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囧月风华录-第18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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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堂,你又没抢到啊?”郝瑟嚼着包子,“要不,我分你一个?”
  朱佑樘看了一眼身侧的南烛。
  样貌精致可爱的小男孩正用一种极度鄙视的目光瞪着自己。
  朱佑樘脸腾一下涨得通红,忙端起碗埋头喝粥:“不、不必,我喝粥就好……”
  “四体不勤……”南烛慢悠悠道。
  朱佑樘脸更红了。
  “芝麻开门——有客到——”
  大门口传来变调的门铃声,文京墨和南烛起身,带着流曦和宛莲心快步走入前院,分别坐镇神医堂和如意堂,开工赚钱。
  门口前来寻医问药求字卜卦的百姓排起了长队,整座悠然居顿时热闹了起来。
  而千机堂前,依然是空荡荡的。
  “唉,又是做家务抵伙食费的一天啊——”郝瑟认命收拾碗筷,蹲在水池边和新入行的小工朱佑樘开始洗碗。
  “郝大哥,在下——是不是特别没用?”朱佑樘糯糯道。
  “因为你没抢到包子?”郝瑟挑眉。
  朱佑樘摇头:“南烛弟弟尚在稚龄,就可自食其力,在下比他年长许多,却只能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咳,那个——南烛和你一样,都是十二岁。”
  “哎?”朱佑樘惊诧,“可是他的个子——”
  “因为他挑食。”郝瑟一本正经道。
  朱佑樘愕然。
  “南烛是孤儿,幼时被扔在山里,从小留了病根,所以体质不好,长得比常人慢些。”尸天清端着锅坐在二人身侧,加入洗涮大军。
  “原来是这样……”朱佑樘垂首,顿了顿,又道,“南烛弟弟、咳,南烛兄是不是不喜欢我?”
  “这……”尸天清语塞。
  “他不是不喜欢你,他是恨你。”郝瑟冒出一句。
  尸天清猝然看向郝瑟。
  朱佑樘整个人都呆住了:“恨、恨我?”
  “因为云隐门。”
  “云隐门?”
  郝瑟放下胰子擦了擦手,直直望着朱佑樘:“小堂,你可想听听云隐门的故事?”
  朱佑樘神色一肃,点头。
  郝瑟轻吁一口气,仰首眺望天际,眸光怀念又悠远:“云隐门,源于北宋,叱咤江湖数百年,是天下医术最高之人集结之地,救人无数,恩泽天下……”
  随着郝瑟的娓娓之声,朱佑樘再次回到了那巍峨的云隐山、那神秘的云隐门、那荡气回肠传说,以及……最后一幕的玉石俱焚——
  待郝瑟讲完整个故事,却发现听故事的人,却好似呆住了。
  朱佑樘蹲在水盆边,双眼虚空,两眼无神,不知道在想什么。
  “小堂?”尸天清提声。
  突然,朱佑樘双眼一红,怔怔落下泪来。
  尸天清和郝瑟同时惊诧。
  “失礼了。”朱佑樘连忙抹去眼泪,整了整衣冠,快步走出后院,穿过耳门,走入神医堂,站在了南烛的案前,神色凝重,目光灼亮,吓得正在就诊的病人忙跳起身让到了一边。
  南烛撩起眼皮:“你想作甚?”
  朱佑樘眼圈微红,长吸一口气,双手拱礼,长揖到地。
  “此事,我定铭记于心!南烛兄,以后在下定会好好照顾于你。”
  言罢,利落起身,又冲回厨房继续刷锅。
  “这人是不是有病?!”南烛咬牙。
  宛莲心、流曦一头雾水,隔壁的文京墨眨了眨眼,看向躲在一旁看热闹的郝瑟。
  郝瑟击掌咧嘴:“嘿,这小孩挺有意思啊!”
  *
  其后半月,悠然居每日都在南烛的低气压中度过,天下第一神医的台词万变不离其宗,基本囊括了以下几种版本:
  “我不用你研墨。”
  “我不用你给我夹菜。”
  “不用你给我铺纸!”
  “我自己倒茶!”
  郝瑟、尸天清、文京墨、宛莲心、流曦诸人,每日就蹲在神医堂前吃瓜围观,看着南烛将数次将朱佑樘轰出神医堂,而朱佑樘再持之以恒溜进去,坚持不懈,精神可嘉。
  宛莲心:“小堂真是毅力惊人。”
  流曦:“脸皮够厚。”
  文京墨:“呵呵……”
  尸天清:“……”
  郝瑟:“小南烛比以前有精神多了,果然还是要和同龄的小朋友一起玩才有共同语言啊。”
  众人默默看向郝瑟,默默转头。
  “不许碰我的药瓶!”突然,神医堂内爆出一声怒吼。
  但见怒气冲冲的南烛硬生生将比自己高一个头的朱佑樘给拖了出来。
  “南烛兄,我只是想帮你整理——”朱佑樘道。
  “你知道这里面是什么吗,是□□,你是不是想死?!”南烛大吼。
  “毒、□□?!”朱佑樘脸色一白。
  “比鹤顶红还毒,只需要一滴,肠穿肚烂!”
  “对、对不起。”朱佑樘垂脑袋。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南烛甩袖。
  “明明是怕小堂被□□伤了,却偏偏说得这么狠,小南烛真是太不可爱了。”郝瑟咬了一口瓜道。
  尸天清、文京墨、宛莲心、流曦齐齐点头。
  朱佑樘双眼一亮,猝然抬头看向南烛。
  “我是怕他把我们都毒死了!”南烛咬牙切齿。
  朱佑樘脑袋又耷拉了下来。
  “啧啧,真是不可爱。”郝瑟摇头。
  南烛目光噌一下射向郝瑟:“郝瑟,你很闲是不是?!”
  “对啊,我是很闲啊。”郝瑟摊手,一脸嘚瑟。
  “千机堂已经一个月没有入账了。”文京墨扒拉算盘,横了郝瑟一眼。
  郝瑟嚣张气焰顿被灭了大半:“我也不想啊,可是除了小堂,没人来委托啊……”
  “没人来委托啊……”文京墨眯眼一笑,“流曦。”
  流曦携风而至,砰一声放在地上两大叠纸。
  “这是啥?”郝瑟大惊。
  “出去发传单!今天不发够两百份就不用回来吃饭了!”文京墨提声。
  “两百份?!”郝瑟惊呼。
  “你、尸兄、小堂,每人两百份!”文京墨强调。
  此言一出,郝瑟、尸天清和朱佑樘三人都呆住了。
  “等一下,为何连尸兄和小堂也要——”郝瑟提声。
  “前日,是谁偷偷给郝兄开小灶做点心用了两筐鸡蛋?!”文京墨瞪眼。
  尸天清默默垂眼。
  “至于小堂,还用说吗,伙食费住宿费已经欠了十天,一千两了!”文京墨竖眉。
  朱佑樘抹汗。
  “还不快去?”文京墨狐眼一竖。
  “是,文大哥!”朱佑樘抱起一叠传单就往外奔。
  “命苦不能怪社会啊……”郝瑟垂着脑袋捧起传单,刚走了两步,突然一转头,“尸兄,你脸带了吗?”
  “啊?”尸天清条件反射一摸脸皮。
  “脸啊,前天小南烛帮你做的面具。”郝瑟提醒。
  “啊,对。”尸天清恍然。
  “公子,这儿。”流曦忙捧了一个木匣送到尸天清面前。
  尸天清从匣中取出一张黄□□贴在脸上,整个人便成了一个毫不起眼的路人。
  “完美,出发。”郝瑟振臂一呼,率领尸天清和朱佑樘出门。
  “文公子,他们三个没问题吗?”宛莲心一脸担忧。
  “不过是去市集发个传单,能出什么事?”文京墨甩袖回房,“总比天天在家吃白饭强。”
  宛莲心、流曦、南烛三人对视一眼,继续各忙各的。
  *
  四井胡同往南,穿过丰城胡同,再朝东南方向走半里,便是京城最热闹的城隍庙街市。
  此时,辰时刚过,市集之上,热闹喧哗,小贩吆喝声声悦耳,百姓穿梭络绎不停,牲口家畜两边罗列,胭脂簪珥、牙尺剪刀,孩儿嬉具,无不汇集,卖糖人的、搓糖糕的,游走其中,将整条街市熏得甜腻醉人。
  朱佑樘挤在人群之中,左看看、右瞅瞅,满脸新鲜,只觉自己的眼睛根本不够用。
  “尸大哥,那个是什么?”
  “糖人。”
  “那个又是什么?”
  “母猪。”
  “那个呢?”
  “骡子。”
  朱佑樘捧着宣传单,边走边四下乱望,眼前熙熙攘攘的街道、热热闹闹的百姓、吆吆喝喝的小贩,让这位少年太子的脸上第一次露出属于自己年龄的笑容。
  “这里真热闹……真好……”
  “这边这边,这边人多。”郝瑟站在街口朝二人招手,身后“望月楼”金匾灿灿,屋檐飞耸入云,正是市集的必经之路。
  尸天清和朱佑樘快步走到郝瑟身侧。
  “阿瑟,现在要做什么?”
  “简单嘞——”郝瑟咧嘴一笑,举起传单,扯开嗓门:“四井胡同悠然居千机堂了解一下!专为您解忧排难,逢凶化吉,凭此传单入堂,九五折优惠!”
  嘹亮的大嗓门震得整座市集都晃了晃,四周行人顿来了兴致,纷纷聚了过来。
  “千机堂?”
  “是什么?”
  “我知道,是和神医堂、如意堂一家的那个!”
  “来来来,千机堂了解一下啊!”郝瑟满脸堆笑,快速分发,不消片刻,手中传单就散出了大半。
  “还愣着作甚,喊啊!”郝瑟瞥眼看向身侧两只。
  尸天清身形僵硬,朱佑樘额头冒汗。
  “发不完今天没有饭吃的!”郝瑟提醒。
  朱佑樘深吸一口气,猛然提声:“千、千机堂,排、排忧解难,九五折优惠!”
  话未喊完,自己先涨了一个大红脸。
  旁边的尸天清更糟糕,开口喊了“千机”俩字,后面的话就好似被闷葫芦吞了一般,干脆消失了,只留了一双红彤彤的耳朵。
  “额……”郝瑟扶额,“二位,像你们这般的喊法,咱们发到明天也发不完两百份啊!”
  尸天清和朱佑樘更僵硬了。
  “来来来,看好了啊,老子现在就把诀窍教给你们。首先,气势要足!”
  郝瑟两脚八字开,叉腰站稳。
  “第二,眼神要凌厉!”郝瑟双眉一压,三白眼匪光四射,“凡是盯上的猎物,绝不能让他逃了!”
  “第三,笑容要真,要让人感受到你真挚的邀请——”郝瑟又咧嘴一笑。
  只是这笑容,陪着那匪气四溢的三白眼,怎么看怎么像个打家劫舍的土匪。
  朱佑樘脸皮抽搐,尸天清憋笑。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声音要洪亮,要震天动地——”
  郝瑟深吸一口气,拔高嗓门:“来来来,悠然居千机堂了解一下——”
  “砰!”
  突然,半空坠下一个重物,重重砸在了郝瑟前方。
  “阿瑟!”尸天清身形一闪,迅将郝瑟和朱佑樘护在身后。
  整条街道倏然一静,然后,爆出了震天的惊叫。
  “啊啊啊啊!”
  “死人啦啊啊啊!”
  但见郝瑟前方三尺的地面上,背朝上趴着一个人,身下血浆漫流,头顶脑浆飞溅,已然气绝。


第200章 第七回 无妄横遭灾祸来 三尊大闹兵马司
  城隍庙市集,一街死寂。
  望月楼前; 人群散开一大片空地; 所有人都面带惊恐盯着地上摔得七零八落的尸体。
  尸天清挡在郝瑟和朱佑樘身前; 寒眸清凛; 四望戒备。
  郝瑟紧紧拽住朱佑樘手腕; 从尸天清身后探出脑袋; 迅速将眼前的尸体打量了一遍。
  尸体面朝下,发髻散乱; 看不清容貌;
  身体消瘦; 骨骼较小; 肩膀单薄,是未长开的少年身形;
  黑色皮靴; 靴底是湿的,沾有一层细细的金粉;
  赭色锦衣,上有暗纹; 是最近京城流行的款式; 腰上系着玉带; 挂着锦囊香坠,囊上绣了一个“周”字,装扮显然是富家的公子。
  郝瑟眯了眯眼,转目四扫。
  整座市集一片混乱; 有人表情惊恐; 有人窃窃私语; 有人高呼报官; 更多人的人则是聚在周围看热闹。
  挑目再望,四处皆是低矮平放店铺,唯有四层望月楼伫在街边,鹤立鸡群。
  酒楼之上,众人听到街上喧哗,都从楼中涌出,面面震惊,高层雅座之内,也有不少客人探头观望,皆露惊悚。
  “阿瑟,此人应是从四层雅座内坠下的。”尸天清低声道。
  “郝大哥,此地不宜久留。”朱佑樘虽然面色惨白,思路却是十分清晰。
  “没错,快走。”郝瑟低呼。
  尸天清立即护住二人慢慢后撤,岂料还未撤几步,突听外围人群哄一下乱了起来,但见一名兵头率领一众兵卫气势汹汹冲入人群,定眼一看地上的尸体,冷眼扫望四周。
  “此人是谁?!怎么死的?”
  “是是从楼上掉下来摔死的!”
  “我不认识!”
  “我也不认识!”
  四周百姓哄一下散开。
  尸天清、郝瑟、朱佑樘低头弯腰,迅速融入百姓人流,打算低调撤离。
  “将尸体带回去!还有——”兵头大喝,“所有可疑的人都抓起来,一个都不能走!”
  一声令下,众兵卫冲入人群不由分说见人就抓,整条市集哄一下乱了起来。
  “你们干什么?!”
  “和我没关系!”
  “不是我!”
  “放开我!”
  “怎么可以乱抓人!”
  “仙人板板,撤撤撤。”郝瑟压低朱佑樘的脑袋,和尸天清一起弓腰挤入人群,可此时街上一片混乱,举步维艰,还没等跑两步,就听身后传来大喝:
  “这边这几个,距离死者最近,最可疑!”
  “我擦?!”郝瑟回头一看,那兵头竟单独指挥了一队士兵冲了过来,迅速就将四周十几个小摊贩围住了,尸天清、郝瑟、朱佑樘恰好被困在最中央,无法动弹。
  尸天清神色一凛,周身剑意猝然腾起。
  “尸兄不可!”郝瑟忙压住尸天清手臂,“此时若是闹起来,咱们不是嫌犯也变成嫌犯了。”
  “若是闹大了,恐怕会连累这些百姓。”朱佑樘低声道。
  尸天清眉头一蹙,敛去剑意,和郝瑟、朱佑樘一般低头含胸,尽量降低存在感。
  兵头大摇大摆走上前,将郝瑟等人在内的一众百姓商贩绑成一串,歪嘴一笑:“所有嫌犯,全部带走!”
  杂乱脚步声渐渐远去,只留一地狼藉。
  躲在四周的百姓纷纷走出藏身地,满面悲愤,敢怒而不敢言。
  唯有一个小贩面色惨白,转身一溜烟奔向了四井胡同方向。
  *
  “都给我跪好了!”
  “别乱动!”
  西城兵马司衙门院内,密密麻麻跪满了被抓来的“准”嫌犯,个个垂头丧气,满脸晦气,一眼看去,起码有五十人上下。
  “居然抓了这么多人,能审过来吗?”郝瑟跪在院中,一边四下乱瞄一边嘀嘀咕咕。
  旁边的尸天清和朱佑樘也是一脸疑惑。
  “哎呦,小哥你是外地人吧?”
  旁边一名年过半百的菜农老汉低声问道。
  “真让您说准了,我刚来京城不到半年。”
  “难怪了,以后多被抓几次就知道了。”老汉摇头道。
  “诶?”郝瑟听得一脸懵逼,尸天清和朱佑樘更是一头雾水。
  “看着吧,也不枉你来京城一趟,涨涨见识。”老汉一脸苦笑,目光示意大堂之上,“瞧见没,那就是西城兵马司指挥使,寇远廷——”
  就见堂上,一个长着鲶鱼胡的官翘脚坐在太师椅上,提声大喝:“来人,带嫌犯——”
  “跟我走!”
  两名兵卫从院中揪起一个男子拎到堂上,压跪在地。
  “堂下所跪何人?”寇远廷问道。
  “小、小人姓李名单,是市集上卖糖糕的。”
  “你和死者什么关系?”
  “小人不认识这个人啊,他、他是突然从天下掉下来的!”
  “一派胡言,人怎么能从天上掉下来,又不是鸟!”
  “小人的意思是,他是从望月楼上掉下来的!”
  “一派胡言,一会儿是从天上,一会儿又是从楼上,分明是你做贼心虚,胡言乱语,来人啊,先打他三十大板!”
  “冤枉啊啊啊!”
  郝瑟、尸天清和朱佑樘目瞪口呆看着那名叫李单的小贩被拖了出来,两名兵卫杀威棒一压,抡起板子就要砸下去。
  “小人想起来了,小人有证据,可证明小人的清白!”李单鬼哭狼嚎叫起来。
  “哦,有证据,呈上来吧。”寇远廷示意兵卫停手。
  李单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颤颤巍巍举起,兵卫一把抢过,径直送到了寇远廷的手里。
  “看看——”寇远廷扔给旁边的副指挥。
  副指挥接过布包打开瞄了一眼,口中啧了一声,附在寇远廷耳边嘀咕了几句。
  寇远廷翻了个白眼,提声又问:“就这些证据?”
  “小人只有这些证据,还望青天大老爷明察!”李单连连叩首。
  “哎呦——”寇远廷侧目,“张副指挥,你怎么看?”
  “看这小子穿戴都甚是穷酸,估计也就这些了。”张副指挥低声道。
  寇远廷点点头:“李单,本官看你眉清目秀,不似奸人,也看了你证据,判你无罪,回家去吧。”
  “多谢青天大老爷、多谢青天大老爷!”李单连连磕头,感激涕零爬起身,一溜烟奔出了兵马司衙大门。
  “什么玩意儿?这审的什么狗屁?”郝瑟额跳青筋,“那里面是什么证据?”
  “是五百文铜钱……”尸天清低声道。
  “哈?!”郝瑟瞪眼。
  “什么?!”朱佑樘震惊。
  “带下一个嫌犯!”堂上寇远廷一声令下,又一个小贩被揪上了堂。
  这次,未等寇远廷抬出杀威棒,小贩就拔高嗓门大叫:“我不认识那个人,和我没关系,我有证据——”
  一边喊,一边将一个布包送了上去。
  “是二两银子。”尸天清道。
  郝瑟、朱佑樘唰一下看向尸天清,满面震惊。
  “怎么样,小哥,长见识了吧?”旁边的老汉叹气。
  “这、这所谓的证据,怎么会是、是——”朱佑樘一副三观颠覆的表情。
  四周被抓的众嫌犯们一看朱佑樘的表情,纷纷摇头苦笑。
  “这就是证据啊!”
  “我们都叫它买命钱。”
  “不管出了什么案子,不管大案小案,这五城兵马司都会找各种理由抓一堆所谓的嫌疑犯提审。”
  “若你交了这买命钱,便能回家。”
  “若你不交,怕是要脱一层皮咯——”
  “这岂不是明目张胆抢劫?!”朱佑樘低喝。
  “嘘嘘嘘——小声点!”四周众人忙示意朱佑樘压低声音。
  “小哥,你就知足吧!”
  “这五城兵马司的买命钱算是很公道了,一般百姓也付的起。”
  “若是落在东厂手里,不倾家荡产定是无法脱身的。”
  “更不要提刚被罢免的西厂,那不仅要钱,更要命咯!”
  “对啊,这寇远廷已经很厚道了。”
  “也算是个好官了……”
  众人窃窃议论声中,尸天清瞳深黑邃,紧咬牙关。
  郝瑟双手捧颊,双眼爆瞪:“仙人板板,人性限制了我的想象力——”
  “如此!竟就算好官了!”朱佑樘面色铁青。
  “别纠结好官坏官了,重点是,你们身上带银子了吗?”郝瑟急声问道。
  尸天清、朱佑樘豁然回神,对视一眼,面色发白。
  “我也没带银子,怎么办?!”郝瑟低呼。
  “三位小哥别急,若真没带银子,可以写欠条,让家里人送钱来,不过,怕是要贵一些。”旁边的嫌犯友人支招。
  “让家里人送银子来赎人——”郝瑟脸皮一抽,“也就是说——要让文书生送银子来……”
  尸天清、朱佑樘和郝瑟同时翻起眼皮,回想了一下早晨某账房先生轰三人出门时的表情,不约而同打了一个冷战。
  尸天清:“千竹恐怕会气炸了……”
  朱佑樘:“不、不会打我们一顿吧……”
  “绝对会!”郝瑟瞪眼,“而且还会以此为由头对我们三个进行惨无人道的剥削和压榨!”
  尸天清呼吸一滞,朱佑樘咕咚咽下口水。
  “不能坐以待毙,我们要自救!”郝瑟捏拳。
  尸天清、朱佑樘正色颔首。
  “喂,你们三个,该你们了!”突然,头顶传来大喝,正是前来提审的兵卫。
  “堂上听我指挥。”郝瑟迅速向尸天清和朱佑樘递了个眼色,跟着差役上堂,齐齐立在堂上。
  一青、一紫、一纯,三色衣袂在大堂上画出一片旖旎光泽。
  堂上昏昏欲睡的寇远廷一看这三人,顿时眼睛一亮,腾一下坐直了身体。
  “张副指挥,你看看这三人怎么样?”
  “大人,我抓人的时候就瞧清楚了,那个高的,身上穿得是流云衫,三十两一件,那个矮的,穿得是紫金靠,二十两一件,还有那个小的,穿得衣服我都叫不出名字,绝对不是凡品,起码五十两一件。”张副指挥一脸兴奋道。
  “好,非常好。”寇远廷捻着鲶鱼须频频点头,提声道,“堂下所站何人?报上名来。”
  “在下郝瑟,这二位是我的表哥表弟。”郝瑟抱拳道。
  “上堂为何不跪?”
  “有功名在身,自可不跪。”朱佑樘提声。
  “哦?想不到还是读书人。”寇远廷点了点头,“你们和死者是什么关系?”
  郝瑟:“回大人,没关系。”
  “没关系?!”寇远廷砰一拍椅子,“没关系怎么会出现在现场?!”
  “大人,现场乃是市集,我等只是恰好路过。”
  “恰好?恰好死者就单单落在了你们眼前摔死,这是不是太凑巧了?”
  郝瑟扯出干笑:“回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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