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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红楼修文物-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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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日子,众人将造办处的各处火烛检查过,又将各处一一落锁,见都妥当了,各人便都聚在西华门外,一起浩浩荡荡地向松鹤楼进发。
这在石咏看来,颇有些后世各单位办的年会,大家一起欢庆新年的情形。
然而到了松鹤楼里,石咏这才发现,这造办处的“年会”,在座众人按品级地位分得非常清晰。
首先,“吏”与“匠”是完全分开的,匠人们无论技艺又多高超,都只能聚在另一个雅间内。而像石咏这样,身上有官阶的,哪怕只是个进造办处刚一个月的小吏,都有资格和主官们坐在一处。只不过大家按品级,一个个论资排辈,挨个儿坐着排下来。
石咏因为在旗的缘故,一进造办处就是个正七品的笔帖式,因此他资历最浅,但却不是末座,比他官阶低的还有几人,都坐在他下首。这搞得石咏坐在席上,内心很有些小尴尬。
松鹤楼虽然开在京中,却经营的是南味儿,主打苏杭一带的精致菜点。然而在这种场合,吃席是次要的,与上级联络感情才是头等大事。
石咏和察尔汉、唐英等几个品级差不多,几个人商量了一下,便将各自的酒杯斟满,唐英手里还特地拿了个乌银的酒壶,列成一队,轮流去敬座上的主官,从郎中开始,一直敬到主事。石咏瞅着郎中座上还留有个位置,心知那该是给十六阿哥胤禄留的。
果然,等石咏他们敬过一轮酒,十六阿哥胤禄便来了。
他大约是此前另有酒局,早已吃满脸通红,坐下来先不管三七二十一,命身边的郎中与员外郎替他挡酒。
“刚从广储司那边来,一个个都跟酒水不要钱似的,让爷先缓一缓!”十六阿哥一坐下就嚷嚷。
他身边有小田随侍,立时就吩咐松鹤楼送了招牌面点过来,让十六阿哥先“垫一垫”,醒醒酒。
胤禄一来,这松鹤楼里的气氛立时就热闹了许多。
“还没贺过十六爷小登科之喜呢!”
造办处的人凑趣,等不得十六阿哥将一碗苏式爆鱼面吃完,酒盅酒盏就已经又凑到了他面前。
今年的秀女大挑,十六阿哥胤禄身边也指了嫡福晋,众人便在这里贺他新婚之喜。
“你们……”胤禄身子一晃,笑望着与座众人,“这都哪儿跟哪儿呢?爷娶福晋和你们有半文钱关系?是不是一个个都盼着娶媳妇儿都盼傻了,想着爷来替你们一个个地张罗呢?”
“来!”胤禄说着伸手在桌上重重一拍,“咱们这造办处里,但凡打着光棍儿的,一个个到爷这儿来记个名儿,将你们年岁、家世、家中人口几何、田地几何、几房下人……全都一五一十,报给小田……”
众人听着,一起爆发出一阵大笑,心想,这十六爷看来真是喝多了,这是要给整个造办处的光棍们做大媒么?
“你……那个,小石,你头一个来……你,铁定还是个光棍儿!”
胤禄见石咏正站在最远处,登时口齿不清地说。
石咏承他的情,胤禄好歹人前没喊他那个“石呆子”的外号。
“十六爷,卑职这不才刚成丁么?”
石咏如今不过满了十六岁,虚岁十七,听胤禄头一个要张罗他的事儿,石咏既有些意外,也有些腼腆。
“爷这不也成丁才两年么,不是照样娶了福晋?”胤禄大声说,众人跟着一起起哄。
十六阿哥虽是开着玩笑,造办处却当真有不少人开始留意石咏了。这少年人的家世他们也听说过,忠勇伯爵府近支,正白旗都统的堂侄儿,有靠山。家里人口简单,上有寡母寡婶,底下还有个年幼的堂弟,负担倒不算太重。再加上造办处当差,油水不会少。大户闺女倒也罢了,反正得去选秀的,但是那些小门小户的,都觉得石咏不错。
这些年长些的同僚未必都是膝下有闺女的,但也没少听媳妇唠叨过,要帮家里亲戚故旧物色女婿。如今好多人家都是女孩儿十三四岁就开始相看的,石咏这年纪,正合适啊!
石咏本人压根儿还不知道,在这无意之间,自己已经成了众人眼里的“香饽饽”。
只因为十六阿哥胤禄这一句话,众人的注意力全都聚集到石咏身上。不仅如此,原本那些与石咏没有什么交集的中年官员们,看待石咏的眼光也很有些不同。
原本坐在石咏上首处不远的主事王乐水,悠悠闲闲地挟了一筷子菜送到口中,幸灾乐祸地说:“小石咏,看起来要走桃花运喽!”
石咏则被人打量得实在不好意思,又架不住旁人当真照十六阿哥所说的,将他石家家中的人口、田地、仆役……一一问起来,少不得借酒遁,只说是要出去透透气,旁人见他满脸通红,酒意像是有了七八分,这才放他出去。
松鹤楼二楼雅间外面,有个露台。石咏在露台上站了一会儿,北风一吹,那酒意就散了不少。想起刚才雅间里那一出闹剧,石咏不禁感到头疼不已。
他在这个时空里,也会像旁人一样,遵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盲婚哑嫁,娶一个素未谋面的女子,并与她共度一生吗?
在这一刻,石咏想起的,不是别人,竟是那天在十三阿哥院里听见过的那个声音。
那个声音就像是刻在他心上一样,直到今天,他都无法忘怀,以至于有时他根本分不清,他到底是在缅怀一段无始无终的感情,还是单纯因为这个声音而惊艳。
所以,在这世上,想要寻一知己,便真的是求而不得之事,他这样的人,便注定要孤独一世吗?
正在这时,身后响起脚步声,有人幽幽地叹了一口气,长声诵道:“在众人欢笑之中,常如登高四望……”
何尝不是呢?
早先在雅间里,聚了那么多的人,觥筹交错,杯盏往来,仿佛置身人海茫茫之中,却还是无止境地感到孤独。
石咏怅然,听人叹了这一句,当即张口续道:“……但见莽苍大野,荒圩废垅,怅望寂寞,不能自解。2”
这本是杜牧在书信里所写的句子,石咏头一回读到,就被这从纸面里直透出来的深沉寂寞所感染。而今夜,背后便是喧嚣嘈杂的欢宴之地,而面前则是三百年前京城的夜空,北风呼啸之际,深蓝色的夜幕上不过那孤星一点一点……
“你这个呆子,竟然能体会爷的心思!”
半晌,同样立在露台上的那人突然冒出一句。
石咏这才醒过神来。感情刚才十六阿哥胤禄来到这露台上透口气,无意中有感而发,吟诵了两句,石咏傻乎乎的,就自己给人接了下去。
偏生胤禄也是个傻气的,旁人说他想说的话,他竟也丝毫不察,只觉得那意思已经到了,就此全身心沉浸在这静夜之中,对着万古长空,浑忘了所有……
半晌,胤禄才省过来,耶?此处还有个人,而且想得还和他一样!
石咏被胤禄一言提醒,才醒悟过来:哟,自个儿未经许可,就接了话茬儿。
“这个……十六爷莫怪,我这也是一时嘴快,想到的,就给说了!”
“无妨,”胤禄笑了笑,“爷也是在席上勾起了些心事,觉得眼前繁华固然好,只不是自己个儿的罢了!”
石咏点头,由衷赞了一句:“十六爷说得不错!”
他说得很真诚,是的确觉得胤禄这话说得又平实又朴素,字字句句打在自己的心坎儿上——他虽然进了梦寐以求的养心殿造办处,却也知道自己,到底还是和旁人,不完全一样的……
这时候小田将胤禄的大毛衣裳取了出来,递给胤禄,说:“十六爷小心过了寒气儿,这马上就要年节了,着了凉了不是玩儿的!”
胤禄笑着接了大氅,回头看了一眼石咏,嘴角一抬,说:“没想到啊……”
——没想到这世上还有个人和他想得一样。
胤禄过来与广储司和造办处的人一道吃酒之前,才刚与自己刚过门儿未久的嫡福晋说了几句话,彼此都觉得对方有些口不对心,不够体谅自己。虽然两人新婚,都彼此克制,言语上未生口角,但胤禄心里总是觉得不舒坦,因此多少是带着一团郁闷之情,才来到这松鹤楼赴宴的。
偏生一到这松鹤楼,他的属官们就一起来贺他的“小登科”。
康熙给胤禄指的嫡福晋郭络罗氏,就是宜妃郭络罗氏的娘家侄女。郭络罗氏身份高贵,比胤禄生母王嫔高出太多。若刨去胤禄龙子凤孙这一层身份,只考虑母家的地位,十六福晋简直可以算是低嫁了。
再者胤禄身边有一位康熙早两年指给胤禄的侧福晋李氏。胤禄与李氏感情甚笃,如今又来了嫡福晋,身处妻妾之间,胤禄就只觉得怪怪的——
深心里,他并不想对不起哪一个,可难道人的心,就真能够一颗给剖了两半去,不偏不倚么?
胤禄心中存了郁闷,这才会饮酒之后,脱口而出小杜的句子,没想到有人竟能接话。胤禄本来觉得没准儿是有人与他同病相怜,可一看,却偏偏是那个刚刚成丁,妻妾什么的,都还八字没有一撇的石呆子。
胤禄心中忍不住失笑,心想虽说原由千差万别,可是人在一瞬间的情绪到底有些共通之处,石咏能与他想到一处去,也算是半个知音了。
想到这里,胤禄就披上大氅,笑着道别:“石呆子,爷去了,回头‘开印’的时候再见。爷可不想浪费了你这身才具,得好好想想,交一件正经事儿让你去办才是!”
石咏赶紧行礼,送别十六阿哥。
他一会儿再回到松鹤楼的雅间里,发现众人终于转换了目标,不再盯着他,而是把注意力都转到了唐英身上。
说来唐英也是个在造办处供职的“黄金王老五”,而且年纪较石咏更长些,已经满二十岁了。只因其父母亲族都在盛京,他一人在京里当差,所以也无人帮他张罗。
盛京唐家,据传家底殷实,而唐英在京中当差,媳妇儿自然也该留在京中,不用在婆母长辈跟前立规矩。当下有些与盛京有些联络的,心思便活络起来,七嘴八舌地围着唐英问东问西。
唐英见石咏回来,无奈地看了他一眼。毕竟刚才是因为石咏出去,唐英才接下了众人的“全部火力”。
石咏心里也叹了口气,二十岁的大小伙子,独自一人在外当差,身为家中嫡子,却无人肯替他张罗亲事,这……还不能说明些什么么?
石咏便去唐英身边,敬他一杯酒,小声说:“唐大哥,这酒楼有一处露台,回头我就说你不胜酒力,去露台上清静一会儿,可好?”
唐英听了当即苦笑:“石兄,你也真是个好人!只不过这些事儿,一味躲也躲不过去……谢谢你!”
他谢过石咏的好意,可却始终坚持,不去逃避。石咏自然对他充满了敬意。
“对了,上回自鸣钟的事儿,匠作处好些工匠都想认得你,要不我带你,去另外一间雅间去敬一圈酒,和旁人一起喝一圈呗!”
唐英一提议,石咏的眼就亮了。
“好哇!”
两人各自执了杯子,乘这边的“大人们”不注意,溜去工匠所在的另一间雅间。
早先工匠们只派了两三个能言会道的做代表,过来敬了官员们一圈,就又回去了。此刻隔壁雅间里这三四桌,早已吆五喝六地划起了拳,自娱自乐着。少了那些官场客套,言语试探,工匠这边的气氛,实在是轻松痛快得紧。
众人一听说了石咏的大名,纷纷过来敬酒。就因为上回自鸣钟的事儿,各处工匠们都对石咏充满了好奇和敬意,见石咏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小后生,一起拥上来问长问短。石咏被灌了七八杯酒,就觉得难以招架,赶紧拉唐英来帮忙。
唐英酒量甚豪,二话不说,便解了石咏的围。他在官员那边并不特别受重视,可是在工匠这里却似乎非常有人气。即便是上了年岁的老匠人,也对唐英非常尊重,言语里夸了又夸,提及唐英才华横溢,以后必成大器云云。
而唐英在匠人们这里,也轻松自如了不少,酒到杯干,说起话来也滔滔不绝,似乎他原本就归属此间……
石咏在工匠这边喝到几乎走不动路,最后还是同住外城的唐英将他送回了椿树胡同。
椿树胡同那里,石大娘早已等得心焦之至。她早知道石咏今日免不了喝酒应酬,早早就备下了醒酒汤,只是没想到石咏竟然醉得这样厉害,石大娘免不了向唐英谢了又谢,将石咏埋怨了又埋怨……
这一切,石咏本人则没有分毫印象。
待到他扶着脑袋,忍着宿醉头痛起身,一看外面天色大亮,吓了一跳之后,这才想起——
造办处也“封印”了,终于不用早早就赶去衙门了,而他,也将迎来在这个时空里,头一个新年。
作者有话要说: 注释时间:
1内务府职能等来自度娘,有删减与重述。
2出自杜牧《上宰相求湖州第二启》
今天就这一更啦,明天见哦!
第46章
京中旧岁; 进腊月之后,采办一切; 谓之“忙年”。
石咏对旧时年俗并不算熟悉; 此时少不得跟着石大娘与二婶儿一一学做起来。扫除、祭灶、准备接神……
转眼便到了腊月二十九; 该贴春联的时候; 石咏写了不少分送邻里,他那一手好字,倒是得了不少赞誉。然而老石家门上; 却贴的是弟弟石喻亲手所写的春联; 虽然笔致稚嫩,可是乍一看总是有模有样的。
石咏立在自家门口; 端详着两行春联; 少不了挺起胸脯,心里格外满足——石喻的字; 比同龄的孩子好上不少; 连夫子都常常夸的; 这其中,有他不少功劳。
到了除夕,所谓“一夜连双睡; 五更分二年”; 石家一家人在正堂守岁,深夜里和衣稍卧,四周爆竹声就已经响了起来,新年已至。
石咏和石喻一起; 先祭拜亡父的灵位,再拜过石家先祖,而后便将石大娘与王氏这两位请至正堂之上,两人纳头便拜,口中说两句吉利好听的,抚慰寡母。
石大娘与王氏相视而笑,却都是眼中有泪,想想过去一年,石家变化忒大,不仅搬了家、置了地,家中子弟更是当差的当差、入学的入学。石大娘与王氏心中,都正想着“苦尽甘来”四个字。
少时天色放亮,邻里之间已经开始走动,街面上遇见了,少不得作个揖,互道一声:“新年好!”
石咏与石喻一起出门,先过去给喻哥儿的师父姜夫子一家拜年。见了姜夫子一家,石咏只是寻常行礼,喻哥儿却是恭恭敬敬在夫子与师娘面前磕头行了大礼,嘴巴里巴拉巴拉地说着一堆吉祥话儿。
喻哥儿这大礼行下去,也得了回报,师娘赠给他一个缎面的小荷包,里面是一小把簇新的康熙通宝。喻哥儿欢喜至极,将这小荷包仔仔细细地收了,一张小嘴立即又甜上十倍。姜师娘忍不住轻掩了口直笑,对石咏说:“你师父这么多弟子里,就属你弟弟最可人疼,招人稀罕!”
石咏心想,可不是么?
有个招人稀罕的弟弟,回头拜起年来,只管叫这个小鬼头出面,石咏便也能省心不少。
京中年俗,初一至初五,大致按亲疏远近依次拜年饮宴,初一是本家近支,初二是本家远支、五服内外互拜;初三之后才轮到亲戚、同年、世交、同僚等等。1
于是初一下午,石咏带了弟弟石喻去了永顺胡同伯爵府,石家与伯爵府算是近支。
永顺胡同这头,忠勇伯富达礼刚从宫中朝贺领宴回来,在外书房稍歇,听说石家哥儿俩来了,便命人引至外书房。
富达礼是长辈,石咏和石喻向他拜年,都是老老实实地直接行下大礼。因今儿是初一,富达礼脸色颇为温煦,见石喻也过来了,听说他已经入学开蒙,便随口问了喻哥儿几句学问。
“回大伯的话,小侄已经读了《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幼学琼林》,过了年就要跟着夫子念《论语》了。”
“你是去年秋天刚开始入学的?”富达礼拈着须问,“几个月就学了这些?”
石家兄弟两个都有些吃不准,富达礼到底是觉得快了还是慢了。
小石喻一下决心,干脆挺着胸脯说:“其实……《论语》我已经学了些!”
富达礼“哦”了一声,随意说:“背来听听?”
石喻当即开口:“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乐乎……”
一口气,已是将《学而》这一篇一气儿背了下来,一字不差。
石咏向姜夫子打听过喻哥儿的学习进度,知道弟弟说得没差,确实是还没开始读《论语》。寻常蒙童,很难在几个月里将石喻所学的那些一口气都学完。石喻这边多少因为开蒙得略晚些,所以夫子帮他赶了赶进度。
然而石喻只是每天听同窗们念背论语,听得多了,竟然也记了下来,当着富达礼的面,背得一字不错。连石咏这个当哥哥的,都有些吃惊。
这孩子,貌似在读书这件事儿上,真的很有些天赋啊!
富达礼听了喻哥儿用稚嫩童音背完《学而》,又一口气还要再往下背,当即拦住,面带温煦,点头笑道:“好,好!喻哥儿背的不错!大伯可不是夫子,不是来考察你功课的。回头大伯送你一套文房四宝,盼你好好读书进学,将来考个状元郎,给老石家挣挣脸!”
说到后来,竟有些哄着小孩子的口吻。
石咏听见,错愕之际,心里不免对弟弟稍稍生出些小嫉妒。要知道,这位堂伯父对他从来不假辞色,偏生见了喻哥儿就觉投缘——
喻哥儿竟这么招人稀罕么!
要知道,当初石家就是因为伯爵府不待见喻哥儿的生母,才硬生生从永顺胡同分出来的。结果一见了喻哥儿,一向严厉的富达礼竟难得露出笑意,打心眼儿里一副稀罕得不得了的样貌。
石咏所不知道的是,富达礼一见到石喻,就想起了幼子讷苏。常人都偏疼小儿子,富达礼深心里也是如此。他自有嫡长子继承爵位家业,可是讷苏是一把年纪上才得的,说不疼,是骗人的。因此富达礼也盼着讷苏能好好进学读书,将来身上有个功名,比起蒙荫出仕,出路更宽光些。
然而富达礼的继妻佟氏对这个独子也是百般溺爱,单进学这一件事就折腾了许久,一会儿要在族里寻个妥当的伴学,一会要给讷苏单独寻个师父。讷苏与石喻年纪相若,可如今给讷苏开蒙却远没有石喻那么顺利。
自家孩子不那么省心,看“别人家的孩子”,富达礼自然格外稀罕。
“张成,送喻哥儿去内院,见一见老太太、太太、二太太她们,也告诉太太一声,让讷苏也见见喻哥儿!”富达礼吩咐他身边的大管事。
俗话说,近朱者赤,富达礼也满心希望自己的幼子讷苏,能和“别人家的孩子”好好交流,好好学学。
石喻只是个小孩子,带进内宅自是便宜。石咏却是个大人了,此刻只能留在外书房里,陪富达礼说话。
喻哥儿一走,富达礼眼前只有一个石咏,他脸上那副稀罕至极的神情登时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脸嫌弃……
少时石咏与石喻一起,从永顺胡同出来,石咏可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富达礼消息灵通,石咏在养心殿造办处的各种“光辉事迹”,他都知道得一清二楚,自然怨这个侄子,将他那“少说少做”的四字真言抛在脑后。
石咏却有口难辩,“少说少做”,确实是正理儿,可是也并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做到的啊!
总之与富达礼谈过话之后,石咏确认,这个堂伯父从脸上,到心里,都是嫌弃自己的。
而石喻所受到的待遇却全然不同。
石喻是个生得俊秀的小哥儿,唇红齿白,因为血缘相近,他和讷苏还有几分相像。这两个小哥儿并肩站在伯爵府内眷们的面前,粉妆玉砌,一般高,老太太太太们立时喜欢得不行,各色表礼自然都少不了石喻的份儿。少时石喻从内院出来,大管事张成竟然还帮他提着个大匣子,里头装的全是表礼:尺头、荷包、小金锞子。
石咏本打算再去拜一拜二伯父庆德的,庆德却是外出,不巧错过了。
石家哥儿俩回到椿树胡同,石喻收获颇丰,而石咏两手空空。
喻哥儿将整个匣子都送到石大娘和母亲面前:“伯娘,娘,这是我今儿挣的——”
家里人听这孩子气的话,都忍不住失笑。可待到打开那匣子看了,却又吃惊不小,匣子里有五六幅尺头,四个八宝荷包,还有大约七钱一个的小金锞子,总有七八个。喻哥儿在忠勇伯府转了一圈,收获的这些,足够他一年上学的束脩和嚼用了。
喻哥儿却对银钱没什么概念,将匣子一托,就要“交公”,“伯娘,娘,你们收着就好!”
石咏却想到一个主意,对母亲和二婶说:“我倒有个主意!”
他清点了一下匣子中石喻今儿“搜刮”来的各种表礼和压岁钱,先将尺头和荷包取出来,放在一边,另外那些金锞子和荷包里盛着的小银锭都倒出来,放在石喻面前。
“喻哥儿,你说的没错,今日你挣了这好些银钱。这些银钱,够你一年上学的束脩、纸笔和与同窗的人情往来了。你的这些钱便都交给你,你自己支配,好不好?”
石喻仰起脸,望着哥哥,点头道:“好!”然后一伸双臂,将那些金银一抱,看那架势,像是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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