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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红楼修文物-第26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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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对娘儿俩抬了半天的杠,最终决定,石咏带石大娘坐海船南下,让她先适应一番,可若是石大娘适应不了,石咏就会委托如英的爹穆尔泰安排,将石大娘再送回京里,往后由石喻侍奉照料。
  四下里都安排妥当之后,石家人便开始收拾行李准备动身。石咏记挂着他那只藤箱可不能落下,如今那只藤箱里已经盛了一面铜镜、一只金盘、一只银香囊、一只瓷枕、一枚玉杯、一枚虎符,刚好六件。他早就问了这几位的意见,是想留在京里继续看着繁华世界,还是随他一起出海,去见识见识新大陆。文物们其实也多半不知道那“新世界”究竟是什么样儿的,但都胡乱答了愿去,因为他们就只能跟石咏交流,离了石咏一个人在京里,那便又是身不由己的寂寞生涯,何苦来?
  只有武皇的宝镜异常坚定,它是早就拿定了主意,一定要随石咏去看看的。
  于是石咏非常小心地给这几位分别定制了“合身”的囊匣,并在里面填充了足够的防水材料和缓冲物,能将这几件文物牢牢保护好,免受海上风浪的侵袭。
  岂料这时候石大娘突然来寻石咏:“咏哥儿,能帮个忙吗?娘有一件随身的旧枕头,舍不得丢,也想带着。你看这方便吗?”
  石咏望着石大娘手中的那只旧枕头,哑然失笑:当然可以,绝对方便。无论到底是西施还是郑旦的主意,他反正是一概欢迎的。
  不久石咏将一切准备就绪,理藩院总理各国事务衙门那里,他也将差事一一吩咐下去。他的手下们因为有章程在那里,所以对这位上司的离开并不怎么担忧,但大家必定是同僚一场,石咏离京前,自然少不了饮宴一回,为他饯行。
  各种各样的程仪礼品也都源源不断地送到石家,石咏大多婉拒了,实在是拒不了的,就留给石喻,并请石喻在适当的时候能够替他还这些人情。
  十六阿哥来与石咏大醉了一场,高唱着“莽苍大野,荒圩废垅,怅望寂寞,不能自解”,摇着扇子,独个儿离去了。石咏望着他的背影,多少也有些怅惘,晓得这一位以后在京中,但凡再有这样寂寞的时候,也真的只能靠“自解”了。
  弘历对石咏离开也极为不舍,甚至动过请皇阿玛收回成命的念头。然而石咏见了他,却唯有唠叨,嘱咐他多向当今皇上学学,切莫好大喜功,行事铺张,也切记胸怀宽广,放眼世界。另外也千万别忘了师父教导过的,遇见名人名家的书画,千万不要盖那么多章了。
  弘历:……
  “另外,若是有机会,请务必劝谏皇上,保重龙体,切莫再熬夜了。另外丹药不是什么好东西,保养龙体,还是要配合饮食与休息,固本培元才是最好。”
  弘历也不晓得石咏从哪里得知了皇阿玛服食丹药的消息,但是面对石咏的谆谆叮嘱他也只能连连点头。
  相形之下,弘昼的做法就干净利落得多。他直接去雍正那里请了旨意,要送石咏南下到广州,“顺便”学习一下地方上的政务。雍正因前次弘历也曾微服去过河南、江南等地,没有理由拒绝弘昼,便点头准了。
  这下子弘昼可闹腾开了,缠着石咏,将他早先搜罗的关于远洋和航海的书籍看了个遍,自己还跑了一趟钦天监,又搜罗了一些皇家私藏的航海仪器,还忙着请教洋人传教士们使用方法。
  石咏冷眼觑着,再想想弘昼以前的态度,他突然觉得有点儿不对:弘昼这小子,莫不是想偷跑吧!
  老实说,若是能带弘昼离开,他也觉得没什么不好。他希望建立一个新秩序的“新世界”,可是眼下帝国的制度绝无可能立即前进,在封建帝制下弘昼作为弘历的弟弟,极容易成为政治斗争的牺牲品。若是能将两人分开,一个人经营故土,另一个开拓海外,其实会是个不错的安排,也能就此成全了他们兄弟的情义。
  可毕竟海疆茫茫,他完全无法保证弘昼的安全,也因为这个原因,他理解雍正皇帝绝不可能允许弘昼出海,毕竟这俩是如今皇帝膝下唯二的皇子。由此看来,待弘昼到了广州,必然会有人将他押回京里。这个石咏倒不必多担心。
  待一切准备停当,浩浩荡荡的一行人便一起出京。除了弘昼和石家一大家子以外,另有同文馆的几名通译,带同理藩院里一直追随石咏,有志看一看“方外海域”的几名属官,以及他们的眷属,浩浩荡荡地一起坐船上路。此外还有无数护卫弘昼的侍卫随从。这么一大票人,就算是到了微山湖,也绝不会有水匪赶来惹他们。
  这日石咏在通州码头,与送行的石喻等人告别之后,石家座船几乎是最后一个出发,离开码头的。待众人都进了船舱,石咏一人,独自立在船尾,望着越来越远的岸边。
  突然,他转身大声对船老大说:“快,快,将船驶回岸边去!”
  船老大吓了一大跳,不敢违拗,赶紧将船又驶回岸边。这时河岸上有一人疾驰而来,见到石咏的船回来,直接跳下马匹,随意在岸边捡了一片跳板,往石家的船上一抛,轻轻巧巧迈上两步,就上得船来。
  石咏上前,紧紧握住了来人的双手,激动地道:“琏二哥!”
  这在石家离开前的最后一刻纵马赶到通州码头的人,不是别个,正是贾琏。“好在事先算准了脚程,没有晚出发一天,晚一天,就赶不上为你送行了!”
  石咏见到贾琏也很欣慰,但嘴上只说:“又不是一去就不会来了!”但石咏明白,海上风险莫测,他与贾琏,当真是不晓得什么时候才能再见上一面。
  “让船老大开船吧!”贾琏不愿耽搁石咏的行程,“回头晚上到了天津将我搁下就成。那边会有人来接我。”
  石咏顿时想起当年与贾琏一起南下的旧事,免不了十分感慨。这么些年过去,他们免不了都有改变,但是时光里到底留下了好些不变的东西,尤为珍贵。
  他赶紧让如英将孩子们都带出来,命拜见“琏伯伯”,贾琏见了安安,怒赞了一句好,又见沛哥儿几个,也无有不喜欢的。如英赶紧安排了一座空舱,让贾琏与石咏先坐着能说说话。
  石咏问起贾府的情形,贾琏只道一概都好。他这次除了赶来与石咏见上一面之外,也是特为代平郡王纳尔苏前来道谢的。纳尔苏自那次“八王议政”的事件之后,原本已经被排挤到了朝事的边缘,近来倒慢慢又回来了些,差事不累,但也不算闲。待诸事稳定下来之后,纳尔苏想起当日荣府曾与石咏一见,便修书给贾琏,请他代为道谢。
  “除此之外,我刚见邸报上的消息,李卫进京面圣,你这次南下,可能一时见不到他了。”贾琏转告石咏。石咏顿觉有些可惜:“我还正想借这次的机会,问问他,如今南方织机的事儿怎么样了!”
  贾琏睁圆眼,问:“这你还需要问他?我就知道啊!”
  石咏:……那感情好!
  贾琏便将近两年南方纺织业的变化一一都告诉石咏。自从前几年先进的织机出现之后,南方的纺织品产量大大提高,纺织品的价格则大幅降低。原本几年才能裁一回新衣的人家,如今已经能有两三身替换的衣裳了。
  与此同时,因为有海贸的关系,织户的收益并未因为价格的降低而出现大幅下降。但是一部分小织户发现自己维持织机运作的成本太高,还不如去大织户家中帮忙操作织机来得赚钱,于是江南开始出现大规模的织户抱团,他们管这种新的作坊叫做“纺织厂”。
  “如今唯一的问题是,好些人都觉得新织机织出来的棉布价格低廉,质量也不算太糟糕,旧织机织的那些,尽管质量非常好,可是也没有人愿买。会使旧织机的人就越来越少。织金所前一阵子想搜罗一些市面上的古法布料,便发现很难,没有人愿意做了。”贾琏双手一摊,“好在织锦与缂丝这些工艺没法儿用机器来做,又因为有贡品要织,所以那些工匠们都还留在织造。只不过我也不晓得这种情形还能撑多久。”
  石咏默默地想,看起来这个时空里的历史也已经走到了拐点,下一步会怎么走,他真的不知道。早先他只是看着那枚种子种了下去,但在看到遍地开花之前就需要离开了……但不管怎样,虽然无法左右这历史的进程,他已经尽最大可能,做了他能做的,接下来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待和希望了。
  不是有人说过,人类的全部智慧都包含在等待和希望之中么?
  待到了天津,贾琏下船,依依不舍地与石咏作别。石咏一行人的船继续南行,待到江宁之后折向东,过苏州,从吴淞口出海,一路南行,直到广州。
  石大娘很快适应了海上生活,而且适应得甚至比石家的几个孩子都更好些。安安则在如英的帮助下,装扮起来。安安如今十岁了,已经开始蹿个子,小脸上褪去婴儿肥,身形也开始变得婀娜而矫健。她不是第一次跑海路,因此对海船上的事情非常熟悉,甚至还能偶尔给大人搭把手。
  如英帮安安将头发梳成西洋式样,让她穿上一件金丝织的锁子甲洋锦袄袖,再佩上她那柄镶金嵌宝的蒙古刀,立在海船的船头,海风飘扬,吹动她的衣裙袍角,让她很像是个在海上叱咤风云的小船长。
  石咏对如英道:“真真国的小姑娘?”
  如英点着头道:“对!”眼里掩饰不住自豪之情。她这个做母亲的心里完全明白,安安势必有一个完全不同于她自己的人生,她也乐见安安有这个机会,迈出这一步去。
  不久到了广州,石咏先将石家一大家子和弘昼都先安顿下来。他请了老丈人穆尔泰出面,来“看管”弘昼这个皇子,自己则找了机会脱身去寻傅云生,看对方准备得怎么样了。
  早在石咏接下“方外海域勘察大臣”的这一职务,有全力调动闽粤两地的沿海船只之事,石咏就送了信给傅云生,两人都准备尽快商议出一个第一次“远洋勘察”的方案。
  最终组建出来的“勘探队”,是一个显而易见的杂牌军。这里既包括了像米科这样有能力有经验的外国人,也包括傅云生的“弟子们”,甚至还有闽粤一带富有远洋经验的海商与水手,还有一部分是沿海驻防的士兵。
  石咏与傅云生商量了很久,他们商议的焦点问题是,待到了“新世界”以后,他们应当做什么。傅云生的想法是,他们的目标本就是建设一个新世界,所以这第一次远洋勘探他们就干脆带上所有的设备,再多招募些人,带上他们的家眷,一起驶向新大陆,一到地方,就立即开展建设,着手建立他们的新世界。
  石咏并不反对傅云生的意见,但是他认为勘测到澳洲以后,应当着手打通一条来往于广州和新大陆之间的航道,在沿岸设置补给点和港口,这样不仅能够补充整个勘探队所需要的物资,还能够带来建设新世界的人口,并且在中国与新大陆之间进行资源交换,推动双方的共同发展。
  这两种相左的意见,将决定他们第一次远洋,应当携带多少船只,多少补给,以及带多少人。
  双方争执了半日,傅云生盯着石咏,拖长了声音道:“这可见着您是朝廷册封的‘勘察大臣’了。拜托,老铁,我们是去建设一个新世界的,到了地方我们应当做的,难道不应当是尽量让自己先发展起来,好将这腐朽的封建王朝统统甩在身后吗?”
  石咏听见傅云生的话,同时也站了起来,面对傅云生,认真地说:“傅老铁,你说得没错,我们这一次的目标确实就是奔向新大陆,建设新制度、新秩序的新世界。可是我想,我们的根依旧在中华。我们这里的绝大部分人都曾被中华的文化深刻影响。今天我们聚在这一处,按照未来的愿景建设新的世界,但为什么不能依旧保留着与旧世界的交流,并且反过来影响和改变旧世界呢?”
  “我相信,种子已经种了下去,再过个几十年,我们也许就能看到它生根发芽,看到变化与进步。我们身上担着责任,有义务看着它越来越好,向积极的一面转化!”
  石咏一口一个“有责任”,一口一个“有义务”,傅云生被辩得哑口无言,遥遥手说:“得,我说不过你!这些计划都由你来定,我还是去负责我的技术就好了。如今只有三艘船安装了辅助动力,我再带着人手,去安装几艘船好了!”
  说着傅云生蹬蹬蹬地离开,再也不与石咏争辩。事后石咏听说,傅云生曾经这样评价他:为什么越是在朝中待得久,思想意识觉悟反而就越高呢?
  石咏傅云生一行人为了这次远航,在广州筹备了好几个月,终于等到季风转向的时候,准备启航。
  启航这一日,弘昼、穆尔泰带着广州的大小官员,一起在岸上恭送,并且举办了一个小小的仪式,弘昼甚至亲自剪了一段红绸,并且命人将大红绸花绑缚在船队主舰的船头,码头上则一片吹吹打打,锣鼓喧天,热闹非凡。
  待一切仪程结束,所有的人登船已毕。石咏和主舰的几名船员是最后留在岸上的人。作为此次远航的负责人与主官,石咏最后一个登船,在此之前,他向穆尔泰与弘昼道别。
  穆尔泰依依不舍,但是他最不舍的其实是女儿和外孙们,所以口口声声嘱咐石咏一定要带如英和孩子们“常回家看看”。石咏满口答应,但是他心里清楚,下一次他们有机会归来,一定是三年五载之后了。
  弘昼却一直可怜巴巴的,一直盯着石咏不说话,仿佛石咏下一秒就要遗弃他。
  “弘昼,此去朝中,诸事小心。”石咏叮咛,“往后也不要再胡闹了。”
  弘昼耷拉着脑袋,嘟哝一声:“若是我不胡闹了,旁人却看不过眼怎么办?”
  石咏无奈了,满心觉得这个孩子好生可怜。有弘历在,弘昼的位置就十分尴尬,他优秀了不合适,太孬也不合适。但是就眼下情形而言,弘昼与弘历之间的关系是个死结,无法开解。
  于是石咏轻轻叹息了一声,将手掌放在弘昼肩上,小声说:“自己斟酌,有些分寸即可。”
  正在这时,傅云生立在主舰的船头,向石咏招手,高声道:“老铁……要走了——”
  这时候石咏转向穆尔泰,一躬到底:“泰山大人,请放心!”
  穆尔泰则拿眼瞪着石咏,仿佛在说你敢不让我放心我跟你没完。石咏无奈之下只得讪讪地笑了笑,随即转向弘昼,拍拍这孩子的肩,道:“五阿哥保重!”
  他说着回身,沿着码头上堆起的栈桥往船身上走。他们这次出海的主舰在水面以上至少有三丈高。所以特为用了一座高大的栈桥,从岸边远远地延伸出去,栈桥末端还有一段用厚木板搭成的跳板。石咏迈步从那跳板上踏过,船上与码头上的船工就协力将那跳板挪开,这边的大船已经缓缓移动,准备离岸。
  正在这时,弘昼突然往后退了一步,然后开始沿着那栈桥快速奔跑。眼看那船身与栈桥已经出现了将近五尺的空隙,弘昼却全不减速,双足在栈桥上使劲儿一蹬,整个身体已经在空中。
  弘昼眼见着石咏在他面前惊慌失措,大声叫着他的名字,并且向他伸出双手。弘昼心内得意之际。在高高跃过那道空隙的时候,弘昼开口奋力大喊一声:
  “——我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这本书的正文到这里就全部写完了。从3月底到11月底连载了大半年,很感谢大家一路陪伴。全订的小伙伴可以在全书完结后打分,作者在这里跪求五星评分,因为这将影响到这本书完结之后还有多少新的读者进来看到这个故事。
  当初写这个故事的时候,觉得男主人公其实是个永远不合时宜的人。他在原本的时空做的工作足以让他跟不上时代的节奏,所以他与文物为伍,感受古典美的熏陶。但是他到了新的时空以后,他原本所具有的时代性依旧与旧时代格格不入,但是却能成为一个闪光点,从而吸引与他同样不那么格格不入的人。
  弘昼在文末最后纵身一跃,意味着他是书中为数不算多的一个真正甩脱了自己固有命运的人。他喊的那一声,可以理解为“师父,我来了!”(怎么有点儿像二师兄?),也可以理解为“新世界,我来了!”他的做法最终纾解了皇权与亲情之间的挤压与碰撞,十三的遗愿在这里用另外一种方式达成。
  明后天还有两个很小的番外,一个是关于贾家的,另一个是关于文物的。总之感谢大家的支持与陪伴,最后再次求一回五星评分,谢谢大家!
  不出意外的话,下周二,新文《荒岛求妻日常》见。


第419章 
  “新郎官上门迎亲啦——”
  随着娶亲太太一声脆生生的招呼; 荣府门外爆竹噼里啪啦地响起来,空气中迅速弥漫起喜庆的味道; 爆竹的红纸屑在院墙另一头上下翻飞; 偶尔有一星半点飞进二门内; 落在贾琏肩上。
  这日正是贾琏长女巧姐儿出嫁的日子。
  贾家现在的一家之主正是贾琏。因贾赦一直卧病; 因此皇帝下令命贾琏袭了爵位。贾琏便是名正言顺的荣府之主了。他此前放过几任外任,已经做到了直隶巡抚的位置,后来又回京进了工部。如今在工部任上做得顺风顺水; 估摸着这样过几年; 再次外放的时候,就该是封疆大吏了。
  此刻贾琏正与凤姐儿并肩立在荣禧堂前; 一会儿新郎官儿要来此向岳父岳母行谢亲之礼; 此外作为女方亲长,贾琏夫妇还要设宴招待男方前来迎亲的官客和娶亲太太; 诸事繁杂; 饶是贾琏夫妇见惯了大阵仗; 到底还是有些忙不过来。
  即便如此,谢亲礼毕,凤姐儿还是于百忙之中; 溜去了后院巧姐那里; 目送她上轿。
  按照京里的规矩,新娘是要有兄长叔伯抱入轿中的,因巧姐没有亲哥哥,最后是由二房的兰哥儿作为堂兄; 将巧姐送上轿的。原本巧姐的大弟,贾琏的长子荣哥儿吵嚷着要背姐姐上轿。荣哥儿刚满十五,已经考过了武举,背姐姐上轿不在话下,但是碍于老规矩,贾琏最终还是出面求了贾政和寡嫂李纨,请了贾兰。但贾家此时已是长房做主,二房依附长房,再者老一辈都盼着小辈能再走得近些,贾政等人都无有不允的。
  一时花轿吹吹打打地离去,凤姐儿回到贾琏身边,伸手拭泪。贾琏知道她因何难过,小声安慰:“姐儿是个好性儿的,又会持家,姑爷也不赖,你无须担心。”
  凤姐赶紧擦干了泪,别着脸道:“谁说我替姐儿担心了,不过是风迷了眼!”便听贾琏在她耳边嗤的一声笑,凤姐的脸登时又僵了僵,转头道:“我可宁可姐儿不是个好性儿,要真跟我一样是个破落户儿,到婆家才不被人欺负。”
  凤姐说毕,贾琏笑得更响了,凤姐脸一红,只听贾琏在耳边道:“夫人,咱们这儿,有谁敢欺负你呀!”
  凤姐一想,也是,可她记起给巧姐儿择婿的那一段,又翻起旧账,恨不得拎起贾琏的耳朵数落:是没人敢欺负她,可是她想给巧姐那边说王家的子弟,贾琏又死活不肯。
  巧姐的亲事实在是一波三折。原本贾家在旗,姐儿是要选秀的,贾琏托了很多人,最终一直托到皇后那里,才批了下来准予免选。贾琏事后才悟出来,贾府上一代的姑奶奶们,嫁宗室的嫁宗室,抚蒙古的抚蒙古,已经够显赫的了,而贾琏本人,也已经官居二品。既然贾家小一辈乐意低调些,皇家应当是乐见的。
  也正是因为这个,贾琏才不敢再将巧姐嫁给王家人。贾史王薛,四大家族,以前抱团抱得太紧,难免为人所忌。如今史家也倒了,王家也从织造的职位上撤下来了,薛家则一直只顾忙自己的生意,离官场远远的。小一辈的又何必继续联姻,继续给家族招忌呢?
  于是贾琏到底是给巧姐儿物色了个诗礼传家的读书人,看准了姑爷性格温厚敦实,家中人口简单,家境小康,这才提了亲,撮合了姻缘。
  “咦,凤姐姐,你这是吹了风么?脸上这么红?”
  贾琏夫妻两个在说悄悄话,冷不丁宝玉过来,先向凤姐打了个招呼。凤姐当即啐了一口:“宝兄弟就会混说!”她赶紧将心思放到一边去,反正如今巧姐的夫婿她也是相当满意的,未必便比王家的差。
  “忙得差不多了,你们哥儿俩聚一处吃杯酒吧!我到后院去了。”凤姐丢下一句,留这对堂兄弟自己在荣禧堂里说话。
  在贾琏眼里,宝玉始终都是当年那个心思单纯的宝兄弟,这么多年一直都没有变。自打宝玉中举之后,家里一直想迫他继续科考,让他尝试考个进士,然后入仕为官的,这样在官场上多少可以给贾琏一个助力。
  贾琏却知宝玉是真不适合官场,与其让宝玉在官场里碰个头破血流,倒不如让他过些自己想过的日子,反正贾府的亏空已经偿清,再无压力。而且宝玉近来与二十一阿哥允禧交好,偶尔一处吟诗作画,写些文章,也颇为风雅。允禧已经答应了,回头给宝玉挂个头衔,补个清闲的差事。
  岂料宝玉连这虚衔儿都不肯受,宁可平日在家塾坐馆教书,教教子弟,也不肯去当差。可他说是坐馆,大半时间却是在琢磨文字,说是要腾出辰光,要将平生所认得的几个异样女子的事迹记下来,写成故事,许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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