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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华-第16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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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如现今她和崔幼婉,一个要被送去岭南与百夷杂处,另一个却要进郡王府,做正四品的侧妃了。此后天南海北相距千里,而她们身份上的差距,又是千里万里所能形容的。
然而,当初那个风光的人本应该是她啊。甚至那时候她都不是做妾,而是做正妃啊。崔秀婉模糊地想着,第一次有一种苦涩的,似乎名为后悔的东西从胸中开始翻腾出来。沈数的身影又一次浮现在她面前,渐渐从模糊变得清晰起来:高大,英武,剽悍,每次来崔家的时候又总是彬彬有礼……
崔夫人从崔秀婉院子里出来,便去了下房。银朱已经被按着灌下了哑药,痛苦地在地上翻滚,喉咙里发出嗬嗬之声,却半个字也吐不出来,只用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崔夫人,目光中既有惊讶不解,又满含着怨恨和乞求。
崔夫人别开头不去看她,只问百灵:“那药也灌了?”
百灵低头道:“都在药里。”这说的是巴豆。
“看好了她。”崔夫人想想服了巴豆之后人的反应,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先别给她吃东西了。”这又拉又泻的,叫崔敬如何带她上路?按计划,出城的时候装成运垃圾的车,有些味道也就罢了,总不能一路运着垃圾运到福州去。
她正说着,银朱那里已经起了反应,肚子绞着劲地痛起来,身下渐渐就有些污渍漫开。崔夫人连忙退了出来,叹口气回自己院子去了。说来这种方法是钝刀子割肉,死都不让人死得痛快,还不如一顿板子打死干净。可是要装成病亡,也只有这个法子才能让人验不出端倪了。
“娘——”崔幼婉早等在房里了,一见崔夫人进来便问,“怎样了?”
崔夫人看见小女儿有些憔悴的脸色,心肠顿时又硬了起来。银朱那丫头助着崔秀婉私奔,放在谁家也是打死的份儿,反正都是死,怎样死又有什么区别?如今崔家都指望着崔幼婉了,万不能因小失大。这个时候,妇人之仁是没用的。
“娘把姐姐锁起来了?”崔幼婉眉头微皱,“这样——姐姐会不会想着法子再跑回泉州去呢?”崔秀婉到了这时候,还不肯听话吗?
崔夫人没听出小女儿的意思,随口道:“门窗都锁了,外头还有人看着,她出不来。”说着,长叹了一声,“这次为了你,你姐姐也是要受委屈了。你薛家表姨那里规矩大,先拘她两年,在柳州那边给她找个殷实厚道的人家,嫁了就是了。那地方又湿又热,听说还多毒虫瘴气,你将来若日子好过,也想法子多照顾照顾你姐姐。”
崔幼婉抿了抿唇,只想冷笑两声。为了她,崔秀婉受委屈?崔秀婉如今受的委屈都是她自找的!既然私奔了,为什么又要任性地跑回来,她替家里人想过没有?如今她只能做个侧妃,一日为妾,终身为妾,她的日子难道就很好过吗?
不过这些话她一个字都没有吐出来,只低了头淡淡道:“这是自然。”先等她的日子好过了再说吧,就算有太后撑腰,她也总要想法子把沈数的心争过来才是正经,这一点,太后不但帮不了她,还会拖她的后腿,全得靠她自己了。
“夫人,宫里赏下来两瓶玉容膏。”石青捧着两个白玉小瓶高兴地起来,“是皇后娘娘赏给咱们姑娘的。”
“玉容膏?这可是好东西!”崔夫人也高兴起来,“快快,这会儿就用起来。这玉容膏听说是宫里的不传秘方,用了这个,你的脸定然能恢复如初!”
崔幼婉看着那两个也就指头长短的小瓶子。瓶塞是用蜡封住的,一拔开就溢出一股子微苦的清香,涂在脸上先是微有凉意,之后就稍稍发起热来,说不出的舒服。
她心里也惊喜起来——有了这个东西,把脸养好,她总有法子拉拢沈数的。毕竟蒋氏除了美貌还有什么呢?医术?沈数要的是妻子,又不是郎中。无论怎样的美貌,总有色衰爱弛的一天,何况以沈数的地位,若要美女又有何难?一个女子要长久地抓紧夫君,靠的绝不只是容貌!
寒食宴上,太后亲自把崔家姑娘指给安郡王做了侧妃的消息,随着寒食宴的结束,就如那“散入五侯家”的轻烟一般,在日暮时分就传了开去。
说起来崔家跟安郡王还真是有缘,当初先帝是指了崔家大姑娘,如今大姑娘死了,又是二姑娘嫁了进去。只可惜到底福气差着一截儿,只能做个侧妃了。
然而虽说是侧妃,却是太后亲指的,且崔知府身上又有个为国捐躯的烈士之名,这又与普通侧妃不一样了。据说太后亲口说了,安郡王妃要主持种痘之事,府里难免没个人主管,指了崔氏侧妃进去,就是替安郡王妃分忧的。
当然分忧这种话,听听就行。后宅里的女子们,哪个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分明是太后要让崔氏来夺郡王府的管事之权了。
“太后如何能把崔氏指进郡王府!”江府之中,南华郡主才把这事儿当个新鲜说出来,江恒就炸了,“当初安郡王千里奔波去救治崔知府,因着没有救活,崔家还有怨言呢,不过是因为事先签了契书才说不出什么来。这样的女子,怎能指进郡王府,还让她管家理事?”
南华郡主被儿子说得一肚子不高兴。然而自从那一年江恒病势缠绵,吓得她连秋闱都没敢让他参加,之后她在儿子面前的气焰就渐渐地低了下去,加上这几年京城里较为平静,跟靖海侯府的亲事也颇有进展,南华郡主的脾气竟然比从前和缓了好些,这会儿听了儿子的话居然也能忍住了气,好声好气地道:“太后也是好意,那王府里总不能没个主事的人……”
江恒冷笑道:“安郡王还没嫌呢……”
南华郡主被堵了个结实。江恒说的完全是事实,然而太后几乎要算是她的养母,儿子这样说也实在是不好听。南华郡主憋了半天,终于要瞪起眼睛,忽然觉得一个热乎乎的小东西抱住了她的腿,奶声奶气地道:“祖母,抱——”
这就是文氏的长女宝姐儿了。当初刚下生的时候南华郡主一听是个孙女,顿时就没好气,险些要再给儿子房里硬放几个人,还是江郡马发了一通火才做罢。只如今宝姐儿渐渐长大,会摇摇摆摆地走路,又会奶声奶气地叫人,南华郡主便渐渐喜欢起来,也顾不得是个丫头片子了。
且今年文氏又诊出了喜脉,南华郡主一边盼着孙子,一边儿看孙女就更顺眼了,此刻见宝姐儿扒住了自己,连忙抱起来道:“好好好,祖母抱。”把儿子方才的不敬言辞都抛到脑后去了。
江恒却是一肚子恼火,连饭也没好生吃便回前院去了。江郡马知道儿子的心思,跟着他去了书房,才悠悠地道:“你也知道安郡王都没提此事,那还怕什么?”
这几年,江郡马没再离开京城,身体倒是好了一些,可发间反而添了几点星霜。江恒看见父亲这个样子,心里也有些发酸,低声道:“可是后宅之事,怕是安郡王也顾不过来。”
江郡马微微一笑:“安郡王妃可是个有本事的人。”
江恒也不由得微微露了点笑意。没错,蒋药师的那位大姑娘,可是个有本事的人。
江郡马看儿子笑了,顺势道:“你今年也不小了。靖海侯府那边,也想商量着办喜事了。”曹蕙已经十八岁,若不是曹家舍不得女儿嫁得太早,这时候早该成亲了,“曹家也是看重你——”身上连举人的功名都没有,也肯把女儿嫁过来,可见诚心。
当然,江恒这几年也没有白白度日。他虽则未曾参加去年的秋闱,但书院山长看了他的文章都说不错,认定他下科秋闱是完全没有问题的。说起来到了下一科,他也不过二十出头,虽不比那些十七八岁的举人耀眼,也算不错的了。
何况江家原就有个郡主在,他的长兄江悟如今也升了一级,有兄长在前,弟弟的仕途自然更为平坦。且江家后宅清静,靖海侯府就是看中了这一点,才肯把女儿许嫁的。
江恒低下了头:“我听爹的。”其实安郡王夫妻回京之后,他曾经悄悄地去安郡王府附近走过几次,只可惜没有见到人。然而安郡王妃去皇庄上监制痘苗,安郡王也随行在侧的消息他是知道的,可见夫妻情深,非为虚言。既然如此,她过得幸福自在,他也该安心了,“下届秋闱,我定会努力。”从前心里的妄念,终究只是一念而已,只是不知道,她现在在做什么……
桃华现在正在看着蒋柏华写字呢。或许是遗传了蒋锡随遇而安的性情,蒋柏华在郡王府住得很好,即使桃华并不能时刻都守着他,他也颇为自得其乐。
当然,他的日子也的确比在蒋家的时候过得快活,不说别的,沈数已经带他去骑过一次马了,还答应给他养一条狗,另外每天还能拿着木刀木剑跟专门配给他的侍卫对打半个时辰,简直住得乐不思蜀。
“明儿休沐,你回去看看太太。”桃华一边检查蒋柏华的字一边叮嘱,“礼物都给你准备好了,别忘了带。姐姐若是不能去接你,侍卫晚上会带你回来。”
蒋柏华乖乖地点头。平常他过得太快活想不起亲娘来,现在姐姐这么一说,他也有点思念曹氏了,毕竟是自己亲生母亲,纵然再不亲近,也总会有一丝联系。
等安排蒋柏华睡下,桃华从他住的院子里出来,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小腹。如今她这个身体的年纪是十六岁,但论心理年龄已经是四十出头,加上跟沈数夫妻情深,她的确也想要个孩子了。
轻轻叹了口气,桃华放开了手。十六岁的身体还是太年轻,生孩子不够安全。而且现在这个时候,也不是生孩子的好时机,再等等吧。
寒食节的夜晚,因为不动烟火,整个京城都似乎变得格外清凉而安宁。这一片安宁之中,崔家却从后门进了一辆破旧的马车。这车一看就是京城里头常见的那种拉着灰土垃圾往城外送的,车身再怎么洗刷都带着一股子挥之不去的臭味儿,并不比倒夜香的车强到哪里去。
几个人影在黎明前的夜色中悄没声息地将一个长形的东西从屋里抬出来,搁上了车子。那东西看起来像是一卷被褥,但偶尔还蠕动一下,仿佛里头裹着什么活物似的……
“捆紧了吗?”有人小声道。
“放心,跑不了。”另一个声音低声回答,又看了看天色,“马上就天亮了,没给她吃什么东西,想来也没什么可泻的了。”
的确,那股子最深的黑暗正在渐渐褪去,天边露出了一线鱼肚般的白色。这是崔知府的头七,为了崔家二姑娘的亲事,崔家已经决定做完头七礼就送崔知府的灵柩返乡,免得留在宅子里,让红白喜事相撞,不吉利。
☆、第199章 逃跑
崔知府的灵柩比普通四品官员的规制还要再高些,这是皇帝特许的。虽然说陆大将军的事儿到现在还是含糊着,但在追念崔知府的事儿上,皇帝却是很大方的。不但赏了金银,还手书“为国捐躯”四个字,可算是莫大的荣耀了。
就冲着这份荣耀,前来送别的人也不少,尤其是于党官员几乎是倾巢而出,一边送别崔知府,一边还要借机高喊惩治无能边将以慰亡魂之类的话。
不过,若是一个对朝堂特别熟悉的人在这里,就会发现一件事:于党的官员,比起数年之前少了许多。比如说于家的姻亲赵家,就只设了路祭,并未有人前来。
于阁老今日是亲自来的。他年纪已经六十多岁,从绿呢大轿中出来时虽然还不用人搀扶,但两鬓的白发是遮也遮不住的,眼睛也显出了一点混浊,比起十数年前今上刚刚登基之时那个意气风发的阁老,的确是有了很大的变化。
不过崔家众人并没有精力来注意这些,崔敬扶柩在前,崔敏在后,前者到底年纪长些,还能控制得住自己,后者就有些忍不住地频频将目光投向斜后方的马车。
那马车看着并不起眼,仿佛就是用来装杂货的,还有个箱子从车门处稍稍露出一角,隐约可见上头还堆了几个包袱。只是门帘窗帘都拉得紧紧的,窗帘拉得尤其平整,竟仿佛是被钉死了似的。
类似的马车还有几辆,若说这次扶柩返乡的只有一个崔敬,马车似乎就多了一点。不过崔家祖籍远在千里之外,行李多些也是正常的。
再说崔知府当了多年的知府,难道还没点家财?总要有个妥善的地方安放才好。须知崔二姑娘出嫁之后,崔家两兄弟就要回乡守孝读书,趁着这会儿往家乡运点东西也是两便。因此多数人随便扫了一眼,就将注意力从马车上移开了——东西没多到扎眼的地步,皇帝既不追究,其他人又何必节外生枝呢。
不过,在城门外头小山坡上的几个人却并不这么想。
“崔家的东西带得不少啊。”沈数摸着下巴,似笑非笑地道。
一名侍卫指着车队最后头缀着的一辆看起来就脏兮兮的骡车道:“那辆车是昨夜进了崔府后门的,今日一早才出来。”
“你们说里头会是什么呢?”沈数随口问道。
初一猜道:“崔家的财物?”
十五却摇头道:“崔家在福州经营多年,若有财物,从福州就近运去家乡岂不更快,何必带到京城再带回去呢?”
沈数拍了拍十五的肩,笑道:“说得有理。”
“那你说这车里会是什么?”初一反问。
这下十五答不上来了,摇了摇头。沈数笑道:“不知道,跟着看看不就知道了吗?”说着,向身后四个做行脚商人打扮的侍卫点了点头,四名侍卫便挑担的挑担,策马的策马,从小山坡后头绕下去,不露痕迹地缀上了崔家的车队。
那辆马车里头,的确装的并不全是行李。挡在车门口的箱子后头,坐着两个人。
别看车子外表不起眼,里头收拾得还是挺宽敞的,崔秀婉坐在那里,跟坐普通的马车没什么两样,甚至连茶水点心也有。如果不是身边就坐了个孔武有力的婆子,这一趟就像是出门踏青了。
当然,如果真是出门踏青,两边的窗帘绝不会从里头钉死了,以至于若是没有门帘稍稍掀开一线,马车里头就真的像个囚笼一样了。
饶是如此,因为前面有个箱子,上头还高高堆着些东西挡着,能进来的光线也极其有限,令车厢里十分昏暗。
崔秀婉背靠车厢,双手在袖子里紧紧攥着。昨夜她被锁了一夜,连崔夫人都没有再来看过她,只是今天一早打开门,便将她塞进了这辆马车里,不但叫她不要出声,还派了这个婆子来看着她。
这个婆子崔秀婉自然是知道的,姓王,力气极大,昨日把银朱拖下去的人中就有她。然而这婆子只是个打扫园子的粗使下人,根本不会伺候人。崔夫人把她派来她身边,监管之意简直是昭然若揭了。
柳州。那么远的地方,还是她极不熟悉的去处,送她去那里,就是防着她像在泉州时一般,悄悄地跑回京城吧?还以为回到自己家里就什么都好了,没想到……
崔秀婉忍不住又后悔起来:卫太太也未必就敢拿她怎么样,至于将来,只要她掌握住卫远,早些生个儿子,即使卫远有了功名,家中先已有子,他也结不上什么高门大户的亲事,还不是只能娶了自己?那自己又何必抛下他跑回京城呢?
到了这会儿,崔秀婉才觉得自己的确是太冲动了。若是当初她没有一时冲动就跟了卫远去,现在她就是郡王妃,又何必为了父亲过世而仓惶不安?若是前些日子她没有一时冲动跑回来,现在又何至于像个犯人似的被看守在马车里?
不能就这样去柳州。崔秀婉目光四处游移,最后落在车内小桌上摆的茶壶上。因为怕车子颠簸导致杯壶移位,这茶壶做得胎体厚重,比普通茶壶沉重得多。
如果用这个砸下去……崔秀婉暗暗地估计了一下自己的力气,又瞥了一眼王婆子。谢天谢地,这一年在泉州,她自己多少也要动手做点活计,终于长了一点子力气。只是要再等等,若是兄长在,她就算逃出来也要被抓住,等到两边分道扬镳,剩下的都是自家的下人,总会有办法的。
崔家的车队穿过城门,顺着官道走远了。崔夫人带着崔幼婉和崔敏在城门内遥望着,直到车队走得看不见了才叹口气:“也不知道秀姐儿怎样……”女儿送走了,又想起她是自己身上掉下的肉,便又惦记起来。
崔敏忍不住道:“母亲,其实我应该送大姐姐去柳州的……”这千里迢迢的,就派几个下人去,也实在是不大让人放心。
崔夫人叹道:“且不说幼婉嫁人,家里总要有个男人在。便说你若去送,只要被人发现你往岭南去,岂不引人疑心?安郡王府这会儿,怕正盯着咱们呢。”
崔敏默然不语。的确,他和崔敬现在都被人注意着,一旦出行目标实在太明显,根本逃不过。
崔幼婉耐着性子听了一会儿,等母亲和兄长都不说话了才道:“母亲,咱们回去吧,还有许多事情要做呢。”
“对对。”崔夫人振作了一下精神,“内务府已经在安排你的嫁妆了,还要派人来给你量身制衣……”侧妃不能穿大红的喜服,但进门的时候也不能像普通人家的妾室似的,一乘粉轿就悄没声地抬进去,总要有件合适的衣裳穿。
“娘给你寻摸两个铺子。”崔夫人一瞬间就想了许多,“嫁妆不可太打眼,内务府安排多少抬就是多少抬,到时候娘把那些东西重新归置,再给你装些东西进去。再有些个进项,你在那府里日子也不难过。”
嫁妆这东西,完全要看怎么装。一样的抬数,崔夫人自有办法在内务府准备的东西之外再塞进至少一半去。
“还有你的封诰,这个是最要紧的。有了封诰,就算你是侧妃,她也不能随便拿你怎样。”王府的侧妃好就好在这里,是正经上皇家玉牒,有诰命的外命妇,按品级说起来连进宫朝见的资格都有,并不是普通人家那等可以被主母随意打骂发卖的婢妾。
崔幼婉心里也是既高兴又担忧:“安郡王妃,会不会来阻挠?”按说这封诰是要成亲之后由王府向宗人府递折子请封的,若是蒋氏阻拦,说不定真要等很久了。
“应该不会吧……”崔夫人沉吟着,“太后那边一定也想到了。”
想到太后,崔幼婉心里又松快了些:“对!只要太后娘娘发话,她就是想阻拦也不成。只不知道,她会不会又想出别的法子来捣乱……”
崔夫人冷笑道:“定然会的。不过,如今你的亲事已经是人尽皆知,大家都看着呢,谅她也不敢真的做出什么太过份的事儿来。”
其实崔氏母女还真的是杞人忧天了,桃华根本不打算给她们捣什么乱,她自有事情要做——京城内的第一批种痘,要开始了。
按说既然制出痘苗,第一个种痘的当然是宫内的孩子,之后就是皇室王爵们的子弟了。然而桃华看过了宫里的大公主和成亲王的两个孩子之后,却只能遗憾地说:这三个孩子都不适宜种痘。
大公主今年不到七岁,虽然瘦瘦小小的,但好好调养一番,到十岁左右还是可以的。成亲王那两个儿子,却是更明显的先天不足,最大的已经十岁,仍旧脸色苍白弱不禁风,即使牛痘已经是极安全的方法了,桃华也不敢给他用。这样的孩子,说不定发个热都能要了他的命,也就是生在皇室之中,千珍百宝地保养着才能长大。换了穷苦人家,估计早就死了。
“为何不能种?”成亲王妃跟皇后年纪差不多,只是相貌上远远不如。大概是生了两个孩子的缘故,整个人都较为圆润,瞧着倒是比皇后温和可亲。然而这会一听儿子不能种痘,立刻就竖起了眉毛,那股子温和劲也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桃华心里略有些不快,但看在一个做母亲的人面上,还是又解释了一遍:“两位小公子身子都弱,不宜种痘。”
“不是说你制的那个什么牛痘是最安全的吗?”成亲王妃提高了声音,“怎的到了我们这里,就成了不宜种痘了?”
桃华这还是头一次登成亲王府。说起来成亲王跟沈数也是兄弟,沈数回京城这些日子,还往成亲王府按礼送了些西北土产,却没见成亲王回什么东西,如今要种痘了才想到她,过来还是这种态度,桃华也不是没脾气的人,当即沉了脸道:“亲王妃想是没仔细看过那种痘说明书,种痘,便是让人生一场极轻微的天花病。若是身子康健的孩子自然无恙,若是身子太弱,便是小小风寒也禁受不住,又如何能种痘。”
早在开始制痘苗之前,她就让惠民药局那边出了告示,说明种痘的原理与危险性,敢情成亲王妃光听说种痘,根本就没去详细了解一下?
成亲王妃抱着儿子,又气又急。她也是拼尽了浑身解数,才生下两个嫡子,可惜全都承继了成亲王体弱的毛病,都是先天不足,不知用多少补药养着,才养到这般大。
为着儿子体弱,成亲王妃连府门都不敢让他们出,生怕在外头沾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回来。连儿子们身边用的人,都是轻易不得出府的。
虽然如此,成亲王妃心里也仍旧不踏实。这世上的病太多,谁能保证儿子们将来不碰到?就算她保护得再好,等儿子们成人了,难道还不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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