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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华-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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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燕华忙道:“娘别这么说,苏老郎中让姐姐过去,必是姐姐能帮上忙的。”
桃华笑笑:“其实也没什么。不过是苏老郎中谨慎,想细细询问一下郡主的饮食起居。这总要问到郡主身边的丫鬟,苏老郎中年纪虽长,也不如我说话方便。”
蒋燕华不无羡慕之意地道:“总归是姐姐帮了苏老郎中的忙,若是治好了郡主的病,姐姐也有功劳。”
蒋锡此刻放了心,便不愿再谈论这些事。治好贵人固然有功,可治不好也是同样有罪的。南华郡主不过是腹泻小病,就砸了无锡几家郎中的招牌,若是重症,恐怕不要说招牌,脑袋都会掉的。譬如他的父亲,当年不就是如此吗?
“行了,既然没事了,那就吃饭吧。白果,叫厨房摆饭。”
桃华猜得到蒋锡心里想了些什么,笑嘻嘻凑趣道:“是啊是啊,快点摆饭吧,我都饿了呢。”一边说一边心里想,恐怕南华郡主那边,今天晚上这顿饭是别想吃好了。
驿馆里的确没人能吃好这顿饭。文氏终于回了自己房里,只用了一碗粥就觉得胃里不自在,只得取了个腌梅子来含着,才舒服了一些。
碧秋替她捶着腿,终于忍不住道:“少夫人,您说琥珀真是为了——”
文氏嗤地笑了一声,碧春已经在旁边道:“若真是那样,她为何要去打翻菜盘?若不是那位蒋姑娘伶俐,恐怕今儿开的药也一样没用。”
“可她到底是为什么?”碧秋一脸不解,“难道她敢害郡主?还是无锡这些郎中跟她有仇?”
这话把碧秋也问住了,不由得看向文氏。文氏倚着罗汉床叹了口气:“谁知道她想什么呢。若说要害郡主,倒应该不是。”没了南华郡主,琥珀又算个什么呢?
“罢了,这事郡主自己总会问的。我们听着就是了。”
南华郡主的确是要问的,如果不是江恒拦着,她连饭都等不及用就要先审人了。这会儿用过了晚饭,清茶漱过口,便冷冷道:“将那个贱人带上来。”
琥珀和厨娘已经每人挨了十板子。厨娘倒还好,琥珀在南华郡主身边过的是副小姐的日子,十板子下去路都走不了,是被两个婆子架进来的,往地上一扔就趴了下去。
南华郡主冷冷看着她:“贱人,还不说实话吗?”跟文氏一样,她才不相信琥珀说的那些话。什么为了让她多用些饮食,若真是如此,那菜盘是如何打翻的呢?世上哪有那么巧的事情?
再说,就算琥珀说的是真的,可几位郎中都说过不可食虾蟹,琥珀只为了讨她欢心就敢擅用蟹黄,可见是根本没将她的安危放在首位,这可是南华郡主万万不能容忍的。身边的丫鬟若是为了自己谋利就敢将主子置于不利之地,这样的丫鬟还留着做什么?
“郡主,奴婢真是一片忠心……”琥珀疼得倒吸着冷气,一面战战兢兢地哭道,“奴婢是看二少爷从酒楼带回来的那菜也有蟹油,郡主吃了并没事,才敢对厨娘那般说的。这些个郎中自己医术不精,还满口不可食这个不可食那个,奴婢糊涂觉得他们都是小题大做,眼看郡主不爱用饭,所以……”
南华郡主冷笑:“你倒是巧言令色。这么说,本郡主还要赏你的忠心了?”
“郡主明鉴,奴婢打小就是伺候郡主的,郡主若是不好,奴婢又有什么好……”琥珀顾不得身上疼,边哭边磕头。这会儿她倒真有点后悔了,实在不该为着折腾文氏,就用了这法子。也怪蒋家那丫头太伶俐,居然想到来检查菜品……
的确,琥珀实在并没有害南华郡主的心思,她想折腾的是文氏。
在惠山寺里,南华郡主明明已经说了要将她给江恒,只要她在菩萨面前拜一拜,这事就算定了,文氏无论如何也不敢顶撞婆母。可偏偏这个时候,文氏居然诊出了喜脉。如此一来,不单是远在京城的江悟以此为理由拒了房中放人的事,就连南华郡主,为了儿媳肚子里的孙子,对给儿子塞人也不怎么热络了。
于是琥珀就被晾在了半路上。
南华郡主身边四个大丫鬟,以琥珀容貌生得最好。正因生得好,琥珀自觉江府那些下人,哪个也配不上她。江郡马她是不敢肖想的,南华郡主也不容人,可是不容自己夫婿纳妾,却未必不想着让自己儿子享那红袖添香的福气。
江悟年纪轻轻便有了前程,又是一表人材,琥珀每次见他,心里都是一盆火似的。这次出京之前,南华郡主已经透露了一点意思给她,琥珀那颗心,便如火上又泼了一瓢油,整个人都要烧得飘飘然了。
人若是没有希望,或许失望的时候还不会那么痛苦。偏偏琥珀期待了一路,最后却落了空。南华郡主接到江悟婉拒的信之后,虽然没有说什么,但琥珀伺候她久了,怎么看不出来她的意思?
南华郡主对两个儿子从来都没有太好的办法,否则当初文氏也嫁不进江家来。琥珀也不过是因为文氏多年无孕,才得了这个机会。可是偏偏那蒋家丫头居然就在那时候给文氏诊出了喜脉!于是南华郡主的态度也就转变了。
说来说去,问题都在文氏的肚子上,倘若没有这一胎,岂不是什么都好了?
琥珀还没有大胆到敢直接给文氏的饮食上做手脚,或者绊她一跤之类的事,当然她也没有这个机会。碧春机灵,碧秋虽然缺根弦,却对文氏忠心耿耿,而琥珀再得南华郡主欢心也不过是个丫鬟,并没有本事去刁难少夫人。能刁难文氏的,只有南华郡主这个婆母。
南华郡主是个难伺候的人,比如说她虽然看重文氏这一胎,但是自己身子不适的时候,还是觉得文氏应该来侍疾,而她身为婆母,略微挑一挑文氏的毛病,让她多站一会儿也不是什么大事。
所以只要她一直病着,文氏就必须一直来侍疾。琥珀听说过,妇人有孕的头三个月,胎往往都未坐稳,所以易于滑胎。文氏身子又弱,说不定折腾些日子就支持不住了,到时候没了这一胎,江悟就再也没有了拒绝的理由。
琥珀就这么鬼使神差地继续做了下去。厨房那个厨娘近来不怎么得南华郡主欢心,不过因为尚未找到一个更合适的厨娘,所以暂时先留着她罢了。要挑唆这么个人,在琥珀看来并不难。事实上也的确如此,她唯一要做的,不过是找机会往菜里再多加点蟹黄罢了。这机会有时候有,有时候没有,所以南华郡主时常好上两天,然后病情就再度反复。
琥珀伏在地上,半个身体都像在火里烧着一样,可是她心里的火更旺盛。眼前不期然地浮起江悟温和的脸,似乎近在咫尺,偏偏得不到。
南华郡主冷冷地看着琥珀:“既然你以为那菜里加些蟹黄并无妨碍,为什么要打翻菜盘?”
琥珀无言以对。她不敢说自己是要害文氏,只能一口咬定是小丫鬟打翻了菜盘。南华郡主冷笑道:“你真当我糊涂呢?既然嘴硬,我也不问了。念在你伺候我一场的份上,留你一条命,叫个人牙子来,卖了她。连着那厨娘一起,都留不得。”
“郡主,郡主,奴婢真是一时糊涂——”琥珀还没哭完,就被两个婆子拖下去了。房里另外三个大丫鬟噤若寒蝉,都跪在一边。尤其是珍珠,她管着南华郡主的饮食,这便是大大的失职。
果然南华郡主处置完琥珀,目光就往珍珠身上扫了过来:“你们三个,每人去领十板子。”
江恒已经回来,闻言陪笑道:“母亲,她们若都挨了板子,就没人侍奉了。不如先把这十板子记下来,等回了京城再领。如今先罚她们三个月的例银就是了。”
“嗯——”南华郡主想想也有道理,“珍珠罚半年的月例!”
“是。”三个丫鬟都暗暗松了口气。等回了京城,只要南华郡主不特意提起,这十板子就等于免了。她们这些大丫鬟,最怕的就是在下人们面前丢了脸面,至于月例银子,这里罚了,回头当好了差事,主子一赏也就补回来了。
南华郡主处置了琥珀,犹自觉得胸口那口闷气还没出完:“那贱婢!若不是看你嫂子有喜不好见红,立刻就该杖毙了她!”她想不到琥珀是绕了一个大圈在折腾文氏,只当琥珀为了能进江悟的院子,着意讨她欢心,才叫厨娘在菜里加了蟹黄。
心里想着,口中不自觉地就道:“亏我平日当她是个好的,还想着给你哥哥做个房里人……”
江恒替南华郡主抚着后背道:“母亲不要为了一个糊涂人气坏自己身子。”心里却暗暗叹息,倘若母亲不提此事,说不得琥珀也不会做出这等事来。
南华郡主长长吐了几口气,将琥珀之事抛开,道:“蒋家那丫头,上回诊出了你大嫂的喜脉,这次又知晓这偏方,看样子医术学得甚是不错啊。”
江恒想起桃华,不由得点头:“到底是家学渊源。说起来,今日也多亏她心思细密,竟想到菜里有蹊跷,不然……”
“嗯——”南华郡主想了想,转头吩咐珊瑚,“从我匣子里挑几样东西,明日送去蒋家。”
江恒觑着她心情看起来好些,笑道:“母亲,前些日子那些郎中到底也出了力,儿子想着,不如也各送一份诊金过去?”
南华郡主想想也觉得自己砸了那几人的招牌有些冲动:“罢了,你看着办就是。”想了想又道,“这几副药若吃得好,就重赏今日那姓苏的郎中。”总归要将苏老郎中与前头的郎中区别开来。
江恒知道母亲爱脸面,点头笑道:“这些都交给儿子,母亲只管好好养身子。”
南华郡主看着小儿子俊秀的脸,不自觉地叹道:“你也长大了,该相看亲事了。”
江恒连忙道:“母亲答应过我,要等我中了举人再提此事的。”
“这我自然记得。只是这相看却要先相看起来,不然再等一年,好姑娘都被人挑走了。”南华郡主现在儿媳有孕,只要怀胎十月生个孙子就了却了心头第一桩大事,如今只剩下小儿子的姻缘这第二桩大事,自然一提起来便放不下,“母亲想着,曹家的女儿——”
江恒一跳而起:“母亲,儿子今日还未练字,先告退了。”话音未了,已经跑出门去了,只留下南华郡主看着还在晃动的帘子,好气又好笑。
☆、第31章 变化
八月十四那日,苏老郎中得了南华郡主重赏,据说是一张方子就治愈了郡主的病症,停药三日都未曾复发,可见是痊愈了。
同时,为南华郡主诊过脉的前头几位郎中,也各得了一份礼物,虽然远比不得苏老郎中的丰厚,但也不少。据江家人说,南华郡主感念他们至少也是用心诊治过,因此有赏。
与苏老郎中那边敲锣打鼓的热闹不同,蒋家这里也得了一份礼,是南华郡主指名赏给桃华的,一个精致的檀木匣子,一看就知道里头装的定又是贵重首饰。
前来送赏的是碧春,见了桃华便笑:“蒋姑娘给少夫人的那坛腌梅子,可帮了大忙呢。”碧春原还怕文氏吃多了酸伤胃,然而蒋家秘制果然不同于杂果铺子里那些梅子,开胃生津效果极好,亦并不伤身。
“家里还有,少夫人若喜欢,碧春姑娘不妨再带一坛回去,想来吃到回京应该足够。”
碧春今天揽了这送礼的活计,就是打着这个主意。再过些日子南华郡主就要起程回京,到时候路上又是乘船又是驾车的,文氏反应必然强烈,到时候少不了这梅子。虽然桃华给了她们制做的方子,可一时又怎么做得出来。
“那婢子可就不客气了。”碧春笑得眉眼弯弯。
桃华也不禁微笑:“碧春姑娘也太客气了,不过一坛梅子罢了。少夫人这些日子身子可好?”
“除了晨起总会作呕,其余都还好。只是婢子有些担心,过些日子回京,路上只怕辛苦……”碧春不自觉地将自己的担忧说了出来,说完才微微一怔,暗想自己怎么跟个半大孩子说这些。
“颠簸难免会让少夫人不适,不过如今也不宜用药。”桃华沉吟了一下,“不妨随身带几个橘柑之类,若是晕车晕船,将橘皮揉碎闻一闻也好。腌梅虽开胃,但食用也不宜过多。女子妊娠,各种反应都是难免,能不用药,还是不用药的好。若是为妥当起见,应该请一名郎中随行,每日都为少夫人诊脉才好。”
碧春听她侃侃而谈,忍不住笑道:“蒋姑娘说得这般——”忽然将下面的话咽住了。其实她是想说,桃华对女子妊娠说得这般从容不迫,仿佛自己很有经验一般。话到一半想起面前这女孩儿尚未出阁,这般说话实在不妥,便硬生生吞了回去。
桃华听出她的意思,微微一笑:“这都是医书上读到的。虽说有纸上谈兵之嫌,不过医书所载都是经验之谈,想来是不错的。”
碧春忙笑道:“姑娘前日说的那个热酒调藕节的偏方好生有用,郡主都说,果然医药传家,出手不凡。”她说着话,隐隐有些明白自己刚才为何不假思索地就说起了文氏孕吐之事。眼前这位蒋姑娘年纪虽小,但说起医药之事便是胸有成竹,教人不自觉地就有所信任,完全忘记了她的年纪。
两人说了几句话,碧春惦记着文氏,便起身告辞:“过了中秋,郡主就要返京。少夫人让婢子给姑娘带句话,将来姑娘若去了京城,可别忘了去看我们少夫人。”
这是客气话。桃华也就一笑,从善如流:“碧春姑娘帮我谢谢少夫人盛情。”
只说谢谢盛情,并没说如果能去京城必定登门,碧春也就知道对方心知肚明,于是大家一笑,就此分别。
桃华将人送到二门处返回,薄荷已经打开了匣子,惊叹道:“姑娘快来看!”
匣子里是一长串四十八颗珊瑚珠,颗颗如莲子米大小,最难得是颜色红艳,几乎毫无区别,显然是同一块珊瑚中打磨出来的。
“这颜色真是好看。”薄荷啧啧赞叹,“拆开了能镶两副头面呢。”
这个时代的珊瑚没有染色一说,都是天然形成的颜色,红得这样鲜艳明亮确实难得。桃华也忍不住拿在手里摩挲了一会儿,才道:“今年过年的时候,拆了这珠子多打几支簪子。”
薄荷一听就有些不情愿:“这么好的珠子,可是郡主单独赏了您的呢。”
桃华顺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子:“别这么小气。一支簪子也不过用一两颗珠子罢了。给太太和燕华各一支,还有京里几个姐妹也都要备下。不然到时候得了别人的礼,又拿什么回礼?”
薄荷哼了一声:“备见面礼那是太太的事。”
“她又有什么东西呢。”桃华淡淡一笑,“到时候拿出来的东西简薄,还不是丢了爹爹的脸。去了京城,大伯父和二伯父都是长房的人,我们是二房的,虽说都是一家人,到底也有个亲疏远近。不说别的,总要给爹爹做脸面才是。”
这说的是正理,薄荷没话说了,一边将珊瑚珠收起来,一边嘀咕道:“也罢了,反正二姑娘必然要来打听的,总归也要分她一份。”
桃华顺手拿起案头上一封信,笑道:“行了,你心里都明白,又何必还这样气嘟嘟的说出来,岂不是自找气生?快把东西收起来吧,我也得空看看陆盈的信。”
陆盈的信是一早谭家人送过来的,因碧春过来,桃华还没来得及看。薄荷将匣子密密收好,再出来就见桃华眉头紧皱,不由得道:“姑娘这是怎么了,可是陆姑娘有什么事?”
桃华闭紧了嘴唇,半天才说:“陆盈说,她要想办法中选。”
陆盈的信很短,言词冰冷而简明。她回家之后,跟着两个堂姐妹一起,为明年春天的选秀做准备。然而没几日她就听说了她大伯的打算——如果她能中选入宫当然最好,如果不能,大伯打算将她嫁给自己上司的儿子。或者说,几个姐妹当中,谁落选,谁就最有可能嫁到这一家去。
“我已让人打听过,那柳家子是个纨绔,最喜混迹风月之中,名声远扬。”陆盈的笔迹潦草,桃华几乎能从字里行间读出那股子闷在胸中的怒气,“大伯父一房的两位兄姐都已成亲,倒是无影响儿女婚姻之虞。”
这年头家族一体,若有一人为攀附嫁女坏了名声,下头子女的亲事都不免受人侧目。陆家长房这位倒好,自家儿女都已经成亲,就可以肆无忌惮把侄女乱嫁了。
“二伯父自有打算,未必便能如大伯父之愿,只我一人无父无兄,亲事尽操于他人之手。原想深宫似海,眼下看来,与其许嫁纨绔,倒不如入宫。”最后一个字有些洇开,也不知是水滴还是泪滴。
桃华拿着信发怔。谁能想到才短短二十几天,陆盈的心思就起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原先避之唯恐不及的后宫,现在居然成了一个还算不错的避难所了?
“这,这陆家大老爷怎么这样……”薄荷磕磕绊绊地看懂了陆盈的信,一脸的难以置信,“这姓柳的名声这样坏——敢情嫁的不是自己的女儿!”
“你说对了。”桃华狠狠地把信纸捏成一团,“他就是欺负陆盈父亲不在了……”虽然立了嗣子,可那嗣子根本与陆盈母女不是一条心,又怎么可能替陆盈打算?
陆盈看得很清楚。虽然还有两个堂姐妹,但二房男主人犹在,自然不肯牺牲自己女儿去给大哥谋福利,所以只要陆盈没有中选,嫁到柳家的人肯定是非她莫属。如此算来,倒真的是入宫更好,至少有个在宫中的女儿,陆盈的母亲日子能好过许多。
“那,还有办法吗?”薄荷喃喃地说。
桃华默然摇了摇头,最后一拳捶在桌子上,闭紧了嘴唇。没有办法,这个世界就是这样,陆盈的父亲去世,就只能听从她的伯父和嗣兄的安排了。
“姐姐怎么了?”蒋燕华笑盈盈地从外头走进来,“在门外仿佛听见什么响,可是有人惹了姐姐生气?”
桃华随手将陆盈的信塞进了抽斗之中:“并没有。不过是我放东西的时候手重了些。妹妹有什么事?”
蒋燕华目光四下逡巡,口中道:“姐姐怎么忘记了,说好了在玉芳斋订的月饼,今日该去取回来。我也想着去针线铺子里看看合适的绣线,所以想来问问姐姐几时出门。”
玉芳斋做的月饼是有名的,蒋锡爱吃,因此蒋家每年都要去玉芳斋订两盒。中秋那天是正日子,只怕到时候铺子里忙不过来,因此都是提前一日拿回来,第二日正好食用。
桃华的屏风已经绣好两扇,也惦记着去配个底座,闻言起身:“我倒忘记了,幸好妹妹提醒,那就现在走吧。”
蒋家还养不起马,姐妹两个只得雇了一辆马车,先去了针线铺子买绣线,又在旁边铺子里看了一副桃木屏风底座,最后才往玉芳斋去。
“姐姐这次,一定帮了苏爷爷很大的忙吧?”走了一路,蒋燕华终于还是忍不住了。
桃华心里还在想着陆盈的事,随口答道:“也没帮上什么忙。”
“我才不信呢。”蒋燕华掩着嘴笑起来,“若是没帮上忙,郡主怎么又赏了东西下来呢?还有上回母亲病了,姐姐一诊脉就知道该喝钩藤天麻汤。姐姐什么时候学的医术,我平日里也没怎么见姐姐读医书啊。”
我读医书的时候,你还不知在哪儿呢。桃华淡淡一笑:“妹妹在屋里学诗学画的时候,我就在读医书。”上辈子读的书也就罢了,蒋家老宅里留下的那些医案,桃华可是几乎都翻过一遍了。
“姐姐真是厉害。”蒋燕华眨着眼睛,“我听说做郎中单是学诊脉就要学好久,平日里也没见姐姐给谁诊脉,是在药堂的时候练的吗?”
“从前跟爹爹学过。”桃华心情不大好,懒得跟她多绕弯子。
虽然总是跟自己说,曹氏偷换玉雕水仙之事与蒋燕华无关,然而爱其人者,兼爱屋上之乌,憎其人者,恶其余胥。蒋燕华既然是曹氏带来的女儿,桃华未能免俗,终于还是要受点影响。
尤其蒋燕华本来小心眼儿多,最近又时常露出一股小家子气。桃华知道她绕来绕去是想说什么,无非是想打听这次南华郡主又赏了什么东西。然而即使知道,她也没这个胆子来向桃华讨要,无非是心里酸溜溜,平白给自己添堵罢了,真是何苦来。
桃华很厌烦这种粘乎乎的作派。说她损人,又损不到别人什么;说她利己,大部分时间却也捞不到什么好处。就仿佛一只苍蝇在桌面上叮过一般,虽然不碍着什么,可总让人想拿起抹布去擦一擦。
“妹妹来咱们家才三年,以前的事难怪不知道。也不必到处打听,免得让外人听见,还以为妹妹不是咱们家的人呢。”
蒋燕华猛地抿住嘴唇,半晌才细声道:“姐姐说的是。”桃华这话是明明白白地提醒她,她是曹氏从陈家带来的,蒋家以前的事她自然不知道,最好是安分一点,免得总是让人想起来,蒋燕华本名叫做陈燕。
马车安静地行驶了片刻,车辕上的萱草道:“大姑娘,姑娘,到玉芳斋了。”
玉芳斋每逢年节就忙个不停。无锡城里不少人家都是在玉芳斋订做月饼,有那大宗的,玉芳斋自会送上门去,似蒋家这样订了一盒两盒的,就只得自己上门来取了。
桃华取了帏帽戴上,轻快地跳下马车,才往前走了两步,正好有个人从马车后面绕过来,也往玉芳斋里疾走,险些就跟桃华撞了个正着,虽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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