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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王寡女-第6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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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禀性如此,越是大事越从容。曾经她将这性子美誉为“破罐破摔精神”。可旁人却不这么看她。说到底,她这身子也不过十五岁而已,这样上了重镣,让路上见着她的宫女和太监们都忍不住激灵灵打冷颤,心里不免寻思,萧家果然要倒霉了。
  灵儿也忧心忡忡,小脸儿苍白着,“姐姐……你的脚可痛?”
  墨九摇头,“还好。”
  灵儿苦着脸,靠近她压低了嗓子,“姐姐,要不然灵儿逃出去找左执事!?”
  墨九翻个白眼,看了前方的李福一眼,“不要打扰我,在考虑事情哩。”
  灵儿一愣,“考虑什么?”
  墨九目光微微一亮,“皇帝那处肯定有好吃的吧?”
  灵儿无言看她良久,一口气终是吐了出来,“你还有心思想这个?”
  墨九挑了挑眉,“不然哩?还能想什么?”反问灵儿一句,她脚上吃痛,又忍不住“嘶”一声,把眉头皱得紧紧,“……对啊,我还在想,我这只脚,会不会废掉,一会儿我该怎么整治那个老太监哩?”
  她走得很艰难,表情却很轻松,等到了金瑞殿暖阁,她一瘸一拐进去,呵口气,一眼都不看屋里有些什么人,挣脱墨灵儿的搀扶,便识时务地朝至化帝软跌下去,似跪非跪,只斜歪着身子,随便让自己受伤的脚得以休息。
  “草民叩见青天大皇帝,青天大皇帝万岁万岁万万岁——”
  一口气喊完了口号,不待任何人说话,她又抬头环视一周,指向座中沉默不语的萧乾,对至化帝认真道:“青天大皇帝,这个萧六郎,他欺我太甚,您要给草民做主呐。”
  还没有审她,她反倒喊起冤来,而且目标直接萧乾。
  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主儿,着实让人惊奇,也与传闻不符。
  暖阁中的众人近距离看着她,目光都有诧异。
  传闻墨氏美若天仙……可她却红若关公。
  传闻墨家钜子睿智聪慧……可她笨拙痴妄。
  传闻她与萧六郎感情甚笃……可她上来就给萧六郎找事。
  至化帝与众人一样,也愣了片刻,方才回神。
  对墨家钜子,他兴趣颇浓,于是神色也极为和缓,“你就是墨九?”
  墨九看着皇帝鬓角的白发还有那一张看似温和却辨不出深浅的眸子,揉着脚踝子,左右看了看,懵懂地点点头,想想又指了指自己的痛脚,有气无力地道:“青天大皇帝,可以先赐个座吗?”
  这句话她说得随意,对别人来说却是惊天动地。
  孔阴阳等人都是站着的,她一个待罪之人,上来就要皇帝赐座?
  皇帝大概也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大胆的女子,似乎被她噎住,一张老脸持续着生硬的表情,许久都没有变化。墨九看看众人,皱了皱眉,又解释道:“草民的脚在荆棘园受了伤,痛肿得厉害,若站得久了,废了,往后吃饭喝水都会成问题……如此这般,不仅做不得事,还得让人养着,浪费人力物力,那可是国之损失呐!”
  虽然不明白脚废了与吃饭喝水有什么关系,但至化帝显然听懂了她后面一句——她做不了什么事情,将会是国之损失。她是不是在暗示他,她真的是墨家钜子?如果她真的是墨家钜子,那皇帝需要她为他做事的地方就太多了,毕竟千字引也不是凭空冒出来的。
  这样一样,至化帝心松了不少。
  他微微颔首,脸上的笑容如沐春风,“来人,给大少夫人看座。”
  帝王一言即出,霎时让暖阁里的众人愣住了。
  一些脑子活络的人,慢慢回过神儿来。在这一场谢家与萧家的角逐中,始终是围绕着千字引的,皇帝要的是墨家的东西,这个东西只有墨家钜子给得出来。也就是说,今儿的座上贵宾,应该是墨家钜子。
  ……也就是这个墨九。
  静寂中,无人说话,只有暖阁的木窗被冷风吹得“嘎嘎”作响,提醒人众人这不是幻觉。谢忱头痛欲裂,恼恨得暗自咬牙,可不论他脸色有多难看,两个小太监已经抬了椅子放在众臣的末位,一个有眼力劲儿的,正殷勤地过去要为她松绑。
  可墨九却把绑着的手伸向了宦官李福,笑吟吟道:“这位公公,麻烦给解一下?”
  她不要旁人伺候,点名要皇帝身边的大太监李福为她松绑的举动,再一次让人脊背生凉——众人都觉得这墨氏九儿太过胆大了,居然敢于一而再,再而三的挑战帝王权威,简直就是不要命。
  李福是伺候谁的?伺候皇帝的。
  她一个待罪的妇人,怎么可以让伺候皇帝的人伺候他?
  旁人不解,李福心里却晓得她在伺机报复,而且报复得他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这个大太监,其实心里已经有些后怕了,他虽然不明原委,却了解至化帝的为人,皇帝为她赐了座,就是不会轻易动她了。那他一个太监,又如何得罪得起她?
  李福脸上火辣辣的发着烧,看向至化帝。
  他不想被墨九打脸,只能把希望寄托于皇帝。
  可至化帝眉头皱了皱,仍是点了头。
  识时务者为俊杰,李福自然懂得这个道理,他硬着头皮挤出一脸僵硬的笑容,佝着身子,巴巴地要为墨九松绑,可墨九身子不方便,又软坐在地上,配合起来有难度。李福几次三番试过之后,怕皇帝怪罪,终于咬牙跪在她面前,再低头松绑。
  当众让皇帝的大太监跪着做事,莫说墨九只是萧家大少夫人,便是萧家的老夫人也没有这样大的脸面。
  暖阁内的气氛,再一次僵滞了。
  众人看至化帝不仅没有怪罪,似乎情绪还颇为愉悦,心底都与李福一样后怕起来。如此,先前那一股子已经刮向了萧乾的风刀霜剑,刹那之间就被墨九轻易扭转,刮到了谢忱的那边儿。
  几乎人人都看见,有一把明晃晃的软刀子,架在了谢忱的脖子上——当然前提是墨九是萧乾的人。
  毕竟她入暖阁的第一句话就是向皇帝告萧乾的状。
  被李福扶坐在椅子上,墨九揉揉手,活动一下脚,松了一口长气,似乎这才反应过来暖阁里有无数人在等着她。她似懂非懂地环视一周,“青天大皇帝,是这个太监说您让他绑了草民来的,草民还寻思今儿是吃不了兜着走了,哪晓得青天大皇帝这么仁爱宽厚,爱民如子……”
  一通马屁说罢,她目光瞬也不瞬地看着皇帝桌案上的果盘,毫无征兆的换了话题,“可民以食为天,牢里伙食不太好,草民的肚子都快饿没了……”
  她都说皇帝爱民如子了,这世上有不给儿子吃饭的老子吗?
  于是,那一个果盘放到了她的面前。
  墨九心情大好,不再与李福这个太监计较,一边吃着东西一边笑眯眯地问:“青天大皇帝,您叫草民来,有何事要说?”
  至化帝观察了她良久,眉头上的“川”字由深入浅,也变幻了好几次。
  这个三分疯癫五分痴傻还有两分蠢钝的墨氏,真的是墨家钜子?
  不过若她真是墨家钜子,这性子也好,容易拿捏。
  他思量一瞬,和颜悦色地道:“还是你先说,让朕怎么为你做主吧?”
  墨九咬果子的动作微微一顿,“哦”一声,又拿眼去瞪萧乾,“草民不敢欺瞒陛下,这个萧六郎是我的小叔子,可他害得我好惨。硬生生把我从一个黄花大闺女变成了已婚妇人……”
  “咳!”一声,是萧乾发出的。
  什么叫从黄花大闺女,变成了已婚妇人?
  感受到众人暧昧的视线,墨九不以为意,继续道:“他逼着草民嫁给一个不能人事的夫婿,还不准草民逃跑,草民逃几次,他就抓几次,逃几次,抓几次,逃几次,抓几次……后来草民不逃了,她又把草民锁在楚州那个宅子里不让出去,他去赵集渡治水,也非要把草民带过去,如今到了临安……后来的事陛下就晓得了。萧六郎这这个人极是可恶,草民好不容易躲入牢里,以为可以得个消停,哪里晓得,他硬是追到皇城司狱来,对草民动手动脚,让狱卒小哥们笑话……”
  她特地加重了“动手动脚”的语气,配上她那一张因为“醉红颜”变得极为诡异的红脸……这样的控诉,不仅没有丝毫逻辑性与合理性,分明就只剩下了喜剧的效果。暖阁众人再一次互视着,想笑又不敢笑,只默然无语,然后各怀鬼胎地把目光投向了至化帝。
  又是一声“咳!”,比先前更重。
  可发出声音的人,不是萧乾,却是至化帝。
  他眸中带笑,完全把墨九当傻子看了,“你想告诉朕的,便是这些了?”
  墨九目光扫过萧乾那一张清凉的俊脸,猜测着他的心理阴影面积,认真地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其实还有好多,比如他对草民搂搂抱抱啊,卿卿我我啊……可草民大人不计小人过,都已经忘掉了。陛下且说,要不要为小民做主吧?”
  至化帝脸上笑意未减,“你想让朕怎样为你做主?”
  这个问题似乎让墨九有些为难。
  她两条纤眉蹙了又蹙,委屈一阵,突地道:“都说男女授受不亲,我与萧六郎,授也授了,亲也亲了……虽然我有点不情愿,可备不住人言可畏……反正萧六郎还未成婚,不如青天大皇帝就把他赐给草民做妾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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坑深081米 气死人不偿命!

  让皇帝把萧乾许她做妾?
  墨九话音落下,满屋子的人都看着她,凝成了冰雕。
  在时下人的眼中,男尊女卑是天道人伦,男子生来便是凌驾于女子之上的。女子居内室相夫教子,附属男子而生存,所以男子有本事就可以三妻四妾,女子却必须守妇道,将贞节看得比性命还要重要。让男子给妇人做妾的事儿,他们莫说见过,便是听也没听过,想也没想过。
  可这墨氏九儿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为何有如此离经叛道的思想?为何敢大言不惭地说出这般大逆不道的话?
  ……她不是疯傻妇人,又是什么?
  ……这样疯傻的妇人,真是墨家钜子?
  “咳!”很快响过第三声咳嗽。
  “咳咳咳!”紧接着,无数人都在咳嗽。
  从审视、惊讶到好笑,暖阁里的众人,情绪变化很快,一双双暧昧的目光望向萧乾,都存了戏谑。
  萧乾性子疏冷,惯常拒人于千里之外,清心寡欲从不近女色,如今被墨氏九儿当堂求“纳”,人人都求了看他好戏的心思……便是至化帝,冷峻的眸中也隐隐有几分好笑。
  暖阁里最镇定的就两个字。
  一个是墨九,她很认真在等至化帝回答。
  一个是萧乾,他除了在墨九提及此事的时候微微挑了挑眉头,俊朗的面上始终波澜不惊,一双清明的眸子,也淡然得没有半丝情绪,仿佛这并不是一件多么奇怪的事。
  在众人的视线里,他指了指自己的头,对至化帝淡定道:“陛下,家嫂小时候脑子被驴踢过,神智时常不清,偶尔语出惊人,陛下勿怪。”说罢他又气定神闲地瞥向墨九,用一种包容大度(秋后算账)的目光,温和地道:“天子面前,嫂子不得胡言乱语。”
  墨九牙根儿有些痒。
  若不是萧乾太古板生硬,没有半分现代人的优点,她真怀疑他与她来自同一个时代了——什么叫着她小时候脑子被驴踢过?似乎每次他都拿她脑子说事,这“脑子痴傻”,不仅是她的杀手锏,似乎也成了他的杀手锏?
  装着听不懂,墨九愣愣地迎上萧乾清和的眼,“莫非六郎不愿做妾?想做我的正室。”自顾自摆了摆手,她摇头道:“糟糠之夫不下堂,大郎又没做错什么事,我不能休了他,将你抬正的……”
  又一声“咳!”,萧乾眼波微荡,“嫂嫂,这是宫中。”
  墨九四处看了看,对手指,“对啊,是宫中啊!”
  这样由着她插科打诨地说下去,说到明日都说不明白。萧乾轻轻扬眉,唇角微微一动,似笑非笑地给了她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然后调转过头,望向至化帝,“陛下,家嫂胡言乱语,当不得真,继续说正事吧。”
  虽然墨九的样子看着很认真,但至化帝与众一样,也没有把她的请求当真。暖阁中众臣皆在,谈的是国家大事,这般扯东扯西太过儿戏,于是,他看着萧六郎点点头,想把话题转到正题上。
  可墨九为了“纳妾”,登时就急眼了,“萧六郎,哪个在胡言乱语?你搂我抱我揉我捏我时是胡言乱语,还是你追我追我追我追我时是胡言乱语?”
  咳咳咳!
  暖阁又是一阵咳嗽!
  萧乾目光一沉,脸上的不自在已有些掩饰不住。他素来对妇人敬而远之,与墨九之间,大抵因为*蛊的关系,虽然肢体接触很多,他确实也没有过打心眼儿里排斥过她,要不然也不会亲手为她诊治……可这些事,有哪个妇道人家会当众说出来?
  他一副“生无可恋”的面色对着墨九。墨九挑着眉梢,却呵笑一声,慢慢起身站起。可这一站不打紧,她受伤的脚跟着吃痛,一个不稳,又重重坐了回去。
  大抵太痛,她语气不善,“萧六郎,若非看你美貌大方温柔贤惠还懂点儿医术,我才不愿意委曲求全纳你做妾哩。”
  都以为她又在发疯,可话音一顿,她却抬起了下巴。
  “你不愿做妾,莫非是嫌我?觉着我配不上你?”
  看着她大红的鸡冠脸,众人皆叹:这不是明摆着的?
  然而墨九昂着脑袋,却冷冷一哼,“我堂堂墨家钜子,纳你做妾,未免还会亏了你?”
  掷地有声的一句话,让暖阁里轻松的气氛顿时僵滞了。
  这墨九竟然直接承认了?
  谢忱为了证明她是墨家钜子,为了从她身份入手攻讦萧家,从她还没有嫁入萧府开始,就已经在布局了。几个月时间,他与萧家明争暗斗,把儿子的小命都搭进去了,也没有达成所愿,哪晓得“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放开紧攥的拳头,谢忱声音中难掩激动,“墨氏都认了,萧乾,你还有何话可说?”瞪一眼萧乾,他默了默,又向至化帝重重拜倒,“陛下,萧乾欺君罔上,有贪图社稷之心,不可再姑息养奸了!陛下想想,若非这墨氏天生愚笨,没有与他沆瀣一气,恐怕这会子乱臣萧乾已经拿着墨家的利器,串通好彪悍的北勐草原部落,拿着我南荣遗失的军备物资,策反南荣兵卒,行那篡位夺权之事了。”
  篡位夺权乃是大事,敏感之事。
  一般情况下,这词出现就是忌讳了,轻易不能说。
  可谢忱胜利在望,已经不忌猛药。
  他话音绕梁,又重又快,但他说完,暖阁仍只有静寂。
  至化帝没有开头,其他人也只静观。
  兹事体大,人人都在打肚皮官司,脑子里九转千回。只有墨九一个人依然故我游离在状态之外,指着谢忱道:“你这老头儿说话真奇怪,我是不是墨家钜子,与萧六郎有什么关系?”目光一厉,她沉下声音,龇着牙做凶恶状:“……你是不是故意欺负我六郎?”
  与一个疯子没什么可说的。
  谢忱回避着她逼视的眸子,懒怠理会她,只瞬也不瞬地看着至化帝,想第一时间从他眸底看出“圣意”,以便做出相应的对策。
  “陛下,小不动,则大乱矣!”
  他生怕有变,不停相劝。但至化帝久久无语。
  身为皇帝,他心里的挣扎比任何人都激烈。
  对臣子来说,江山社稷的稳定,对他们的好处在于分这一杯羹的时候可以更轻松,滋味儿可以更美妙,但对于皇帝来说,江山是他的江山,是他们家子孙后代世世代代的江山,不能马虎做任何决定。
  要动萧乾,他至少有三个方面的顾虑。
  第一,萧家和谢家数十年来的敌对状态,实际上,对南荣皇权有一定程度维稳的作用,聪明如至化帝,本身并不愿意打破这种平衡。这也就是为什么宋熹做了太子储君,他又想将最爱的女儿嫁给萧乾做安抚的根本原因。
  臣子之间打架了,皇帝就安稳了。
  若臣子们都拧成一股绳,他们将会对付谁?不就是皇帝?
  第二,南荣有钱,兵力不行,有军事能力的将领更是凤毛麟角,少之又少,这件事也一直是至化帝的一块心病。这几年若非萧乾出色的阻止了珒国人南下扩张,南荣还能不能在这个乱世之中偏于一隅将珒国人阻于淮水以北都未可知。
  第三,萧乾医术了得,他的病一直由萧乾在调理,若是没了他这个大夫,万一病发,到时候就只剩下一命呜呼了。
  至化帝轻易不敢动萧乾。
  但不动他,另一个问题又来了。
  萧乾手上若真藏匿了物资,又有北勐部落的关系,那北勐人除了比珒国人穷之外,悍勇之力却不比珒国人少,他们人强马壮,若真与萧乾有勾结……也是南荣的心头大患。
  前有豺狼,后有虎豹,至化帝左右为难。
  他情不自禁地转动着手上的玉扳指,眼风扫着萧乾淡然的目光,还有为了“避嫌”,不参与审讯,也不反驳不激动的情绪,然后眉头皱了皱,把问题丢给了墨九。
  “墨氏,萧六郎可知你墨家钜子的身份?”
  这一句询问,简单又直接,人人都知道,墨九的回答将会影响至化帝的决断,不由竖起了耳朵,跟着紧张。
  可墨九却很轻松地点头,“知道啊?”
  至化帝一愣,心里“咯噔”一下。
  难道真的必须做出一个决断的时候了?
  他正寻思,却听墨九又轻松笑道:“是我告诉六郎的,可这厮分明不肯相信我哩……若不然,也不会不肯给我做妾了。”
  至化帝眉头紧拧,目光咄咄逼人,“那你又是如何知道的?”
  从墨九在暖阁里的表现看,只要生了眼睛,就可以看出来她并不是一个智力完全正常的人。说话总是东一下,西一下,没什么重点。所以,至化帝心里的疑惑也是众人的疑惑。她这样的情况,又如何得知自己是钜子的?她说的话,又该相信吗?
  众人都看她,墨九却毫不犹豫地指向谢忱,“是他告诉我的呀?”
  静谧的空间里,隐隐响过低低的抽气。
  墨九环视众人,一本正经道:“那日在荆棘园里,吴嬷嬷要杀小郡主前,就说谢丞相已经看出来了,我就是墨家钜子,这才让谢贵妃搞了这么一个游园活动,以紫貂披风作饵,就是为了向皇帝证明我身份的……”
  说到这里,她拿过一个苹果,啃了一口,又咀嚼着把声音说得含糊,“不过这事儿说来也有些蹊跷,前两日我没想明白,这两日在牢里饿了,却想起来。谢丞相说我是墨家钜子,可那碧水亭却是吴嬷嬷带着我们过去的。”
  “你信口开河!”谢忱听她胡诌,不由气恨。
  “你才牲口开火,你全家都是牲口!”墨九瞪了回去,又吼道:“吴嬷嬷带路的时候,借着为小郡主和我挡荆棘的刺,其实一路都在找一种折过枝丫的荆棘条。那荆棘条上的青皮,好像被人划过痕迹,用以指明方向……不相信,你们现在去翻荆棘条,只要仔细找,肯定还能找出这样的荆棘条来……”
  她半真半假的说着,头头是道。
  众人都闹不清楚,只觉这事情越来越复杂了,只把谢忱气得脸白,“墨氏休得扰乱圣听,就算你说的是真的,吴嬷嬷又为什么会告诉你?你不是信口雌黄又是什么?”
  “你才性q迟缓!你不仅性q迟缓,iqeq都迟缓!”墨九一本正经地黑着脸看她,“吴嬷嬷找得那样仔细,我跟在她的背后,难道会看不见吗?”
  遇到墨九这么个人,对谢忱来说,完全就是秀才遇到兵的感觉,他气得不行,却无法与她在同一个频道上进行对话,甚至常被她乱七八糟的词语闹崩溃。
  几次三番下来,他半眼都不看墨九了,跪地就求至化帝,“陛下,这妇人神神叨叨,完全是在胡说八道,混淆视听。想那吴嬷嬷是萧府的家生奴才,诚王妃未出嫁前的贴身丫头,随了诚王妃嫁入诚王府,感情甚笃,还是小郡主的奶娘,老臣与萧家向来不和,她又怎么可能是老臣的人呐?”
  这个反驳确实合乎情理。
  墨九于是又问:“那你告诉我,她是谁的人?”
  谢忱快要被她气疯了,“老夫哪知她是谁的人?”
  “对哦。”墨九像是刚反应过来,转头目光烁烁地看向至化帝,“那多简单的事呐,青天大皇帝把吴嬷嬷带来殿来一问,不就晓得她是谁的人了吗?……大家都是嫌疑犯,陛下只提审草民,不提审她,多不公平。我来受审吃苦受累,她却在牢里吃香的喝辣的,享清福!”
  ……众人看着她面前零乱的果皮,想着阴气森森的冰冷大牢,全都无言以对。
  从理上说,她的话很有道理。
  只要提审吴嬷嬷就清楚了。
  不过,众人瞥着皇帝,都只默默无言。
  好半晌儿,一个文官模样的壮年男子哼了一声,略带尖酸地道:“这不是明知对不了质,才故意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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