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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红楼修文物-第5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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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寿乖觉,赶紧去为富达礼牵马,又去请邻里门再度让出一条道儿来,让传旨大臣们出去。
石咏则赶紧去母亲那里,见泪水兀自从母亲眼中不断涌出,吓了一跳,他又不知是什么旨意,赶紧又打开那一幅黄绫圣旨,一目十行地扫完,才知道,这竟然是康熙下旨,追封他的父亲,石老爹石宏文的旨意。
当年他爹石宏文殉职的时候,是正白旗下一名骁骑校。如今康熙皇帝下旨追赠,追赠了正五品步军校的职位。与此同时,石大娘的诰封也一并下来,石宏文既然升至步军校,石大娘便也得了五品宜人的诰命在身。
小院外面的邻里们,平生头一回见识了颁圣旨是个什么样的流程。这时候纷纷进来恭喜一番石大娘和石咏,然后告辞离去,将这份喜悦留给石家人自己。
“咏哥儿,这究竟是怎么了?”
石大娘到现在还如在梦里,拉着石咏的手问:“你爹过世这都好些年了,怎么皇上……怎么皇上突然想起来加恩咱家?”
石咏心中生出一个古怪的念头:这不会就是因为今天在慈宁宫的那一场对话吧!
他猜得其实不错,康熙帝突然追封已经过世的石老爹,实际上就是为了给石大娘一个诰封。康熙那意思:朕对你那位寡母施恩,你可不就得好好地给朕的老母亲置办贺寿的寿礼?
石咏想到这一点儿,只能苦笑着挠着后脑,宽慰母亲说:“娘,这本就是爹和您应得的,再说,皇上就是想要勉励儿子,办差更勤勉一点。”
石大娘拭了泪,仔细再想想,还是觉得很惶恐:“哥儿,你一定要好生办差,千万别辜负了圣上的殷殷圣恩。”
石咏“呵呵”笑了两声,心想:人都说老小孩老小孩,如今龙椅上那一位,说话行事,不也挺像个小孩的么?
石大娘想了想,又问石咏:“哥儿,那皇上赐下来的宅子该怎么办?”
石咏吓了一跳,这才想起他的圣旨还未看完,匆匆又将后半段看过,这才茫然地抬起头:除了给他父母的诰封,竟然还赐了个宅子给石家。
这个宅子,地址非常尴尬,就在永顺胡同,忠勇伯爵府的旁边。石家既然接了旨意,那明天就应该到内务府去领房子的房地契回来。
一提起永顺胡同的房子,石大娘就犯了难,说:“你爹和你二叔当年说过的,伯爵府若是不……唉,咱家是不能搬回永顺胡同的。”
石咏见二婶王氏在旁,也低下头去,红了眼圈不说话,便知道爹和二叔当年大约是负气,所以说过忠勇伯爵府若是不认王氏这个弟妇,他们石家就决计不会回永顺胡同之类的话。
可是如今是皇上要做这和事佬,要将已经分出去的一家人,再拢回永顺胡同,试图让早已生疏的两家再重归于好。
说实话,石咏也不想就这么搬回永顺胡同。他向来知道“远香近臭”的道理,瓜尔佳氏这两家如今坚冰松动,关系已经有所缓和。可谁知道搬过去了之后会怎么样?早年曾经生过的龃龉,谁知道两家成了邻居之后会不会又闹起来?
永顺胡同那边,大伯富达礼看着冷情,但内心是存了不少善意的。
可是除了这位大伯之外,其他人呢?是不是也都愿意接纳石家人作为他们的邻居?还是想着趁此机会,像上回那样,往石家安插人手,刺探石家的家底,给石家搅点事儿?
再说了,在石咏的“未来五年规划”里,根本没有“搬家”这一项:
他的二弟石喻,去年刚拜下的夫子,启蒙正顺利的时候,石家若是搬了去永顺胡同,读书怎么办?难道要石喻换个师父,改去瓜尔佳氏族学吗?
想到这里,石咏更坚定了自己的想法,于是柔声安慰母亲:“没关系,娘,您和二婶,要是不想搬,咱们就不搬!”
石大娘:……啊?
石咏一脸正经:“皇上是赐了宅子下来,可是没说赐了宅子咱家就一定要住啊!”
第84章
石咏第二天去内务府领皇上所赐宅院的房契与地契; 十六阿哥正好也在,一脸坏笑着拉过石咏; 小声说:“还不快谢过爷; 若不是爷昨儿为你说好话; 你家哪来的这些赏赐?又是诰封; 又是院子的。”
原来,昨日康熙选正白旗都统富达礼入宫觐见,就是为了问石咏父祖的旧事。富达礼觐见的时候; 十六阿哥胤禄正好也在; 就添酱加醋地将他的属下夸了一番。
当时康熙见富达礼神色怪异,又似欣慰; 又似哀伤; 便追问石咏父叔的过往,富达礼这才说了两家上一代闹翻; 石家出户; 搬出永顺胡同的事儿。
康熙这次召富达礼觐见; 多少还是为了石咏在赵德裕叩阍一案中的表现,觉得石家家教不错。可知道他问了富达礼,这才知道瓜尔佳氏的这名子弟; 其家早就分出永顺胡同了。康熙想了想; 觉得单凭石家寡妇一人,就教出了石咏这样诚实而孝顺的子弟,值得旌奖,所以想了个辙儿; 特地施恩石大娘。
十六阿哥便又诞着脸缠着皇父,求康熙除了赐诰命之外,另外也赐点儿“实惠”的东西给石家,毕竟眼下石家家底儿太薄。康熙被他缠了不过,便下旨赐第,所赐宅邸正在忠勇伯府隔壁,也有些弥合两家冲突的意思在。
可就算十六阿哥精似鬼,也猜不到石家其实是不想搬回永顺胡同去的。
石咏无奈,只能谢过十六阿哥的好意,自去内务府交接了房契。
当日下衙之后,他又赶去永顺胡同见富达礼。这回富达礼在家,他不用吃个闭门羹了。见到富达礼,石咏这回先老老实实地下拜,谢过富达礼的关照之情。
随后他战战兢兢地提起,石家有可能不会“那么快”地搬进皇上所赐的小院。
说这话时,石咏不敢抬起头看富达礼的神色,可是等他说完,却没听见富达礼的回应。石咏一抬头,见到富达礼正皱着眉头望着别处,正在想心事。
富达礼当然也没想到石家竟然不想搬回来。
昨天听说石家寡妇得了诰命封赏,石家得了赐第的事儿,忠勇伯府里各人的反应各异。富达礼的母亲,瓜尔佳氏的老太太富察氏很高兴,只说:“我一早就知道,宏文媳妇是个好的,当得起这份赏!”
当初石大娘舒舒觉罗氏进门,就是老太太给牵的线。
然而一听说石家得了赐第,可能会搬回来的时候,老太太立即就不说话了。富达礼知道母亲口里,就从来没提过“宏武媳妇”这四个字。在忠勇伯府人的口里、眼中,石宏武的遗孀王氏,就是不存在的。
一想到这个“不应存在的人”,以后可能就会生活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老太太心里一阵膈应。
而富达礼的妻子佟氏却全没这种顾虑。她早已欢天喜地地遣了两房家人去隔壁园子里,帮着打扫和打点去了,争取让这两房家人能够成为石家新院子里元老级别的眼线……不,管事。
佟氏完全不在乎石大娘得的这个五品宜人的诰命。她自己的丈夫是从一品的都统,妯娌之间要是比拼诰命,她稳赢。她最关心的,是想知道石家的家境是怎么在那么短的时间里就有了起色的,说白了,银钱是从哪儿来的。若石家真有什么好营生,她也少不得想掺合一把。
就因为这些,当富达礼听说石咏他们不打算搬回来住的时候,竟然松了一口气。
他外表看着冷清,心里其实一直是将石宏文宏武兄弟当手足的。也是因为这个,富达礼更加不愿意自己的家人,怠慢两个堂弟留下的孤儿寡妇。
“咏哥儿,皇上赐第下来,也不能全无表示!”富达礼帮石咏想得周全,“头一个你要写谢恩折子,嗯,皇上这次施恩,是给你母亲的,所以应当以你母亲的口吻写。”
石咏正在头疼该怎么写的时候,富达礼递过几页字纸和一本空白奏折,说:“伯府幕僚帮你写好了,回去给你母亲看过,无误的话,就自己誊清了,赶紧呈上去。”
石咏大喜,赶紧将东西收了。若没有这个大伯,他恐怕真的要误事。
“其次,皇上赐下来的院子,你们平日里不住,其实也成。但是年节的时候最好能回来看一看,在宅子里祭祖。”
过年时在这边宅子里祭祖,便显示这边是石家的住宅,而外城椿树胡同那里,只是石家的别院而已。这样可以省得旁人说嘴。
石咏一想,这个主意更妙,年节的时候,石喻不用上学,这段时间刚好可以到永顺胡同这边来住,祭个祖,顺便和族里的亲戚走动走动。其实哪怕他们不搬到永顺胡同,过年时也免不了上这儿拜年的。富达礼给他支的这一招,算是替石家解除了后顾之忧,却又没有添新的麻烦。喜得石咏冲富达礼深深的一躬到底,“多谢大伯父!”
少时石咏离开,富达礼望着石咏的背影,也是为难地直揉眉心,心想这个侄子,还真是个直肠子,听说可以不搬来永顺胡同,竟然这么高兴,可怜了他为石家操的这份心哟……
石咏似模似样地呈过谢恩折子之后,就全身心地投入了为太后准备寿礼的工作中。
他终日在画工处忙碌,十六阿哥胤禄却始终悬着心。
“石咏,爷可是经过太后的甲子万寿,和上回的七十万寿的。你可得知道太后万寿是个什么阵仗?”
石咏想了想问:“十六爷,太后的甲子万寿那会儿,您……有四岁了吧!”
胤禄尴尬,嘿嘿一笑。
石咏却是知道康熙朝的这位仁宪皇太后,万寿欢庆时的盛况的。
他虽然不擅长修复古代书画,但是却围观过书画处的同事们修复一副《仁宪皇太后甲子万寿寿宴图》。当时修复工作都是书画处的同事们撸起袖子上,石咏也就在旁边跑个腿,帮查个资料什么,因此对太后万寿庆典有些了解。
据清史稿记载,太后六十万寿,康熙曾亲制万寿无疆赋,并亲自给太后满满地献上或珍贵、或实用的物品1。太后七十万寿,也是这样,据说当时已经一把年纪的康熙皇帝,照样亲自为太后起舞祝寿,简直堪比彩衣娱亲的老莱子。
眼下是康熙五十二年的初冬,好在不是太后整寿。可是话说回来,太后经历过甲子万寿与七十万寿之后,什么好东西没见过?若真要做一样前所未有,别出心裁的寿礼,并不是什么容易事。
“我说,我已经看过最近画工处忙着的东西了,”胤禄虽然不能强逼石咏老实交待,却可以私自调阅画工处的成果,“你,是不是还是打算做……那个?”
胤禄做个翻书的动作。
他见了画工画出来的样稿,自然以为石咏打算做那“动画册子”。
“回十六爷的话,不全是!”石咏答得很有技巧。
“你听我说,石咏,”胤禄有点儿着急了,“你的用意是好的,可若是你真的做了这样厚厚一大本,太后怎么看,你难道叫个人站在太后身边帮她翻页么?这样挺小家子气的,只有太后一人能见到,旁人都见不到,便体现不出皇上的拳拳心意……”
好么,搞了半天,康熙给太后上寿礼,竟也是要做给别人看的。
石咏无语了,想了想说:“十六爷请放心,万万没有这件顾虑的。”
“不过,可否请十六爷给皇上透个话,这件寿礼,必须得日落之后,才能呈给太后亲览。”
这下子,胤禄便知道不是那动画册子了,他更加好奇得心痒难搔,说:“可以是可以,可你能不能别再这样吊爷的胃口了?”
石咏:“卑职告退,这就去忙了!”
“等等,”胤禄赶紧喊住他,“石咏啊……你还是让爷给你掌掌眼吧!我知道你成竹在胸,这件东西,一定世所罕有,旁人都没见过,太后一定喜欢……可是,你要不要爷替你看看,里头有没有什么犯讳的东西?”
石咏停住了,抬起头望着胤禄。这家伙说动了他。
他不是这个时空里的土著,在这康熙朝,连土生土长的大臣们有时候都会犯上位者的忌讳,他又怎么敢保证所做的一定都是对的呢?
“谢十六爷!”石咏想了想说,“十六爷在造办处落锁之前到画工处来吧!别太早,太早了天光大亮,那是……不成的。”
他留下的话更加让胤禄心痒难搔,但为了摆足内务府主管的谱儿,胤禄愣是熬到了造办处落锁前一刻,到了画工处。
石咏已经都准备好了,这次可以算是太后寿礼的一个预演,不仅请了十六阿哥,也有那七八名辅助的画工,还有画工处的主事毛盛昌,一起在他们事先准备好屋子里观看这一场“预演”。
预演的时间不长,但是预演之后,十六阿哥一脸震惊地从屋子里走出来,愣是在外头的寒风里坐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一扭头,他对一旁候着的石咏说:“我知道该添些什么了。”
说着他带着小田就往外走。
小田在一旁着急地问:“十六爷这是要去哪儿,天色已晚,宫门落锁在回来就麻烦了。”
十六阿哥却无所谓地晃晃腰间的一只腰牌,说:“刚向皇上讨的腰牌,就因为说了是帮着准备太后万寿,皇上才赐下来的……”
据说当晚十六阿哥跑了好几座蒙古王公驻京的府邸,直到半夜才回到阿哥所。
因为十六福晋是宜妃的侄女,第二天,整个后宫就都知道十六阿哥晚归的事儿了。大家都很好奇,造办处究竟在捣鼓什么,弄得这么神神秘秘的。
宜妃她们几个逮不着十六阿哥,只能去问王嫔。
王嫔是汉女,温柔和顺,一直非常讨康熙的欢心,只可惜爵位不高。在宜妃德妃她们这些掌权的宫妃面前,她只有听命的份儿。
“娘娘们这真是为难我了,小十六为张罗太后万寿的事儿,有几天没往我这儿过来了。各位娘娘若是见到他,也点醒他一二,别光顾了差事,不顾身子,这岂不是辜负了太后爱护他们孙辈的意思?”
宜妃瞅瞅王嫔:“你真不知小十六他们在捣鼓什么?”
王嫔摇摇头。
宜妃与德妃互视一眼,有点儿不信。
“连朕都不知道!”说话间,康熙便进来了,笑着免了众人的礼,说:“小十六也长大了,这一次肯花费这么多心思,精心去办这差事,也不枉了太后对他的关照与教诲。”
康熙神色之间,对胤禄等人所做的保密工作,不以为忤,反以为荣。“回头等到太后万寿那日,要是真的合了太后的心意,那朕还能不赏么?”
“皇上谬赞了!”王嫔赶紧谢过康熙帝。
她膝下三个儿子,十八阿哥没站住,只有长子十五阿哥和次子十六阿哥。她生十五阿哥的时候,因为份位太低,无法自行抚养,十五阿哥是养在德妃宫里的。所以说来只有十六阿哥是王嫔自己教养成人,如今得了康熙的称赞,她这做母亲的,心里哪能不快慰,可又偏偏为胤禄捏一把汗,“皇上,胤禄年轻识浅,做事难免毛躁,若是有什么疏离,请皇上万万替他担待一二。”
康熙却笑:“又有什么可担待的?有功则赏,有过即罚罢了。”
宜德几位,忍不住互相看一眼。她们这时候纯是锅边上风凉待着的主儿,胤禄做得好了,她们自然也忍不住好奇,想看看热闹,胤禄若是做得不好,她们也不介意看笑话儿。
一时宜德几位退下,康熙看似随意地问王嫔:“近来,苏州史家可曾命人进京,递牌子见你?”
王嫔:啊?还有这事儿?
转眼到了太后万寿的正日子,前朝有大臣们送上贺表,连篇累牍地歌颂太后懿德慈爱;后宫那里则是内命妇入宫朝贺,一拨一拨又一拨,太后年事已高,见了大半天就乏了,回慈宁宫小睡片刻,才有精力亲临专为她准备的晚宴。
慈宁宫正殿里,为太后准备的各项贺礼早已摆在两大张镂空雕金檀木长条桌上,摆得满满当当的。可是康熙本人见了,心里犹觉不足。
这次毕竟不是太后整寿,各色寿礼都是按的常例,并无特殊,而且除了几家驻京的几位蒙古王府派人入宫朝贺之外,并无其他外国使节。
因此康熙心中觉得不足,隐隐地将宝都押在胤禄和他的内务府造办处身上。
时值初冬,日头落得早,晚宴还未开始,落日余晖已尽,慈宁宫内外,烛火一起点亮,将整座大殿照得煌煌如昼。
宫中的人却于此事都见到十六阿哥胤禄一人在忙忙地奔来奔去,一会儿招呼几名蒙古衣饰的歌者与琴师在殿外候命,一会儿又去找了慈宁宫的管事太监商议灯火的事儿。
“皇上,难道您就看着十六阿哥这么卖关子、吊胃口?”宜妃性子活泼,坐在太后身边,以帕子掩口,向康熙笑着开口。
康熙知道太后恐怕是经不住太久的宴席,不如先让胤禄先将造办处的戏码给先演了,回头太后倦了可以早早回去休息。
于是他低声吩咐了几句。
慈宁宫里,得了胤禄吩咐的人,立即动了起来,灯火一盏接着一盏地熄灭,原本被照得明晃晃的宫宇,渐渐暗淡,只能依稀见到慈宁宫中人与物的轮廓。四下里传来一片低低的议论声,随着康熙“咳咳”两声轻咳,转为一片寂静。
远处响起“吱吱呀呀”的声音,只见胤禄带了几个人,推着一具车驾径直进殿,那车驾上放置着一物,上面蒙着黑布。
胤禄上前,将那黑布揭去一角,露出里面一幅明亮的半透明幕布,仿佛是一盏极大的宫灯,幕布上有个大大的寿字,幕布后面则是灯火摇曳,看来,是这幕布后面放置着明灯。
“皇祖母,这上面的字,您看得清吗?若是看不清,小十六可以给您调远调近。”十六阿哥来到太后面前,恭恭敬敬地发问。
康熙并宫中嫔妃,此刻都凑在太后身侧,一起伸长脖子望着那一幅尺许见方不算太大的幕布,不知十六阿哥葫芦里卖得什么药。
而在这幕布后面,几名蒙古乐师也准备就绪,马头琴已架好。
太后有自己的老花镜,当即命人去取来,盯着前方看了一会儿,便笑着说:“十六阿哥张罗的这个,倒像是走马灯的模样。”
作者有话要说: 1《清史稿》中记载,仁宪皇太后万寿:三十九年十月,太后六十万寿,上制万寿无疆赋,并奉佛像,珊瑚,自鸣钟,洋镜,东珠,珊瑚、金珀、御风石,念珠,皮裘,羽缎,哆罗呢,沈、檀、芸、降诸香,犀玉、玛瑙、赩、漆诸器,宋、元、明名画,金银、币帛;又令膳房数米万粒,号“万国玉粒饭”,及肴馔、果品以献。四十九年,太后七十万寿,亦如之。
第85章
慈宁宫里; 一片寂静,可以听见“沙沙”的轮轴转动之声; 众人只见那幅幕布上的“寿”字缓缓下移; 移出视野之后; 又一个“寿”字自上而下; 出现在幕布上。
康熙心里暗自嘀咕,猜想造办处究竟在搞的什么鬼,胤禄费这么大劲儿折腾; 结果就只是这么来回来去地给太后看一个“寿”字么?
太后还真说中了; 造办处呈上的这一只,真的有些有点像是一只走马灯; 只不过转动的方向与走马灯不同; 那一幅一幅的幕布,正源源不断地自上而下地转动着。
随着这只大型“走马灯”的转速越来越快; 在人们眼里; 那个“寿”字竟然渐渐定格; 不再移动,仿佛是一个固定在太后面前的“寿”字,只是偶尔会微微闪烁。
下一刻; 连带康熙皇帝本人在内; 都情不自禁地发出一声惊讶的呼声。而慈宁宫中,十六阿哥胤禄带来的几名蒙古乐师,已经悄悄地开始奏起蒙古长调,悠扬的马头琴声; 就此在正殿里回响起来……
石咏此刻立在慈宁宫正殿一处侧门外,探了个头,悄悄望着慈宁宫中的情形。
他等待这片惊呼声已经好久了,可是当真听见了,他竟又觉得极不真实——这一件给太后贺寿的“物件儿”,其实是他借鉴了后世的影像技术,做出来的东西。
这次,造办处呈给太后贺寿的,其实是一段“动画短片”。
当日石咏请了七八名画工处的画工一起,来到一座空屋之中,将门户关闭,四周的窗户上都挂上厚厚的帘子,令其成为一间“暗室”。石咏在暗室正中点亮了一盏灯,并放置了一只“幻盘”,所有人的注意力便都集中在一个这只“幻盘”上。
石咏亲手做的这个所谓的“幻盘”,是一个中轴被固定,可以上下自由翻转的圆盘。盘的一面画了一只鸟,另一面则画了一个空笼子。当圆盘不断翻转,而且转得越来越快的时候,画工们都震惊了:在他们眼中,奇景发生,那只鸟,竟然在笼子里出现了。1
石咏做的这个实验,就是向画工们证明,人眼中的影像会有短暂的停留。这也意味着,只要影像切换的速度足够快,人们眼中所见到的画面,看上去就好像是在活动。为此,石咏给画工们看了他已经做的一个动画短片开头。等到画工们亲眼看见图像动起来的时候,画工们早已惊呆了,极短的一个片头放完,小屋里鸦雀无声,一根针掉在地上都听得见。
石咏心里暗暗发怵,生怕这些画工们以为自己施了什么妖法。他就是怕这个,才特意先将幻盘的实验给做了,好让画工们先了解一些理论研究的基础,再上猛料。可没想到,竟是这个结果。
他无奈,只能自己去将窗上挂着的厚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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