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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红楼修文物-第16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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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如英说,石大娘似乎起了些疑心,曾经问起喻哥儿怎么那么早就上学去,被如英用“一日之计在于晨,一年之计在于春”给搪塞过去了。
县试的第二场考四书文一篇,经论一篇,第三场考四书文或经文一篇,律赋一篇,五言诗。第四五场则考经文、诗赋、骈文等,考试内容则依照主考官的喜好而定。
待到第二场考试的结果出来,石喻依旧过了,但是没有得到坐堂号提前的通知。
据石喻反馈,第一场与第二场他自我感觉良好,蛮有把握可以拿到提前的座次,结果发案出来,石喻虽说都取中了,但是都没有通知他将座次提前。这说明他考得一般。姜夫子学塾里八个参加县试的学生里,只有姜鸿祯一人,在第二场结果出来之后,得到了提坐堂号的通知。
石喻是个心高气傲的孩子,考试结果结果一般,他看大哥石咏的眼光,有时候也会变的讪讪的,拿眼溜一溜石咏,便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去。
石咏便安慰他:“你小小年纪,不显山不露水,不出风头,这是好事。回头换了靠前的号舍,主考官在你面前走过来走过去,很容易分心,影响你的发挥。”
岂料他这话一说过,第三场成绩出来,石咏就被啪啪打了脸。石喻在县试第三场发案的时候,接到通知,说他第四场与第五场,座次都提至前排。反倒是姜鸿祯发挥得不大好,考场的坐堂号反而又落了下去。
为了这第三场的考试结果,石咏特地去请教了姜夫子。
在每一场考试之后,姜夫子都要求他的学生们将试题与他们的答卷默写下来,算是一种“复盘”,便于考试之后分析预判孩子们的考试结果,也易于为学塾里后来应考的孩子提供“真题”与“判例”。
姜夫子拈着须夸石喻:“这次的经义,题目出得很偏,依我的看法,应是大多数人只要破题答得沾边了,就都给通过了。而令弟么……”夫子说着笑笑,“这样的题,是绝对难不倒令弟的。”
看见夫子的笑容,石咏一下子明白了。估计这第三场又是出了“截搭题”,这一类题目正是石喻的强项,焉有不取中了前几名的道理?
于是石咏只得又反过来安慰石喻:“你发挥得好,主考官将你的座次提前,对你愈加严格要求,这更加表明考官认为你是个人才,对你期望殷切,你到时将考官对你的期望都化作动力,全神贯注,好好答卷便是。”
若不是早先他将安慰的话说得太满太肯定,有何必这时候圆得这么辛苦?
石喻看着哥哥,笑得眉眼弯弯,点了点头。
石咏晓得,他这个弟弟是个“激励型”选手,第三场的良好发挥和优异成绩,给石喻带来了强大的自信。也正是这样的自信,能够帮助石喻在第四场与第五场时,虽然跻身一众比他年长数岁、甚至数倍的考生之中,依旧能毫不在意旁人的眼光,稳稳地发挥他的既有水平。
于是乎,待到第四场与第五场考试的时候,石喻已经完全不紧张了。他婉拒了大哥送考的要求,甚至连李寿陪考也不必了,考完交卷出来,自行与同窗们一起回椿树胡同,默写试卷,交流答案。
一时县试五场全部考完,石咏打听了最后发案的日子。他那日需要上衙,没法儿在放榜的第一时间就去看榜,便吩咐了李寿。岂料石喻又递了个八人的小名单给李寿,拜托李寿替他将同窗的名次全看了,抄回椿树胡同学塾来。
然而石咏在内务府府署心神不宁,坐立不安,这副样子叫十六阿哥看到,立即大手一挥,放他去顺天府看榜。
石咏再三感激一回,立即赶赴顺天府。县试发案的地方就在顺天府礼房外面。发案之前鸣了一记礼炮。待到石咏听见炮声赶过去,大红纸写着的长案已经贴了出来,而长案跟前挤的全是人。
石咏眼尖,早就见到人高马大的李寿立在人堆之中,当即大喊一声:“李寿——”
那边李寿听见石咏招呼,赶紧从人堆里挤了出来,脸上全是兴奋,高高扬着手中的八人小名单说:“大爷,二爷中了,二爷中了啊!”
石咏高声问:“中了第几?”
“二爷中了十六名,第十六名!”李寿的声音,在嘈杂的人声中几不可辨,导致石咏又大声呼喝着问了一遍,李寿再答,他才勉强听清:弟弟石喻中了第十六名。
——顺天府县试的第十六名啊!
石咏一下子觉得眼眶有点儿发热:第一场考试时在考场外排队排得人山人海的景象他尚自记忆犹新,毕竟所有隶属八旗的子弟应考俱在顺天府;除此之外,若是官宦人家子弟,随父兄在京任上不在原籍的,亦可以在顺天府应考。这便导致顺天府考试的竞争极其激烈。而石喻取中了第十六……
这时候李寿已经挤到了石咏面前,告诉石咏:“大爷,刚才发案的时候,小的刚刚看到了二爷和姜少爷的名字。其他的还没来得及看!”
“姜少爷”就是姜鸿祯,是石喻最好的朋友。石咏赶紧问:“鸿祯第几?”
李寿答:“就在二爷下面一点儿,第二十一名!”
这可真是大喜了!——石咏心想,姜夫子教出来两个十二三岁的孩子,竟然在竞争激烈的顺天府取得了这样好的成绩。往后椿树胡同学塾想必会比眼下更加名声显扬。
“大爷,咱们是先回家报喜,还是怎地?”李寿养着手中一张八人名单问石咏。
石咏想了想:“李寿,麻烦你再去案前看一回,看真了,将大家的名次都抄下来,咱们再回去。”
学塾八名子弟,显然是一直互帮互助惯了的,感情深厚。石咏这么做,也是生怕他们当中有谁没中,而石家为石喻大肆欢庆,多半会令旁人失落不快。
李寿随口答:“大爷瞧您说的,这有啥麻烦的?”说着他就又挤进人群里,石咏在远处看见他慢慢地一行一行地看下去,过了一会儿便挤出来,又记了四个人的名次,石咏赶紧向旁边的店家借了笔墨,记在那名单上。
李寿那边已经又挤进去看了一回,再出来的时候满脸是喜色:“大爷,全中,全中了!二爷和学塾的同窗们,八位小爷,全中了!”
旁人有听见李寿这样说,便有惊讶地问:“八人应考,八人全中,这是哪一家学塾呀?”
石咏笑笑不答,椿树胡同学塾这次的成绩迟早会被人打听到,用不着此刻他来替姜夫子宣扬。这时候石咏又依着李寿说的,将余下两人的名次记在那名单上,然后让李寿拿着名单再去核对一遍,确认无误之后,两人一起回椿树胡同。
石喻他们此刻都在学塾里等着消息。石咏与李寿一冲进门,就大声对这些孩子们说:“全中,全中了!”石咏随即将手中的名单一扬。
原先石喻等人都是外表镇定,内心其实都有些忐忑不安,此刻听到这个消息,先是呆了一呆,然后一起尖声大叫。随即八个少年人聚在一起,张开手臂相互紧紧拥抱。
“太好了,太好了!”
石咏在一旁,莫名生出一阵感动。对于这些少年们而言,重要的不仅仅是自己的成绩,这些朝夕相伴的同窗们能够大家一起继续往前走,才是更重要更令人振奋的。
石咏见到姜夫子正站在一旁,拈着须看着这群少年人,赶紧与李寿一起过去,拜谢石喻的业师。这举动提醒了石喻他们。八名少年齐齐地在姜夫子身前拜倒,一起大声说:“学生们感激师父(父亲)的日常教诲!”
第269章
椿树胡同学塾今次共有八名子弟参加县试; 八名子弟全部通过。这消息立即在琉璃厂一带引起了轰动。
一时学生们的家人、与姜夫子相熟的友人们得到消息,全都聚了来向姜夫子道贺。石咏一瞥眼见到杨镜锌杨掌柜; 赶紧带着石喻上前; 兄弟俩一起; 朝杨掌柜拜了拜; 石咏说:“若是没有掌柜当初好心引荐,我家二弟亦不会有今日。”
当初就是杨掌柜指点,石喻才有机会拜在姜夫子门下。
杨镜锌哪里肯受他的礼; 笑着还礼道:“茂行兄这话说得差矣; 令弟有今天的成绩,全靠名师指点与他自己发奋苦读; 与我有何关系?”
除了杨镜锌等人前来恭贺之外; 亦有不少人聚在学塾外面打听姜夫子,只问夫子门下还收不收蒙童。毕竟姜夫子的学塾这几年成绩斐然; 今年的县试又是全中的战绩; 但凡家中子弟想要进学的; 都会优先考虑这里,甚至有不少住在内城的人家,也想把子弟送到外城这里来读书。
椿树胡同附近; 甚至有不少牙人在转来转去地打听; 哪里有空屋子愿意出卖或是赁出的。石咏心想,这下好,感情自家这一带的房子都成了学区房。
姜夫子还是那一套做派,强调了自家的规矩。若是蒙童愿来; 那便由家人送来,但一定要双方都看对了眼,觉得这学塾教学的法子对了自家的胃口,姜夫子才会收人的。
石喻这时候偷偷将石咏扯到一边,对自家大哥说:“哥,这下我们好像……瞒不住了!”
石咏一想,也是,这边消息一传开,根本瞒不了人,这时候恐怕邻居家的奶奶太太们已经要登门道贺了。他干脆拍拍石喻的肩膀,说:“反正躲不过去的,哥这就带你回家,回头还要商量商量给夫子送什么谢师礼。”
兄弟两人一时回到自家小院。石大娘、二婶王氏同如英一起,此刻都聚在西院里进的上房里。石大娘正在愣神,接到这消息,她觉得石喻得中乃是情理之中的事,可是此前却一点儿风声都没听到过,压根儿不知喻哥儿去考试了。
二婶王氏此刻则如在梦中,恨不得石大娘掐她一记,才敢相信这事儿是真的。
“喻哥儿,喻哥儿一向懂事,只是没想到他这样要强,悄没声儿地就自己去科考了。我这做娘的竟蒙在鼓里……”
王氏说着说着,就掏帕子去拭泪。
石大娘则满腹狐疑,转脸去看看如英。如英正心虚着,上前唤了石大娘一声,正要低声软语地解释,外头石喻由石咏陪着进来,石喻来到两位长辈面前,先郑重给石大娘叩了个头,随即起身,道:“伯娘,侄儿承蒙伯娘与哥哥多年来悉心照顾,侄儿如今学业略有点儿小成,请伯娘放心,侄儿一定不会辜负伯娘的厚望。”
石大娘看着石喻的模样,哪里还有不明白的,赶紧让石咏把石喻扶起来。石喻则膝行至王氏面前,也是一拜拜到底,将双手放在王氏膝上,口中只说:“娘,儿子一定会为你争这口气的。”
他什么都未说,王氏眼中的泪却如断了线的珠子一般往下落,拉着石喻的手,什么话都说不出来。旁边石大娘一阵心酸,险些跟着垂泪,抬起头见到石喻与如英站在一处,便知道石喻去参加科考,这小俩口一定知情,再回想一回,石大娘登时记起,早先如英好像还帮着掩饰过。
石大娘登时招手命小两口上前:“咏哥儿媳妇,你说说看,喻哥儿备考是不是有一阵了?为什么娘和你二婶全不知情?”
石咏护着如英,一扯如英的衣袖,让她站在自己身后,对石大娘说:“娘,您这可千万别怪如英,一开始连她也瞒着,后来她晓得了,也是我教她暂且别告诉娘和二婶的。”
石大娘偏过头,看着王氏与石喻母子两个,忍不住叹一口气,说:“娘怎么会轻易怪你们两个,只是……”
正说着,外头柳家的进来,却是有邻家的女眷前来向石大娘和王氏道贺的。石大娘赶紧住了口,递帕子看着王氏拭了泪痕,又让王氏赶紧将石喻扶起来。如英赶紧与柳家的一道去张罗待客的茶水点心,石咏则趁这机会与石大娘商量了几句,这谢师礼该送什么。石家一时事务繁忙,石大娘的“责怪”便没机会说出口。
石咏与如英百忙之中偷偷对视一眼,如英偷偷地吐了吐舌头。小两口算是暂时逃脱了石大娘的责问。
待到晚间,前来道贺的人才渐渐散去。如英特地命石海出门,去月盛斋称了好些石喻爱吃的酱牛肉,又特为多做几个菜,布置成一个席面,邀了石喻上座,算是全家人一起向他道贺。
哪知石喻见了这阵仗,哪里肯自己坐在上首,左推右让,最后还是请石大娘坐了首座,二婶王氏与石喻相陪,石咏小两口坐在下首,方便相陪。
石大娘望望石喻,又看看弟媳,柔声道:“弟妹,想想看,你这也是终于熬出来了。喻哥儿懂事,这往后一定是鹏程万里的。无论如何,你都是个有福之人……好了好了,千万要惜福,所以千万别再轻易落泪了。”
王氏听着嫂子说话,那眼圈儿就发红,石大娘似乎也特别怕王氏哭,赶紧好言劝住,又转过头来,对着石咏说:“咏哥儿,娘明白你们的用心,是怕娘和二婶担心喻哥儿,可是你毕竟得晓得……娘听了喻哥儿自己去县试的消息,娘心里也着实空落落的……毕竟你们没给娘和二婶这个机会,让咱们也能出一把力。是呀,喻哥儿去县试,娘与二婶确实没为喻哥儿担什么心,可是这回头再想,心里也不是味儿。就好似娘老了,不怎么中用了,又或是娘和二婶和你们不算是一家人似的……”
石大娘说得平实,然而石咏却怎么也坐不住了,他与石喻、如英三个小辈齐齐地站起来,束手听着石大娘教训。
石喻这时候满脸羞惭,待石大娘说完,连忙开口道:“伯娘千万别怪哥哥和嫂嫂,都是侄儿的错。其实是侄儿年轻没把握,怕万一取不中,在伯娘和娘的面前面皮挂不住……”
石喻当初确实是这个顾虑,他原本只是想试一试,万一考不中,这事儿早先没有宣扬,众人期望不会过高,便也不会怎么失望。岂料他却忘记了,石大娘与王氏对他来说,都是最亲的亲人,在他科考这样的大事上“缺席”,将心比心,石大娘与王氏的失落可想而知。
“这傻孩子,你怎么用功,怎么会取不中?”石大娘也想起了石喻年节时候那股子拼命苦读的劲儿,“就算是暂时没中,咱们自家人,又怎么可能会怪你?”
“娘,您别说喻哥儿了,他四月还有府试……”石咏见缝插针地提醒。
二月份开始的县试,五场考试下来,就已经到了三月间了。石喻没有多少时间准备,就要参加下一场的府试。
“不说了不说了,”石大娘一听说,赶紧收声,再不敢说这些不吉利的,并且连声安慰,“今儿是咱们家的大喜日子,原是为了贺喻哥儿取中的席面,咱们不说这些。”
她喜孜孜地看着王氏,对王氏说:“弟妹,这样的好消息,值得你快些修书一封,转天就可以托人带到四川宏武叔叔那里。”
岂料石喻突然插了一句话:“伯娘……伯娘,这考试的消息,还是待侄儿考过府试,再通知父亲吧!”
县试之后还有府试,通过府试之后,石喻才能成为“童生”,此后再通过院试,才算是有了“秀才”的功名。石喻说此话,也是不想被人在背后说他“轻浮”,只通过了个县试便洋洋得意地显摆。
石咏也帮忙一起劝母亲:“娘,往川中去消息不便,一来一回要好几个月,不如索性等二弟将府试考完,得了好消息一并告诉二叔吧!”
他大概能猜到石喻的意思,四川那边不总是吹嘘出了个神童么?石喻盼着自己的消息一传到川中,就是已经取中“童生”的好消息。若是万一他真的过不了府试,那便也不愿自取其辱,徒然令四川那边笑他罢了。
石大娘难道还能不明白这些门道?她没有任何异议,当下点点头,说:“这样也好,索性等喻哥儿的好消息一并都得了,再往川中送去。”
一时石家人那点子小小的心结早已荡然无存,石大娘欣慰地招呼小辈们:“今日为喻哥儿庆祝,千万别再拘礼了,如英也坐,别光顾着照顾大家伙了,一家人一起坐下来用饭才是!”
如英“嗯”了一声,但依旧是等到几个菜都上齐了,才挽起袖子,替众人一一将菜盆上的盖钟揭开。
可巧桌上有一样菜是蒸鹅脯,乃是将腌制风干的鹅脯切成片,上锅蒸至软烂,吃起来口感柔润,像是新鲜鹅肉一样,但是鹅脯入口有一股子腊香,如英与石家哥儿俩平素都很爱吃。今儿厨子便特地做了。
但如英伸手揭了这蒸鹅脯的盖钟,只觉得一股子腥味儿冲鼻而来,忍不住恶心欲呕,努力想要忍住,一晃神,只见自己手中的盖钟早已落在石咏手中。石咏随手将那盖钟撂下,扶着如英的手问:“这究竟是怎么了?”
如英脸色苍白,将头使劲儿别过去,似乎那鹅脯的气味一点儿都不能闻。听见石咏问,则脸上一红,摇了摇,说:“没什么。”
石大娘见状也忍不住了,赶紧将筷子撂下,起身来到如英身边,扶着如英的手臂,在她耳边低声问了几句。如英红着脸点了点头,答了一句什么。石大娘登时露出笑容,喜不自胜地拉着如英的手,拉她过来坐在自己身边的炕桌旁。
“娘,如英她这是……”石咏着急了,心想这不舒服就要看大夫啊。他已经寻思着要该往谁家大夫那里递片子,请谁过来给如英诊治了。
“别瞎说,”石大娘忍不住笑,与王氏交换了一个眼神,王氏登时忍不住也笑了。
“你媳妇她好着呢!”石大娘指挥石咏赶紧坐下吃饭,自己在桌上挑了两样菜,拨到碟子里,单独盛给如英:“试试看,这个还好些么?”
如英小心翼翼地闻了闻,冲石大娘点点头,红着脸说:“这些都没事儿的!”
石大娘便亲自动手,将这两样菜又拨了些到如英的碟子里,又亲自去盛了白饭,送至如英面前:“当年我怀咏哥儿那时,也就这两样菜能入口,别的只消闻一闻便觉吃不消。不过别担心,也就三个月头上会是这般情形,待这个月过去,就无碍了。”
石咏在一旁瞪大眼,努力试图领会石大娘言语里的意思,领会了半天,脑子里依旧嗡嗡嗡的,始终反应不过来。
石喻在一旁,伸手一拍石咏的肩,笑着道:“大哥,恭喜啊!”
石咏很费劲地转向石喻,心想:连这小子都明白啦……不愧是十二岁就过了县试的聪明伢子。
旁边二婶王氏已经看着忍俊不禁,石大娘便也笑着对她说:“你看这儿所有的人都明白了,唯有那个快要当爹的,自己先跟个呆头鹅一样……”
石咏脑子里的“嗡嗡”声一下子明白过来,石大娘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答案:他要当爹了。
石咏费劲地推着桌子站起身,挪到如英坐着的小炕桌跟前,盯着如英看了片刻,问:“真的?”
如英红着脸点点头。
石咏一下子伸双手捂住口,免得自己一下子喊出声,心里一个响亮无比的声音在回荡着:我要当爹了!
他是个来自二十一世纪的文物研究员,一向只懂得与器物打交道,但凡文物换成了女孩子,他就立即抓瞎了。没曾想在这个时空里他找到了真正想娶的那个人,而且这日更是听到喜讯,他的血脉、他的生命,会在这里得到延续:他要当爹了!
“恭喜大爷,恭喜大奶奶!”柳家的闻讯,也过来贺喜。接着桃儿去将在内院侍候的上下人等全带了来,众人齐刷刷地向石咏与如英拜下去,连道恭喜。
“恭喜二爷!”不知是谁带头,众人又一起向石喻拜下,贺他县试取中之喜。
“好,好!今日石家是双喜临门!”石大娘也是喜不自胜,只不过看着这当事人一个已经欢喜傻了,一个年级尚幼,做不得主,便由她出面,道:“阖府有赏。个个有赏!”
一时石家的气氛更加欢快,人人拜谢石大娘的慷慨,并且再次争相道贺……
待到席面散去,石咏自是小心翼翼地将如英地扶回东院,各种殷勤,唯恐如英有任何不适。石喻继续回房温书,为即将到来的府试做准备。石大娘则由王氏陪着,前往去石老爹石宏文的灵前上了一炷清香:石家兄弟相互扶持,一个当差稳当,一个进学顺利,如今眼看着第三代也即将诞生,石大娘老怀安慰,心想纵是日后与石老爹地下相见,也总算有是个交待了。
第二日大清早,石咏便亲自去请了同仁堂的大夫过来给如英诊脉。乐凤鸣也一起陪着过来。大夫姓靳,年岁不算大,专攻妇科小儿科。待靳大夫诊过脉,确认了好消息,乐凤鸣便也跟着一起,向石咏道喜。
据靳大夫说,石家大奶奶胎相很稳,一切都好。不过偶有害喜之征,但却是不妨的,只过一两个月便能自愈。这位大夫又交代了些怀胎产育需要注意的事项,石咏一一都记下。这消息确定之后,石咏便打发了柳家两口子,分别去兆佳氏老尚书府、金鱼胡同十三福晋处以及永顺胡同老太太富察氏那里报了喜讯。那几家反应都很热烈,都有送药材礼品上门的。十三福晋更是专门打发了一个老成的嬷嬷上门照料如英。据如英说,她当年住在十三福晋处时,这位嬷嬷当年也是照顾过她的。石咏便少不得随后再上门向十三阿哥夫妇道一回谢。
那日待乐凤鸣来过,石咏匆匆再赶到衙门去,十六阿哥已是听说了昨日石喻得中的消息,也过来一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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