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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贵芳华-第2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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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下子,就算是心有芥蒂的孟大夫人,都忍不住念叨起来,“眼看就过年了,怎么也不放人回家。至今咱们一面都没见上呢,皇上这到底是要干嘛?”
皇上到底要干嘛,谁也不知道。
但是这一年的腊月二十三,程无怨永远记得。
因为就在过小年的这一天,他终于在宫中,再度见到他生命中最重要的那个男人。
皇子学宫里,永泰帝老得不行了,缩在轮椅上,望着底下一帮皇子皇孙,还有陪读的程家小兄弟,笑得高深莫测。
“今儿过小年,朕特意叫英王来考较一下你们的学业功课。可不要藏拙,都好好表现表现。”
在他的旁边,站着一个长身玉立的紫袍男子。
只一眼,程无怨就恍惚了。
他的眼前仿佛突然笼罩着一层厚厚的迷雾,让他看不清这男子的年纪和长相,但是他的气度,他的风华,却深深的刻在了他的脑子里。
程无怨突然就自惭形秽起来,因为他今天也是穿着一件紫袍。
但跟眼前这个人比起来,就仿佛是天与地,明月与星辰的距离。
男子和气笑了笑,略谦逊了几句,就开始按身份年龄,考问起这皇子皇女的功课。
每个人问得都不多,不过是七八句的对答,就能迅速抓住重点,阐明道理。
那闲庭信步,信手拈来的风华仪度,别说让这帮骄傲的天之骄子瞬间折服,就连给他们授课的老夫子,都捋着胡子赞叹。
“果真是鞭辟入理,入木三分。不愧是才占京城八斗的英王,实在佩服!”
程无怨的小心脏里,又是骄傲,又是紧张。
完了完了,就快到他了!他会考什么,他又要怎么答?
然后,坐在他旁边的弟弟,先被点到了。
他看到一向比他还沉得住气的弟弟,紧张得直冒汗,全身都在发抖,刷地站了起来,结结巴巴的想弯腰行个礼,却因力气过猛,不小心撞到桌角,磕到砚台,染了半脸的墨,狼狈极了。
课堂上,发出嗤嗤的笑声。
看弟弟窘得一张小脸都红得发紫,眼泪眼看都要掉下来,程无怨忽地就怒了,一把扶着弟弟,替他擦去脸上的墨汁,跟小狮子似的吼了起来。
“笑什么笑?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你们谁没有犯错出丑的时候?这样趁人之危,落井下石,是君子所为吗?”
课堂一下安静了,没人好意思再笑了。
但“他”,却轻轻笑了,“你是程筹?”
他的声音很好听,低沉但不浑浊,清亮但不刺耳,可他为什么要笑呢?他怎么能笑二郎呢?
程无怨心里顿时涌上一阵委屈,嗓门也格外的大,“是!”
他的大名就是程筹。
与寻常人家弟弟都随哥哥起名不同,他们家是最小的弟弟先被皇上赐了名,两个哥哥才随他起的名字。
“他”说,“君子运筹帷幄,决胜于千里之外。尔区区一介顽童,握有几筹,敢起这样名字?”
程无怨一下就懵了。
这,这叫什么问题?这让他怎么回答?
“他”走过来,拍拍他的肩,“有空多出去走走,连旁人一些小小讥笑都受不住,还谈什么落井下石,趁人之危?”
他,他这是什么意思?
是对自己不满意,觉得他很差劲吗?
程无怨只觉脑子嗡嗡作响,连怎么坐下来的都不知道。
就见“他”又从袖中取出一块手帕,递到弟弟手上,“自己犯下的错,自己学着收拾。你叫程笈,笈乃书箱,能用来装墨水的,可从来不是脸。”
然后“他”就路过了他们兄弟,继续考问起其他人。
直到一屋子孩子都问过了,“他”才回到永泰帝面前,神色淡然的复命。
永泰帝笑问,“你不多留一会儿,再指点指点你那两个侄儿?”
“他”淡然道,“不必。有皇上亲自挑选的先生教导,再学不好,就是他们自己没造化了。”
程无怨原本期待的看着男子,听着这话,瞬间心里一凉。
他就这么不愿意跟他们多说几句么?
忽地皇上说出他的心声,“你难得回来一趟,真的不多指点几句?要不这样,程家大郎,你来请教请教你叔父。”
程无怨再看一眼老皇上不达眼底的笑脸,忽地一阵心惊肉跳。
世家大族的孩子,没有单纯的权力。
父亲在他进宫的头一晚,就告诉过他,他和二叔终生无子的真相。
那么皇上为什么一直扣着不许“他”回来,又为什么会突然带“他”过来,考问他们兄弟两个?
来不及多想,程无怨已经尽他这个年纪,仅有的智慧,涨红着小脸大声道,“我们兄弟资质愚钝,只怕当不起英王教导,就在宫中随着夫子们学习,便很好了。”
“他”微微一怔,眼神中快得来不及看清的,掠过一抹赞赏,或许也有点伤心和失落。
程无怨敏锐的感觉到了,心里有点涨涨的难过。
但永泰帝却是笑了,“哎哟,这孩子怎么这样!”
“他”摇头笑笑,不知又说了几句什么,总算是随着永泰帝一起走了。
等程无怨回过神来,才发觉手心冰凉,背后已被冷汗浸透。
回了家,程峰听说这件事,摸摸他的头,“难为你了。”
可他又欲言又止的叹了口气,到底什么也不说了。
当夜,永泰帝驾崩了。
这个逼着他们一家分离,总说要死,又死不了的皇上,终于死了。
九皇孙众望所归,顺利登上了皇位。
被程无怨打了一顿的小金枝,那个高弘,果真成了东宫太子。
唯一出人意料的,是皇上临死前,突然赐死了九皇孙的生母,四皇子妃,令其为四皇子殉葬。
要说四皇子十年前就死了,要殉葬十年前就该殉葬,为什么一定要在传位九皇孙时呢?
大臣们觉得,大概皇上是怕四皇子妃做了太后,会外戚干政吧?毕竟,九皇孙的正妃,如今的皇后,也是四皇子妃指定的亲戚之女。
可十年前的那一场宫变,四皇子妃早吓破了胆。娘家也没多少得力之人,怎么看,也不象能兴风作浪之人。
再说九皇孙生性淳厚,皇上临死前突然来这么一出,只怕九皇孙,如今的新帝,心里是会存下疙瘩的。
他不能对死去的皇帝不敬,但日后祭祀怀念这位皇祖父时,能有多少真心,就很是微妙了。
至于英王,英王那天也在场。但连材公公说,皇上惦记边关,命他即刻返回平凉府,不要为了国丧耽搁,给西胡可趁之机。
嗯,以上这两件事,赐死四皇子妃和放英王离开,都是连材公公替临终前的皇上说的。
因为那时的永泰帝已经出气多,入气少,很难说清楚话了。
只有侍奉他最久的连材公公,最能明白他的心意,而这样的事,确实也挺符合皇上一贯的脾气。
他一向看英王府不顺眼。
就算英王替他打下了平凉府,立下这么大的功绩,除了头两年他看人家顺眼些,后头仍是对人家疑心重重。要不是首辅王恽王大人一直拦着,只怕早把人调回京城来了。
所以这会子赶他离开,是怕他在皇权交接时,手握重兵,对新帝造成威胁吧?
至于四皇子妃,只能说她自己倒霉了。
本以为还能当个皇太后,威风几年,谁曾想刚听到儿子继承王位的大喜消息,就听到这样大悲,还真是怪可怜的。
可不论世人怎么评说,先皇,永泰帝订下的事情,都得照章进行。
于是,四皇子妃在当夜,就被逼含恨饮下杯鹤顶红,死了。
而次日一早,城门刚开的时候,千里迢迢被召进京城的英王,连和家人团聚一次的机会都没有,就顶着风雪,再度踏上了归途。
于是,程无怨兄弟两个,连送别的机会都没有,昨天才刚见了一面,可今早醒来,人已远去。
程无悔很后悔,也很伤心,“昨天,我不该犯错的。要不,你也不会说那样的话……他会难过的吧?”
程无怨也后悔,也伤心了。
当时,虽然有老皇上看着,可他为什么不能想出别的,更好的应对方法呢?就那么直冲冲的说不要他的教导,可他,他根本不是这么想的!
他都不知有多崇拜他,多尊敬他,多想听他的教导,哪怕要打他骂他,也是好的,他怎么能说出那样的话来呢?
突然,他想到一件更重要的事。
“糟了!还有给小三买的东西呢,这些东西还没给他呢?”
程无悔也慌了,“其实我,我也有给小三准备。他不是身子不好么,我把私房都拿去给他买补品了,这下可怎么办?”
兄弟俩没法子,只得去找他们的爹爹了。
程峰不在,程岭先回来了。提着两只鸟笼,眼神复杂的看着两个孩子。
“这是你们小弟弟给你们带的,他就是因为想去给你们抓这个,夜里吹了风,才生了的病。”
笼子里,是两只草原上的百灵鸟。远没有大户人家豢养的美貌,但在草原上,只有最灵敏的小伙子,才能抓到这种鸟,送给心爱的姑娘,表达他们最衷心的爱意。
小三郎自然不明白这些情情爱爱,他只为了表达心中对两个小哥哥,最大的好感与善意,才选择在贫瘠的西北,去捕捉这种会唱歌的鸟儿,送给他从出生起,就分别的两个小哥哥。
程无怨和程无悔捧着他们各自的礼物,躲进屋哭了。
他们其实都有点妒忌这个小弟弟,甚至讨厌他。
就因为身体不好,所以他就能独占着爹娘,在他们身边长大么?
十年,整整十年了,他们长这么大,除了不记事的时候,就是现在,才见了他们亲生的爹一面。至于他们的娘,长什么样儿,他们都还不知道!
可是,
可那是他们一母同胞的小弟弟啊,听说生下来,太医差点都没救活的小弟弟。
长到这么大,他可能都没吃过有整颗新鲜虾仁馅的馄饨,有荸荠的狮子头,甚至都不会挑鱼刺,也没看过繁花似锦的京城。
他们怎么能这么坏,妒忌这样的小弟弟,还不喜欢他呢?
“哟,我们这是来得不巧么?怎么遇到发大水了?”
一个二十多岁的清丽女子,脱下素日的宫装,扶着一个苍白瘦削的青年,笑吟吟站在了门外。
小哥俩迅速抹去眼泪,惊喜跑了过去,“大姨,三舅舅,你们,你们怎么出宫了?”
宁萱笑着拿帕子给他们擦擦小脸,悄声道,“皇上驾崩了,新皇总得放些老人出宫,以示天恩。象我这样的老太婆,和你们三舅舅自然不好赖在宫中吃白饭了,便给赶出来了呀。不许笑,不许笑!眼下可是国丧呢,要笑只能躲起来偷偷笑啊。”
小哥俩不笑了。
程无悔不满的认真道,“大姨才不是老太婆,漂亮极了!三舅舅也不是吃白饭,有用着呢!来坐,快坐下!”
宁绍枞,给辛姨娘害得中毒昏迷,在宫中做了多年药人的顺哥儿费力的微笑着,一字一句道,“舅舅,不吃白饭。舅舅,大姨,回江南,做事。”
宁萱解释道,“这回多亏了英王,趁宫里事多,走前先把我们俩除了宫籍,弄出来了。他赶着离开,也是怕人追究,所以我和你们三舅舅现在也不好去辽东找叔婶,便打算回金陵老家。横竖你们另两个舅舅都在江南,尤其二舅舅,还去了江南水师效力,你们三舅舅想去帮他的忙,这也是他们哥俩从小的约定。”
程无怨小大人般,拍了拍宁绍枞的肩膀,“三舅舅你这些年一直默念心算,比人家打算盘还快,肯定能用上的。”
宁绍枞笑着点头,“三舅舅,要有用!你们也要,有用!”
程无怨又回房,捧出一匣子私房,“三舅舅是男子汉,能自己建功立业,这些东西就给大姨了。你回去之后,若遇到好人就嫁。若遇不到,就在家里吃好喝好,穿得美美的,别委屈自己。别担心将来,往后有我们哥俩养着你呢。二郎的钱拿去给小三买补品了,这个就算我们一起送你的。”
宁萱捂着嘴,笑出了眼泪,“哟,我这还有晚辈送私房了么!”
程无悔抱着她,替她抹去眼泪,“大姨别哭,别听那傻大郎的。成天躺家里吃吃喝喝,有什么意思啊?你医术这么好,回去开个药铺吧。到时你就拣那看得顺眼去瞧,看不顺眼的就不去瞧,铺子不赚钱也没什么,横竖有我们呢。”
宁萱心中一片酸软,哽咽道,“好,大姨都记着了。将来,我就靠你们了。”
……
事不宜迟。
尤其这几年宁萱宁绍枞姐弟二人在太医院颇有名声,迟了恐怕继位的新君或哪个贵人点名要他们留下。于是,刚从宫中接出二人的程峰,又赶紧收拾行囊,将二人送上了南归的马车。
只临别前,宁萱给小哥俩一人留下一瓶,选用宫中最好药材,亲手做的保命药丸。
“离了宫中,这样的好药,可能大姨以后终其一生也做不出来了,可要收好。”
而宁绍枞,给了他们一人一包毒药。
全是这些年,太医用在他身上的毒药留存。
久病成医,许多毒药其实也能救命的。他相信这两个善良的外甥,并不会滥用。
可是,收着大姨和三舅舅的礼物,程无怨心中,却有着莫名的失落。
连三舅舅这样的药人,都想着给他们礼物,为什么那个娘,从来没有呢?
第587章番外1打金枝(3)
时光荏冉,红了樱桃,绿了芭蕉。
五年的时光一晃而过,随着新君天启帝渐渐坐稳了江山,朝中的大臣也开始慢慢更替。
一朝天子一朝臣。
这本没什么好说的,每个君王都有自己的脾气,也更愿意任用自己手上成长起来的大臣。比起他的祖父,天启帝已经实在是个很温和,也很好说话的君王了。
随着刚刚开春,首辅王恽王老大人连续三次上书请辞,天启帝在苦苦挽留后,终于赐下大量财帛爵位后,送他衣锦还乡。永泰朝的老臣们开始意识到,也许真的到了他们应该退去的时间。
那何不学着王老大人,来得风光,走得荣耀?或许这才是君臣一场,最好的归宿。
但有些人或因家族的牵绊,或因自己的贪心,注定学不来王老大人的洒脱大气,那也就只好在朝堂上饱受矬磨。
但有些人,情况又不一样。
程岭这些天就有些发愁,他这几年差当得很顺,但视力却每况日下。
一个是年纪到了,二个也是他眼睛确有旧疾,也会受到影响。
当看到王恽老大人,还有姜尚书,杜老将军都先后致仕时,他也想请辞了。
但一来大哥程峰还没退呢,二来他们两家算是英王府押在京城的人质。
要是他退了,谢二夫人早说住腻了京城,想回江南老家安度晚年,也好跟那边的亲戚朋友走动走动。那新君会不会疑心,会不会放行?
程岭这日正愁着,忽地大哥寻来了。
多年兄弟,也无须客气,程峰见面就直言道,“老二你近来可是想退了?”
既然大哥问了,程岭也不装了,“确有此意。大哥可是也有打算?”
程峰爽朗笑道,“我是长子,从出生那天起,就注定是要守着家的。再说你们嫂子年纪大了,腿脚越发不利索。她哪儿也不想去,我自也不好挪动。但是你们,却可以趁着还能动,回老家过几年闲散日子的。”
程岭犹豫道,“这样离散,好么?咱哥俩,还一辈子都没分开呢。”
程峰道,“都一把年纪的人了,有什么看不开的?咱们几十年兄弟,难道就为了这几年不在,感情就生分了么?就这么定了吧,回头咱们哥俩一起去请求致仕。若皇上都批了更好,若是挽留,我就再留任几年。你先辞了,带弟妹回老家去。”
程岭也不是个婆妈的人,想想便同意了,只道,“可眼下,是说的好时机吗?”
程峰笑道,“这个你不必愁,马上就有好借口了。”
程岭疑惑,程峰笑着,递过来一封信。
看到字迹的时候,他就惊到了,“这是,这是!”
等他拆开,看到里面内容,只是叹息,“我原以为,我这些年做得已经够好的了。怎奈……还是比不上啊。”
程峰也感叹起来,“到底……唉,能娶到她,真是我们程家的福气。”
可程岭还是有些担心,“这样放他们出门,好么?”
程峰道,“小鸟大了,总要自己学着飞的。弟妹一介女流都看得开,咱们可能学那些婆婆妈妈……”
此时,皇宫门前。
刚下了学的程无怨,便想着要不要去前头胡同,买两个肉烧饼先垫垫肚子。十五岁的男孩子,正是最能吃的时候,总是觉得肚子饿。
忽地,一个浑身上下,背着十几条毛茸茸皮子的小伙计,把他拦住了。
“少爷少爷,看您一身富贵,要不要买块皮子?我这都是上好的皮子,您看看,过来看看呗!”
程无怨平常是不理会这些人的,可不知是这小伙计的声音太甜,还是笑容太暖,让他莫名就多说了几句。
“你这小孩儿,好不会做生意。人家卖皮子,都是赶着年前来,好卖个高价。你这年后过来,哪还卖得出好价钱?不如收了,等到明年冬天再卖吧。”
小伙计忽地偏头,咧嘴笑出一口小白牙,“可我这皮货就卖这一季,少爷您真不买吗?”
程无怨再看他那笑容,忽地有些说不出的熟悉。再看他将那遮去大半小脸,毛茸茸的皮帽子往上一推,程无怨猛然一惊。
这!
这不是他几年前的脸么?
“你是——”
有一个在心里珍藏了十五年的名字,几欲脱口而出。
小伙计眼睛亮亮的,似有波光闪动,却扬着大大笑脸说,“我是无忧。对不起,我来迟了,五年。”
他带着几分羞涩,轻轻喊了声,“大哥,你怪我么?”
程无怨一时百感交集,眼眶都湿润了。
都不用任何信物,他就可以确认,眼前这个人是真的。
他们三兄弟之间,不论彼此怎么改变,但有一种神奇的感应是无法抹灭的。只要一眼,就能确认彼此。
程无怨只觉鼻子有些酸,“你,你怎么来了?还弄成这副模样?”
小伙计,也就是他们程家的小三儿,他十五年没见过的小弟弟程无忧,把帽子重又用力压下,也吸了吸鼻子,“这不是说话的地方,二哥在哪?”
“在国子监呢,借书去了。”
自从五年前程岳回京,说了一句笈乃书箱,装墨水的靠的不是脸。
程无悔,就是程家二郎程笈,就跟书干上了。每日简直是废寝忘食的在读书,要不是谢二夫人怕他也看坏了眼睛,严格了限定了他的读书时间,这小子能不吃不睡的钻进书里。
在去国子监的路上,程无忧津津有味的听着他的大哥吐槽着他的二哥。还不时发问,“那大哥呢,大哥你爱做什么?”
程无怨有些脸红。
他不好意思说,就因为程岳说了要他多出去看看,他这几年不是会央了石青叔和百灵婶子,去他们掌管的店铺里做小伙计。
在看多了世情百态之后,他才明白那天,程岳跟他说的,连这些讥笑都受不住,还谈什么落井下石,到底是什么意思。
做错了事,本来就应该接受惩罚。这个世上君子少,而小人多。只是嘲笑讥讽,已经是最低层次的伤害了。
指望别人做君子,不如把自己练得更加强大。
“我也没做什么。哎,二郎!”好在他眼尖的看到程无悔,赶紧转移了话题。
程无悔疑惑的看看大哥身边,背着十几条毛茸茸的小伙计,“都开春了,大郎你还买皮毛做什么?囤货啊。”
程无忧仰起小脸,干脆的叫了声,“二哥!”
又看看二人,“你们相互是叫大郎二郎的吗?那我也可以这么叫吗?”
“不行!”
同样迅速意识到他是谁的程无悔,异口同声的和程无怨一起无情拒绝了。
“为什么?”
“因为你最小。”大哥慈爱的摸摸他头上的毛茸茸。
“因为你最矮。”二哥慈爱的也摸摸他头上的毛茸茸。
程家三郎觉得很受伤,“我已经很努力的在吃饭,在长个子了,而且我们明明是一天生的。”
“那也有先后。”大哥又慈爱的摸摸他头上的毛茸茸。
“乖啦,叫二哥。小三想吃什么?二哥请你!”二哥也慈爱的摸摸他头上的毛茸茸。
小弟弟好乖,好可爱,他们都好喜欢哪!
程家三郎想起正事来了,“我不要你们请,我有钱,我攒了好多好多私房钱,我是来拐带你们出去玩的。”
大哥二哥愣住了,“你?拐带我们?上哪儿?”
“烟花三月下扬州啊!”程无忧很是得意,“你们都没去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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