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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笙-第7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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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瑶华以一敌二,一时间竟然未落下风。
杨绰最高兴看到这等情形。若是闻人英也能如此神勇,那他岂不是安全多了。
他赶紧敲了几下鼓。意在帮对方泄一泄气,只不过对面四位老乐师久历世情,心性极为坚韧,他这鼓声收效甚微。只叫费文友几个彷徨了一下。
此时闻人英已同宗嘉祯战到一处,琴竽声混杂交缠,宗嘉祯深谙如何应付强者。琴声且战且退,闻人英一时战之不下。
谭瑶华和闻人英分头杀进对手家中。那击鼓的老乐师没去救援节节败退的宗嘉祯,却将鼓声直奔谭瑶华而来。
以一对三,谭瑶华登时有些吃不住劲,他是本队的第一强手,万一被围失陷,后果不堪设想,谭瑶华别无选择,只得先退。
不过他到不怎么担心,相较被围的是杨绰,他宁可将局面控制在自己手上,眼看闻人英要拿下宗嘉祯还需一段时间,他决定先退回自己一方,带着他们三个捉一会儿迷藏。
这半天几个小的也没有闲着,借助卞晴川的鼓,连项嘉荣都可以找个妙音八法三重的对手厮杀一阵。
文笙见状放开了对他和卓玄的保护。
文笙觉着虽然师父只会这一支鼓曲,可对项嘉荣等人而言,这一曲给他们信心,也给了他们磨练自己的机会,意义显然高过了她所会的任何一首《希声谱》。
这一战怎么打?文笙有自己的想法,先拿下对方两个妙音八法四重的,再寻机帮助谭瑶华。
有师父的鼓声加持,她觉着以《采荇》使费文友和梅纵同时失声没什么问题,可用来对付那几个实力深厚的老乐师,却未必有那么好的效果。
打了再说!
文笙“铮铮”拨弦两声,眼见对方几位强者离她尚远,左手按弦,右手勾、挑、抹、剔,欢快的曲调于空中轻轻一漾,分向了左右两旁。
其实这个“左右采之”采完了对方的乐声去了哪里,文笙也觉着很莫名,她身上并没有放置这些“野菜”的竹篮子啊。
感觉中,就好像雪遇骄阳,那两道乐声一触自己的琴音即化。
善哉善哉,莫不是自己用力太大,将“荇”给捏烂了?
《采荇》一出,费文友和梅纵齐齐暗吃一惊,他二人可是尝到这滋味了,费文友本来便被卓玄逼得险象环生,这一失声,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了,当即出局。
梅纵到是因为正在和队友双战钟天政逃过了一劫,他仗着指法灵活,琴声只是消失一瞬便硬生生接上,可未等他将提起的心放回肚子里,新出的琴声再度消失无踪,与它同时消失的,还有队友的瑟声。
钟天政没有理会他,干净利落送那弹瑟的乐师出局。
梅纵咬牙再弹,这时候他心里已经毛了,指下出来的按音急促没什么章法,即使这样,仍然只响了半声便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按灭。
活见鬼,这架还怎么打?
梅纵简直快要哭了。
接下来,钟天政在鼓声的帮助下,一段箫曲送比自己实力高上一重的梅纵出局几乎未遇抵抗。
跟着与项嘉荣对战的乐师被这边空出手来的几人一拥而上,淹没在其中。
师父那边谭瑶华撑住了未垮,徒弟这边四人不大会儿的工夫全灭。
关键是南院这边三个新生,单看哪一个实力都没强到这份上,这情形简直太诡异了,观战的乐师们忍不住交头接耳,一个个好奇到不行。
收拾完了徒弟,文笙便想试试《采荇》到底有多强。
对方四个白胡子老头儿听说妙音八法都有六重,她借着师父的鼓声,不知道能不能将之撼动。
文笙决定先拿吹笛子的老乐师游夏阳试试手。
吹箫的改吹铁笛,总不会一点儿破绽也没有。
文笙轻快地拔动了琴弦,琴声凌空飞过去,与笛声相触,文笙胸口随之一闷,竟觉眼前一黑。
第二百一十七章 活见鬼(新书月+2)
若换一个人,冷不丁遭这一下反噬,说不定便就此出局。
幸好文笙心志之坚,已不逊于那些个老乐师。
前生后世,她什么苦没吃过,什么罪没受过,反噬的滋味,她在青泥山胡乱参合戚琴和黄荟荪那一战的时候便已经尝过了。
眼前虽黑,意识犹在,文笙咬着唇,硬抗着不适,将游夏阳的笛声向旁拨离了稍许。
她尽力了,即使在师父鼓声的加持下,她也只能做到如此地步。
接下来文笙不得不弹了几下《伐木》平复情绪,调理自身的不适。
黑着的眼前慢慢恢复光亮,即使是主考官里面时时关注她的“藏头猱”陈老也没有发现有异,但这却瞒不过钟天政。
他知道若无必要,文笙不会在这时候弹起《伐木》。
幸好此刻谭瑶华正处在夹击之中,无暇它顾,而再远的地方,众人只会听着一片嘈杂之声。
《伐木》只“丁当”响了几声,继而转为《行船》。
直到这时,那厢的游夏阳犹有些心神未定。
他的笛声刚才不知被什么东西往旁边拔动了一下,那感觉太清晰,叫他实是没办法忽视。
若是他单独对战谭瑶华,只这一下,就够让他出局的。
这也许就是徒弟们这么快败下阵来的原因?
游夏阳往对面看,对方八人都好好的,那几名弟子已经赶去协助闻人英围攻宗嘉祯了,看不出适才这一下出自谁手。
游夏阳操纵笛声回援,宗嘉祯不容有失,他们再也损失不起人手了。
那边宗嘉祯在闻人英的逼迫之下完全腾不出手来对付几个小崽子。要是上场之前,有人和他说这次团战就连那个妙音八法二重的小子都能追着他打,他肯定觉着对方在同他开玩笑,可现实就是这么残酷。
闻人英的竽声铺天盖地袭来,内里又含着数种精妙的变化。
宗嘉祯岌岌可危,他觉着对方此时差不多达到了妙音八法七重的境界,自己快要到极限了。
游夏阳赶至。
虽然在众人的幻觉中。他此时离着闻人英和宗嘉祯的战团尚远。但乐声的速度是极快的,铁笛“呜”的一声,夹带着肃杀之气。如一道银白色的刀芒,直直飞向闻人英后脑。
擒贼先擒王,游夏阳根本未将对方几名弟子看在眼中,也就卓玄在鼓声加持下堪堪能对他们造成一点威胁。其他两人,打个不好听的比方。只能像苍蝇一样嗡嗡叫着烦人,既然这样,先二打一逼着闻人英自救,解了宗嘉祯的困局。再挥起苍蝇拍也不晚。
宗嘉祯见状不由松了口气。
可他这口气松得太早了,就在笛声飞近,闻人英决定要放弃进攻先回防的刹那。游夏阳好像突然出现了失误。
笛声飘忽了一下,竟而稍稍偏离了原来的方向。
闻人英立刻就判断出即使不躲。这道来势汹汹的笛声也伤不到他。
这等事发生在这么关键的时刻,发生在游夏阳这么个老乐师身上简直太不应该了。
难道是洞箫换了铁笛,令他到现在还不适应?
闻人英哪能错过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当即放弃所有后招,集毕生技艺于一击,重重轰在面前刚有所松懈的宗嘉祯身上。
幻象里,刹那间就见宗嘉祯身上爆起五颜六色的烟花,将他整个人吞没,多是闻人英的攻击,夹杂着卓玄的琴声趁火打劫,甚至有钟天政和项嘉荣的箫声赶着凑热闹。
而现实中突然承受了这么多攻击的宗嘉祯身子巨震,手下古琴一声悲鸣,跟着便听他撕心裂肺好一通咳。
他抬手一摸唇角,见指上赫然有一抹红色,嗔怪地瞪了游夏阳一眼,无奈地退出团战。
救又不好好救,还不如不救呢。
游夏阳有苦说不出,那诡异的东西好像缠上了他,好好的笛声,到了中途仿如被一道看不见的绳索牵动了一下,差之毫厘,谬以千里,只这稍微一动,便足以改变结局。
到这时候还有什么好说的,对方优势太大了,游夏阳冲上去怒拍苍蝇,三两下便将项嘉荣和钟天政拍出了局。
叫人奇怪的是,在前几天团战中一直都坚持到最后的顾文笙整局看上去没受到什么冲击,竟也随之退出了比赛。
她脸色看上去有些苍白,好像确实累得不轻。
游夏阳还想继续把卓玄也拍死,可闻人英不再给他这个机会,以竽声将他截了下来。
接下来北院三位乐师寡不敌众,再加上乐器又不顺手,翻盘无望,随着游夏阳被闻人英和卓玄杀出局,主考官敲响了终局鼓。
南院这支并不怎么为大家看好的队伍竟然赢了,三局两胜,他们中有三位新生,除了闻人英,所有人都是第一次打团战,竟然就这么着一路杀进了前五甲。
观战的乐师们都有些不敢相信这结果,他们更想知道,台上这八个人是怎么做到的。
杨绰提着鼓槌,站在台上叉腰大笑:“哈哈,这局好啊,本侯爷从头打到尾,太舒坦了,超水平发挥,超水平发挥!”
高岑几个脸色都不大好看,心道:“你发挥个屁,这局是看着你那鼓对大伙影响不大,根本就没有搭理你好吧?”
谭睿博、谭睿德也有些不知该如何解说,杨昊俭笑道:“不弄明白了,我怕今天晚上会好奇得睡不着觉。不如把那队乐师叫过来,叫他们自己给咱们说一说,看看是什么秘诀这么厉害。”
谭睿德却对着御座上的建昭帝躬身道:“圣上,既是秘诀,不如叫他们留待秋试结束之后再说吧,小儿好不容易才进到了前五甲,万一这法子说出来就不灵了,岂不可惜。”
建昭帝闻言大笑:“到底是爹疼儿子,好吧,朕准了。今天的团战非常精彩,我大梁的乐师都很出色。叫大家早早的休息吧,朕也要回宫去了,接下来的秋试,若是有空朕还会来看。”
说了这话,他站起身,谭氏兄弟见状连忙率众乐师恭送圣驾离开。
第二百一十八章 远方来信
建昭帝率群臣离开。
天色不早,玄音阁的乐师们也陆续散了。
因为明天会继续之前中断的个人战,而后进行团战六至十名的排位,团战前五甲的较量就排在了三天之后。
那天文笙他们将再度迎战老对手,春试排名第二的危星剑、费长岚等人。
这种安排对他们这种团战新丁无疑极为有利,既有了休息、准备的时间,对手也不陌生,好歹在小组战中还赢了对方一场,不会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一行人说说笑笑出了玄音阁,准备坐车回马场,说说笑笑的主要是卓玄、钟天政几个,谭瑶华比平时沉默了不少,有几回望着文笙欲言又止。
文笙知道他想问什么,自己在团战中的表现,瞒得了别人,却不可能瞒过同在台上的谭瑶华。
看这样子,等回到马场,他会找个独处的机会来问自己。
钟天政回过身来,伸手抓住谭瑶华的胳膊:“师兄,走快些。”说话间眼看着文笙笑了一笑。
这是说一切都有他去处理么?
文笙其实并不怎么担心,若说这世上,还有谁的品行足以令她信任,谭瑶华无疑算一个。
既然选择留在玄音阁,《希声谱》的事就不可能永远瞒下去。
早晚有被世人所知的一天。
文笙能做的便是赶在那之前,让自己尽量强大起来,强大到能应对像杨昊俭那等人的觊觎。
她思潮起伏跟着师父卞晴川上了同一辆马车,往靠垫上一倚,那靠垫发出“沙”的一声轻响。
文笙心中一动,坐起身在垫子后一摸。找到了一封火漆封好的书信。
看着外皮上几个熟悉的狗爬字,文笙伸手撩开车帘,问外边的随从:“今天谁来过车里?”
几个随从先前都是李承运山庄里的护卫,身手还算不错,负责白天将车赶来,停在玄音阁外边守着,到晚上再接几位乐师回去。
听到文笙问话。几人都露出紧张之色。互望一眼,道:“顾姑娘,我们一直轮流守着。今天没有可疑的人靠近过车子,可是有什么不妥?”
文笙没有同他们细说,只叮嘱道:“以后小心点。”放下了车帘。
卞晴川评价:“是个高手。”
文笙点了点头,暗忖:“可不是个高手嘛。会给杨兰逸送信的,估计除了王十三也没旁人了。”这时节王十三不在江北。跑来京城做什么?
她心中疑虑,将那书信拆开。
信很长,加上杨兰逸字大的大小的小,文笙拿在手上厚厚的一摞。开头都是些杨兰逸诉说思念的废话,文笙一目十行扫过去,两大张之后。终于有了点新鲜的东西。
杨兰逸哭诉说算时间等文笙拿到信,应该正是玄音阁秋试。他好不容易练到了妙音八法第二重,却还是不能和大家一起打团战,真是命苦,为这个他在江北做梦也不知哭醒了几回。问文笙能不能帮他向闻人英美言两句,请师父传他妙音八法第三重的秘诀。
看到此,文笙暗自“啧啧”两声,没想到小少爷还真是顺利突破了,要不是出了王光济造反的事,他留在玄音阁,按项嘉荣和他所做约定,还真是不好收场。
妙音八法第三重的秘诀应该没什么问题,虽然他已经被逐出玄音阁了,闻人英和他的师徒之情还在,偷偷传授一下,老人家乐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再往下,才是文笙最为关心的,戚琴和云鹭的情况。
这么长的一封信里,关于戚琴和云鹭只有两句,杨兰逸说张寄北看他的面子,已经把人放出来了,只是现在交通不便,而且看戚琴的意思,也不想离开江北,人都好好的,叫文笙不用挂念。
戚琴的想法,文笙也能理解,羽音社这回出了这么大的事,他大约是想留下来,看能就近做点什么帮助厉建章等人。
只是这杨兰逸,明知道自己每回找他都是说这二个人的安危,就不能多说两句么?
他二人在哪里落脚?是否还处在王光济人马的监视之下?
这信接下来是杨兰逸大拍文笙马屁,夸她那篇《公鸡岭见闻记》写得好,又啰里啰嗦向她解释他姑父大多数手下还是好的,江北贼胡乱杀人,还妄想占付姑娘的便宜,吞并邺州响马,他姑父已经狠狠斥责过,令他们戴罪立功了。
文笙皱眉看完,将信收起来,长吁了一口气。
回到马场之后,她找了个机会,把杨兰逸来信的事跟闻人英说了说。
闻人英叹了口气,道:“等我把妙音八法第三重的口诀写下来给你吧。”
他没有说将口诀给文笙做什么,但两人都心知肚明。
此时已经是天将戌时,外边一片漆黑。
众人用饭休息,文笙还在想着白天见到纪将军的事。
按上午李曹等人的说法,纪南棠今天刚回到京城,等到建昭帝放人,怕是要直接跟着恩师符良吉去他府上,符良吉多半要留了用饭,估计着直到深夜都不会得空。
她要在平安胡同见到纪将军,当面说说话,还要等明天。
正好明日没有团战要打,文笙打算一大早便去平安胡同瞧瞧。
吃饭的时候,闻人英突道:“今天最后一局游夏阳突然失手,该不会并非是他真的失误,而是咱们中谁人动的手脚吧?”
他也是打过很多次团战的老乐师了,这半天缓过劲儿来,越想当时的情形越觉着不对劲儿。
谭瑶华停箸望向文笙,不等文笙开口,钟天政先道:“呃,确实不是游前辈失误。”
他一开口,便将众人的目光一齐吸引过去。
“其实这是我和顾姑娘琢磨出来的琴箫配合之法,之前不知道会有这么大的作用,所以便没有和大伙说。”
卓玄瞪大了眼睛:“还有这种好事?你快说说。”
钟天政笑了笑:“这事还要从一年前说起。当时我和师兄在邺州认识,结伴去参加了当地一位名士的寒兰会。”
他这么一说,谭瑶华自然想起来了,问道:“那天那老者?”
第二百一十九章 惺惺相惜的见面(+3)
钟天政半真半假笑道:“是啊。我后来又凑巧遇到他一回,看在我虚心讨教的份上,他到好好指点了我一番。”
他二人如此对答,旁人自然好奇,谭瑶华便将那日二人在寒兰会上遇到老者的经过说了说。
闻人英先入为主,惋惜道:“看来这是一位高人隐士啊,可惜没能将他留下来。”
钟天政道:“关于乐器间的配合,按照他讲的,我和顾姑娘权当先做一番试验,从今天的团战看,还是颇有奇效的,只是我俩实力不足,哪怕借助卞前辈的鼓,也只能稍稍撼动对方那么一下,跟着就力竭出局了。”
闻人英叹道:“关键时刻,有这么一下就够了。”
“那等吃了饭,我把其中的诀窍说说,大家也都练一练。”
钟天政这般大方,到叫其他几人觉着很是过意不去。
乐师的独门秘技,通常只在父子师徒间口口相传,很少有像钟天政这样,随随便便就向外传授的。
而且这还不是普通的法门,由今日团战的效果看,这门秘法之神奇堪比妙音八法。
创下妙音八法的谭老国师也是如此慷慨无私,他老人家成立玄音阁,又贡献出了妙音八法供乐师们学习研究,这才有了众多大梁乐师的今天。
而钟天政不愧为谭二先生的弟子,人虽年轻,论及心胸,竟是可与谭老国师相媲美。
卞晴川郑重道:“你们几个年轻人私下里切磋到罢了,此事先不要外传,以免惹祸上身。”他没有明讲,同样的事谭老国师做得,妙音八法三重的钟天政若也去做。却无异于找死。
钟天政笑了笑,好似并不怎么把卞晴川的告诫放在心上。
等吃过饭,钟天政果然给众人讲了几条配合的诀窍,留待大伙慢慢研究,他还有事,夜里要出去一趟。
文笙提前到外头等着他。
见钟天政出来,文笙迎上前。低声道:“何必如此瞒着谭兄?”关键谭瑶华对《伐木》和《行船》的旋律了如指掌。绝不是如此就能搪塞过去的。
钟天政先去马棚牵马,觑着左右无人,笑道:“我急着出去。等回来,我再跟他说吧。就说《希声谱》大约只有在如此配合之下才能发挥作用。请他先勿对旁人讲。放心吧,有什么事,我会同你一起承担。”
夜色沉沉。此时已经到了月末,天上只有寥寥几颗星辰闪烁。
隔着这黑夜。文笙突然觉着有些看不懂钟天政。
此刻他心里在想什么?
经过了大半年同窗,还有最近这么多个一起抚琴吹箫的夜晚,他们有着共同的秘密,他在口里讲着这些话的同时。心中会不会还有旁的计较?
文笙站在原处,看着钟天政飞身上马,冲她摆了一下手。而后吆喝一声,催马飞驰而去。马蹄声清脆,很快没入黑暗中。
第二天一大早,文笙带了礼物去平安胡同拜见纪南棠,为叫对方更自在,还特意易钗而弁,穿了一身男子的装束。
纪南棠刚回京,交接了俘虏以后建昭帝准了他几天假,听杜元朴等人说顾文笙今天会上门来,哪也没去,就在家等着。
他原本还打算叫杜元朴几个有夫人在京里的,把夫人都请来帮着招待客人。
杜元朴笑道:“将军,没那必要,等您见了顾姑娘,和她说上几句话,就会不自觉忘记她是个女子。”
纪南棠又回想起了昨天顾文笙在同乐台上抚琴的模样。
全场就那么一个小姑娘,就没有和自己的这份渊源,他自然而然也会注意到她,忍不住笑道:“不可能吧,难不成你们每回给我写信提到她,都当她是男子?”
那自然也不是。
杜元朴形容不出那感觉,支吾两声,道:“等将军见了,自然就知道了。”
此时纪南棠见到文笙,文笙落落大方地感谢他一直以来的关照,虽然之前同她打交道的都是李曹、杜元朴这些人,但不问可知,这其中必定有着纪南棠的授意。
同文笙相比,到是比她大了一旬不止的纪南棠显得有些局促。
一旁相陪的杜元朴、李曹等人都暗自偷笑。
好丢脸啊。看来将军是在军中呆的时间太长了,更别说有时漂泊海上,一连几天瞧不见陆地,那种地方,连母蚊子都不常有。
其实纪南棠有些放不开到不全因为文笙是女子,要说最早李曹对文笙的示好还带着招揽与猎奇之心,在文笙上京之后,两下关系渐渐密切,自离不开彼此间的敬佩与惺惺相惜。
文笙佩服纪南棠能征惯战,不计得失独挑大梁海防,纪南棠一系的人也暗暗敬佩她以女子之身两年间独自闯出一片广阔天地。
所以纪南棠这辈子女子见过不少,女乐师,说实话这还是第一个,突然之间不知道该拿捏什么分寸好了。
文笙问:“将军,你难得回京来,不知这两天有什么安排?”
呃,安排……纪南棠瞧了眼杜元朴,隐含求助之意,杜元朴忍笑道:“圣上准了将军几天假,这两天我会陪着他去几位老大人门上拜望一番,送送礼,然后便是与同僚们应酬,将军接下来的差事,哪怕他们不帮着美言,也别添乱。”
这到是大事。每年到春秋两试的最后几天,即使建昭帝不至,也会有不少权贵大臣前往同乐台看热闹,这会儿难得正是时候,可看来纪南棠还是分身乏术,不能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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