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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红楼修文物-第1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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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华彬已经大步上前,伸手勾住五凤的脖子,凑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五凤挣扎着道:“爷——”声音里有乞求,也有绝望。华彬却哈哈大笑,就这么揽着五凤,挟着他一起往外走。
“爷请自重!”
五凤突然提高了声音。
这动静闹得太大,那边薛蟠柳湘莲齐齐地回过头来。戏班的人也看着这里,众人一时都愣了。
“爷……自重?”
华彬明显是喝多了酒,听见五凤的话,愣愣地盯着五凤看了半晌,突然抬脚跳了两下,似乎地面也跟着抖了抖,他随即大笑道:“爷这不是挺重的了吗?”
……笑话太冷,此处无人搭理。
华彬脸上一时有点儿挂不住,突然一扭五凤的胳膊,怒道:“死奴才秧子,跟爷走!”
“爷是什么人,就凭你,一个犯官之后,也敢叫爷自重?”
华彬这么高声嚷嚷,戏班的人先吓坏了。见到华彬紧紧扣住五凤的手臂,五凤脸上表情痛苦,赶紧有人上来相劝,求华彬先将五凤放下来。五凤却始终一声也不吭。
“告诉你,大将军王点将,爷是他老人家亲点,驻扎兰州、统领甘陕军务的人!”华彬被人劝得放了手,伸手指着五凤的鼻子,带着几分醉意大声说,“待大将军王得胜回朝,爷就算是袭不了铁帽子王爵,也少不了挣个奉恩镇国公……”
石咏听到这里,已经彻底无语了:就这样的子弟,能西去打仗?这是要打人还是要坐着让人打呀!
他早就听说十四阿哥自被点了抚远大将军之后,任用自己的亲信早已不算什么,连八阿哥九阿哥将旧部与亲眷塞给十四阿哥,那一位也来者不拒。华彬就是凭着安郡王府与八阿哥的关系,攀上了十四阿哥。若是这一位有些真刀真枪的本领,倒也罢了,可这明显就是个只晓得咋咋呼呼的草包。这样的人去西北,岂不是纯是去作践祸祸那些中下层士卒与当地百姓的?
只听那边华彬还在痛骂五凤:“爷抬举你,给你点儿好脸,让你串戏,给几分颜色你就开染坊了还?我但告诉你,你那倒霉郑先生不过才刚出京,也不晓得有没有走远……”
他骂骂咧咧地,伸手拽着五凤的衣领,拖着五凤往外走,五凤依旧一声不吭。
听了这种话,石咏哪里还忍得住,这时候突然站了出来,喊一声:“喂——”
华彬回过头,石咏点点这会儿立在华彬左近的薛蟠招招手:“叫你呢!”
华彬:哦,听错了——他便只管继续往外走。
这边石咏之所以突然改口,是刚才突然看见五凤给他使了个眼色,偷偷地摆了摆手。眼前的事固然令他觉得不平,但是他更尊重旁人自己的选择。再者,万一他这番“强出头”,反而火上浇油,让五凤更加倒霉呢?
那边薛蟠已经屁颠屁颠地朝石咏跑过来,问:“兄弟,咋了?”
柳湘莲慢吞吞地跟在薛蟠身后,懒懒地冲石咏点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自去卸妆。
石咏竟也没什么可与薛蟠多说的,适才他与五凤招呼,薛蟠不曾听到,因此薛蟠不知石咏竟认得五凤,当下摇着头,一脸可惜地望着华彬离开的方向,说:“好好一个串戏的花旦,偏偏被这等人看上了。”
石咏默然不语,与薛蟠一道,回归他们在台前的座位。薛蟠依旧咋咋呼呼,吹嘘柳湘莲的戏有多么好。石咏却只管沉默,一人坐着,凝神思考。
隔壁华彬没多久就回来了,与身周几个人大声说话,旁若无人。五凤已经不在他身边,许是华彬放了他一马。
少顷,有送茶水干果的小厮拎着茶壶过来,给石咏他们这一桌续上水。石咏并未留意,只用食指在身边桌面上轻轻敲着。
就在这时,他听到耳边有人带着哭腔轻轻问:“石大人,郑先生……郑先生,他还好么?”
第240章
柳湘莲换过戏服; 从后台出来,往薛蟠身边一坐。
柳湘莲与石咏今日在这火神庙外的戏台前是头回见; 两人共同的朋友是薛蟠; 这时候理应由薛蟠引见; 互通名姓; 岂料这会儿薛蟠一张脸憋得通红,眼光忿忿地不知瞧着那里,十个指头在膝盖上乱弹; 口中低低地道:“岂有此理; 岂有此理!”
柳湘莲忽然一个迈步起身,转到石咏身边坐下; 自行拱了拱手; 问:“兄台高姓大名?”石咏早知他是柳湘莲,但是柳湘莲并不认得石咏。
当下两人通了名姓; 石咏只说自己是薛蟠的朋友。柳湘莲探头看看薛蟠那副气傻了的模样; 直接问石咏:“文起兄究竟如何了; 气成这样?”
他天性敏锐,当即问:“可是与刚才那边安郡王府的人有些关系?”
早先柳湘莲着戏服,脸上涂着浓重的油彩; 扮相俊美。如今卸去了戏妆; 不再吊着眉梢,这相貌固然多了几分人间的烟火气,但那浓重的剑眉斜斜一挑,豪侠气概便显露无疑。柳湘莲的眼神; 立即朝戏台前面正中的座位,华彬那里望了过去。
“这狗攮的真不要脸!”薛蟠在一旁,一拍大腿,又骂一句。
台上正演到丽娘已死,柳生拾画,情致正是缠绵的时候,薛蟠骂得响亮,不少目光都朝薛蟠这边转过来。只有华彬那里还搂了个小幺儿在饮酒作乐,压根儿还顾不上这边。
“是一个朋友的事。”
石咏压低了声音,向柳湘莲解释。
适才五凤换去戏服,装扮成一个班子里跑腿的小厮,特地来石咏这边探听郑燮的消息。石咏与他大致交谈两句,得知五凤为华彬所迫,依附聚合班学戏,大约是一两年前的事,但是郑燮因为搭救五凤不成,自己却被人赶出京,则是最近才发生的。
石咏向柳湘莲解释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也提及刚才与柳湘莲对戏的五凤。
柳湘莲登时点点头,道:“大家都是票友,那五凤天资甚好,但一唱起来总是透着一种哀怨。我原本总以为他不过是自怜身世,谁想到竟能有这么些苦楚在背后。”
“这华彬早先以郑先生来胁迫五凤,”石咏回想起华彬在后头所说的那些话,“他留在此处,应当是不得已吧!”
柳湘莲当即默然不语,大刀金马地坐在石咏身边,双手撑在膝盖上,皱紧了眉头望着戏台想心事。
不远处华彬那里,依旧高声取乐。五凤早已换回了原本自己的衣衫,回到华彬身边,小意服侍,却冷不丁被华彬拽着衣领猛地灌下一盏酒,呛得伏地大咳,惹得华彬哈哈大笑。石咏等人在一旁大多气白了脸。
“郑先生的人被如此折辱,这口气老子咽不下!”薛蟠“腾”地就朝起站。柳湘莲却赶紧将他按住。
“薛大哥……嗯,还有今日认识的石大哥,听说你们两位都是有家累的,不似我,读书不成、父母早丧,整日无所事事,不过吃酒串戏而已。今日之事,我只觉着不平,因此要管。”
这话柳湘莲淡淡说来,但已是下定了决心,将薛蟠摁住,自己站起身。他早先串戏扮喜欢扮武生,因此随身佩着一柄青钢剑,剑柄上长长的金色穗子刚好在石咏眼前一晃。
石咏心底震了震,柳湘莲可以为个萍水相逢的五凤出头,这等豪侠气概令他非常钦佩,甚至自愧不如。
但是此刻他赶紧伸手一拦,道:“文起兄,柳兄,此事切不可操之过急,小弟这里有个主意,既能帮到旁人,又能出一口恶气。”
薛蟠在一旁闷闷地说:“可是哥哥眼下胸口就有一股子气,出不去,立即就要憋死了!”他知道石咏是个沉稳的性子,想出来的主意,实施起来多半要费些功夫。
石咏却摇头道:“薛大哥稍安勿躁,这次行事,就在今晚!”
少时台上正尝到丽娘还魂之后,柳生与岳家正掐得热闹。底下薛蟠嚷嚷着喝醉了,憨态百出,伸手去勾柳湘莲的脖子,被柳湘莲一把掸开,薛蟠一个没立稳,“啪”的一声,在地上坐了个屁股墩儿。
这动静闹得有点儿大,将戏台下的眼光全拢了过去。
薛蟠坐在地上,依旧嘿嘿傻笑。柳湘莲登时嫌弃地抛个眼神,提起袍角起身,换了张椅子坐下,一抬头,继续听戏,听到精彩处,情不自禁地跟着轻轻哼唱起来。
可巧的是,柳湘莲的新座位距离华彬的很近。华彬一扭脸就将柳湘莲的侧影看得清楚。“聚合班”是安郡王府一力捧起来的班子,华彬也大致听说过这个常来串戏的小生,知道柳湘莲亦能串旦角。此刻华彬一见柳湘莲的侧脸,便觉这人生得实在是太美,一时色授魂与,五凤什么的,早已抛在脑后。
“柳大爷,若是那里不方便,不如过来这边坐吧!”华彬请柳湘莲并席。
柳湘莲哼了一声,没挪窝儿。
可是华彬那里,柳湘莲越是显得冷淡,华彬便越心里痒痒,始终在一旁盯着柳湘莲,连身边的五凤悄没声儿地退了下去都不知道。
一会儿薛蟠又好了,蹭到柳湘莲身边,挨着柳湘莲坐下,小柳儿长小柳儿短地道歉。柳湘莲却半分好脸未给,哼了一声,又朝华彬这里挪了挪。
一时华彬逮着了机会,也凑近了往柳湘莲附近坐下,低声叫:“莲莲……”
柳湘莲……连带薛蟠,都不免浑身僵了僵,大约都被恶心到了。不过好在两人都还把持得住,没当场发作,只是柳湘莲一对俊目向华彬那里狠狠一瞪,华彬又不敢动了,心里却不服气,想:不过是个落拓子弟,凶什么凶?
少时台上的戏将将演完,华彬头一个站起来给聚合班叫好,手一挥,那一筐一筐的赏钱便直接抬到了戏台上去。戏台跟前彩声雷动,连带柳湘莲与薛蟠也一起懒洋洋地站了起来。华彬只听见柳湘莲对薛蟠说:“……这里总是不便!”
华彬心想:当然不便。
“……等会儿你先坐一坐,我先走,你随后出来,我有个好‘下处’,咱们可以喝一夜酒。我那里还有两个绝好的孩子,从没‘出门’的。你可连一个跟的人都不用带,到那里,服侍的人都是现成的。1”
华彬一听,就知柳湘莲绝对是个风月场中的高手,登时摩拳擦掌,喜不自胜。眼见着柳湘莲起身离去,而薛蟠还乐呵呵地坐在原地傻等。华彬登时起身,只带了一个日常服侍的小厮,立即跟在柳湘莲身后往外走,想着“截胡”一把。柳湘莲既是个风月场中的妙人,对他这样的,也当是来者不拒才是。
当华彬“追随”着柳湘莲,迤逦往城北去的时候,石咏则已经带了五凤,赶到了金鱼胡同。
按照石咏此前的计划,今夜柳湘莲等人算计华彬,正是最好的机会,将五凤连夜送走。但是五凤身在奴籍,没有身份路引,无法安全上路。石咏想了半天,最终还是过来金鱼胡同求十三阿哥帮忙,就是因为十三阿哥身上多些侠义气质。
这件事若是报到雍亲王那里,可能也能办成,但是被斥一通“胡闹”,一定是少不了的;若是寻到永顺胡同那里,大伯富达礼身为正白旗都统,却并无夤夜送人出城的权限,而二伯庆德只消一听说五凤是华彬的人,便立即会开口劝说,说这位是八阿哥的亲眷,如今正得着势,万万不可得罪云云。
因此石咏最终选择了他最为信任的十三阿哥。
十三阿哥坐在外书房中,凝神望着玻璃窗外黑黢黢的夜,片刻后忽然道:“茂行怎么猜得到我这儿能帮上这忙?”
石咏摇摇头,道:“小侄原没这个意思,只是前日里见到郑先生抱恨离京,已觉惋惜,而今日再见五凤的情形,实在是可怜。小侄一时无法可想,便将人从火神庙带了出来。但将人带出来也是走投无路,实在不知该到何处去,这不……这不,才投来姑父这里,求姑父指点迷津么?”
他如今改了口,随如英一道,管十三阿哥叫“姑父”。
十三阿哥听了顿觉亲近,脸上多了些笑模样。但是这位阿哥丝毫未敢掉以轻心,而是将薛蟠与柳湘莲今晚的安排都问了一遍。石咏当即一五一十地说了,十三阿哥听了点点头,说了一句“还算稳妥”。
石咏又想起华彬的为人,当即将此人在聚合班后台所说的那番话一五一十地说与十三阿哥听。十三阿哥果然微变了脸色,冷笑道:“这等人,这等人……”
他凝神想了想,便抬起头望着石咏,说:“茂行,你们这拨年轻人,今晚行事虽然有些胡闹,但是却有功无过。五凤的事情,我来安排。他今夜便会随人出京,只不过以后可能需要换个身份过活。”
石咏点点头:“这个小侄明白。只是五凤的心愿便一直是随郑先生学习书画,今夜之后……他,他还能回南么?”
十三阿哥伸手取了炕桌上的茶,饮了一口,面上的表情莫测高深,只答道:“这要靠他自己!”
而此刻五凤正浑身上下披了一件斗篷,蒙着脸,躲在金鱼胡同的门房里。一时石咏出来,将十三阿哥的大致安排向五凤说了,只让他放心,此次离京之后,五凤的安全当可无虞。
五凤对石咏感激得五体投地,这时当即伏在地面上,冲石咏磕了三个响头,口中呜咽道:“先生就曾说生平最了解他的人,就是石大人。大人今日援手之恩,小人粉身碎骨亦难以报答。今日别过,不知何时才能再见,小人只祝大人诸事平顺、一生喜乐。”
石咏哪里见得人如此,一把把五凤拉起来,对他说:“郑先生离京的时候甚是忧愤,想来是心里一直记挂着你。你至少不应辜负他对你的这份关怀,至少要活得像个人才是!”
早先他见五凤在华彬面前活得那样委曲求全,石咏满心不是味儿,生怕他从此失了做人应有的气性。
“今日仓促,你离京我也没什么好相送的,只有一言以赠:五凤,从此以后,你若想取得自己想要的,便只能靠自己,除了你自己之外,没有旁人能真正地帮你。”
石咏说完这句话便收了,拱手与五凤作别,随即离开十三阿哥府的门房。至于五凤能不能领悟,将来此人还有没有机会与郑燮主仆重逢,这要看他自己的努力与造化。
而华彬则已经偷偷跟着柳湘莲,来到了西便门。初秋的天气,他竟也戴了个大风帽,遮遮掩掩,算是装扮成薛蟠的样子前去“截胡”的。
西便门这时尚未关城门,前朝时从这里出城,城门外南下洼子一带的确有很多私寮子,到了如今朝中严禁招妓侑酒,这门生意登时淡了很多,但也有好些寮子转了行招了些美貌的优伶过来,依旧做起那见不得人的营生勾当。
华彬看了柳湘莲行去的方向,便知错不了,赶紧打马,紧紧地跟在后面。他带着七八分醉意,越追越是兴起,渐渐地没觉出前面道路两旁人家已少,且有一带苇塘。
一时柳湘莲跳下马,立着候着华彬。
华彬喜不自胜,奔到柳湘莲面前,故意学着薛蟠的口气,“小柳儿”、“小柳儿”地叫。
柳湘莲似未察觉,抬起眉招呼道:“薛兄?”
华彬就此凑上来,腆着脸道:“是我!”
他刚凑近了,便是一拳袭到,正正砸在华彬眼上。华彬只觉得“嗡”的一声,左眼便黑了,满眼都是金星乱冒,膝盖一软,情不自禁地就跪了下来。
只听柳湘莲说:“薛蟠这胡乱给人起绰号的毛病,我骂他几百回都改不过来。你竟然还敢来学他?”
华彬心想:这是露馅了?
旁边华彬的小厮赶上来,被柳湘莲正正踹了一脚在屁股上,“哎哟”一声,连滚带爬地跑出丈许地,一面跑一面喊:“爷,奴才先去叫人——”
华彬大骇,连忙道:“别——”
眼下就剩他一个人,和一个凶神恶煞似的柳湘莲。柳湘莲一伸手,抓住华彬的衣领,将他整个人像小鸡似的从地上揪起来,冷笑道:“睁开你的狗眼瞧瞧清楚,你柳大爷这是什么样的人物!”
作者有话要说: 1原文见第四十七回 ,此处略有删减。
第241章
第二天; 石咏下衙之后,携妻子如英一道前往薛宅去“探病”。
一到薛宅; 如英就被薛家女眷请进内堂说话去了。石咏则被薛家仆下带去薛蟠正在“休养”的外书房。
薛蟠听说有人来探病; 立即“哎哟”“哎哟”地呼起痛来。石咏忍俊不禁; 笑道:“文起兄; 是我!”
薛蟠一听见是石咏,登时一个骨碌坐起身,傻笑道:“是茂行啊!”
他倒趿着鞋子便来招呼石咏; 一面埋怨道:“这些没眼力劲儿的奴才; 也不说清楚到底是谁来了,害爷在你面前还得装——”
薛蟠伸手摘了两只宣窑的白瓷杯子; 各自倒了茶水; 推了一杯给石咏,一面问:“外头现在怎么样了?”
石咏一直憋着; 到这时终于畅快地笑出声; 激动地拍拍薛蟠:“文起兄; 真想不到,昨儿晚上你竟然办成了,真哄得那华彬跟着柳湘莲出城……”
他虽然没有亲眼见到那一幕; 但也能想象; 薛蟠一定是贡献了影帝级别的表演水平。
薛蟠谦虚地笑笑:“那可不,爷是什么人呀?”
“华彬昨晚在南洼子那边的苇塘里被柳湘莲好打了一顿,听说完全起不来床,要等到完全伤愈; 且得好几个月的工夫,很可能会误了大军出征。如今安郡王府已经贴出了悬赏告示,全城通缉,要将柳兄捉拿归案呢!”
华彬被打,安郡王府自然震怒,要捉拿真凶。但是他们谁能想到这柳湘莲根本是个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昨日他骑马出城,就做好了在外避祸,避个三年五载的准备。
薛蟠愀然不乐:“小柳儿……唉,瞧我这叫惯了总也改不过来,湘莲真是受累了。”
石咏想了想说:“也不一定,柳兄这次去山西,投在琏二哥麾下,非但能受一阵子庇护,他这一身本事,许是还能寻个用武之地呢。”
他们一早就商量好的,柳湘莲料理了华彬,就直接赶赴山西,寻贾琏的庇护。谁都不会想到柳湘莲会做得这么决绝,一番痛打之后,立即远遁。
薛蟠虽然舍不得柳湘莲,但想想兄弟的前程,勉强点了点头,说:“也对!”
接着石咏便问起薛蟠这边的情形,晓得薛蟠昨晚出城,半夜才回的家,一到家就闹着请大夫,然后是抓药,折腾了半宿。到了今日,薛蟠的母亲妹妹听说了薛蟠“被打”的事儿,都急急忙忙从荣府赶回薛宅。
而安郡王府的人也来过了,口头上说是“探视”薛蟠,其实就是来打听消息的。华彬被打,固然是因为耍了点儿小聪明,故意去“截胡”,但是有心人也能想到,这许是薛蟠与柳湘莲联合“做局”,一起联手坑了见色起意的华彬一把。
但听说薛蟠“也”被打,安郡王府的人便再不怀疑薛蟠了。华彬那边甚至觉得与薛蟠有些同病相怜,都是被这“小没良心”的“莲莲”给骗了。郡王府的人上门,总归也送点儿好药,什么白药虎骨之类的。薛蟠只命人好生收着。
“五凤怎样了?”薛蟠很关心。
“已经离京了。”石咏有把握地说。
今日安郡王府也闹翻了天,四处查找逃奴,又去步兵统领衙门要求全城搜索五凤的下落。刚闹腾了没一阵,下午就听到了消息,说是御史弹劾华彬,泄露军中机密,立即消停了。
华彬泄露的也不是什么重要消息,也就是他即将会受命驻扎兰州,统管兰州的军政要务。但是这消息,不仅上头未下明旨,而且兵部尚在议,刚刚草拟了第一稿点将出兵的安排呈上去给康熙过目。这就被华彬给一口喝破。
康熙皇帝感觉暗自吞了一口老血,着实没想到宗室子弟竟然这么不堪大用。而十四阿哥任用亲人、收受贿赂的“劣迹”,也因为这一件事儿,渐渐给推到台前来。
然而石咏却大致知晓,以老皇帝的脾性,待到年底八旗点将出兵的时候,领兵的还会是十四阿哥,这一点不会更改。眼下皇帝做的,只是借机敲打敲打,让十四阿哥和他的人收敛收敛,只消不太出格,皇上还是会用十四阿哥的。
“茂行啊,你的法子想得不错。但是爷这实在是闷得慌啊!”两人聊完了外头的事儿,薛蟠又忍不住向石咏诉苦。“都说伤筋动骨一百天,爷这没病没灾的,要爷闷在家里……爷怕是没病也要闷出病来。”
薛蟠可怜巴巴地望着石咏,觉得这回他的牺牲也忒大了些。
“这个容易,”石咏早就替他把折儿给想好了,“你不如就借此机会出京,带媳妇儿四处走走转转,顺便巡视巡视自家的产业。旁人只道你,只道你是……”
石咏笑嘻嘻地把话顿住,不往下说,薛蟠已经恍然大悟,大笑着接口道:“只道我是没脸见人呀!”
石咏这边在与薛蟠密谈,如英则与薛母、英莲、宝钗三人一处坐着闲话。大家都比较尴尬,不好提薛蟠的事儿,只能干巴巴地聊些其他,说说昨日的戏酒之类。
如英昨日曾随婆母婶娘一道去荣国府赴宴,在那里结识了贾府的一干姐妹,便有宝钗在内,此外还有回娘家来的迎春,并探、惜、湘云、李纨等人。如英问了,才晓得丈夫的好友之妻王氏如今正随夫在山西任上,不在京里。
经过这一日,如英觉得荣府里一干姐妹,个个都是好的。但是她性情爽利,算不得太圆滑世故,又兼是个年轻活泼的新媳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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