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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华-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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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在茶行里已经尝过。这茶味道略有些苦,但苦后回甘。且这香味与众不同,虽是浓郁,闻起来却又有清新之感……”汇益茶行的掌柜梁元将刚窖出来的玳玳花茶送到蒋家,将自己品尝之后的感觉,细细向桃华道来,”只不知这口味众人是否习惯……”
江南一带饮茶讲究清淡,似花茶这等气味浓郁的也是近些年才时兴起来,还是后宅女眷们较为喜欢。不过这玳玳花茶味道更浓郁一些,且有些苦味,梁元一时倒真拿不准前景如何。
桃华拿起薄荷刚冲泡上的茶,深深吸了口气:”梁掌柜说对了。这玳玳花香可镇静心情,消除紧张,因此闻着虽觉浓郁,过后又觉清新。且此花入药可疏肝和胃,理气解郁,久饮还能令人身轻纤瘦。”她说着,对梁元一笑,”梁掌柜觉得,这样的茶,会不会有人喜欢?”
梁元立时就笑了。本朝与唐朝不同,以纤为美,太太姑娘们都怕自己过胖,有些甚至连饭都不太敢吃。若是这茶饮了能令人轻瘦,哪会有女眷不喜欢呢?
”那姑娘瞧瞧这个罐子如何?”梁元拿起一个白锡茶罐,”姑娘是否还是要先给苏老夫人送茶?”
桃华微微一笑,接过那茶罐:”这图案画得不错。尤其这杏红的边子镶得好。老夫人年纪大了,又是寿辰,单是青白之色,未免有些太素了。”
两人相视一笑,心照不宣。
新东西做出来,要打开销路,必要有人先用起来才好。梁元说的苏老夫人,是如今的无锡县令苏衡之母。桃华这几年出的什么花茶啊芦荟药油之类,都是先送给苏老夫人使用的。
无锡是大县,鱼米之乡富庶平安,能来此地做县令,也得有些门路才行。苏衡虽是小官,却有个叔父在京中做吏部侍郎,才能让他中了进士没几年,就候到了这个缺。
江南这些富庶大县中的官吏乡绅们,消息都十分灵通,苏衡在京中有这样的靠山,下头人自然要捧着他,他的母亲和妻子在本地的女眷之中,自然也是众人追捧的对象,不管是穿戴饮食,只要她们用了,便有人跟着捧场。桃华这几年,就是靠着苏老夫人和苏夫人,才将花茶的市场打开的。
苏老夫人的寿辰是七月初,桃华已经准备以贺寿为名,将这玳玳花茶送过去了。到时候无锡一地有头有脸的人家女眷都会到场,只要将这玳玳花茶的好处给苏老夫人讲一遍,就等于人人都知道了。若老夫人和苏夫人用了说好,何愁之后这新茶的销路打不开。
梁元自然是明白的。汇益茶行在本地原只是中等规模的茶行,还是这几年凭着花茶的生意壮大起来。当初蒋家管家拿着珠兰花来与他商谈的时候,正是汇益茶行生意不上不下的尴尬关头,也是为着没什么好办法才答应了合作。谁知这位蒋大姑娘搭着苏县令的后宅,如今花茶已经不仅在无锡一带时兴,还顺着江水运输了出去,教汇益赚了个盆满钵满。因此这回新的花茶还在窖里,汇益茶行就忙着做了新的茶罐,专等着苏老夫人的寿辰了。
茶罐以白锡制成,贮藏茶叶不易受潮,能够更好地保持香气。茶罐外头包了一层硬纸,正面绘以花卉图案,表示里头装的是哪种花茶,下头并有小字注明。
因这六罐茶叶是要送给苏老夫人贺寿的,因此白色的玳玳花朵四周特意增了一道杏红色边子,且上有蝙蝠图案,下有连叶寿桃,象征福寿双全,瞧着十分喜庆。装在天青色锦盒之内,打开来颜色对比鲜明,引人注目。
桃华看过,表示十分满意:”万事具备,过几日老夫人寿辰之后,咱们再听消息吧。”
梁元暗自感叹。蒋大姑娘十二三岁的年纪,说话却如此沉稳。即使前头送到苏老夫人面前的东西就没有不成功的,仍旧不肯将话说满。想想自己家中那个女儿,年纪跟蒋大姑娘仿佛,却只会在爹娘面前撒娇。同样是女儿家,如何就这般天差地别呢?蒋锡可真是有福气!
既然送来的茶叶合意,梁元很快便告辞了。他毕竟是外男,桃华一个未出阁的女孩儿家,按理是不该这般与外男见面的。虽则行医之家这些规矩要宽松许多,但梁元是个精明的人,自不会因一些小节妨碍了桃华的名声,若是因此影响了合作,可是极不划算的。
桃华并不留客,叫人送了梁元出去,便问薄荷:”我做的香囊都准备好了?”
女孩儿家在后宅送礼,针线是少不了的。何况苏老夫人算是长辈,茶叶虽好,却不够亲切,因此桃华另外又做了四只香囊。
她的针线活自从来了这里就开始学,如今的刺绣水平,已经是前世远远不敢想的高度了,只是做得慢些,因此才选了香囊这样的小件,只要样子周正,配色恰当,哪怕图案简单些也说得过去了。她送的重点是香囊里头配的香药。
苏老夫人年纪大了心血不足,有个失眠之症,因此桃华配的这药香有安神助眠的功效,又可驱虫,免得房里还要焚香,令老人呼吸不畅。每团香药都用桑皮纸封好放在香囊之中,用时再拆开,免得早早走了味道影响效果。
”都备好了。”薄荷早拿盒子将香囊装好,此刻拿来打开,只见里头一溜四只深紫色底子的香囊,上头绣的分别是荷桂梅桃四种图案。
”这就好。去问问二姑娘可准备好了,若有什么缺少的就跟我说。太太这几日身子不适,就不必拖着病体过去了,我自然会向苏老夫人告罪。倒是柏哥儿,苏老夫人十分喜欢他,跟我们一起去便是。”
一进五月,曹氏就不自在起来。她自幼身子弱,冬怕冷夏怕热。在陈家时没人拿她当回事,便有些个病痛也只能忍着,到了蒋家日子好过了,毛病反多起来。
蒋家也不是什么大富之家,家里虽也有个冰窖,却很小。从前乃是为了保存一些药材,如今拿来供应后宅便远远不够了。若是去外头买冰,价格却是不低。
蒋家每季支出自有额度,还是合家刚迁回乡时李氏所定,多年未改。后头桃华管家,因近几年有了茶叶的收入,才酌量提高了些,但也远不足以让众人无所限制地用冰,不过是天气最热的时候房里放几块罢了。
蒋锡身体强健,不畏寒暑,自然在这上头并不用心。曹氏略略提过几次,只说蒋柏华小人儿家怕热,他也不过是将自己份例里的冰都给她们母子用而已。横竖他归家之后也在曹氏房里居多,并无妨碍。
曹氏在蒋锡面前也不敢说得太多。有一次她多抱怨了两句,蒋锡反说蒋柏华年纪太小,房里并不宜放太多冰。寒暑皆是自然之事,该热时便要热一热,否则寒气内侵反为不美。
这其实才是养生之道。无奈曹氏不懂,只知儿子活泼,整日里都是汗流浃背,瞧着心疼。她颇疑心蒋锡是不愿让她管家,才不肯听她抱怨家事,然而并无办法,也只得照着蒋锡说的做。
今年蒋锡出了门,他份例里的冰自然都归了曹氏。桃华告诫过几次,说蒋柏华房里不可放太多冰,曹氏只是不听,索性将儿子笼到自己屋里住,同享凉爽之气。
结果才进六月,蒋柏华在园子里玩得满头大汗,一回屋便被凉气一激,顿时打起喷嚏来,当夜就发了热。
这下子一家都急了起来。曹氏日夜不停地照顾,没几天自己先倒了。桃华便将蒋柏华接到自己院子里照顾,让蒋燕华去伺候曹氏。
这个时代,一场风寒也是能要人命的,更何况蒋柏华才一岁多点儿,小孩子抵抗力差,又不懂事不肯好好吃药,更是危险。桃华费心费力折腾了七八天,才总算没事。
蒋柏华病一好,桃华转头就先把他的乳娘打发了出去,话说得明白——早就告诉过她不许给蒋柏华屋里多用冰,这场病就是因此才作下的,不打发了她,难道还留着再害蒋柏华生病?
这番话与其说是训斥乳娘,倒不如说是在训斥曹氏。乳娘自然是连声喊冤,声称蒋柏华都是在曹氏屋里过夜的,她一个下人如何做得了主?
桃华懒得听这些申辩,直接将人打发了出去。用冰的事自然是曹氏做主,但乳娘也没有尽到自己的职责,且很明显,她和曹氏一样,都根本没有把桃华的告诫放在心上。这种不懂还不肯听的愚蠢做法,桃华拿曹氏不能怎么样,可处置她还是做得到的。
乳娘是一步一回头地走了。蒋家待遇好,蒋柏华又是唯一的男孩儿,若是一直伺候得大了,将来蒋柏华承了家业,奶大他的人也少不了好处。如今一个不慎就将这金饭碗丢了,乳娘真是悔不当初。
乳娘走了,曹氏也躺在床上不起来。她自然知道桃华这话是说给谁听的,又是愧又是气,肝气又犯,两病合一病,断断续续的竟病了二十多天。
桃华也不多说,她院子里的事全交给蒋燕华,自己只管照顾蒋柏华。初时因乳娘离开,蒋柏华颇有几分不适应,但小孩子忘性本来大,桃华又会哄他,还叫桔梗专门陪着他玩,因此没几天也就不再要乳娘,又活泼起来。
苏老夫人寿宴,本地有点头脸的人都抢着想要去,曹氏也是一样。如今说不让她去了,曹氏怎么肯?薄荷应了声,犹豫一下又道,”姑娘,当真不让太太去?”
桃华眼眉都不抬,径自拿出给蒋柏华做的新衣裳来比量:”哪有带病去做客的,这点道理太太自然是懂的。老夫人又素来宽容,不会因着太太缺席有什么不满。你去跟太太说,只管放心。”
曹氏开始是真病,后头就是又开始装病了。她打的什么主意,连薄荷都猜到一点。六月中蒋锡又寄了一封信回来,说七月里是必到家的。曹氏无非是想一直”病”到蒋锡回来,博他怜惜,如此一来,那什么玉雕水仙和蒋柏华生病的事,也都不好与一个病人计较了。
”哥儿瘦了些,这衣裳就有些大了,奴婢把腰上收进去一块儿。过些日子哥儿身子好了,再放出来也方便。”薄荷指点着,偷偷看了一下桃华的脸色。
跟着这位主子四五年,她算是摸透了姑娘的脾气。并不是个不容人的,然而若是当真被撩了逆鳞,也别指望着能轻轻放过去。且这位主子有个习惯,能容你一次二次,绝不能容第三次。
曹氏嫁进蒋家,许多地方做得都不如人意,桃华看在眼里,却什么都没说过。且人一进门,就直呼母亲,全为了曹氏待蒋锡用心,因此即使拿着夫家的银钱贴补娘家已经成了惯例,在桃华眼中也仍旧只是小事。
偷换玉雕水仙,是桃华第一次被激怒。居然把主意打到原配的陪嫁上来,虽然是曹五太太唆使,但桃华对曹氏的品行已经不再信任了。因此之后就不再呼她母亲,而代之以客气疏远的”太太”。
而柏哥儿生病,则是第二次触了桃华的逆鳞。蒋柏华是蒋锡如今唯一的子息,从曹氏的年纪以及身体状况来看,之后再生育的可能性已经不大。若说曹氏不爱儿子倒也不对,然而她自己既不懂什么,又死犟着不肯听别人的劝告,为了跟桃华赌气,令蒋柏华生这一场大病,便是愚犟了。
品性能力皆不足取,薄荷看得明明白白的,如今在桃华心里,已经根本不再敬重曹氏。虽说继母也是母,可姑娘的脾性却与一般女儿家不同。薄荷常常隐约地觉得,那些个旁人视为圣旨一般的规矩,自家姑娘却并不怎么放在心上。曹氏即使占着母亲的名份,姑娘看不上她,也断不会再把她放在眼里了。
桃华这个脾气,薄荷也不知道究竟是对是错,又或是哪里出了问题。李氏早亡,蒋锡一个男人家教导女儿总归与内宅妇人不同。若是如此说来,姑娘养成了这样也是正常的。然而薄荷总是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儿——别家随性的姑娘不是没有,可似乎都与自家姑娘不同。可惜她一个小丫鬟,也没有那么多别家姑娘来让她做比较,因此即使有几分隐隐的疑惑,也无处解答。
”行,这样就成。一会儿我叫柏哥儿来试试,若有不合身处再改也来得及。”桃华并不知道薄荷心里的想法,若是知道了,少不得要夸她一声聪明,竟然已经看出了她和这个时代的女孩儿们真正不同的地方。可见天性如此,即使她再怎么学着别人给自己包上层层伪装,终究也改不了内里的实质。
对于曹氏,她的确已经不放在心上了。如今不过是为了蒋锡,还维持着最后一层窗户纸,倘若曹氏第三次做出什么踩到她底线的事,那她就会连这层窗户纸也彻底撕破,再不相容了。
薄荷虽有些隐约的担忧,但桃华说得都在理上,何况主家行事也没有下人插嘴的道理,便转身去了曹氏的院子。
☆、第14章 贪心
曹氏的屋子一进门就闻到一股子药味,令薄荷暗地里撇了撇嘴。
为她这病,苏老郎中已经请过来两回,每次都说是肝火,开的却都是些枸杞菊花当归之类日常甚至能做为食材的东西,偶尔加一星半点的黄连,连原本的天麻钩藤汤都不开了。好歹是跟着桃华跑了几年药堂药田的,薄荷虽不懂诊脉,但一听也就知道,开这种方子,就意味着曹氏根本没有病。
没病装病,这种事可真不像有规矩的主母做得出来的。蒋家的下人们偶尔谈论起来,也难免有几分不屑。蒋家不是什么高门大户,却是有规矩的人家。刚来无锡的时候境况不佳,前头的太太李氏是带着病也要把家事都撑起来,这位太太却是没事躺床上装病吃药花银子。
两相比较,就是下人也不能不叹一声差得太远。难怪到如今家事都是大姑娘掌着,若交给了这位太太,哪里撑得起来呢。
曹氏正在床上歪着。这会儿屋子里也不敢多用冰了,白果在旁打着扇子,茯苓在外头廊上煎药。蒋燕华正在一边窗下做针线,瞧着是一双小小的虎头鞋,显然是给蒋柏华做的。一见薄荷进来,蒋燕华先站了起来笑道:”薄荷姐姐怎么过来了,可是姐姐有事叫我?”
曹氏自儿子被抱走就蔫了,这时候只靠着迎枕不动,有气无力地道:”桃姐儿有什么事?”
薄荷看她穿着件家常旧衣,脸色黄黄的,忍不住心想果然桃华的话是有道理的,曹氏这副模样跑去人家寿宴上,是个人都要疑心她是带着病来的。当下不再多想,将桃华的话转述了一遍:”……姑娘说,离苏老夫人寿辰只差几天了,若二姑娘这里还短少什么,还要快些告诉姑娘置办了来才好。”蒋燕华的份例和曹氏的一起都是送到正院来的,除了每季公中要做的衣裳之外,再要添些什么,桃华都不过问。
曹氏这几天只顾得装病,早把苏老夫人的寿辰忘在了脑后,此刻一听才想起来,还没说话就听薄荷说不用她去了,顿时急了:”这如何使得?老夫人寿辰,不去岂不失礼?”何况她不去,桃华燕华两个未出阁的女孩儿怎么好自己出门交际。
薄荷低眉垂眼站着,转述桃华的话:”老夫人素来宽和,知道太太身子不适,自然谅解。何况这带病做客也不相宜,怕是反要失了礼数。”
蒋燕华这些天也被曹氏闹得心神不宁,浑忘记了此事,听了薄荷的话连忙扯了曹氏一下不让她再说,自己满脸堆笑道:”姐姐说的是。母亲身子不好,自然不宜出门。只是——只是我这些日子照顾母亲,给老夫人的寿礼不及完成了……”
她一面说,一面心里盘算。今年新做的夏衣四套,因总在家中侍疾少出门,还有一套未曾上身,倒好穿了去。首饰虽没新的,但盛夏时节本也不宜金玉满头,又是年轻女孩儿家,几朵精致的珠花也就应付得了。只是根本没有准备给苏老夫人的寿礼,一时间却办不出来。
”姑娘说,二姑娘有针线就备几样,其余的自有姑娘安排。”蒋燕华说的话全都是桃华已经预料到的,薄荷自然知道如何回答,”不知二姑娘明日能否备好,奴婢过去取。既是一家子姐妹,还该合起来送才是。”
”这个自然。”蒋燕华连连点头,”也不必劳薄荷姐姐跑一趟,明儿一早我就让萱草送过去。”她心里一动,又补了一句:”连着那天要穿的衣裳,也得姐姐替我掌掌眼,别在苏老夫人面前失了礼。”
曹氏被蒋燕华一拉也反应了过来。她装病这些日子,恐怕外头都知道她病了。病人是不宜出门的,倘若跑出去将主人家过了病气,倒成去结仇的了。她再是不甘,无奈这病是自己要装的,若是闹起来惹了桃华不快,万一连燕华也留下来不让跟去,岂不更不划算了。
虽说未出阁的女孩儿不该无长辈带着就出门,然而苏家又自不同。两家的结识,还真是自桃华起始的。
两年前,苏衡携老母妻子上任,正是端午才过。天气酷热,途中又无处寻冰,才走到无锡城外,苏老夫人便中了暑气,噙了几粒仁丹都不管用。恰好桃华跟着蒋锡去庄子上看药田,见状忙将人接了庄子上救治,才不致转为大病。
因着这个,苏衡才到无锡,就跟蒋家交往起来。也因着这个,苏家但有游宴,必邀桃华,至于曹氏去与不去,倒不重要了。
桃华又时时的送些东西给苏宅女眷,又是新茶,又是解暑的药油,又或是自配的驱蚊虫的香药,瞧着也不贵重,却样样合用。故而苏老夫人也乐于替她宣传,还觉得桃华贴心,凡有新东西必先送她来用,比亲闺女还要贴心些似的。
曹氏是巴不得蒋燕华能在苏宅多走动的。前几年也就罢了,今年蒋燕华已十二岁,说起来在本地这已是相看亲事的年纪了,能在苏宅多露露脸,说不得就入了哪家太太夫人的眼,不比她这个秀才娘子去找的亲事更好?
”柏哥儿……就不去了罢……”儿子出门离了自己的眼,曹氏却放不下。如今那乳娘已经被桃华打发了,蒋柏华又一直在桃华院子里,身边连个曹氏得用的人都没有,叫她如何放心得下?
何况桃华一直不让蒋柏华回来住,曹氏也不能硬抢,眼瞧着儿子只是每日来给她请安见一面儿,竟渐渐的不似从前亲热了。既是这回不能去苏家,倒不如趁着桃华出门的机会将儿子带回自己这里来。毕竟将来儿子才是自己的指望,万万生分不得的。
”姑娘说,苏老夫人和苏夫人素来喜欢哥儿,去拜拜寿无妨。何况哥儿也大了,该出门见见人才好。”薄荷规规矩矩地回答完,屈膝行了一礼,”奴婢告退了。”
苏衡成亲四年,至今尚无子女,苏老夫人和苏夫人婆媳两个见了柏哥儿简直爱得不行,尤其是苏夫人,每次抱在手中就舍不得放下地来,总要给些礼物才罢休。
曹氏看着薄荷退了出去,气得拍了拍床边:”这算什么!如今我在这家里,算是没有说话的地方了。”
蒋燕华正筹划着要配什么首饰,心不在焉地道:”娘,柏哥儿跟着去有什么不好的。苏夫人出手大方,哪次不得给点好东西……”
曹氏无话可说,想了想道:”你今年新添的那几件首饰都不大好,不然把我那对海棠金钿戴上罢。”
蒋燕华微微一笑:”那金钿虽好,只是太厚重了,我戴着怕不相宜。还是去问问姐姐,看姐姐穿戴什么,我也跟着就是。”说着便叫萱草:”把我那条湖水绿包银边的裙子和鹅黄绣藤萝的衫子拿出来,配上那对儿蜜蜡串绿松石的珠花,都送去给姐姐看看妥不妥当。”
萱草答应了,又道:”姑娘,那寿礼——奴婢想着,怕是只有几条帕子能拿得出来……”曹氏生日那阵子,蒋燕华花了近一个月的工夫绣出一副帐子来,曹氏怕她伤了眼睛,自蒋锡出门后就不让她多做针线。再加上曹氏和蒋柏华相继生病,此刻燕华能拿得出来的针线,还真是只有几条绣花帕子。
”那个不行……”蒋燕华眉头直皱,”那绣的是荷花,纱料又轻薄,这时候送做寿礼也太不相宜了。”她想了一回,忽然转向曹氏:”娘,不如把我刚做给你的那条抹额送过去吧。”
曹氏冬日里怕风,总要戴个抹额。蒋燕华新做的这个抹额十分精致,玄缎为底,绣了暗红色万字不到头的花样,边上包着雪白的兔毛皮,中心镶着五颗珍珠,虽是从杂珠中捡出来的,个头甚小,一面还是扁平的,颜色光泽却是不错,便是拿去做寿礼也能出手。
曹氏得了这个抹额爱不释手,只等着天冷起来就戴上。现下听说要送给苏老夫人,虽有些舍不得也拿了出来,找个锦盒装好,一并送去给桃华看。
蒋燕华的针线功夫是没得说。打从她落了地,陈家便嫌是个丫头片子赔钱货,稍大一点就跟着曹氏做家事,再大一点儿便学起针线来。初时给家里人缝个衣裳做个鞋面,等到赶出陈家,就跟曹氏两个做绣活拿出去卖了。论针脚周密绣花精巧,还胜过桃华,只是没学过书画,都是比着那些绣娘的样子来做,总脱不了几分匠气。
她自己也知道这毛病,因此到了蒋家能读书写字了,就日以继夜的努力,恨不得一夜就成了才女。一转眼三年过去,字也会写画也能画,只是那股匠气虽淡了些,却仍旧脱不去根儿。
譬如说这抹额。若依桃华的眼光,玄色底子上用暗红花纹本也典雅,偏偏再包个白兔毛边就有些画蛇添足。黑白对比,中间那暗红色花纹就显得不够干净。不过针脚极细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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