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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笙-第1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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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极盛之时,也是沉寂的开始。
    琴声由疾转缓,由激烈渐至平静,这一曲《希声谱》不难,文笙早有所感,领悟了它,为它取名《探花》。
    只恐夜深花睡去,故烧高烛照红妆。
    等到夜深花睡去之时,山坡上只闻琴声袅袅和此起彼伏的鼾声,除了文笙还醒着,包括段正卿在内,其他的人已经东倒西歪,睡了一地。
    文笙左手一记进复,右手一记长锁结束了这一曲,抱着太平站了起来,歪头看了看脚下不远处的段正卿。
    琴声伤不了人?阿政,当你对一件事自觉非常有把握的时候,往往就会出差错。
    文笙在要不要去搜身上面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算了,正事要紧。她第一次弹这曲《探花》,尚不知道能叫这些人在寒风中睡多久,睡得多深,就不要横生枝节了。
    想到此,文笙不再多停留,转身直奔山谷而去。
    静夜里,山野又空旷,文笙担心自己一行打草惊蛇,选择落脚的地方离目的地颇远。
    但她心中有事,行动可谓非常迅速,飞奔下山之际心里的弦绷得紧紧的,注意力高度集中,做好了一有不对,马上弹起《行船》的准备。
    灯光!
    在某一个角度,下面的树荫遮得不够严,竟叫文笙发现了一缕光亮。
    有灯必然有人,会是钟天政么?
    文笙心中一跳,慢了下来。
    要不要去看?已经到了这里,自然是要的。
    文笙悄悄摸近,灯光似乎是从山壁上一个洞穴里透出来,这时候,她唯一能依仗的是,即使是钟天政也对《探花》毫无防备。
    那就行险一试吧。
    文笙凑近那洞穴,估计着距离差不多,弹响了太平。
    琴声只一响,洞穴里便传来了动静,两道黑影“嗖”的蹿出来,寻找这突然响起的琴声来自何处。
    黑暗中,文笙用了个小技巧,那两人原地打了个转,没有发现文笙的方位,一人守在原处,一人往周围查看。
    文笙右手打圆,过来查看那人仿佛受到了某种指引,转了半个圈儿,身体软软仆倒。
    另一个多半意识到不对,想跟过来,但他此时脑袋里已经有些混沌,打了个哈欠,没能挪动步,倚着一旁的树睡了过去。
    文笙收琴站起,自藏身之处出来。
    看来钟天政并不在这里,否则这半天他早现身了。
    这两人都睡着,山洞里就算还有人,也不可能还清楚着。
    文笙上前,慢慢步入了山洞。
    山洞石壁上灯光摇曳,照得里头青蒙蒙的,山腹挖空了一大块,只看里头的布置,文笙便知道自己猜错了,这不是洞府,而是一处地牢。
    
    第三百一十三章 无情
    
    这山洞若是完全靠人力开凿,无疑是个极大的手笔。
    里面十分开阔,像一个小型的监狱,左右两排牢房,一直深入到洞底,尽头处燃着灯,文笙粗略一估,大大小小的牢房得有二三十间。
    通风不好,隐隐自最里头飘上来一股形容不出来的恶臭。
    文笙皱了皱眉,她刚弹了两次《探花》,突然进入这么一个地方,呼吸不畅,不禁有些头疼泛恶心。
    大约正因为这样,看守都呆在进洞口不远处,除了刚才出去察看的两个,还有四个人,此时或趴或卧,都已经睡着。
    文笙松了口气,不需她继续动手,那自是再好不过。
    进门第一间屋空着,看起来像是审问犯人的地方,一进去,迎面摆着一桌一椅,椅子后头是高大的书架,占据了整整一面墙。书架和桌子上都放满了书册。
    另一面墙上,则挂满了各种刑具。
    那些黑乎乎的刑具,像是浸透了生人的鲜血,看上去透着狰狞之意,叫人胆寒。
    一旁还有个小套间,摆了床和衣柜,床上被褥齐全。
    文笙目光在屋里逡巡一圈,再看几个看守都在外头,没有一个敢擅进这屋子,就知道这应该是为钟天政偶尔休息所布置的。
    几乎所有的牢房都关着人,有的里头还不止关了一个。
    文笙不知道这都是些什么人,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都已睡着,现在整座牢房里除了此起彼伏的酣声,便是一些疑似在睡梦中发出的呻吟。并没有人向她挣扎呼救。
    文笙没有急着救人,先去点亮了桌案上的灯。
    昏黄的灯光。照亮了灯下一本书册,封皮上浓墨写着三个大字:厉俊驰,名字下面用小楷标着甲二的字样。
    文笙伸手过去,将书册翻开。
    果然,这是一本囚犯的卷宗。
    厉俊驰,彰州昌武人,今年三十五岁。昌武厉家的当家人。打从七八年前开始,因为东夷人屡屡进犯彰州,他就散了家财召集民壮。训练乡兵难民,渐渐的手底下拉起了一支两三千人的队伍,在彰州名气很大。
    今年夏天,他率众在昌武城外伏击了一队五六百人的列登私军。大获全胜。
    庆功宴上厉俊驰被众部下劝酒,喝得酩酊大醉。结果乐极生悲,等他醒了酒已经被钟天政的人掳走,成了阶下囚。
    卷宗后头是几次审讯的情况,厉俊驰拒绝了钟天政的招揽。几名看守对他毫不客气,动辄棍棒加身,他被关这几个月。真应了那句话,不死也脱层皮。不过钟天政留着他性命。摆明了就是想用他,故而厉俊驰罪是遭了不少,却也没有被打死打残。
    文笙一目十行看完,换了一本甲七房的卷宗来看。
    没想到这房里关着的还是个熟人,羽音社的乐师韦宗。
    说起来这韦宗真叫倒霉,当初跟着张寄北到奉京刺杀建昭帝,事情未成,返回江北途中被文笙抓住,想用他们来交换厉建章等人,关了好长时间,后来好不容易等到纪南棠率兵占领兰城,把那些被扣住的乐师救出来,他们几个才恢复了自由,谁想又被钟天政盯上。
    文笙将桌案上的卷宗一一翻完,心中大致有了数,这牢里关着的人大抵分为四种。
    有像厉俊驰这样的一方大豪,手下聚拢了上千的兵马;有在两军交战中失踪的朝廷官员,还都是些能吏;也有世家子弟,除去这三种人,剩下的则是乐师。
    文笙回头,自书架上堆放的卷宗里抽了一本,封皮上写着付兰信。
    只看这名字,文笙就隐约有所联想,翻开来看,果然是百相门门主付兰诚的胞弟,付春娘的亲叔叔。
    文笙将前面的几页粗略翻过,后头有价值的东西来了,付兰信亲笔供述了付家以及百相门的一些龌龊事,若是真的,足够令付家满门在江湖上声名扫地,更别说还涉及了几件触犯朝廷律法的大案子,卷宗最后,则是付兰信痛骂建昭帝父子的造反声明。
    就像被驯服的凶兽会将柔软的腹部对着主人,付兰信显然已经被钟天政收服,只要钟天政捏着这封足以令付家满门抄斩的声明,不管叫付兰信做什么,他都不敢有半点违逆。
    文笙将付兰信的卷宗丢下,再看满架卷宗堆得像小山一样,不禁叹了口气,这看起来就是钟天政的大半势力了。
    不管怎样,先救人吧。
    文笙自一进门的墙壁上摘下长长一串钥匙,找着甲七房开锁,借着微弱的灯光辨认了一下,里头躺在干草上呼呼大睡的可不正是韦宗。
    文笙拍了拍他,韦宗睡得很熟,竟然未醒,文笙见一旁的破海碗里剩了大半碗冷水,拿过来径直泼到他脸上,蹲在旁边,唤道:“韦乐师,醒醒!”
    韦宗朦胧醒来,哀声道:“别……”话音未落,两眼猛地睁圆,他认出了文笙。
    文笙问他:“能动弹吗?”
    韦宗吃惊地张大了嘴,等文笙问他第二遍,才抹了把脸,连声道:“能,能。”
    文笙把钥匙塞给他:“守卫睡着了,你快着点。去把所有的牢门都打开,里面的人弄醒,我带你们离开这里。”
    韦宗感觉自己就像做梦一样,顾文笙怎么会在这里?
    直将对方的话在脑袋里重复了两遍,才如梦方醒,知道时间紧迫,自草堆上爬起来,踉跄着去隔壁开门。
    文笙交待了他救人,便转身回了那第一个房间,匆匆从架子上又拿了本卷宗。
    这次是个名叫姜长亭地方官,官不大,只是个县令,和付兰信不同,这位名不见经传的姜县令熬过了十余次严刑。两腿生生打废,一直没有屈服,最后一页纸上赫然注着“放弃”二字。
    文笙知道,钟天政的“放弃”绝不会是好端端地将人放回去,手段如此血腥粗暴,难怪他那些手下见了他一个个就像老鼠见了猫一样,大气也不敢出。
    文笙借着灯光一本一本翻得飞快。时间紧迫。她还要带着这二三十号人离开云峰,躲避钟天政的追杀,不可能带这么多卷宗上路。只能凭着记忆将它们全都记在脑海里。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牢房外边获救的人越来越多,他们自发上去将犹自熟睡的几个看守控制住,大家这才有了点真实的感觉。纷纷上前与文笙道谢。
    厉俊驰道:“我等久闻顾姑娘大名,没想到竟会在这等情况之下。得姑娘涉险相救。”
    文笙一心二用,手上未停,道:“厉大侠别客气,我也是凑巧赶上。”
    厉俊驰恨恨地道:“每当外敌入侵。老百姓处在水深火热当中,总有一些恶贼藏在暗处,做这等肮脏见不得人的勾当。顾姑娘,那人的几个爪牙既然给咱们抓住了。不如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好好审问一番。”
    文笙将手中的卷宗丢下,拿过下一本来翻看,道:“怕是来不及,咱们的时间有限,对方在山里还有十几个人,他们的首领随时会回来。安排两个人,先去洞口守一下。”
    旁边一个四十来岁的汉子接言:“来不及问话,这些个杂碎还留着做什么?奶奶的,我去宰了他们,先出口恶气再说。”
    厉俊驰还担心文笙反对,毕竟这位大乐师只令那几个看守睡着,手段十分温和,正想要陈说利害,文笙却叹了口气,没有说话。
    她手里的又是一本标着“放弃”的卷宗。
    山野间既有豺狼虎豹,这些不屈的人怕是连尸骨都已无存。
    到底是什么在驱动着钟天政,使得他比豺狼虎豹更加凶狠无情?
    她不说话就是默许了,登时就有好几个人跟着那汉子去料理看守。
    厉俊驰在众人里头算是被关押时间比较久的,受过好几次审,虽不知道钟天政的姓名、身份,但其实已经与他打过好几回交道,自然知道文笙在看什么,道:“顾姑娘,这些册子怎么处置?”
    文笙叹道:“带不走,我大致看了看,这些也不好外传,大伙就不要翻看了,全都烧了吧。”
    厉俊驰初闻这话有些迟疑,转念又想如此也不错,带不走就一把火烧了干净,更何况自己这些人连命都是顾姑娘救的,自然她说什么就是什么,考虑到外头点火目标太大,当即就在牢房的中间生起一堆火。
    文笙这时候却是目光一凝,连呼吸都滞了滞。
    她刚拿起来的这本卷宗入手很薄,封面上的名字赫然是“凤嵩川”。
    这么说王光济杀官造反那日,凤嵩川确实落在了钟天政手上。
    他是降了,还是已经被“放弃”?
    文笙将卷宗翻开,里面不过两页纸,写着凤嵩川的生平,武功家数,还有怎么受俘的。
    后面呢?怎么没有交待。
    文笙翻到最后一页,上面竟是一片空白。
    不知是谁放进去了一张白纸,透着诡异。
    文笙无暇多想,将凤嵩川的卷宗丢开,自有厉俊驰等人小心收拾了,放进火堆里销毁。
    上百本卷宗,文笙不大会儿工夫看了大半,这时候韦宗拿着钥匙回来,不知是忙得还是紧张,大冷的天满头是汗,喘道:“顾姑娘,除了最里头的那间,其他的人都已经放出来了。”
    文笙道了声“辛苦”,又问:“最里头那间怎么了?”
    灯光下,韦宗的脸色有些泛青。
    厉俊驰道:“最里头那间关了个人,昨天刚送来,不知是做什么的,怎么得罪了他们,听看守那意思,好像是手筋脚筋全都被挑了,连耳朵也用钢针刺聋了,那人白天还一直惨叫,到晚上动静小了,不知还有没有救。”
    文笙放下卷宗,这才想起来问:“对方首领上次来是什么时候?”
    厉俊驰先和韦宗等人对了一对,方道:“昨天晚上,那人送来之后不久。顾姑娘,我等在这山洞里没有办法判断白天还是晚上,只能从几个看守交谈中猜测,那匪首走时,我们好几个人都听到看守问了句:公子,外边黑着,要灯不要?”
    文笙登时便意识到,很可能便是因为这个人,才造成了钟天政的此次远行。
    这个人是谁?竟惹得钟天政下此狠手?会不会是自己认识的某个人?
    文笙心头疾跳,对厉俊驰道:“厉大侠,麻烦你看着他们继续烧这些卷宗,架子上的先留一留,韦先生,你带我去看看那个人。”
    韦宗适才只是隔着牢房的铁栅栏看了两眼,就觉着两腿发软,甚至觉着那匪首只需将他带到这间牢房,威胁他若是不降就像此人一样挑断手筋,他可能当即就从了。
    此时文笙要去看,他只好壮着胆子提了盏灯,将人领过去,口里跟文笙道:“顾姑娘,这人没有睡着,估计是太疼了。”
    文笙没有说话。
    离着老远就听到前面传来呻吟声,这声音之前也有,只是被文笙忽略过去了。
    走到门前,这牢房根本就没有锁,韦宗哆哆嗦嗦推开门,文笙弯腰走了进去。
    一个人浑身瘫软,匍匐着缩在角落里,地上的血不多,更多的是便溺之物。文笙只见他满头灰白的头发,先自松了口气,人都有远近亲疏,她真怕钟天政拿着哪个亲朋下这样的狠手。
    “老丈,你还能听到么?”
    那人没有反应。
    韦宗同情道:“他耳朵聋了。”
    文笙侧耳听这人说话。
    “不对,他应该是也不能说话了,你去问问附近牢里的人,看有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遭此毒手。”
    韦宗应声而去。
    文笙想了想,伸手拨动了怀中的太平。
    琴声会激荡起气流,叫这人感觉到外界有异。
    果然,琴响几声之后,那人奋力地挣扎起来,挣扎间他头发散乱,由中露出了脸。
    一条陈年伤疤横过眼睑。
    文笙不由地退了一步,蓦地止住了琴!
    这还真是一个熟人,但文笙绝对不曾想到会在这种情形下和他相见。
    铁煞铃卜云!
    此人应该算是钟天政手下技艺最高的乐师,钟天政为什么会突然对他下这样的狠手?
    卜云本来就瞎了一只眼,现在另一只眼变成了个血窟窿,大约是他半天不再感觉到琴声,忍不住冲着文笙张开了嘴,口中“啊啊”,舌头赫然短了半截。
    
    第三百一十四章 海遁
    
    饶是文笙已经见过不少残酷的大场面,此刻也不禁骇得面上失了血色。
    她后退两步,后背撞在了牢房的墙上,倒抽了口冷气。
    “……为什么?”
    卜云听不到,自然也不可能回答她。
    很快韦宗便带着一个中年人赶过来,气喘吁吁道:“顾姑娘,这是‘乙十’的郎安,和他隔了一个牢房,‘乙十一’的孙大人受伤太重,不方便过来。”
    文笙点了点头,她看过郎安和孙承泽二人的卷宗,钟天政对待牢里关着的四种人有很大的区别,其中几个地方官受刑最重,大约是觉着打残了也不要紧,只要脑子还好用就不耽误给他做事。
    韦宗补充:“我问过了,孙大人说这人送来之后没受过审,对方那个什么公子在他牢房里统共只说了两句话。”
    文笙抬头看向韦宗,钟天政说了什么?
    她有预感,这两句话肯定十分关键。
    韦宗吞了口唾沫:“第一句话是:‘看错了人?要眼何用?’第二句是:‘我早就命人警告过你,好好听令行事,不得自作主张,你愤世嫉俗,见不得旁人比你好,先前我懒得和你计较,没想到你个老匹夫敢坏我大事,现在知道怕了?纵将你剥皮抽筋,寸寸磨灰,也难消我心头大恨。”
    郎安亦道:“没错,就是这样。顾姑娘,这个人送来的时候被堵了嘴,送来时间不长那匪首就到了,这人一看十分激动,唔唔出声,不知是救饶还是怎的。匪首进了牢房就说了第一句,声音不高,听上去阴森森的,说完这话,这人挣扎的声音非常大,应该是看守上去把他眼睛剜了,匪首跟着又说了第二句话。这人很惨烈地叫了声‘不’。估计就是那个时候被割了舌头,挑了手筋脚筋吧。”
    坏了大事?卜云坏了钟天政什么大事?
    所以他匆匆离开了此地,是赶去收拾残局去了?
    文笙心念电转。同韦宗道:“你没认出来么,他是铁煞铃卜云。”
    韦宗大吃一惊,文笙不说他还真没认出来,他压根儿就没敢看卜云的脸。
    “……卜。卜云,我的天!他怎么会在这里?”
    文笙道:“我也想知道。你和郎兄多想想办法。看能不能问出点什么来。”说完了,她又望了卜云一眼,转身出了牢房,直奔前面而去。
    知道眼前这个可怜的人竟是张寄北的死对头。韦宗心情十分复杂,好奇心压过恐惧,对文笙的交待到没怎么排斥。和郎安一左一右上前,试图同卜云沟通。
    文笙不是不想留下。只是时间不等人,她估计着最多再有一个多时辰天就该亮了,段正卿等人不可能一直不醒,钟天政随时会回来,她必须赶紧做好善后,带着大伙离开云峰,转移到安全的地方去。
    此处是钟天政的老巢,沿途必定遍布明岗暗哨,而自己这边二三十人个个身上带伤,有几个甚至没有办法行走,要靠旁人背负,怎么撤离,退去哪里都很伤脑筋。
    文笙回到了前头,厉俊驰已经带着人将挑出来的卷宗烧得差不多了。
    文笙接着翻阅,一边看一边道:“这里总共是三十二人?有几个伤重走不了山路的?”
    刚才她不在,众人已经相互间简单地认识过了。
    这牢里除了卜云,正是三十二人,厉俊驰不知她是由卷宗算出来,还当她救人的时候数过一遍,道:“是三十二人没错,走路需得人扶着的有十一个,另有五个一点儿也走不了,得背着。”
    文笙简单和大伙说了说云峰的情况,道:“诸位都是俊杰之士,你们商量一下吧,看看呆会儿出了云峰怎么走,是要大家一起,还是各走各的。”
    这些人大多有家有业,像厉俊驰手下更是管着好几千人,文笙没指望他们能拧成一股绳,但若一个个全都撒手而去,留这么多伤者给她,还真是没办法安置。
    好在文笙想的厉俊驰等人也都想到了,不用她多说,众人纷纷表示大家一起,先度过眼前的难关再说。
    厉俊驰更是忧心忡忡道:“姑娘可知这匪首是什么来头,他控制了这么多势力,手段歹毒,一旦发动,我大梁百姓怕是要遭殃了,而且他能神不知鬼不觉抓咱们一次,自然也能再抓第二次,为今之计,咱们这些人只有联起手来,才能同他对抗。”
    文笙将手上的卷宗扔到火堆里,火苗飞窜,映亮了她如玉般的面庞:“此人姓钟,若我没有猜错,他十有八/九便是那鬼公子。”
    周围登时响起几声惊呼,有人疑道:“鬼公子不是正在白州带着东夷兵同咱们打仗?”
    文笙哪有空解释这个:“这事说来话长,先离开这里,回头再细说。”
    厉俊驰望向此刻空荡荡的书架,喃喃道:“这么说,我等差一点就成了东夷的走狗,怪不得顾姑娘你要把这些证据全都烧毁。”
    他可不觉着文笙草草翻过一遍就能记住这么多人,能被鬼公子盯上的,都是些出类拔萃且对时局有点影响的人物,这一把火,烧断了套在他们脖颈上的绳索,只要消息传出去,那些还没有泥足深陷的就可以解脱出去,不必成为千古罪人。
    文笙将最后一本卷宗丢进火里,道:“大家准备一下吧,要走了。”
    她又去看卜云。
    韦宗和郎安这半天却是什么也没有问出来,不光如此,郎安还建议文笙:“这人的脑子好像已经不怎么清醒了,活着也是受罪,不如给他个痛快。”
    文笙默默望着卜云,她对这个人并没有什么好感,只是没想到他会落个这么凄惨的下场。
    他都这样了,按钟天政斩尽杀绝的性格,他那两个徒弟怕也落不着好。
    现有这么多伤者。要全部带走已经很困难,卜云这等情况,只好送他带着那秘密上路了。
    厉俊驰寻了过来:“顾姑娘,天快亮了。”
    文笙对郎安道:“那就给他个痛快,赶紧的,走了!”
    一行人出了山洞,艰难前行。
    文笙抱着琴走在最前头。厉俊驰背着孙承泽紧随其后。再后头,除了几个江湖豪客各自背负了一个伤者,剩下的。差不多是三人一组,两个照顾一个。
    山谷中天亮得晚,此刻还是一团漆黑,厉俊驰提着灯。给全队照明,众人呼吸到新鲜空气。体会到来之不易的自由,一个个难掩激动。
    没有人高声说话,只闻脚步沙沙。
    大约过了一刻钟,众人走出山谷。上到了一处缓坡。
    文笙低声提醒:“对方在山里还有十几个人,身手都很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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