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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华-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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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的都是正经道理。”小于氏半闭上眼睛,“正好这次二老爷三老爷都回来了,请个嬷嬷来,给家里几个姑娘都讲讲规矩,也是我这做长嫂的尽份心。”
荷素笑着应是。横竖二老爷三老爷在京里都住不长久,请嬷嬷说是为了全家的姑娘,自然各项开支要在公中走账,等二老爷和三老爷走了,这嬷嬷就只管教导四姑娘五姑娘,岂不划算?
小于氏仿佛知道她心里在想些什么,悠悠叹了口气道:“不是我小气,实在是论嫁妆,我比不得二弟妹啊。”
二老爷蒋铸娶的是大茶商之女,出身虽然远比不得小于氏,可嫁妆之丰厚,却是一般高门大户的女子都比不得的。
“你瞧如今那朱姨娘,日日跟在老太爷身边,恐怕将来分起家来,老爷未必能多得什么。何况当初跟二房分家之时,老太爷就贴补了三老爷一些,这么分来分去,老爷还能落下什么?梅姐儿进了宫,是省了嫁妆,可平日里也免不了要用银钱。这松儿榆儿将来要娶妻,丹姐儿要嫁人——就是杏丫头,难道就不给她备一份嫁妆?老太爷怕是想不到,我却不能不替他们操心啊。”
“老太爷不爱过问这些琐事,难免是有些疏漏……”荷素也替自家主子发愁。蒋家现在三位老爷,就只蒋钧这一房子女多,这人丁兴旺固然是好事,可将来嫁娶起来开销也大。偏偏自家主子嫁妆不多,若不仔细算计一二,恐怕将来脸面都不好维持了。
“老太爷一生正直规矩,就是这帷薄……”小于氏话说了一半,又咽了回去。她一个做媳妇的,指责公公帷薄不修实在太过分,然而事实也的确如此,蒋老太爷一世都挑不出什么毛病来,就是疏远正妻亲近妾室,实在不能不说是一大瑕疵。
这事,荷素也是百思不得其解。她是跟着小于氏嫁进蒋家的,那时蒋老太爷已经跟于氏疏远了。但据荷素看来,朱姨娘实在貌不惊人,不过是倚仗着自小伺候蒋老太爷的情分,以及生了一个儿子罢了。并且,据她向蒋家下人打听的结果,朱姨娘还是于氏做主让蒋老太爷收房的。
这事小于氏也知道:“姑母实在是错看了这朱氏……”朱姨娘本姓朱,卖身到蒋家之后,蒋老太爷给她起名朱砂,等于是变相地保留了她的姓氏,在小于氏看来,这就已经表示了蒋老太爷对朱姨娘的喜爱。
荷素倒不这么觉得:“可是也没见老太爷对朱姨娘有多宠爱……”朱姨娘到现在都只是拿着姨娘应有的份例,蒋老太爷或许私下也贴补一点,但绝不会多,瞧朱姨娘的穿戴就知道了。
小于氏轻哼了一声:“补贴给朱姨娘的算什么,朱姨娘就是有,也不会拿出来,自然是都留给二老爷了。”
荷素张了张嘴,见小于氏面色不佳,遂把话又咽了回去,只道:“太太歇歇吧,这也闹了半日了。”心里却在想,蒋老太爷当年给庶子选了一个富商做岳家,二太太嫁妆之丰厚,堪称十里红妆,那朱姨娘又何必抠抠索索,还给儿子留东西呢?真要是留,蒋家的全部家产加在一起,也未必比得上二太太的嫁妆。
小于氏点了点头,刚要起身,就听外头有人说笑,随即丫鬟打起帘子,一个蓝衣少年一步跳了进来:“母亲!”
“榆儿——”小于氏的眉眼立刻展开来,“下学回来了?今儿怎么这样早。”
蒋榆华与蒋丹华是孪生兄妹,眉眼几乎生得一模一样,是个极俊秀的少年,一跳进来就直奔到小于氏身边,笑嘻嘻道:“先生今日考做文章,我先写完,自然先回来了。”
“好,好——”小于氏极其欣慰。这个小儿子比大儿子更聪慧,无论是她还是蒋钧,都对蒋榆华抱有更大的期望,“你今年要参加童生试,可要认真准备。”
蒋榆华嘻嘻一笑:“母亲放心,我一定能考得过。”
“可不许轻忽大意。”小于氏怜爱地替儿子理了理鬓发,“累不累,饿不饿?我叫团素去给你做点心吃?”为减少开支,她院子里虽设了小厨房,却除了做些点心之外几乎从不开火。
“我不饿。”蒋榆华随意摆了摆手,问道,“三叔今日到了?我听说来了两位美貌的姐妹?”
“你这孩子……”小于氏有些啼笑皆非,“说的都是什么话!那是你的堂姐。”蒋榆华从小就有个喜欢美貌丫鬟的毛病,如今大了仍旧不改。
“三叔的那个继女又不是我的堂姐妹。”蒋榆华毫不在意地道,“我什么时候能见见?”
小于氏微微沉下脸:“榆哥儿,如今你不是小孩子了,再有几个月就满十四岁,也该知道避嫌才是。”
“母亲刚才还说,那是我的堂姐妹,有什么可避的……”
小于氏板起脸:“可你自己也说了,那个燕姐儿可不是你堂妹,她该姓陈。”
“哎呀母亲,儿子都知道。”蒋榆华笑嘻嘻凑到小于氏面前,“虽说她本姓陈,但现在入了三叔的户籍,就算是我堂妹了呗。我知道母亲你不喜欢她,不就是因为曹家嘛。”
小于氏哼了一声:“那是我不喜欢她吗?曹家仗着有靖海侯这块招牌,硬把你爹爹挤到户部,若不然,你爹爹多半是能进鸿胪寺的!”
“哎呀——”蒋榆华好笑地摆摆手,“母亲,那个未必做得准的。爹爹原先是从五品,就是升也就升到正五品,不可能一下子连升三级,变成正四品的。鸿胪寺除了正卿是正四品之外,最高的少卿不过是从五品,所以就算没有靖海侯,爹爹也不可能进鸿胪寺啦。爹爹生气,是因为靖海侯那个亲戚,他以为爹爹想当尚宝司的正卿,所以私下里把以前叔祖父的事拿出来宣扬——其实这种小人懂什么,尚宝司的正卿也不过是个正五品,说好听是管着一个司,其实没什么前途,也就只有想捞油水的人才往里挤呢。爹爹是想做重臣的人,哪里会去争这个什么正卿!”
小于氏听着儿子侃侃而谈,心里说不出的自豪,替蒋榆华拉了一下衣襟,笑道:“我的榆哥儿真是聪明。不过,我听说那个姓曹的才是个捐的监生,他难道能做这个什么尚宝司的官儿吗?”
“他算什么!”蒋榆华豪气地把手一挥,“一个捐来的监生,做个八品官就算到头了,他是帮着别人来争这个位子呢。讨好了上司,自然他也有好处。官升不上去,油水一定能捞到的。尚宝司那个地方,听说还算是肥缺。”
“原来如此,娘都不知道呢。”小于氏笑得越发舒畅,“不过不管怎样,总归都是你那位新三婶婶的娘家哥哥干的好事,娘是看在你三叔面子上才不理她,你也仔细些,你三堂姐也就罢了,那个燕姐儿,你给我离着远些!有那样的哥哥,这曹氏也不是个好的,教出来的女儿定然也是一个样!”
蒋榆华嬉皮笑脸地搂着母亲的肩道:“好好好,儿子都知道了,离她远点。其实儿子天天在外头读书,根本也近不了啊,不过是想见见人罢了。怎么说也是三叔的女儿,过几日二叔也要回来,难道姐妹们就不见了不成?”
“娘说不过你!”小于氏在他额头上戳了一指头,“晚上合家团宴就见着了。好了,快回你屋里温书去吧,一会儿点心做好了,让团素给你送过去。”
蒋榆华往外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对了,儿子刚才在二门上,怎么听见下人们说四妹妹落水了,是三堂姐救回来的?”
小于氏不在意地摆摆手:“你三堂姐是学了些医术,不过也是你祖父先给杏丫头施了针。以后再听到这些话,叫那些下人们都闭上嘴,谁再擅传此事,别怪我打了板子发落到庄子上去!你也该知道,前些日子还传你叔祖父的事呢。”
“儿子懂,娘放心吧。”蒋榆华转身,一溜烟地跑了。
小于氏含笑看着儿子的背影,轻轻吁了口气:“榆儿这机灵劲儿,像老爷。”
荷素抿嘴笑道:“瞧太太说的,难道二少爷就不像老爷吗?”
小于氏叹了口气:“我的儿子我自然觉得好,只是松哥儿太老实,却缺了这点机灵。”
荷素替她倒了一杯茶,道:“奴婢觉得,二少爷那是踏实。老太爷都说过,做学问就要踏实,二少爷不急不躁,是有出息的。”
小于氏想起蒋老太爷对蒋松华的评价,唇角泛起笑容,但想到蒋钧对长子的不满,又不由得蹙起了眉:“可老爷总嫌松儿不够聪慧……唉,老爷自己打小就会读书,难免要对松儿有所不满。尤其松儿还——”她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改口道,“我去歇一会儿,你去厨房瞧瞧,晚上的家宴不可有误。”
荷素答应着,伺候她歇下,悄悄退了出去,心里却还在琢磨方才小于氏说的话。做为小于氏的贴身丫鬟,几乎没有什么事是她不知道的。蒋钧对长子的不悦,不仅是蒋松华读书慢,还因为蒋松华跟着蒋老太爷学过医。
蒋钧在读书上极有天赋,打小就立志要读书考功名,光大蒋家门楣,对家传的医术并无兴趣。尤其在蒋方回行医失误,全家都被连累之后,更是对医术痛恨起来。
蒋松华出生之后,作为长房的嫡出长孙,蒋老太爷对他比对蒋铸的长子蒋楠华更为重视,亲自带在身边。蒋钧那时候正忙着做官,也顾不上儿子,直到蒋松华八岁,蒋钧才发现他竟跟着蒋老太爷学了些医术。
荷素还清楚地记得,那次蒋钧是如何发怒的,居然冲到蒋老太爷住的百草斋里,当面指责蒋老太爷耽误了蒋松华念书,之后就再也不许蒋松华住在蒋老太爷身边了。
那次蒋钧的怒气吓坏了小于氏,甚至连于氏都被惊动了,生怕儿子因此落下个不孝的罪名。可是蒋老太爷却是什么都没说,只是沉默地看着蒋钧指挥下人,把蒋松华的东西都搬了出去。
那之后蒋钧亲自教导过蒋松华几年,但一直嫌他读书不够聪慧。后来蒋榆华显露出了天赋,蒋松华就越来越沉默。
荷素深深地叹了口气。她是打定主意一生不嫁,永远在小于氏身边伺候的,所以她也不可能有子女。蒋松华是她看着出生长大的,在她心里,几乎就是自己亲生的一样。每次看见蒋松华在父亲母亲面前沉默着,她就觉得心疼。可是她只是个丫鬟,就算再得小于氏倚重,也不过能关心一下蒋松华的生活罢了。
蒋榆华今年要考童生,若考上了自是好事,可蒋松华比弟弟大了三岁如今也只不过是个童生……
荷素站在廊下,默默地合起双手向天上神灵祈祷了几句:保佑二少爷今年考中秀才吧,我愿每月初一十五吃斋,并去庙里多多布施……
☆、第42章 家宴
小于氏给蒋锡一家安排的这个偏院还挺宽敞,只是院子里不似南边又是湖石又是水渠的,瞧着就有些单调,不过有两棵并生的高大梧桐,此刻枝头生出小巴掌似的嫩绿叶片,倒是带来一片生机,想来再过几天桐花开放,必定可观。
薄荷将桃华和蒋柏华的东西都归整好,捧了一个匣子过来:“姑娘,这些簪子……”
出发之前,桃华将南华郡主赏的那串珊瑚珠拆了十粒下来,去银楼打了五支钗子,其中三支是预备做曹氏给蒋家其余几个姑娘的见面礼的,谁知蒋杏华这一落水,闹得根本就没有来见礼,这东西自然也就没送出去。
“拿两支出来交给白果,让她给两位妹妹送过去。另拿一支给燕华,等二叔一家来了之后再戴。”虽然不是多么值钱的东西,但也不比小于氏给的镯子差多少。
薄荷应了一声,挑出三支另装好,送到曹氏屋中,将话交代了,便仍旧回到桃华身边:“今日可把奴婢吓了一跳,怎么大好的日子,倒出了这事……”
桃华暗想来之前老爹还说过,蒋丹华脾气不好,看来老爹虽然有点天真,在某些地方却还是看得很清楚的。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蒋丹华虽然长大了,可还是原来那个蒋丹华。
“横竖我们只在这里住几个月,等伯祖父寿辰之后就回去,不管出什么事,只当不知道吧。对了,柏哥儿呢?”
“老爷带着,去老太爷院子里了。姑娘放心,桔梗和三七都跟着呢,老太爷那里也有人,不会有事。”
桃华笑笑:“爹是拿着他的《草药纲》去的吧?”
薄荷也抿嘴一笑:“可不是。白果姐姐说,东西才搬进来,老爷就急巴巴的翻出那书来,跑去老太爷处了。”
桃华都能想得出蒋锡急切要向蒋老太爷献宝的模样,忍不住好笑:“走这么远的路,爹也不知道先歇歇。得了,东西都归整好了?你也歇歇,一会儿大伯下了衙,晚上还有家宴呢。但愿爹爹别跟伯祖父谈得忘了时间,到时候连衣服都来不及换。”
所以说桃华对自己老爹还是很了解的,蒋锡进了百草斋就不出来了,直到小于氏派了丫鬟来告知家宴即将开始,桃华才无奈地让薄荷去将蒋锡和蒋柏华接了回来。
“柏哥儿在伯祖父那里做什么呀?”桃华把手伸进蒋柏华的衣服里,摸了摸他的后背,只觉得肉乎乎的小脊梁上全是汗。
桔梗忙着绞了热帕子来给蒋柏华擦汗,皱着眉道:“老太爷那边没有热水,奴婢想给哥儿擦擦也不成。老太爷给了哥儿一只风筝,让那院里的小厮叫个甘草的放给哥儿看,这半日就跟着跑了。老爷拿着那写草药的书,跟老太爷说了一下午的话——”
她说着抬头冲桃华笑笑:“奴婢听着,老爷一个劲地跟老太爷夸姑娘呢,说那书都是姑娘给抄出来的。”
桃华摇了摇头:“爹爹总说要拿这《草药纲》给伯祖父做寿礼,我还当他能忍到伯祖父寿诞那日才拿出来呢。”
桔梗直笑:“老爷也这么跟老太爷说的,说本该等过些日子再拿出来的,但恐怕其中有什么错漏,所以要先请老太爷给瞧一瞧。”
“哪有这样送寿礼的……”桃华哭笑不得,“得了,随爹爹去吧。你看老太爷喜欢那书吗?”
“喜欢!”桔梗马上回答,“奴婢还听老太爷夸老爷呢,说是什么现在的医书里没有写这个的,老爷能想到写一本,是什么——善什么大什么,反正就是做了大好事的意思。”
“善莫大焉。”桃华用手指虚点了一下她的额头,“你也该学学识字,就是不为读书,也有好处。”
桔梗不好意思地笑笑:“奴婢这一路上也跟薄荷姐姐学认字来着,只是奴婢实在太笨了,还,还没有哥儿认得快……”
薄荷正捧了衣服过来服侍桃华更衣,闻言笑道:“你好意思说。哥儿跟着姑娘认字的时候,你跑哪里去了?但凡用心点,也不会连哥儿都不如。”
桔梗笑道:“那是因为哥儿聪明,对不对?”
蒋柏华听得半懂不懂的,但最后一句话很明白,马上挺起小胸膛:“对!”
“你听懂了吗,就说对?”桃华捏捏他的脸,“好了,换了衣服去吃饭,一会儿会有大伯父要回来,要叫人知道吗?”
几人说说笑笑,换好衣服出去,正好曹氏和蒋燕华也从另一间屋子里出来,一见蒋柏华,顿时眼睛就盯着不肯放了:“柏哥儿,让娘抱抱。”
桃华松开手,没有阻拦。她也不是一定要把母子隔开不许亲近,只是不让曹氏插手蒋柏华的教育罢了。何况在长房派来的丫鬟面前,她也不愿让人看出一家人不睦来,这丢的是蒋锡的脸面。
曹氏抱了蒋柏华就心满意足。她虽然不太敏锐,但今日也感觉到小于氏对她有些冷淡,若不是蒋老太爷说了她一句老实,恐怕她就会被蒋家人全体忽视了。她自知只是继室,尚未进门就觉得气矮三分,唯一的依仗就是蒋柏华这个儿子了。方才她很怕长房派来的丫鬟看出蒋柏华与她不亲近,幸好桃华没有阻拦,这会儿胖墩墩的儿子抱在怀里,手臂上的重量似乎能传到心里,让那颗轻飘飘的心也踏实了下来。
一行人走到正院厅上时,蒋钧已经换下官服,在厅里等着了。他跟蒋老太爷生得完全不像,据说是更像于氏的父亲,也就是他的外祖父。三十多岁的年纪,身材倒是像了蒋老太爷,生得修长高大,穿上官服定然十分体面。
蒋锡跟这位大哥看起来可不怎么亲近,只是照礼数行了礼,寒喧也十分的模式化,完全没有看见蒋老太爷那种发自内心的欢喜。
桃华等人也上前给蒋钧见礼,蒋钧照例问了几句,只对蒋柏华亲热些,对桃华和蒋燕华则只是随意点了个头。
又一个重男轻女的。桃华瞬间就在心里下了个结论,淡淡地拉了一把蒋燕华,跟着曹氏往女眷座位上走去。
才走了两步,就有个少年从斜里出来挡在两人面前,先向曹氏做了个揖,唤了一声三婶,接着就转向桃华和蒋燕华,笑嘻嘻道:“这两位姐妹,哪位是三姐姐,哪位是燕妹妹呀?”
桃华略微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蒋钧只有两个儿子,这个显然就是次子蒋榆华了,只是怎么说起话来一副油腔滑调的模样?
于氏身边坐着蒋丹华,一见蒋榆华便招手笑道:“榆哥儿这里来。你这皮猴,别吓着你三姐姐。”
蒋榆华笑嘻嘻地站着没动,眼睛在桃华和蒋燕华身上溜来溜去,道:“祖母别急,孙儿今日在书院读书,还没见过叔父婶娘以及姐妹们呢,总要行个礼才是。我猜,这位穿桃红衣裳的就是三姐姐了吧?那这位就是燕妹妹了。”
桃华淡淡回了个礼:“三弟。”蒋燕华将半边身子隐在她身后,也福了一福。
“好了好了。”小于氏瞥了蒋燕华一眼,不动声色地招呼儿子,“去你父亲那边坐着。”
于氏却有些舍不得:“这是家宴,还分什么里外呢,让榆哥儿到我这边来。”
小于氏只得不语,转头见蒋老太爷慢慢走了进来,连忙道:“父亲来了,团素,去吩咐厨下,可以上菜了。”
蒋老太爷一来,席间的气氛立刻又僵滞了几分。蒋钧除了蒋老太爷刚进来的时候问候了一声之外,席间几乎不跟蒋老太爷说话。倒是蒋锡满心欢喜,坐在蒋老太爷身边,又是斟酒又是挟菜,旁人简直插不上手。
蒋家世代行医,不似一些读书人家那般讲究食不言,席间也可以略说几句话,只是不要大说大笑,因为进食之时太过兴奋会分心,不利于养生。
蒋柏华坐在曹氏与桃华中间,他已经会用小勺子,只要将菜挟到他碗里,分成合适的小段,他就能自己用勺子舀了来吃,连曹氏想喂他,他也不肯。
“柏哥儿真是乖。”小于氏看着蒋柏华皱着小眉头把桃华挟给他的青菜舀到嘴里嚼啊嚼,不禁笑道,“榆哥儿像他这么大的时候,也不爱吃青菜,给他喂进嘴里都要吐出来。”
蒋榆华脸上一红,抗议道:“母亲,小时候的事,还说它做什么。当着姐妹们的面,母亲也给我留点面子呢。”
曹氏想说句话,又不知说什么好。一到吃饭的时候蒋柏华就显出了对她的疏远,想吃什么菜只扒着桃华要,即使桃华挟给他不爱吃的,也会乖乖吃下去。她虽然也连连给蒋柏华挟了几次菜,但总觉得小于氏看向她的目光里带着了然,似乎已经发现了蒋柏华跟她并不很亲近的真相。
桃华倒是很从容地笑道:“柏哥儿有时也犯小脾气的,不过还好,跟他讲讲道理,大半时间还是会听的。若是实在不听,也只好打打手心了。”
曹氏顿时一阵心疼,蒋柏华自打出生,她可是从来一指头都没碰过他,想不到去了桃华院子里,还要挨打?可怎么挨了打,他还跟桃华这样亲近?
小于氏用眼角余光瞧着曹氏的脸色,口中笑道:“这么可爱的孩子,亏得弟妹也打得下手去。”
曹氏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桃华却笑道:“母亲倒是从来舍不得动手的,总要一个唱白脸,一个唱黑脸,才好教他知道分寸,所以要打手心,都是我这个狠心的姐姐来。”
于氏听得笑了起来,道:“严师才出高徒,你这虽不是师,但长姐如母,也是该严格教导才是。将来柏哥儿出息了,少不得要谢谢你呢。”
曹氏刚有些欣喜桃华又呼她为“母亲”,就听见于氏说的长姐如母四个字,未免有些刺心,一时不知如何回答。那边蒋锡听见了,却笑道:“桃华也只是说说罢了,每回拿了戒尺也是高高举起轻轻落下,跟她娘一样,都是嘴硬心软。”
桃华笑道:“爹爹净拆我的台。被柏哥儿听见,以后要不怕我了呢。”
众人一起又笑起来,气氛便欢快了不少。小于氏本来有心再说两句,却觉得桃华方才说到白脸红脸的,似乎有些意有所指,便谨慎地闭口不言,只随着众人微笑。
有这几句笑谈,席间气氛轻松不少,连蒋钧也露了点笑容,向蒋锡询问起无锡的生活,并提到去年蒋锡搜罗的那批上好药材,随口道谢:“若是在京城里,一样的银子可买不到那般好的药材,多谢三弟费心了。”
其实那批药材里,蒋锡还填进去不少银子,闻言也不说破,只道:“大哥哪里话,都是自家人,应该的。不知梅姐儿如今身子可好些了?”
说起这件事,满屋子的人都沉默下来,半晌小于氏才道:“梅姐儿如今身子是养好了许多,只是——毕竟之前是受了重击才小产,太伤身……过年的时候我曾入宫去看过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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