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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红楼修文物-第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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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时石咏来到顺天府堂前,他身旁那位幕僚开口说道:“石大人,我们府的大人,实在不是审您,而是知道您经过些事儿,请您到堂上,我们大人在审案之余,也可以问一问,听听您的意见。”
顺天府所有人都将身段放低,现在根本不提羁押石咏到堂的事儿了,如今他完全是个证人。
可是上了堂,石咏也很是吃惊,座上三个神态各异的皇子阿哥,一个大理寺卿,一个顺天府尹,外加他本旗的佐领,和他本家的大伯父。
石咏少不得一一打千见礼,悄悄打量各人的容貌神态。
最受瞩目的,自然是那三个皇子阿哥。八阿哥胤禩面相温煦,九阿哥胤禟看着阴沉,十阿哥胤则大大咧咧,即便坐在顺天府堂上,依旧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
大理寺卿赫铄奇是满卿,始终板着脸看着案子相关的案卷,不苟言笑。
顺天府尹王世臣是汉官,四品的补服穿起来,看上去倒也颇为威严,只不过眼神时常在石咏脸上溜来溜去的,似乎是拿不定主意,不知道该怎样处理石咏才好。
而石咏的堂伯父富达礼则端坐着,一张脸绷着,目不斜视。他面前,正放着从石家取来的那只藤箱。石咏一见那只藤箱,便知富达礼已经去过椿树胡同了,家里的妇孺们当是已经得到了照应。
石咏的心一下子就放了下来,望着富达礼的眼神中颇多感激。富达礼偶尔眼神一溜,望见石咏这般,心里软了软,虽然脸上没有表示,可好歹也微微点了点头,示意让他放心。
“小石大人也到了!”王世臣装模作样地向石咏拱拱手,心里则在想:这么丁点儿小吏,若不是正白旗都统与佐领在此,本官才不会将你放在眼里呢!
富达礼身上任着正白旗都统,从一品,王世臣不敢仰望。就算是梁志国这个佐领,也是正四品的官职,与王世臣同级别。
石咏则客气地道:“王大人,不敢,下官听凭吩咐。”
王世臣想了想,说:“说是叩阍的案子,可与小石大人相关的,却是另外一件。大人们都忙于差事,功夫有限。不如这样,本官先将与小石大人相关的案子审了。这样也省得诸位大人白白在这顺天府里,抛费时光?”
胤禩他们都无异议。而富达礼等人本就是为了石咏来的,自然也愿石咏担干系的案子能够速战速决。
王世臣当即宣读了诉状。这诉状,便是赵德裕之子赵龄石,诉顺天少年石某,使手段诱骗,侵吞其父私产一案。
当然,在王世臣口中,这“顺天少年石某”,改成了石咏现在的身份与官职。
这赵龄石当日逃到山东,发现自己并没能得到父亲素日所藏的那些珍贵书画,便将当日之事前前后后仔细想过,觉得问题出在了那只藤箱上。
他们父子两个,珍贵的字画一向都放在那只樟木箱子里。然而顺天府的衙役过来查抄过一次之后,老爷子吓破了胆,又瘫了半边身子,很可能哪天趁自己不在的时候,偷偷将好东西都挪出来,放在那看起来平平无奇的藤箱里。
赵龄石回想自己和老爷子抢东西的时候,老爷子死抓着樟木箱子不放手,却抬着双眼,看着搁在屋角的那只藤箱。
赵龄石自然是气得要死,心里暗骂这老不死的竟然还做戏骗过了自己。
他在山东本有亲眷,便扯了个谎留在亲戚家,待好几个月过去,才偷偷遣回京中,自己不敢出面,只能遣人代为打听,好不容易才探听出,当初有个少年叫“石咏”的,和老爷子做了一笔交易,还特为请了山西会馆的掌柜做中人,用五两金子,换了老爷子的一只藤箱,随后老爷子就自己回乡去了。
赵龄石简直要吐血——那只藤箱价值千金,被他爹五两金子给卖了。若是他爹当初不是瘫,而是直接死了,这些东西就该全是他的。
后来这赵龄石潜在京中,又偷偷与冷子兴取得了联络。他家老爷子突然上京叩阍,冷子兴第一时间就知道了,立即过来将赵龄石臭骂了一顿,还说:“你家老头子挨得过挨不过那二十杖,尚未可知,你就别想着能将那鼎的案子翻过来。”
赵龄石却知道冷子兴在顺天府有门路,也晓得他家老爹铁定告不赢。可如今他只想着寻着石咏那个少年,将自己应得的那只藤箱夺回来。于是才有了赵龄石上告的这一回事儿。
赵龄石这一案,背后也有冷子兴的大手笔,从写诉状到打点顺天府上下,都有冷子兴推波助澜,指着赵龄石官司打成,能够给自己分一杯羹。赵龄石也是这么答应冷子兴的。
只是这冷子兴从来都不知道,赵龄石口中的“某少年”,就是他谋过人家扇子的石咏;冷子兴更加不知,此刻石咏也早已不再是当初那个混迹红线胡同的寻常少年了。
今日顺天府尹提出将两个案子分开审理,这合了赵龄石的意。回头他得在众人面前装出一副父子情深的样子,可毕竟以前做了那么多对不起父亲的事,现在一下子要再扭过来,他还需要稍许酝酿酝酿。
在这顺天府的大堂上,王世臣当众宣读了赵龄石的诉状,又将幕僚们事先誊抄的几分证人供词给与座的皇子阿哥、大理寺卿们看过。
诉状里赵龄石附上了那份藤箱里应有的字画“清单”,字画的估值也都在上面。九阿哥胤禟见到石咏用五两金子换了那只藤箱,登时拊掌大赞:“好生意,好生意!世上竟有这样精明的人,做得出这样一笔生意。”
不熟悉胤禟的人听着都觉得像是反讽。可只有真正了解这个兄弟的胤禩与胤知道,胤禟这是当真在赞叹与艳羡:一本万利啊!若有这种机会他也会毫不犹豫地下手的。
顺天府尹王世臣听了这话,觉得有些不入耳,赶紧将话岔开,转回头问石咏:“小石大人,你对这诉状,有什么看法?”
石咏冲王世臣略躬了躬身,随即开口:“回大人的话,下官没什么看法!”
一言既出,满堂哗然。举座都以为石咏将这罪名认下了,胤禩与赫铄奇皱紧了眉头,富达礼脸黑如锅底,只有胤禟依旧冷笑,心想这少年既贪又狠,貌似很合他的脾胃。
石咏接着道:“只是这诉状与供词中都并未提到一点,老爷子将这只藤箱与我交换金银之前,我并不知藤箱里有什么。”
“什么?”这回胤禟吃惊了,在顺天府的大堂上直接高声询问,“你连是什么都不知道,就用五两金子去换?”
九阿哥有点儿不太确定自己的判断了,眼前这位,究竟是个傻子,还是个赌徒啊!
石咏淡然回答:“当时赵老爷子重病初愈,急于返乡。他说这只箱子是他身边仅有的值钱物事,而那五两金子,则是我家可以动用的全部闲钱。”
这话说出来,富达礼脸上当即热辣辣的有些受不住。他自是忍不住想起了自家夫人向石大娘讨要添妆礼的那桩旧事——谁能想得到石家那会儿竟只有那一点点银钱。
“当初是赵老爷子执意要用这箱子换我那一锭金子,老爷子怕我反悔,还特为签了契纸。”石咏伸手指指富达礼面前那只藤箱,“契纸就在里面。”
王世臣没有想到实情会是这样。
早先他听幕僚说过案情,大抵也觉得只是一桩“显失公平”的案子,没想到细问下来,实情却是这样的。
他倒也不怕石咏说谎,毕竟这案子还是有人证的,苦主赵龄石现在不在堂上,然而与石咏做交易的那位赵老爷子眼下还在大牢里趴着。此外,石咏所说的话,也可以由山西会馆的掌柜和伙计作为旁证。
王世臣当即点了衙役再去取山西会馆的人证。
他自己则向富达礼告了罪,将那只藤箱取了来,将那契纸看了半天,凭空想象当时的情景,可还是有些想不通:赵老爷子身边就藏着那么多珍贵的字画,随便变卖一件,就可以供他治病与还乡,可是这人却偏偏要用这些,去换石咏手里的一锭金子。
王世臣想不通,只能命一旁的师爷清点藤箱里的字画,与赵龄石提供的清单一一对应。
“小石大人,这藤箱里的字画,好似少了一件啊!”王世臣核对完了所有的字画,发现只差了一样。
“王大人,这件事,可否与您私下交待?”石咏对王世臣这一问有心理准备。
王世臣无法,毕竟眼下石咏不是他辖下的人犯,只能算是一位“证人”。
“王大人,这藤箱里的确还有一件字画,现在正在宫中阿哥所!”石咏悄悄告诉王世臣,“若是大人判决下来,这藤箱连同里面的财物,当真该归那赵龄石所有,那下官少不得厚了脸皮,去宫中将那一件四幅的独景条屏,再给讨出来。”
第77章
王世臣郁闷得不行。他早知道署理顺天府不是什么好差事; 可也没想到自己竟会遇上这样的事儿。
他只听了几句石咏的答话,就知道自己早先被手下幕僚蒙蔽; 事情的真相恐怕并非如诉状所说得那样简单。待听说藤箱中还有一件书画如今在宫中阿哥所; 王世臣更加有数; 这案子他决不能按原先与幕僚们商议好的结论去判:那样的话; 他难道还真有脸去宫中将书画讨出来,这不是明晃晃地打皇家的脸么?
别说眼下顺天府堂上就有三位皇子阿哥坐着,就算是没有; 这种事儿王世臣自忖也做不出来。因此; 这位“署理”顺天府尹满腔郁闷,全没想到石咏其实只是扯了虎皮拉大旗; 抬出皇家来吓吓人; 让他别那么轻易就做出判决罢了。
“既是这样,诸位大人请去后堂花厅休息一二。”王世臣斟酌着说; “下午本官自当传上告之人赵龄石; 和叩阍之人赵德裕; 以及一干人证到堂,再问过不迟。”
石咏便稍稍松了一口气:至少这案子如今已经揭开来,闹大了; 就算是一拨人想要遮着掩着瞒天过海; 眼下也做不到了。
顺天府后堂的花厅里,王世臣赶着去结交三位皇子阿哥与大理寺卿赫铄奇去了。他是汉官,较少有机会和这些位尊之人打交道。
而石咏则立在另一处,垂手听富达礼训话。
富达礼满心窝火; 看着这个堂侄儿,却又拉不下面子,说不出“出了事怎么不去找永顺胡同”这种话。他只能将与案子相关的经过一样样问过,确认石咏在其中的角色并无不妥之后,才淡淡地说:“务须小心谨慎!伯父另有旗务在身,下午得回正白旗府署。”
石咏得知富达礼亲自去了椿树胡同,护下了石家,心里正感激得不得了,自是伯父说什么就听什么,听说富达礼要走,当即起身恭送他和佐领梁志国。
富达礼凝望着石咏,顿时又想起石咏的父亲石宏文,忍不住长叹了一声,这才转身去花厅处拜别了另外几位大人物,还不忘了嘱咐王世臣一定要“秉公行事”,听得王世臣眼角直抽,心想,你家侄儿将皇家都抬出来了,还怎么秉公?
然而王世臣现下已经看清,这件事,至少石咏没有过错,只是他弄不清赵老爷子的心思,不懂这位老爷子为什么会一时兴起,将那么多的书画一起都赠给石咏的。
下午,赵龄石到堂。
他还不知上午究竟发生了什么,只是听说石咏的身份有点儿特殊。
赵龄石本人身上有个生员的功名在,上了顺天府大堂也不用跪,可是他站在堂上,见到一溜大人物这么依次坐下来,石咏坐在最下首,也忍不住心惊不已。他实在是没想到,当时其貌不扬的穷小子,怎么今天就能与这些大人物坐在一处的。
“赵龄石,就你所诉,石……咳咳,官员石咏夺产一案,本官已经问过小石大人,恐怕其中另有别情,因此传你上堂,问上一问。”
赵龄石更加懵圈了:当初明明是个嘴上没毛的少年,甚至现在也还是,怎么就还成了官员了?
他凝一凝神,心想:当初那交易是显失公平不假,自己哪怕是没法将藤箱整个儿都拿回来,回头能分回几个卷轴来也是好的。于是他恭敬地执了礼:“大人请问,学生定当知无不言。”
王世臣问:“石咏以金子换你父的藤箱,当时你人在何处?”
赵龄石早有腹稿,当即回答:“山东一名近亲病情危重,学生闻讯之后,见到父亲身体尚好,便将父亲留在山西会馆,自己奔赴山东探病。”
石咏就坐在一旁,后槽牙磨得嘎嘣直响:什么叫将父亲留在山西会馆,当时的情形,明明就是他卷了全部财帛,将病弱老人遗弃在会馆里的。
“后来你与你父有再见到过么?可曾向他问起这只藤箱的事?”
赵龄石当即一脸遗憾:“回大人的话,当学生回到京城的时候,听闻父亲已经病愈自行回乡了。而学生从山东寄过好几封信,想必是两下里错过,或是路上遗失了。因此学生不曾再次见到父亲。前日学生刚刚打算回乡寻父,却突然听说了父亲叩阍的消息。”
他又补充了一句:“学生知道父亲的病时好时坏,病发的时候可能会神智不清,学生恳请大人传父亲上堂时,允许学生在旁陪伴。”
王世臣点头:“这是人之常情,准了。”
岂料就在这时,八阿哥胤禩开了口:“你是说,你明知你父的病时好时坏,依旧抛下他,转下山东去探病?”
赵龄石脸一红,点头道:“去了山东之后才听说的……”
胤禩盯着赵龄石点点头,说了声:“知道了!”他接着转向王世臣:“大人继续问吧!”
王世臣:……
他怎么就没想到问这个?
“你父亲的病,你父亲的病的起因……”王世臣斟酌着问案。
赵龄石心里一喜,知道这问题终于又回到了老路上。这是他和冷子兴商量过的,当即答道:“家父早先买了一只周鼎,下了定金,后来不知怎么又反悔了,说这只鼎是赝鼎。对方不肯还定金,家父却咽不下这口气,与卖家打了一场官司,官司没赢,家父却气病了。”
堂上登时好几个人都说了“等一等”,石咏也在内。
赵龄石一慌,脸色立即转苍白。
“你说的官司没赢,是顺天府当时判下了你父在定金之外,另外罚没同等额度的定金,是也不是?”
八阿哥胤禩开言。
还没等赵龄石回答,旁边九阿哥胤禟已经回答:“八哥,这事儿我知道。”
这九阿哥在顺天府的大堂上,表现得像是个商界百事通:“若是按商界的规矩,这定金的事儿,全看那只鼎到底是真是假。若那鼎是假的,卖家有过错,自当退还定金,若那鼎是真的,卖家可以认定赵德裕是故意不履行交易,放到官府处,再罚没一倍的定金也是可能的。”
旁边十阿哥胤峨突然抬了眼皮,嘀咕着问了一句:“若是没人知道真假呢?”
胤禟想了想说:“算是交易不成,定金不退。”
“这么说来,赵老爷子叩阍,当是拿到了新的佐证,知道这鼎是假的才对。”胤峨眼皮又耷拉下来。他说话声音不大,可是石咏留意到了。
自始至终,胤峨都表现出和薛蟠同等程度的“纨绔”作风,甚至莽莽撞撞的态度也有些相像。坐在顺天府的大堂上,早先他竟有一阵在旁若无人地打瞌睡。可就是这一刻,石咏才觉得,这个众皇子中母家身份显贵,封爵较早的阿哥,可能内心并没有他传闻中所表现得那么“莽”,反应其实很快。
石咏暗自总结:很明显,这一家都是人精子!
“如此!”王世臣点头,觉得这赵龄石虽然说话有所侧重,可总体听下来,与案卷上所述,并无多少偏颇。
“刚才已经本官已经问过你状告之人,据他陈述,你父让渡这只藤箱,纯出自愿,而且还特意瞒过对方藤箱中的内容,并签有契纸。整个事情中,对方并无过错可以。赵龄石,本官这么说,你可心服?”
赵龄石一旦得知石咏的身份,便知原本的算盘走不通了,这时候听见顺天府尹询问,只能点头承认,说:“回大人的话,因不曾见过父亲,这些学生全不知情。若是实情确实如此,学生情愿撤诉。只是……家父竟将这样贵重的物事换给旁人,恐是病中神志不清的结果。这桩交易显然……不大公平。学生可否请石大人高抬贵手,将箱子里的物事还给家父一半,以资治病养老之用?”
他见势不妙,立即退了一大步,原本状告石咏侵吞财物的,现在放软了身段求情,想将东西讨还一半。
“且慢说撤诉的话!”王世臣“啪”地拍了一声惊堂木,“你以为我这顺天府大堂是为你家所设,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待本官问过赵老爷子本人,若交易确实出于他的本愿,本官少不得要治你个诬告的刑责!”
“诸位,本官这就传赵老爷子上堂!”王世臣一开口,余光刚巧扫到立在一旁的赵龄石,见到这位中年男子竟然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
“嗻!”立即有衙役下去,不多时,便有四人抬了一个担架,将老爷子抬了上来。
这边八阿哥胤禩已经立起身,转向主审王世臣拱手:“王大人,老人家年事已高,依我看,不如留这个担架在堂上,让老人家趴着回话吧!”
胤禩清楚得很,今日这一出叩阍案,堂上所有的一举一动,都会被人详细记录,报到康熙那儿——他这般怜老惜弱,就是做给皇父看的。毕竟之前通政司彭大鹤将叩阍案发还顺天府,已经在康熙那里露了行迹。眼下他只有拼命弥补,希望能够消弭康熙心头那一点点小小的疑心……
“草民……草民赵德裕,见过,见过诸位大人!”
赵老爷子得了恩典,可以伏在担架上回话,可他还是尽量撑起身体,要向众人行礼。
石咏听他说话,中气尚在,稍稍放心。
可是下一刻,赵老爷子手一滑,一下子又摔了回去。
与此同时,王世臣冷眼望着赵龄石,只见赵龄石吓了一跳,自然而然地往后一缩,随即才省过来,赶紧做出一副孝子模样,往赵老爷子身边一跪,伸手欲扶:“父亲!”
赵老爷子浑身一抖,扭过头去,似乎连多看赵龄石一眼都不愿意。
另一边石咏已经过来,他竟然随手将顺天府堂上座椅上铺着的墨绿撒花搭椅拆了下来,往赵老爷子胳膊肘下面一垫。这样老爷子撑起身体的时候,既能舒服些,手肘也不容易滑动。
王世臣冷眼看着,觉得石咏似乎比赵龄石更像赵老爷子的子侄。
胤禩则点头赞道:“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小石大人秉性纯良,甚得吾心。”
其实他内心在暗暗郁闷,怎么石咏做这等尊老爱幼的模样就这么纯出自然,他这个贝勒阿哥却怎么做,都觉得好像是在装呢?
上面王世臣发话问案:“堂下所跪……所伏之人,可是你敲的登闻鼓?诉状呈来!”
他将赵德裕老爷子呈上的诉状当众读了一遍,这才想起来:不对,跑偏了,说好了先将那只藤箱的案子先了结的呢?
王世臣只能讪笑着望向石咏:“小石大人,你看,这两件案子纠缠相连,本官怕还是要先问一下那一桩‘赝鼎’的案子才行。”
石咏连忙说:“大人请自便。不过当初赵老爷子买鼎之事,下官也算是个见证,可以帮着佐证一二。”
王世臣点头称好,当下传唤冷子兴,并着人抬上证物——那只鼎。
转眼间,一只青铜三足镬鼎被人用小车运到顺天府大堂外,紧接着数名衙役一起使劲儿,才将这鼎抬进了大堂。
这尊鼎造型古朴雄浑,看着就很有年头。一时堂上的人,包括那些身份尊贵的在内,都在心里犯嘀咕——这案子可见着是一件难办的。案子的关键,就在于这只鼎是不是真的周鼎,可是谁能确证这鼎到底是真是假?
“启禀大人,草民有要情上奏。”赵老爷子赵德裕撑起身体,伸出颤抖的右手,从自己怀里勉力掏出个油纸包,避开赵龄石,交给身边的衙役。
冷子兴这时也被传至堂上,见了石咏坐在众人末座,也颇为惊讶。但是他老奸巨猾,又自忖这堂上的案子与石咏无关,便只略冲石咏点了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
石咏没理会他,只顾在看赵老爷子究竟递了什么上去给顺天府尹。
“大人,这是草民在金陵无意中得来的一份铜鼎拓片。”
听说“金陵”二字,冷子兴脸色立变,登时打了个冷战。
王世臣则当众拆开了赵老爷子呈上的那只油纸包,将里面的拓片取出来,一一看过,又抬头瞅瞅堂上那具铜鼎,便命人拿了拓片去和鼎身上的铭文比对。
“回大人话,昔年在金陵,也有与草民的遭遇完全一模一样的‘赝鼎’案!这一模一样的拓片,可以在江宁府昔日的案卷中找到。大人只要调阅案卷,便知就里。”
冷子兴的脸色非常难看,似是万万没想到赵老爷子竟然这么神通,能取得来这个。
王世臣“哦”了一声,问:“那你可知,金陵那一桩‘赝鼎’案,后来是怎么判的?”
赵老爷子低着头,双肘撑着身体,低低地说:“官家所断,无法断明鼎的真假……”
众人大多吃惊不已,尤其是早先听过十阿哥胤峨说那句话的。赵老爷子付出那么大的代价叩阍,竟只拿得出这“无法断明真假”的佐证么?
“……可是那桩‘赝鼎案’,售鼎之人,就是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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