看,十四阿哥这一位,倒也的确是胜任了“大将军王”这一任命的。
“可是,虎符二哥,”他还是耿耿于怀,不仅仅为了十四阿哥被内定成为西北的领军之人,而且还为了虎符的那句话,“恐怕就是因为不论善恶,只看治乱兴亡,你所经历的那些一个接一个的王朝,才会由兴盛始,由衰落败亡而终的吧!”
虎符很明显地愣了愣,才接口道:“你说得……好似也有些道理唉!”
这时候十三阿哥一打帘子进来,见到石咏,忍不住笑,说:“茂行,怎么一个人在这儿,也会自己嘀嘀咕咕的?”
石咏赶紧解释:“见到十三爷府上的这一枚虎符,心里便生了些感慨。”
十三阿哥无语地摇摇头,说:“说你呆吧,明明反应很快,可若说你不呆,偏生又是个有呆气的,见着虎符,也能生感慨。来吧,说说看,听你刚才在嘀咕什么治乱兴亡的,想起了什么?”
石咏一鼓勇气,当即将他与虎符所说的那些“不论善恶,只论兴亡”的道理说了出口。十三阿哥听了点头道:“你说的这个,不论善恶,只说兴亡,有些不留情面,听着相当不好听,但却有些道理。历朝历代,都有如此。”
十三阿哥说完,一转脸,发现石咏一脸的失望,当即笑道:“但若说所有君王都是如此,也未免一杆子打翻了一船人。”
这一位的脸上登时带上了几许憧憬,似是想起了什么人,十三阿哥便道:“总还有些正直的人,心中能牢牢地把着那一杆秤,知道什么是善,什么是恶吧!”
他见石咏一直立在那玻璃匣子面前,忍不住摇头笑道:“没想到你竟这么喜欢这一枚古玉。难怪上回在松鹤楼,小十六说你对那些宫里的古物件儿,比他还精通。你还真就是个在琉璃厂长大的孩子。”
他说着便将石咏往外引:“先别说这些个了,正好,福晋说想要见见你!”
十三阿哥一人在前,石咏跟在后面,一路往二门内过去。十三阿哥看似随意地问:“对了茂行,你是哪一年生人?肖什么的?”
石咏答了,十三阿哥便笑:“听着也老大不小了,对了,你家里是个什么打算,有为你说亲不曾?”
石咏实诚地点头:“有!”
十三阿哥:啊?
“可是没一件是说成了的,我娘挺着急。”石咏老实地回答,想了想又补一句,“十六爷也挺着急。”
十三阿哥险些笑出来:“小十六还真把你当晚辈看!其实他与你年纪差不了太多,你们两个,更像是兄弟。”
石咏不敢接茬,心想这话若是让十六阿哥听见,指不定如何跳脚呢。
一时十三阿哥就已经将石咏带到十三福晋那里。十三福晋以前见过石咏一面,这时再见,觉得当年的稚气少年如今已经出落得稳重得多了,当即受了他的礼,开口道:“好孩子,这次在清虚观,真是多亏了你。”
石咏连说不敢当,只说他并未做什么特别的,功劳该都是旁人的才是。
十三福晋当即给十三阿哥使个眼色,十三阿哥便开口:“茂行,说来你是二嫂的侄儿,与我们家也不是外人。我们两位也是你正经长辈,因此有一句话想要问你。”
石咏赶紧洗耳恭听。
“但是丑话得说在前面,”十三福晋则唱起了白脸,“我们并不是英姐儿的爹娘,无法越过她的父母替她做主。但因这清虚观的事儿,你着实帮了我们良多。若不能为你们盘算一二,十三爷与我,实在愧为你们两人的长辈。”
“你和英姐儿私下见面,又一路并骑同行,这件事,千万不能让外人知晓,无论是谁,哪怕亲如你的母弟亲人,也是一样。世人不会苛责你,但是却会责难英姐儿不守规矩妇道……咏哥儿,我说的这些,你能明白么?”
十三福晋语重心长,教育石咏一番。
石咏连连点头,表示理解,并且赌咒发誓绝不让旁人知道。而且他迄今为止,一直身体力行,从未在人前将此事稍许透露一二……当然了,红娘是个例外,然而他有把握,红娘是决计不会将此事说出去的。
“好了,福晋!茂行是个懂事的。”十三阿哥脸上则是淡淡的笑意,明显是唱红脸的。
“那好,”十三福晋接到了丈夫的暗示,当即转脸望着石咏,“你也见过英姐儿了,若是我们夫妇出面,撮合你们两人的亲事,你……你怎么想?”
石咏登时呆了。
——这就是东风啊!
他还能怎么想,求之不得呗。
只是,等等……好像还有哪里不大对。
石咏想了想,终于忍不住问十三福晋:“福晋,若只因为英小姐见过我一面,又因为我顺路捎了她一段,她就一定得嫁我,这事儿对她来说,很是不公平。”
十三福晋惊讶地抬眼,望着石咏,想知道他是不是在说真心话。
她忍不住转过头,偷眼看了看十三阿哥,只见丈夫正努力忍着笑别过头去。十三福晋登时无奈了,心想这个孩子实在是较真得可笑,然而细听他的话,却有些道理,她身为女子,能感同身受。
“福晋,我有一句话,想当面对英小姐说。”石咏说得又认真又固执,“不知可不可以。”
十三福晋板着脸盯着石咏,半晌方道:“你说吧,我们爷和我会代你转告。”
石咏心内叹了口气,又想了想,方才开口:“这件事,我希望英小姐能自己做一回主。”
在场的旁人都很吃惊:自己做主?
“在我眼中,英小姐自是人品才貌无可挑剔。”
“然而我却盼着英小姐不需为了遵循父母之命而成婚,也不须为了外头会有风言风语而成婚,更不是因为世间女子皆是如此,她便也不得不找个人嫁了。我盼着她能为了自己去做一回抉择,嫁个她觉得合适的人。”
即便这个人,不是他,那也没什么关系。
“她理应有权选择与谁共度一生。”
石咏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十三福晋惊白了脸,十三阿哥在一旁,至此面上的笑容已经完全消失,而是严肃地皱起眉头,盯着石咏。
他的话太过离经叛道,以至于颇为开明的十三阿哥一时也无法接受。
这时候,十三福晋身边的一扇帘子突然无风自动,帘后一个略有些沙哑的少女声音轻轻开口唤道:“姑母!”
第208章
康熙五十六年腊月初四; 仁宪皇太后到了油尽灯枯的时候。
其时康熙皇帝病得也很重,双脚浮肿; 几乎无法行走; 最终还是用帕子缠紧双脚; 乘舆轿亲赴慈宁宫; 来到太后榻前探视。太后却已经非常虚弱,无法开口,只能以手握手; 久久注视; 表达对儿孙的依恋。
两日后太后薨逝,国丧开始。音乐与嫁娶这两样; 官停百日; 军民一月。官员与外命妇按照品级,在指定的日子里入宫为太后举哀。
石咏品级未至; 但是却一样忙得不可开交。管着内务府的十六阿哥身为皇子阿哥; 要到太后梓宫跟前哭灵; 分身乏术,便点了石咏代他亲管内务府广储司的事务。
广储司总管六库,太后丧仪上一应金银礼器; 全由广储司中拨出; 典仪结束之后,又要全部清点收回。光是核对清点,就耗费不少功夫。
然而这却是整个丧仪中最麻烦的一桩差事。以往有过先例,典仪中失物在一成以下; 都还算是好的;若是失物在两成以上,相应的内务府官员便须受罚。
石咏一接手这项差事,就与广储司的那些老人们说得清楚:责任都在各人自身,千万别承望旁人帮他们兜着。一旦遇上关键的入库出库,石咏便陪着官员们一起清点,看着他们核对清楚之后画押。若是遇上器物丢失,账实不符的情况,石咏也很耐心地陪着官员们查找核对,直到核对清楚。
若是当真有了丢失损耗,石咏也不会完全自己做主,而是命相关人员一一将详情与原因写清楚,再由石咏自己加些批注,往上一送。没多时,十六阿哥那边的决定就下来了,或免或罚,皆视情况而定。
如此一来,广储司的老油子们知道这个临时调来的“上司”虽然看着年轻好说话,做事却是一丝不苟,见不得差错,却又完全不自专。这些人便多少收起了浑水摸鱼的心思,老老实实地在石咏手下办起差。
待丧仪刚开始最忙的几天刚刚忙过,石咏却也还没能闲下来。太后生前最后一段时日里钟爱石咏所进的那副羊骨框架红珊瑚链穿嘎啦哈的眼镜,康熙皇帝便命随葬。然后皇帝又想在身边留一副眼镜留作纪念,便命石咏又赶制出一副,放在乾清宫书房里,算是“睹物思人”。
仅仅这两桩差事,就足以令石咏忙不过来。有时他需要一天十二个时辰待在宫中,不能进内廷,便只能在侍卫处蹭住,极少有功夫回家。一旦终于有机会可以回去了,石大娘立即发现儿子瘦了一大圈,可把她心疼坏了。
太后丧仪对石家这样的小吏之家、寻常百姓影响也颇大。国丧期间有七七四十九天不能宰牲,便意味着年节时想包一顿肉馅儿饺子也是难。可巧石家的佃户李家进腊月那两天宰了两口猪做腊肉腊肠杀猪菜。闻说京城里肉食短缺,便命李福进城,给石家送了好些腊肉。
此外贾琏借着国丧并封印的机会请了假,快马赶回京中,带了不少事先屠宰好并且冻硬实的口外羊肉回来,认得的亲朋那里分别送了一圈,正好在椿树胡同口遇见石咏。石咏才晓得,原来贾琏的媳妇儿刚生。贾琏算着日子急急忙忙赶回来,刚巧赶上抱抱新得的儿子,并且侍候两天月子。
贾府那里,凤姐儿早先曾打算在中秋前后便往山西赶去,然而临出发的那几天情形不大好,略有些见红,凤姐以前是吃过亏的,当下再不敢拿大,便取消了赶往大同的计划,只留在府里养着,待到国丧开始之后才发动,给贾琏添了个儿子,母子皆安。洗三的时候,石大娘与王二婶都去了,石家随了份厚礼。
石咏听说贾琏终于得了个儿子,替他高兴,自是连连恭贺。只是国丧期间,不便饮宴庆贺,石咏只能应承下贾琏,将来指定给他这长子送上份周岁的大礼包。哪晓得贾琏却不要什么大礼包,只求石咏能在他这个儿子开蒙的时候也能出上一份力,指点指点习字,贾琏就心满意足了。
荣宁二府那边,贾母等人都有诰命在身,定时要去宫中举哀,家中无人料理,只得给贾珍的媳妇尤氏报了产育,留在府中照看,又请了薛姨妈来坐镇,并探春、宝钗、湘云等几个姑娘一起帮着李纨料理家务。
京中大户,姑奶奶当家理事的并不少见,贾母也特为发了话,放手让姑娘们学一学,毕竟探春转年也要选秀,其他几位闺阁中人也都到了说婆婆家的时候,于是少不得跟着李纨薛姨妈一一学起来,唯有凤姐儿正坐着月子,又有丈夫在身边照应,自是乐得清闲。
待过了年,进了正月,石咏终于有机会喘息,空闲的时候也多了起来。
然而这时康熙皇帝本人还住在苍震门内,一直还未回过寝宫。官员们便也不敢擅离职守。石咏多数时候即便没有差事,也不敢擅离职守,便要么在慈宁宫外造办处那一排茶房那里的守着,要么随外班侍卫们一道,在西华门转转。
“西华——”
石咏得空便会在西华门外的下马碑跟前,背着手,小声与“西华”聊聊天。
旁人都只道这位小石大人有些怪癖,心中盛着事儿的时候便往往会对着下马碑念念有词,不知在嘀咕什么。可是旁人怎么也不会想到,石咏嘀咕的竟是这些——
“西华,这两天,门楼还漏水吗?”
“还好吧!前儿个不过下了那点毛毛雨,没事儿!”西华答道。
“你放心,”石咏说,“上回给你修整的时候,还没有顶好的防水材料,眼下却已经新得了,等……等国丧过去,我就安排人给你刷上,这样就再也不会有漏水之虞了。”
石咏心中颇为惭愧。毕竟西华门大修这也还没过几年,就发现了西华门门楼上有一处漏水。以前是没有合适的防水材料,然而眼下他却误打误撞从南方得了沥青。沥青是绝好的防水材料,也非常适合筑路。但是石咏手上仅有的一点沥青数量有限,筑路恐怕只能筑上半里,发挥不了什么作用,倒还不如先用在宫中各处漏雨漏水的屋宇建筑上。
反正石咏现在已经是营造司的郎中了,可以自行安排宫中各处的修缮了。他自然要将修缮西华门作为要务,放在前列。
“俺这儿没啥事儿,”西华笑回,“倒是你,小石咏,你像是有心事啊!”
石咏:……这都能被你看出来?
他确实是有些心事的。
“西华,前阵子……家里有长辈,想要给我说个媳妇儿!”石咏在他的文物朋友们面前一向非常坦诚。
“又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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