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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红楼修文物-第2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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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云生点点头:“当然开工,今儿是休息日,让小的们都去读书去了。明日背不出元素周期表的午饭不给吃肉喝汤。”
石咏:……他是不是也成了反面典型。
“你来了,我自然要找个清清静静的地界儿与你说话。”傅云生解释了为什么他单挑这一日请石咏来见。“我问你,你这次过来南方,是不是又要禁海了?”
石咏马上接口:“正相反,在考虑大开海禁!”
“吁!”傅云生登时舒出一口气,点头道:“这就好,这就好!以前禁海,沿海船民的日子很不好过,生生将制海权让给了洋人和倭人。这个雍正皇帝,甭管他这大位怎么来的,白猫黑猫,抓到老鼠就是好猫!”
他随即带着石咏参观了他的“厂房”,只见傅云生这里地表有一个巨大的“储油罐”,里面盛着从各处进口而来的原油。原油从储油罐中由管道引至各处炼化用的锅炉,锅炉上都安装着建议的温度计与压力计,显然傅云生的煤油沥青之类石化产品,就都是在他这里生产出来的。
石咏伸手敲敲那储油罐的罐身,道:“铜的!用土铸法在土里挖坑铸造的。”
傅云生登时惊奇地道:“咦你这学渣一个,没想到专业能力竟然还很强?确实是铜的,这里的生铁质量不过关,土法炼钢也练不出什么好钢,干脆用了老祖宗的法子铸铜。”
石咏挺起胸脯表示,他是科班出身,研究古代工艺美术的,但凡是老祖宗的法子,就都难不倒他。
傅云生一时带他参观了整个厂房,两人快速交流了一遍各自的实力,议定了短期之内可以取长补短的内容之后,傅云生邀石咏坐下,开口问道:“你一到广州,我就已经打听了你的情形,岳父在本地当官,有个媳妇儿,还有个漂亮闺女,我问你,往后,你打算怎么办?”
石咏老老实实地补充:“还有个儿子……”
他这么答话,傅云生紧紧盯着他,突然嗤的一声笑,道:“你虽然是个学渣……”
石咏:大哥,拜托别提这茬儿了好不好。
“可是你天真的样子真的好像当年的我一样。”
“你是真的打算在这个时空里按部就班地过一辈子,直到老死吗?”
作者有话要说: 1“奇变偶不变”作为穿越者暗号是晋江作者三角函数的《天道惊鸿》曾用过的,头一回看到的时候的确勾起回忆满满。38324对14122,是铜分别与浓硝酸与浓硫酸反应的反应式计量数。氢氦锂铍硼不说了,石咏连这个都忘了真是贻笑大方。作者本身也是个理科渣渣,还曾经特地请教了一位数学学霸,问如果学数学的童鞋穿越了会用什么做暗号。结果那厮回答:随机过程随机过,实变函数学十遍……
学渣作者的下巴掉下来:这都是啥?
第366章
傅云生摘去假须之后; 神采奕奕,眼神锐利。他挺直身躯; 微扬着头颅; 哪里像是一个五十余岁的中年大叔; 浑身似乎蕴有无限的热情可以随时投身事业中去。
可是他的追问; 却一时令石咏难以招架。扪心自问石咏确实一直逃避了很久,他会一直这样按部就班地过一辈子,直到老死吗?
不过; 石咏与傅云生已经通信通了多年; 彼此有所了解,也彼此信任。也因为这个; 他们二人见面之后; 可以百无禁忌,坦诚地交换意见。
“显见得是没想好了!”见石咏不答; 傅云生冷笑一声; “不过这样难怪; 眼看你到广州来的这副架势,显然是在官场上混得如鱼得水,再加上娇妻幼子; 大约是想在京里那温柔富贵乡里舒服着一直到老死吧!”
石咏想了想认真地回答:“目前暂且还能忍受。”
他没有理会傅云生言语里的嘲弄; 而是说出了他的真实感受:世道多艰,而他身上担着责任,有抛不下的甜蜜负担,所以不可能像傅云生那么洒脱。只是他内心与这个时空依旧有些距离; 不过时时自我调节罢了。
傅云生被石咏噎了一把,无语了片刻,才背转身,看着他身后的厂房,看着厂房里种种“土法”所制的仪器设备,摇了摇头,说:“我明白你的意思,你适应得很好,融入得很好,也试图一点点影响这个时空里的人……我却做不到。我与你的做法正相反,我在广州这里,收养了一批家人无力抚养的孩子,从小教起,让他们能明白我的所思所想,将来能继承我的衣钵,不仅将眼前这间厂子继承下去,更将新式的思想和制度能够继承下去。”
他滔滔不绝地将自己最近这十几年来的经历一一说出来,同时反反复复地向石咏强调:他最不喜的,就是这个时代的制度。在京里,无数人为了争权夺利打破头,在地方上,家族宗法制度则占据了常人生活的巨大空间,最可怕的是老一辈的人们拒绝接受新鲜事物,他当初这间“炼化厂”建立起来的时候曾经生出无数风波,最后才不得不在这偏远的地方觅得厂址,将厂子建在这隐蔽的、半地下的地方。
“所以我很难想象,你和我一样是后世来的人,应当一样无法接受那些尊卑之道、繁文缛节。你竟然能在京里那样的地方活下去,而且活得很好,甚至风生水起?你究竟是怎样做到的?”傅云生连连追问。
石咏顿时笑了,自嘲道:“可能因为我以前是个修文物的?所以搁在后世人的眼里,其实也是个老古董?”
傅云生又被他一噎。
石咏又思索片刻,才对傅云生说:“傅前辈,我承认对于你我而言,这个世道看起来太落后、太不如意了,令你往往生出挫败感,于我其实也一样。”
他其实也无数次地感叹,多少纷争烦扰,与令人扼腕叹息的结局,都是眼下这个时代的局限、封建制度的锅,可是要改变起来,却绝非是一代人就能看见成果的事。“但是这个时代却让我看到了一点,虽然时代不同、制度不同,但是人性是相通的。”石咏说。
人人心底都有善的一面,也都有逐利的本质。石咏最擅长的,就是看到那善的一面,因此他的心里能够时时感受到安慰,他也善于挖掘那逐利的一面,将其作为推动这个时空里的人一点点往前走的动力。
他将这个意思反反复复地表达了几遍,傅云生终于点了点头,说:“你还是比我耐心得多——对,确实是要辩证地看待这个问题。”
石咏又说:“傅前辈想要让这个厂子里雇佣的年轻人全盘接受新观念,同样也是不能一蹴而就的事。刚才听您说,这些年轻人虽然是家里无力抚养,但是终究有父母家人,将来也会娶妻生子,将他们与这个社会完全割裂开,由他们来组织新的社会关系,这也是不大现实的,除非……除非,能有这么一个地方,眼下是一张白纸,能够让我们着手,直接去开创一个新世界!”
傅云生听见“新世界”三个字,眼前登时一亮,似乎觉得“英雄所见略同”,想了一回,到底还是没有把话直接说出来,而是伸手重重拍拍石咏的肩,说:“不如这样,哪天你有功夫,带我去见见你如今过着什么样的生活,我也带你去见一样东西。咱们到那时再详谈。”
石咏登时大喜,点头道:“好啊!”
他随船带了三件文物来广州,正好让这三件也见见傅云生。于是双方约定了日子,傅云生独自前往广州巡抚的府邸,石咏夫妇也早早准备了,迎接傅云生。
傅云生一旦离开厂子,在人前露面,颏下便粘着白花花的假须,弓着背,手中拄着拐,一派老态龙钟的样子。
如英早就听说丈夫口中的这位“傅前辈”,乃是内务府营造司的前任司官,可也实在没想到是这样一副苍老走路不稳的模样。她登时看了一眼丈夫,小声说:“茂行哥该事先给老人家安排一副软轿才是啊!”她忙命人去将傅云生小心翼翼地搀扶进来,又自己去吩咐巡抚府衙的人出去雇一顶软轿来,在府衙外头候着。石咏在这边挠挠头,心想:傅前辈演技太好,不服不行!
一时石咏带着安安来拜见“前辈”,傅云生见安安丝毫没有寻常人家女孩子那样,矜持或是扭捏,大大方方地过来行礼,抬起头直接打量自己,心知石咏的确是在按照自己的方式教育孩子。傅云生在怀中摸索了半天,掏出了一只外面镶着珐琅瓷的万花筒,教了安安怎么看着玩儿。安安大喜,赶紧谢过“傅爷爷”,自己捧着那万花筒去跟母亲那儿献宝去了。
石咏便邀傅云生前往去他自己暂时使用的“会客室”,他从京中千里迢迢背来的三件文物:宝镜、瓷枕与一捧雪,此刻都在会客室的多宝格上蹲着。
“今日到此一见,我是有些明白你说话的意思了。”傅云生一进屋,见再无旁人,便立时挺直了背,不再是那副老态龙钟的样子,说话声也清朗许多。“尊夫人的确是温婉心慈,而令嫒也是活泼可爱。有这样的妻子儿女,我若是你,想必也会眷恋,不愿离开。算起来,我离开咱们那个时空的时候,也有个三岁大的闺女。这么多年过去,她也该是长大成人,组建自己的家庭了,也不知她过得好不好……”
傅云生说着说着,面上流露出伤感,坐在桌边,以手支颐,默默回忆。
这时候加上三只文物已经炸开了锅,宝镜率先发问:“咏哥儿……他,这人说,‘咱们那个时空’,是啥意思?朕明白了,原来你一向能够未卜先知,对大内秘闻也是如数家珍一样,这是因为你根本不是这个时代的人!而是……而是来自后世?”
红娘的瓷枕则震惊了:“这个什么人啊?咏哥儿,他这话什么意思,什么叫‘不愿离开’?他难道要劝你离开吗?英姐儿和安安都是你的家人,你离开……能去哪儿呀!”
石咏却惊讶无比地望着傅云生,因为后者没有半点反应,依旧面露感伤,默默缅怀。
半晌,傅云生突然省过来,抬头盯着石咏:“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石咏:“您难道……难道没有听见什么异常的……声响?”
傅云生一下子悟过来了,随即抬头打量这间会客室,道:“不会呀,你抵达这广州巡抚衙门,不过几日的功夫。应该没有机会修葺这里的屋舍,难道是……”
这人聪明至极,反应也极快,目光立即转向博古架,一眼便先见到那只玉杯一捧雪,登时问:“难道这玉杯是你修起的,所以你可以与玉杯交流?”
石咏点点头,眼见着傅云生走到博古架跟前,背着手,盯着一捧雪端详半天,突然一回头:“它向我打招呼了么?”
石咏:……
他当真没想到,这里三件他亲手修起的文物,竟然只能与他沟通,而不能与傅云生沟通。那么问题就来了,为什么他就能听见地安门说话来着的——这不合理啊!
面对傅云生的问题,一捧雪突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咏哥儿不要丢下我们呀!”
石咏:这都哪儿跟哪儿?
但是面对傅云生的问题,他只能善意地撒了一个谎:“是,这边三件文物都是我修复的,所以我总是能听见他们的声音。来,傅前辈,来见见武则天武皇的宝镜,这位是红娘的瓷枕,这一件是传奇玉杯‘一捧雪’!”
红娘的瓷枕在一旁插嘴补充:“源自和氏璧,不朽传奇……”
一捧雪却都顾不上这些了,只管放声哭泣。旁边武皇的宝镜实在不耐烦了,突然大声说:“好,咏哥儿,你们不妨便说说你们的时代,究竟与眼下有什么不同。”
石咏这边传话,对傅云生说:“这三位,是分别来自唐、宋、明的古物,想听听咱们那个时空是什么样子的!”
傅云生想了想,点了点头。他亲手维修了西华门与地安门,因此对古物充满了敬畏之情,对古物们的要求来者不拒。但是在开口之前,他先压低了声音,问:“这里说话稳妥么?”
石咏点点头:“绝对稳妥!”
他早先听如英说起过清虚观里的“窃听”装置,因此在使用这间会客室前就仔仔细细地检查过一遍,确认没有“听管”,四周也没有死角可以藏人或是让人偷听的。所以他才敢将各件文物放在这里。
于是傅云生当真与石咏讨论起这三百年来的差别,以及他在这个时空里所见的种种现状——傅云生说得情绪激荡无比,乃是他明明看见这个社会有各种机会往更进一步发展,却始终因为种种的原因停滞不前,急性子的傅云生,忍不住便会拍桌子骂天骂地骂神仙。石咏好不容易冷静相劝,才令这位的情绪平复。
一番话讲下来,架上蹲着的三件文物全部鸦雀无声,一个字都说不出。
“对了,石咏,我今日到你这里来,是要邀你去一个地方看一看。我有一个想法,现在已经付诸行动,但是真要能实施还有个几年。”傅云生说。
“咏哥儿,随他去看一看吧!”宝镜悠悠地长叹一声,“你们刚才说的,太过惊人,朕……朕也得好好想想才能明白……”
“咏哥儿千万别走啊!”一捧雪的性格最为敏感,连连相求。
“别怕别怕,刚才这个傅……傅什么的不也说了,要实施起来,还有个几年。”红娘安慰这一位。石咏也不得不表态:“傅前辈,我这就随你去看看,我媳妇儿已经将专门给你乘的软轿备好了,咱们去看过再回转就是。”
傅云生一听说还有轿子,登时失笑:“没想到今儿我还真是借你这官老爷的光,享受这官老爷的待遇。”
石咏:明明你是享受老人家的待遇好不好!
“对了,也不用再‘前辈前辈’地叫我了,别咱们之间也真整得跟古人似的,你可以叫我云生,叫我傅大哥,或者叫我老铁都行。”
石咏:傅……傅老铁?
于是他与傅老铁一道出门。傅老铁坐了如英事先聘来的二人软轿,石咏则骑马在后缓缓跟着,两人一起来了十三行码头。在这里,傅云生下轿,石咏下马。两人一起沿着珠江岸行了很远,走了总有大半个时辰,傅云生带着石咏来到一处船坞。他径直带石咏来到船坞跟前,得意地说:“适才见过了你修复的作品,也让你看看我在这个时空里的作品!”
石咏一见,果然大为震惊:只见他眼前是一座约二十丈长,四五丈宽的一座巨船。船身已经初见规模,龙骨已经安放在龙骨墩上,船底肋骨已经全部安置在龙骨上,船首与船尾也已经镶嵌在龙骨两端,船身内部结构一一可见,只还未能装甲板。船身绝大部分材料都是坚固而耐腐蚀的铁力木,木材表面涂着一层光洁透亮的木焦油。所有的链接件则尽数是价格不菲的铜合金与铁件。
“怎么样?”傅云生得意地问。“我找了两名来自荷兰的造船工匠,让他们和本地的工匠一起切磋,如今这船是以中西合璧的技术打造而成的。”
石咏已经微张着口说不出话来:所以傅云生这是打算要……
岂料这还不是所有傅云生要石咏看的,他一招手,径直带着石咏攀上脚手架,下到正在建造施工中巨船船尾,带他来到一座庞大的物事跟前,伸手将那物事上覆盖着的巨幅油布一揭,得意地转头看向石咏:“老铁,你看这是……”
石咏目瞪口呆,完全愣在当地:他其实完全认不出这是什么设备,他这是真学渣呀!
呆看了半日,石咏才转脸望向傅云生,面带惊异:“这船是混……混合动力?”
“对,这是一部柴油机,在有燃料供应的情况下可以作为这艘船的辅助动力,配合风帆,推动船的前进。”
“这些年,也多亏你捣腾了煤油灯出来,我这边‘炼化厂’炼出的煤油让我赚了点儿小钱,才能有钱造这么一艘船。”傅云生为他的“混合动力”帆船洋洋得意。
“那么您,您造这艘船,是想去哪里?”石咏犹豫着问,不禁也回想起早先那天与傅云生说起“新世界”时,对方眼中奇异的光。
“老铁,你想想,如今是雍正元年,公历1723年。库克船长将于五年以后出生,几十年以后才会发现澳洲富饶美丽的东海岸。如果我们真想开创一个‘新世界’,那里可能是一个好去处。”
第367章
石咏见了傅云生造的船; 心里一只有个隐隐约约的疑问:既然都能造柴油机了,为什么依旧选择以木材为原料; 造了这样一座木帆船呢?
“咳; 你问这个呀!”傅云生当即一脸苦笑; “我能将石油炼化; 却发现这个时代的炼铁技术还不过关,炼钢的成本巨高无比,炼出来的钢质量却还不行。倒不如采用传统的方法; 一方面借用风能; 一方面用柴油机辅助。”
石咏暗笑,心知这一位也是倒挂了科技树的; 眼下连蒸汽机都还没有; 他已经将柴油和柴油机都捣腾出来的了,却依旧受制于炼铁与炼钢术的落后; 无法制造后世那种铁驳船。石咏与他差不多同病相怜; 心想果然这科技发展没法儿靠一人两人; 还需有才智之士一起推动。否则这栽出来的科技树总是个歪的。
“不过事实上一直到二十世纪初,帆船都一直是各国航运的主要力量的。而且我测试了铁力木的坚硬程度,确实非常靠谱。若是铁力木不能胜任; 这时代能轧出来的钢板也一样不能胜任。”傅云生向石咏解释。
“那么; 傅大哥,我看你这船也快要完工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出海,又打算怎样航向澳洲呢?”石咏老实地请教。
“我是这样打算的。这一艘大船; 大约一年之后可以完工。我打算先让这艘船下水,然后就在广州到马六甲之间往来两趟,练练手,也培养出一批靠谱的水手和船员。与此同时我还打算再建几艘双桅船,大小该是这艘船的一半。两艘最少,多多益善,等到我能组建一支像样的船队,我便打算出发去澳洲。”
“对了,差点儿忘了告诉你,澳洲这时候已经被发现了,但只是澳洲西北部,他们现在管那地方叫‘新荷兰’。而欧洲人现在还在怀疑澳洲东南部的新西兰是不是真正的‘新’大陆,整日在琢磨着派探险考察船过去。但托这广州口岸的福,我从洋人手里弄到了荷兰人对澳洲北部与几内亚一带的岛屿和海岸线描绘详图,详细程度是够了,精度么……也就那样。届时我打算从广州出发,在新加坡补给,然后沿印尼群岛一路向东,穿过几内亚与澳大利亚之间的海峡,随后沿大陆行驶,像库克船长当年一样,在大溪地登陆……”
石咏:跟这位比起来,我大概是个地理盲?
傅云生越说越是激动,突然转过身,拍着石咏的肩膀说:“老铁,怎么样,如果你也有意,不如我们一起出发,在那里从无到有,创建一个新世界,如何?”
还未等石咏答话,傅云生已经点头道:“我知道你有家有室,所以我不强求你现在就做决定,但是我可以告诉你,我们既然要去创造新世界,就一定欢迎有家有室的人携家带口去那里定居。能够在一张几乎是白纸的土地上创建一个属于我们自己的,拥有先进的现代制度的世界,是我此生最想实现的事。”
“我也知道你在京中身居要职,亦有自己想要实现的。我在这儿只想应承你,如果你将来在京中真的累了、厌倦了、遭到挫折了,或者这个‘新世界’的声音依旧在你脑子里嗡嗡作响,那么,老铁,来找我就是。我永远给你在远航的船只上留一个位置!给你全家人都留一个位置!”
石咏很难说他没有动心,这一瞬间他眼前似乎看到了一点光——如果他在京里当真得罪政敌,被逼迫到走投无路的时候,至少他在这里还有一条后路可以走;或者真如傅云生所言,会有个来自“新世界”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嗡嗡作响,让他念念不忘。
“当然了,我也需要你,很需要!”傅云生提出了他的请求。“头一件,请你帮助我说服朝廷,不要禁海,千万不要禁海!而且要允许我国的船民自主出海贸易,否则这制海权与贸易的主动权就永远落在旁人手里。对沿海居民加强户籍管理是可以的,但是千万不要严令‘片板不许下海’,你看就因为前头十几年的海禁,咱们的船民已经是一代人过去,如今我要聘有经验的船民能够操纵帆船的,都已经没有那么容易。”
石咏郑重点头答应,这也是他的心愿,古老的中华千万不要闭关锁国,中国从来不想着要称霸天下,但是周边的海事,对他国的贸易,还是应该由国人自己来掌握才是。
“还有一件,我需要你帮我在全国境内推广煤油灯,并且最好能帮我争取煤油的独家销售权。只有这样,我才能赚取足够的利润,以支持造船和后来的船队试航。”
石咏反问:“傅大哥,你想想,这世上,还有什么旁人能炼出煤油来么?”
傅云生原本满脑子是特许经营权,结果石咏这样一说,他才转过弯来,仰天哈哈一笑:“是啊,我这还担心什么呢?对了,还有最后一件——”
“你在京里,我在广州,我们各自有些机会接触洋人。若论起如今的航海技术和仪器,的确是荷兰人与西班牙人要强一些。如果真要航海,确定坐标经纬,准确计量距离都非常重要。石咏,若是你在京中能够留心到这样的仪器设备,和懂航海技术的人才,麻烦你将东西送到广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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